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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唐恍-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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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皇身后的卢有邻瞬间把握住袁玄洪此话中的诛心之意,他忽而觉察些许不对劲来。果然明皇轻轻挑了挑眉毛,卢有邻跟着他几十年,自然明白这是真起了疑心。
  他搜肠刮肚,赶紧打着哈哈道:“沐公那孩子脾性爽利,大约是受不住咱姑娘,才不得不来宫外打听消息。不过好在这孩子明白礼数,不然岂不是擅闯皇宫了?”
  果然明皇想起自己女儿顽劣的脾性来,哈哈笑道:“是了是了。朕瞧着阿怀宠她宠的不行,嗯,有邻,你得空去趟未央居,给明达提点提点。”
  “是,老奴遵命。”卢有邻一身冷汗,心知此事就此揭过。他躬身站着,未曾瞧见袁玄洪眯着眼睛淡淡看了一眼他。
  当日卢有邻便带了些宫中新添置的新奇玩意儿,并楼兰进贡的葡萄去了未央居。
  郎怀训兵未归,明达亲亲热热挽着卢有邻的胳膊,道:“大监都好久没来看明达了。”
  卢有邻也不避讳,和她一起走进延年殿,道:“姑娘如今夫妻恩爱,陛下和老奴都放心。这段时间陛下夜里总睡不踏实,便少了空闲。姑娘得空了,也多往宫里走走。陛下见着姑娘总是顺心的。”
  明达嗯了两声,道:“爹爹的丹药大监劝着点儿,历代炼丹的,又有几个……”
  “姑娘噤声。”进了延年殿,卢有邻才松懈一些。他正犹豫要不要告知明达袁玄洪的异动,却听得明达的话将要闯祸,赶紧拦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俱都露出些无奈来。明皇整日若非弄曲为乐,便是在长生殿和一些道士研究丹药,妄图长生。
  可长生一事,哪里能靠吃几颗药丸子能成事?
  “姑娘,”卢有邻接过明达递上的茶盏,还是决定提点一下,便将白日里的事情原模原样说了一遍,末了打趣道:“你呀,性子还是这么莽撞。若非沐公拦住了,若你真闯了皇宫,可得为难死陛下。”
  明达颔首羞道:“大监莫要提了,明达知错啦!还请大监跟爹爹告罪,阿怀给我缠的不行,才不得已去宫外晃了圈。得知大哥无碍,赶紧回来告诉我的。”
  留卢有邻多坐了会,这位明皇身边不可或缺的人物眼瞅着宵禁快至,便告辞离开。明达送他上了马车,眼见着马车往北而去,赶紧拉过身边的竹君,道:“姐姐,去找阿怀,让她晚上定要回来!”
    
    第111章  明宫徒留儿郎血(五)

  郎怀是踩着宵禁的梆子纵马归来的。只是可怜了陶钧,他不敢在城内那般奔驰,只得悻悻留在营地。看看天色,干脆洗个澡早早歇下便是。
  一路跑进永安殿,郎怀踹着粗气道:“兕子呢?”竹君不明所以,只说明达要她速归。郎怀怕有要事,只得和她一人一骑赶了回来。
  “姑娘去汤池了。”兰君一猜便懂这是为何,忙道:“我的爷!怎么累成这样?要不也去洗洗?”
  郎怀连着喝了三杯水才解了渴,道:“也好。”
  她去的时候,明达刚巧出来。她索性拖了明达再进去,郎怀道:“什么事?今夜本打算宿在营地的。”她端的一身热汗,边说话边拉衣带。
  明达的乌发上滴着水滴,道:“以后你不管如何,记得夜里回来。哪怕被弹劾,亦不可宿在营地。”
  郎怀赤条条钻进水里,长长叹口气——一路的燥热总算去了三分,凉了下来。她奇道:“这却是为何?”
  明达卷起裤脚坐在台阶边上,取了胰子来给她擦身,低声将卢有邻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一开始觉得高兴,总算是抓到了。可过了这会子功夫,越想越觉得心寒。四哥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袁帅自打爹爹登基就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二心,如今却……”
  她只觉得明皇好生可怜,身边唯一一个忠耿的大约只是卢有邻一人罢了。郎怀安心枕着她的腿,闭上眼睛思量半晌,才道:“兕子,我竟一直看低了你四哥。之前胜了几局,当真太侥幸。”
  “唉,小时候四哥人还是很体贴的,什么都想得周到,爹爹喜欢他也很正常。”明达见郎怀双颊透着粉红,伸手捏了捏,道:“爹爹经此一事,对你定是存了一分疑虑的。练兵一事你要尽心,但不能太尽心,仔细爹爹猜忌你要拥兵自重。”
  “我可不是在拥兵自重?”郎怀捉住她的手,翻过身来趴着,道:“有些事不可为,但咱们不得不为之。你的意思我明白,今后稍微松懈些,不要落人把柄。”
  “我这几日最好奇的,是他究竟想做什么。若说借此杀了太子,可毕竟失败。”郎怀依旧闭着眼睛,明达轻轻抚摸过她清瘦的后背——和一般女子不同,郎怀的触感是柔韧的。
  “想了这么久,却想不透半点。”郎怀似乎是困顿了,话也有些迷糊:“兕子,你帮我想想,他到底图谋什么?”
