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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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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狐受冷,呲牙咧嘴叫了两声,却闻出郎怀的味道,才安生下来。
  “我……”郎怀看着明达,她才醒来,也没梳洗,头发散乱着,着实有些狼狈。那夜里下定的决心,似乎不起作用了。郎怀闭了眼——罢了罢了,过得此关再说吧。
  “你什么?”明达嗔道:“我知晓,你心里难过。若是将来爹爹去了,我也会很难过的。”她坐在床边,根本没顾得上去看自己,双眸认真看着郎怀,柔声安慰道:“如今要紧的,是你得养好自己的身子,其他的,都不要紧。”
  
    
    第60章  却是雌雄难辨(五)

  两日将养,郎怀暂且好上一些。她不能在长安多待,必须尽早离开。
  明达借口要出城散心,好将郎怀陶钧顺当带出去,也是舍不得因而送她一程。
  出了门,拐上官道走了小半时辰,上了偏僻的小路,又走一段才停了车。
  陶钧憨笑着先下了车,和兰君等在外面,给这二人些空间。
  二人对视片刻,明达忍不住纵体入怀,脸颊贴着郎怀露出的脖颈,手扶着这人显得纤细得腰肢,低声道:“路上慢些,别太急了。”
  郎怀搂着她的腰,嗯了一声。
  “你放心,我会去沐公府里帮你看顾着。”明达只怕这人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不由得叮咛好几遍。
  “我明白的,”郎怀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温暖,然而话语却流露出深深的倦怠来:“我就是有些累了,不妨事。”
  二人静静处了些时光,都不再开口说话。这些时日郎怀担惊受怕,一路颠簸,当真没有片刻安宁。此时温香软玉在怀,她才真正放下所有防备,将自己沉浸入丧父之痛中,不愿醒来。
  滚烫的泪水从眼眸里溢出,等落下已然冰凉。明达知她心痛,更知此刻不必多说什么,陪在她身边就好。在明达眼里,郎怀能哭出来,比全部压在心里,总是好的。
  “小时候没见过爹爹,我也从来不想着他。”郎怀重重的鼻音传来,说的却是些琐事。
  “后来见着了,觉得也就那样。我从小跟他不亲近,其实心里总是盼着他能多看我一眼。征西的前两年,我只遥遥见着他几次。心里也怨恨过——若是我不小心战死,爹他会不会后悔?后悔没把我调到他身边好保护我?”
  “其实后来爹他叫我去,我也明白,不过是我出息了,能做沐公府的继承人,他才愿意见我。可我也当真欢喜,大约终于被他承认,是我这些年的夙愿吧。”
  “于阗一战后,我一个人躲进帐里不愿出来,真是被吓着了。爹他放下事务,就像你现在陪着我这样,在我帐里陪了我五天,慢慢开导,我才走出来。战争残酷,他也有不舍,却必须把我放进修罗场中厮杀。不然,我也做不到现下这么好。”
  “伯父一直是看重你的。”明达红了眼圈,跪起来把郎怀抱紧,双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脑袋,手指埋进发间,细细婆娑。
  “嗯。”郎怀不再吭声,将混乱的思维渐渐理通,眼神逐渐清明,又转而红了脸。明达再怎么,也是个豆蔻少女。她被明达抱着,一开始未及反应,这时候才觉察到侧脸着处一片绵软。
  她赶忙微微避开,二人互相看了眼,都有些尴尬。郎怀清了清嗓,道:“时间不早,我先走了。你……”
  “我立刻就回去。”明达抢先开口,后退半步,人便有些不稳。郎怀眼疾手快,忙伸手去拉,待扶好了明达,又变成明达坐在她膝上。
  “兕子,等我回来。”郎怀吻了吻明达额头,略带苦涩说罢,后面的话却怎么不肯说出口。她狠下心肠下了马车,对陶钧挥了挥手,二人很快消失于林中,看不到踪迹了。
  而明达一路思量,只觉得她方才那句话只是半句,后面欲言又止的,不知到底想说些什么。
  回了大明宫的明皇,独自在长生殿里,身边只陪着卢有邻。梁贵妃的肚子愈发大了,还有两月即将临盆,却也冲不散明皇此时心下的孤寂。
  房蔚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明皇得知时尚未如此感伤。萧惠妃去得静悄悄,太医连诊脉都没来得及,人早已咽了气。她是开扬初年纳入后宫的,为明皇诞下两子一女,可惜一子早夭,独留下六子李进。
  明皇派人去昔年的蜀王府探问,得知李进整日练武喝酒,待知晓母妃去了,却是练了一宿的剑,而后便染了风寒。
  得了消息,明皇不免心软,特旨他携带妻儿去母亲灵前凭吊,直到丧仪后,再行软禁。
  而今,郎士新也去了。
  明皇长叹口气,道:“有邻,朕真的老了。老一辈的,也只有你还在朕的身边。”
  “陛下……”安慰的话在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卢有邻的后背愈发佝偻,两鬓斑白,想起当初三人同游,也洒了热泪。“郎侍读恐怕最遗憾的,是没瞧见郎怀那孩子吧。这孩子,土蕃千里迢迢,二话没说就去。算算时日,只怕得了消息紧赶慢赶,也得一个月吧。”
  “你这倒是提醒了朕,”明皇精神一震,道:“礼部和宗正寺选的日子,朕记着是明年开春后?”