  明达打起精神,道:“那咱么就丢开旁的,只想想大哥如今这般样子,谁得利最多。”
  “太子无法处理政务,爹爹又早早丢开手,还借此逼得沐公不得不明哲保身,如今朝政可谓交由一人之手。”明达自顾自说着:“这人自然是丞相塔坨荼。”
  “可此人早已投了大哥,理政清晰,手段老辣,纵横我朝几十年,现下恐怕没人比他还有威望。”
  “所以我参悟不透,李迁这般作为,有头无尾,断不是他的风格。”郎怀接着她的话,续道:“除非,我们都料错了。”
  明达脸色很难看,道:“塔坨荼明着投了大哥,实则早就被收买?”
  “不一定。”郎怀抬起头,钻进水里冲洗干净,才爬上来换上家常的旧衣,头发随意束起。
  “塔坨荼要位极人臣,李迁能给,殿下也能给。且殿下无纰漏,陛下绝不会废太子。我想不透塔坨荼反水的动机。”
  明达低着头没接话,两人携手出来,回永安殿用了些点心。明达悻悻的,郎怀也不知该如何劝慰,道:“兕子,塔坨荼我会留意。如今敌暗我明,一切均得留神注意。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有任何闪失。”郎怀想起上次明达被下毒一事,脑海中似乎有流星一闪而过,她轻手抱住身边的姑娘,道:“兕子,你答应我,切莫冲动行事。我若不在身边,万事和母亲尚姐姐商量后再做定夺。”
  明达应下后,忽而生出不祥来,道:“你这般叮嘱我,可你呢?我也要你应我,我要你好好活着。”
  郎怀弯唇一笑,吻了吻明达认真的眼眸,道:“我自然要好好活着。我将来还要和你游遍大江南北。此事我惦记好几年,可不敢忘!”
  开扬三十四年七月末,李迅方才能下床。塔坨荼打理朝政也有月余,郎怀见诸事并无不妥,渐渐去了疑心。
  李遇秉持她的话,一病不起,耽搁在了蒲州。姜回派回送信的人,明皇知晓后忙差人送药,要他好生将养,不必着急赶路。
  八月初,李迁上书,言道身体清减,总有崩竭之感,请辞户部尚书,愿就藩淮南,颐养身体。明皇准奏,升铁晋为户部尚书,赏李迁千金,以建王府。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李迁痛快交出官印,打算在明皇千秋节后启程离京。听说已经开始收拾他平日里收藏的贵重古董。李迅行动不便,明皇在宫中无聊,总会召见这个即将离开自己身边的儿子,说些闲话,唠唠家常。
  这日天色将晚,李迁由内监引着出宫,在门口碰见换值的李进。
  “四哥这是回府?”李进摘了头盔,下巴上留了短髯,显得成熟许多。
  李迁侧身一让,和李进边走边道:“可不是?六弟这是?”
  “才出来。”李进洒然一笑,道:“既然偶遇,还请四哥赏光,咱们去喝一杯如何?”
  李迁知道身后跟着的内监会把他的所见所谈尽付明皇,便道:“六弟相邀,做哥哥的怎可推辞?六弟要去何处?”
  李进低声笑道:“四哥只管跟小弟走便是,拿来这么许多废话?小弟知你即将就藩,只怕我也没几年好待。将来兄弟各处一边,难能再见。今日不醉不归,四哥意下如何?”
  李迁似乎有些动容,肩膀略有颤抖,才道:“六弟带路便是。”
  出了大明宫,李迁打赏了那个内监,果真和李进上了马车,往平康坊去了。
  不多时二人从车上下来,李进已经褪去一身铠甲,换上件普通长袍,跟着李迁进门。不是别处,正是暗香楼。
  老鸨在前谦卑地引路,带着他二人拐进一处小院。李进当年也是常客,却从不知道暗香楼内还有这般景致,他再愚钝也明白过来,道:“原来暗香楼是四哥的产业,早知如此,却让小弟花了那么多冤枉钱!四哥可不厚道。”
  李迁没做应答,只挥挥手让老鸨退下。院中早备下了清水茶具,李迁走到案前坐下,道:“六弟,急什么?我还能要你的钱?都给你记着,只等如今给你。好钢用在刀刃上,如今正当时!”