  卢有邻点头,道:“没错儿,明年二月初九,是整年最稳妥的好日子!”
  “叫人传礼部、宗正寺管这事儿的来。”明皇开了口,卢有邻跑到殿外,叫了自己的徒弟卢衷速速去传旨。
  若不出卢有邻所料,明皇这是要赶着郎士新热孝里给明达郎怀完婚了。
  “若为了他拖上三年,只怕下地了,朕还得给士新赔礼道歉。”明皇歪在椅子里,凹陷的脸颊总算有些笑意:“朕老了,倒也胆子大了。已经委屈了那孩子多年,这回却断断不能委屈了她。”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要让朕最小的女儿,风光大嫁!”
  郎怀是在敦煌和塔坨荼等人接上头的。塔坨荼混迹官场三十几年,早已是油瓶一般。他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只当不知。
  至于竹君假扮了郎怀,二人每日要见面议事,都被这个老油子遮掩过去,一月有余,整个使团竟根本无人发觉。
  问了竹君情况,郎怀总算放下心。这下欠了塔坨荼一个极大的人情,不过好在这个人是个中间派,对李迅李迁兄弟的纷争不偏不倚。他应当不会在这些事上,将来让郎怀为难。
  再次上路没两日,便赶上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明皇特旨,郎怀可轻骑迅速回京归家。接了这道旨意,郎怀才舒口气。
  “都尉,这时候就不必客气,你年轻力壮,快些走吧。”塔坨荼行礼道:“老夫随后,待回了长安,再去府上吊唁上香。”
  “如此,怀便不客气了。”郎怀不再耽搁,和陶钧竹君主仆三人九匹好马,日夜不停再行赶路,终于是在十一月中,回到长安。
  沐公府中一片雪白,郎怀早已换了素服麻带,从大门进来。一路上,仆人们见着她都是跪下,改了称呼。等到了厅上,入目的两具棺椁又刺痛了郎怀的眼心。一旁守着的,是郎恒。
  “大哥。”这孩子蕙质兰心,站起身来扶着郎怀,道:“爹爹去的安稳,又有娘陪着,你可要惜身啊!”
  “娘呢?”郎怀叹口气,裴氏殉葬,让她责无旁贷,对郎恒郎忭的责任更深。
  “夫人忙着招待来的宾客。”郎恒陪着她一同敬了香,见郎怀神色虽然凄凉,但好歹没失却理智,才放了心。他道:“大哥,你一路赶回来,辛苦了。先去歇歇,这儿有我守着就好。”
  郎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从灵堂离开。她没去找韦氏,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先她一步到的竹君已然准备好了热水,道:“爷快去洗洗,我去弄些吃食。”
  等泡进热腾腾的水里,郎怀才终于觉得浑身酸痛简直要散架。她泡得昏昏欲睡,却听见竹君在外叫了声。听着好像是尚子轩来了她这儿。
  郎怀草草洗毕,换上干净衣服,披着件厚衣服出来。待走到小厅,果然是尚子轩。
  “夫人叫我来跟你带话,圣旨到了。”尚子轩见着郎怀因为热水泛红的脸颊,倒是有些柔弱的感觉,不由纳闷。但她衣冠不整,还是提醒道:“估摸怕是陛下下旨要你承袭爵位的旨意,还不快去拾掇干净?”
  郎怀尴尬笑笑:“多谢姐姐了,我去更衣。”她方才也想过,明皇定会下旨。却未想到她前脚进门,后脚圣旨就到。
  内穿紫色的官袍,外罩上粗衣麻带,梁冠是不能戴了,只拿了一条白纱束发。踩上麻履,郎怀站起身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和都去陶钧歇歇。”
  “爷,吃点东西啊。”竹君哪里放心?赶紧叮嘱她。郎怀随手抓了个肉饼,道:“你放心吧!尚姐姐先坐,我去了!”