  李进也不客气,坐在他对面,等着李迁着手烹茶,道:“是是是,四哥算无遗漏,我一介莽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罢,他压低嗓子道:“西边儿来的人,已经着手安排,已有一半妥当。再过上十日功夫,就定无碍。”
  李迁点头,沉声道:“此棋至关重要,梁沁芳不如六弟,我信不过他。”
  “但武备司却难,”李进有些头疼道:“那是郎怀的地盘,武备司被那个岑商管的牢牢的,弄不出来那玩意儿。”
  “我还有渠道,大约也是十日功夫能运进长安。”李迁冷笑道:“六弟,这番事业若成,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茶水已经烹好,李进渴了,拿来一碗慢慢嘬着,哈哈笑道:“四哥,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他连我母亲亡故,都让我见不到一面,哪来半点父子之情在?我不在乎荣华富贵,不过是想他也尝尝这等孤离的滋味儿!”李进面目扭曲,恨声道:“若非四哥处处照拂,我早已在南边儿死了多少次!”
  李迁叹口气,道:“你我兄弟自小一处长大,自然比旁的亲厚。我若不照拂你,又能照拂谁人?”
  “若此番事成,我大唐的御林军便交付于你。”李迁也攥紧拳头,道:“只有六弟能让我放下心来!”
  李进虎目含泪,道:“四哥……”
  终究是换了烈酒来,他二人推杯过盏,很快李进便烂醉如泥。李迁唤过老鸨,着人带了李进去客房歇息。他自己还好,洗漱过后也留在暗香楼,并未叫人来陪。
  第二日天色初明,李迁从床上坐起。门外有些动静,李迁咳嗽一声道:“进来说话。”
  进来的是个姿色浓丽的女子,衣衫不整,露出大片的酥胸。但这女子却守足规矩,低着头道:“回爷,昨夜那位贵客说了一宿梦话,很是含糊。但总提到母亲、复仇。”
  李迁捏着眉心,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不多时老鸨进来,李迁道:“等他酒醒了,着人送他回府。就说本王怕有人盯着,即便醉了也还是让人送回去。”
  “是。”老鸨应下后,退出屋子掩上门。一片昏暗中,响起李迁沙哑的笑声来。
  他等着最后的日子已经太久,最后的疑心李进也去了,便是壮士绝行时!
  郎怀,任你三头六臂,怎料的到所有?待我取了江山,定要将之前的羞辱百倍奉还!
    
    第112章  明宫徒留儿郎血(六)

  立秋也过了很久,天气渐渐凉了。城东的营地愈发规整,分兵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刘全英勒马停足,接过书记官递上的名单,对郎怀道:“御林军充六百人,千挑万选,此番周折颇大,有劳沐公了。”
  “刘统领见外。”郎怀腰间扣着纯钧,在踏云身上正襟危坐,笑道:“我也算半个御林军出身,怎能说是麻烦?且这本就是兵部的职责所在。”
  不多时,一队士兵唱着号子被校官带到这处校场。这些士兵大都膀阔腰圆,身高几乎都有七尺。郎怀脚尖微抖,稍微往前了半个马身。校官也忙上前递上文书,郎怀淡然接过。
  沙场点兵,虽不是开赴沙场,也足以让众多的新兵蛋子热血沸腾。
  何况是当朝沐公亲自点兵?这位少年将军的传奇早就在此次八万新兵中流传开来,人人奋勇想进御林军或安西四镇军屯,好和她能有些亲近。
  六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郎怀和刘全英一个点名,一个勾划,做完这批人划入御林军的最后事宜。直过了多半个时辰,郎怀喉咙全哑了,才告一段落。
  踏云不安分的抖了抖尾,郎怀知晓它是站腻味,忙拍了拍它的脖颈以示安抚。陶钧拿了水囊也被郎怀推去,她脸颊热得通红,依旧军容整端。
  “说起来,咱们也有数月的缘分。”郎怀露出些笑容来,道:“想当初我上战场前,比起你们还差得远。”
  她见众人憋着笑,干脆点了一把火,道:“便是连规制的枪,我提着都费劲。”
  前排的终于有人扛不住,笑出声来。另有胆大的干脆问起:“沐公,那您怎么办?”