  郎怀急匆匆赶到灵堂,瞧见传旨的是卢有邻,先放了一半的心。她带着苦笑走进,道:“大监久等,我孟浪了。”
  “都尉哪里话!”卢有邻执着她的手,眼神真挚,低声道:“先接旨吧!”
  郎怀领情,退到案后,带着沐公府的人一同跪下,哑着喉咙大声道:“臣郎怀,接旨!”
  旨意内容没出乎所料,果真是命郎怀袭爵。整个长安城恐怕都会羡慕这个年轻人——虚岁才十九,已经是沐国公,是如今大唐几位国公里最年轻的。何况她又身为御林军金吾卫统领,有着绝对的实权。
  然而宣读完第一道旨意,卢有邻又拿出了一道。
  “腊月初八,乃为吉时。郎怀明达既有婚约,上禀先人,下慰子嗣,特旨完婚。着,礼部、宗正寺办理,一应照大长公主仪程。”
  郎怀一愣,一时间不知接还是不接。她还未有机会告知明达,郎怀虽不过一介普通女子,但对你一心赤诚,自问当世第一,愿为你做任何事。纵然有欺瞒,当真情非得已。
  自怔忡间,韦氏在后戳了下她的后背,郎怀才反应过来。“臣郎怀,接旨!”简简单单五个字,由她口中吐出,却呕了一腔热血,憋得郎怀双目通红。
  送走了卢有邻,又应付罢那些前来道贺的宾客,郎怀又在灵前守了半宿。
  郎忭郎恒来的时候,只看到她挺直了脊背,跪在灵堂正中。
  “大哥,你且回去歇歇,有我们的。”郎恒先去扶她。这孩子经此一事,到底成熟起来。“我听夫人说,下月初八你们大婚,这就不到二十天,还有的是折腾。”
  郎怀知道他说得在理,便站起身,对郎忭道:“这些日子亏得你了。三弟年幼,你在旁多帮衬着。”
  郎忭眸中只略去半丝憎恨,便迎着她的话道:“嗯。”
  
    
    第61章  却是雌雄难辨(六)

  李遇得知妹妹大婚,已然是转年上元。他改封博山郡王,封地涵盖临淄整郡。他一路小心,总算平安到了临淄。王府早已修好,李遇也不挑拣,带着自己的人就住了进去。
  开扬三十二年夏,黄河沿岸溃堤,河南道灾情严重,无数灾民向各地逃难,自然也有去了临淄的。李遇初涉民生,当真焦头烂额。好在他这个人谦虚肯学,放下架子跟那些官员商议,才保住了临淄郡的生计。
  待到七月中,一个少年郎背着个简单的行囊,敲开了郡王府门。他带着魏灵芝的手书,李遇看罢,丝毫不带犹豫,当下引为府中第一幕僚,开口闭口称呼先生,显得颇为倚仗。
  这个少年,便是房蔚收养的孤儿十全。
  房蔚去前,吩咐他不必守丧,速去沐公府。他擦了泪,未等房蔚的儿子赶至,便去了沐公府。但郎怀早留了信,他一来就派人飞马接了魏灵芝。
  果真如郎怀所料,魏灵芝千般劝说无果后,冷冰冰扔下一句:“一郡都治不好,安可治国?”十全皱紧眉头,果受不得此般激将,请魏灵芝纂写书信,带了些许盘缠,连夜就出了长安。他一路思量,自取方姓,待到了临淄,就一头扎了进去。
  夏汛严重,各部官员忙得一塌糊涂,魏灵芝将十全的事情早已不挂心上。直到整个灾情稳定,各道送回邸报,魏灵芝看罢,才发觉博山郡王治理水患安置灾民颇有建树。他思量之下,才明白十全此人真是大才。这般好生磨练,假以时日,当是另一个房相。
  上元佳节,李遇换上普通衣衫,披着斗篷和抱琴二人出了府,同游街共赏灯。一年时光,让这个曾经孱弱性子的年轻人有了些许硬朗。
  顾央、方十全蹑足在后,悄悄护卫着这一对璧人。灾年稳稳渡过,今夜的街头人头攒动,人们都许下庆祝新生的淳朴意愿。
  日头方落,满目看去已然成了灯的海洋。李遇和抱琴选了一对美人灯,一人一只,好生快活。
  “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好逛的。”顾央抱怨,撇嘴道:“怪冷的,你怎么样?”
  “我穿得厚。”方十全笑道:“顾大哥,其实你越来越喜欢殿下了。”
  “我看上他个书生?”顾央摇头,道:“如今这整个郡赞扬的可是你,他不过沾个龙子龙孙的名头罢了。”
  “但你曾想过,若非他胸襟宽广,我怎去后顾之忧?”方十全点到即止,道:“诶,那边汤圆出摊了,走,喝上碗,给你暖暖身。”
  “我又不是老娘们!”
  “我冷。”
  二人紧走两步,帮着出摊的老大娘摆了桌椅,刚刚点了两碗,却被人猛然拍了后背。
  “就知道你们俩跟着!一起逛啊。”顾央不必回头,都知道是李遇二人。果然李遇拉开条凳,安顿着抱琴坐下后,自己才坐下。他大声喊道:“大娘,再来两碗!”
  “不是我说,爷你要出来耍,没人拦你。可你不该偷偷走,前儿的事能不能长点心?”方十全丝毫不给李遇面子,张口便骂。
  “早知道你们后面跟着,不然怎么会这般放心?”抱琴弯着眉眼笑,当真美人如画,好看极了。
  汤圆端上来,几人慢慢吃着,李遇忽而叹口气,道:“不知明达如今怎么样啊。”
  明达、郎怀大婚,真可谓惊动长安。郎士新的棺椁方才出城下葬没几日,灵堂的白布上便披了红纱。明皇下旨,礼从大长公主。但让人惊异的是,明皇竟然将迎亲的地儿放在了大明宫麟德殿。这可是有违礼制的。
  众人只道明皇老糊涂了,卢有邻却明白这是明皇告慰江皇后的在天之灵。
  初八方至,郎怀已然起身。沐浴之后,竹君服侍着她换上层层吉服。她近些时日清减许多,几层子衣服罩上,愈发显得人如竹竿似的笔直。
  待得诸般礼节行毕,郎怀跨上踏云,随着仪仗一路前往大明宫。她木头一般任由人牵着马匹向前,脑子里却想着别的。
  那日接了旨意,郎怀焦急一阵后,就打算去未央居寻明达,告诉她所有的一切。可江良却告诉她,明达被接进大明宫,得等到二人成婚那日才能见着。
  郎怀无奈,本想借着进宫述职,偷偷见她一面。可述完职,明皇挥挥手屏退其他,郑重跟她叮嘱起婚事来。
  想到这儿,郎怀不由苦笑——若明皇知道她是个女子,不知还得起多大风浪。这般一想,她又生出退避之心。
  郎氏不能乱,她更不能在此时罢手朝政,任由李迁扶摇直上。
  可她更不甘心就让明达这么不知真相地下嫁于她。
  送父下葬归来,郎怀心头烦闷到了几点,便谁也未带,去了南郊香积寺上香。她儿时常常流连于此间,连名字都是住持无是法师所起。
  然而郎怀踏进庙里,却有些踌躇不前了。她如今满手鲜血,着实不该来这等清静地方。苦笑一声,郎怀转身欲走,却被一位僧人拦住。那僧人年约不惑,留着寸许的胡须,眸中平和,双手合十道:“施主既然进来,何必要走?”
  郎怀回礼,道:“我满手杀戮,实不该来此亵渎诸佛。因而想要快些离开。”
  那僧人展颜笑道:“金刚怒目亦有,何来亵渎?施主里面请吧。”
  郎怀略一犹豫,见那僧人一脸和善,不忍拒绝,便跟着进去。既来之则安之,她便询问道:“不知住持近来如何?”
  “哦,您认得大师么?”那僧人有些讶异,但还是笑道:“请跟我来。”
  “这有些孟浪了。”郎怀只是一问,未曾想着去打扰无是法师清修,连忙想要拒绝。
  僧人摆摆手道:“法师前日有言,若有弱冠上下的年轻人来,还认得他,务必请进一叙。”他带着敬佩,油然生出向往:“法师料事如神,参悟世间,小僧实在佩服!”
  拐过森严的宝殿,转到寺后院,僧人指了指一间小屋,合十离开。
  郎怀站定,这小院里也是她小时候时常来叨扰的,如今却是近乡情怯起来。
  等自己略微宁心静神,她才抬脚走进,敲了敲门,朗声道:“法师,是郎怀。”
  屋内声音犹如钟鸣,浑厚自然:“阿怀,快进吧。”
  推开门,屋内点了盏油灯,却还是昏暗不定。郎怀走进,见一老僧盘坐床上,身上粗布长衫,白眉长须,头顶的头发却长有寸许。这般模样让郎怀不由笑道:“您这又是偷懒。”
  “它既爱长,也只能由它。若是执着于外物,我又参悟什么佛?”无是法师起身,打量打量郎怀,满目俱是欢喜:“张涪陵看来是栽在你手里,我知晓他去了,想必前几年炼的那味药却是给了姑娘吧。”
  郎怀不敢欺瞒,点头应下。
  “你自小就有机缘,却可惜不得不在尘世中打滚。”无是法师倒了茶水递给她,示意郎怀稍坐,续道:“我见你额间愁云密布,忧心不少啊。”
  郎怀在这间小屋里,虽是昏暗,却安了心。她长长叹息,道:“大师既然看出来,我不敢遮掩。爹爹去得太匆忙,撂下这么个烂摊子,我只怕自己做不到,生生误了黎民苍生。”
  “大师您是出世之人,着实不该为这些烦心。我今日不该信步而来的。”郎怀语出真诚,无是看着她的眼睛,直言道:“你心里不只为国,亦为情。”
  郎怀一愣,只片刻,便洒然道:“看来您早就知晓我是女子了。”
  她如此坦诚,无是更是喜欢,哈哈笑将起来:“我今年也有九十多岁,当初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小女娃子。可你眉目英挺,夫人又有那般心思,我便趁势给你取名为怀。”
  无是挠着自己的头皮,似乎是长时间未洗有些瘙痒,笑问:“你可知为何叫怀?”
  郎怀回答:“胸怀天下。”
  “没错。”无是点头赞扬,道:“你如今是做到胸怀宽广、能拥天下。转年你虚岁也有弱冠,便再给你个字吧。”
  “大师请讲。”郎怀躬身行礼,竖着耳朵仔细去听。
  “明己。”无是正了颜色,道:“胸怀天下,明悟己心。做事须得瞻前顾后,去想透彻。可事有常理,情却无凡相,怎可以常情度之?须知,明悟己心,才是情之道也。”
  醍醐灌顶,郎怀脑海中长久的一片混乱,却终于在这些话里了悟。当初张涪陵的箴言言犹在耳,如今无是法师又说出同样的话。郎怀素来机敏,在屋内参悟半日,终于通透。等从香积寺告辞归家,她更明白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今日迎娶洞房,亦是她郎怀表露一切的时机。当断则断,郎怀知道自己不能再借口退缩半步!
  抬头再看,已然穿过丹凤门。含元殿乃国之重殿,明皇再如何不顾礼制也只好在紫宸殿中候着她。
  宣布诏书,领旨谢恩,明皇先行去了麟德殿。郎怀稍等片刻,才跟着去了。
  明达早已妆容妥当,在内室候着。她生母早去,本应以梁贵妃代礼。但梁妃即将临盆,明皇一句话,便自己兼任了。
  明皇立在屋外,先是笑道:“今日也是我儿的生辰呢。爹爹为你准备下的婚礼,你可欢喜?”明达在内听闻,忍着泪道:“自然欢喜!”
  明皇虎目含泪,使劲儿颔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沉声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顿了下,又替已去的江皇后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
  明达在内听罢,再难以控制,泣道:“不敢辞。”
  而后明皇道:“敬恭听宗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
  明达立起身,朝着明皇跪下磕头,道:“兕子知道。爹爹娘亲放心。”
  两个喜娘搀扶着她起身,擦去泪痕,戴上凤冠霞帔,垂以朱红纱巾遮面,引着出来。
  塔坨荼主婚,明皇端坐厅上。郎怀走进后,见着了明达,终究是露出个笑容。她牵过红绸,低不可闻道:“我在。”而后才按着礼官喜娘的吩咐,牵着她缓缓走到厅中。
  明皇看着女儿在面前,和郎怀一起盈盈拜倒,又一齐磕头,终于以手遮面,掩饰泪流。他这般任性为明达操办婚事,无非是未能给她该有的荣耀和封号,只好借此弥补一二。
  扶着明达起来,郎怀牵着她一同出门,送她坐上外面的御辇。只是明黄色换成了朱红色,却是明皇特旨准用的。
  重新上马,郎怀却带着些激动和坦然。这一路归去,却是好生自在。
  今日群臣毕至,唐飞彦却不够品级,郎怀早早打发了人去告知他直接去府里。等按着时辰到了,唐飞彦不由暗骂郎怀狡诈。
  这哪里是请他吃酒,分明是要他来陪酒。长安城凡是能动的都来了。心中骂着,他还是长叹口气,拿着酒壶杀进席间。这边宴席都换了两次,郎怀迎亲的仪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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