  郎怀神色依旧,“我那时候才十二岁,拿不动又如何?”
  说了些许俏皮话,郎怀才正色道:“说起来,我大唐最精锐的军队,一向以御林军为首。安西军镇骁勇,但若论军纪,莫能出御林军左右。”
  “军队之中,贵在令行禁止。你们在本官手下操练半年多,若将来有人忘记这四个字,触犯军纪,御林军军法处置,可别想着寻人说情!”郎怀最后看了看他们,道:“即日起,你们便是御林军人。须效忠于陛下,铁血丹心。今日刘统领带你们归营,我送你们最后一句话,便是令行禁止。”
  郎怀说罢,将手中的文书交给刘全英,便是彻底和这些新兵再无关系。
  刘全英笑道:“他们虽说进了御林军,但分到哪一卫还得有大统领分派。不过我瞧着这军容,的确是十来年里最优的。大半都会分进金吾卫吧。”
  郎怀摆摆手,道:“这却和我无关了。刘统领,天色不早,还是以大事为重。改日怀做东请您吃酒。御林军中一别,竟然一直未能再见,可真遗憾。”
  刘全英笑着应下,自拿了虎符再次确认,带了这些人回了他统领的监门卫的驻地。三日之后,这六百名新兵果真有三百多分进金吾卫。其余的大都分入监门卫,也算是不错的前程。
  明皇旨意已下,这些新兵已经开始开拔,陆陆续续进入各地边军,又或者补充各道。其中三万人划入安西四镇,待八月十五中秋之后,便由兵部和卢公府上世子武冰带着交送薛华。
  中秋佳节,明皇因着李远发热,有些心不在焉。夜里家宴,李迅李进李迁均携了王妃和孩子前来。郎怀也奉旨入宫伴驾,是唯一外姓“男子”。
  明达抱着李棠,和郎怀肩并肩说着什么。郎怀知道她极为喜爱这个侄女儿,便道:“要不和殿下说说,请棠儿到咱们府上?”
  明达捏了捏她的手,道:“你要疯么?这可万万不成的。”
  李棠话说得利索多了,趴在明达怀里,道:“小姑姑,那个!”
  明达取了酥酪来,掰下一小块儿喂给她,笑道:“去,给你爷爷拿一块儿!”
  李棠懵懵懂懂的,但她最听明达的话,端着盘子就往明皇坐处去。明皇不知想些什么,神色怔忡。幸好有这么个小开心果在,才略微展颜。
  梁贵妃今日只露面片刻,就借口要照顾李远离席而去。明皇干脆将自己的孙子孙女儿都唤到身边儿,只和他们说三道四,甚至还唱了一段儿,逗得孩子们嬉笑不已。
  宴饮过半,李迁晃悠悠站起身来,由内监领着去如厕。待出了蓬莱殿,李迁打赏了那个小内监,笑道:“本王着实喝不下了,你也瞧见,我那六弟不知轻重。本王就在附近溜溜弯,醒醒酒再回去。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那小内监忙道:“殿下请,小的就在这儿候着您!”
  李迁微微一笑,理了下衣袍,负手果真往树多的地方去了。他走至林间,知道再无人跟着,忙加快脚步,折返向东,上了一艘早已准备好的小舟。
  此舟是为明皇今日宴饮运送瓜果的,李迁藏在舟中,躲过御林军的盘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在太液池东边儿悄悄上岸。
  划船的侍卫低声道:“殿下,二刻之后咱们在此等着您。”
  李迁颔首,没多说话。他已经脱去华丽的锦袍,换上件领军卫校官的常服,只多加了一件儿斗篷,将兜帽罩在头上。只怕就在近前,也看不出这位是淮王了。
  太液池东有处宫殿,名珠翠殿。明皇后宫妃位一直不满,这座宫室已经多年未有真正的女主人。梁贵妃喜此临水望远,偶来小住几日,明皇也常来作陪。
  本该回了含凉殿的梁贵妃,不知何故出现在了此间。李迁信步而来,门口仅有的两三个侍卫也当没瞧见他。他走至室内,梁贵妃正依在一个男子怀里,双眼通红,正自泣泪。
  “本王这却是不懂了!”李迁打趣道:“袁帅贵妃就要得偿所愿,莫非这是喜极而泣?”
  袁玄洪知晓梁贵妃面薄,踏上一步挡在她身前,淡道:“殿下有话直说,不必挖苦。”他统领不良人多年,又哪里看不出李迁对他们二人是鄙夷的。
  果然李迁鼻中哼了哼,道:“今日约见您二位,便是问问您二位将来打算。是要留在宫中,继续偷偷摸摸。还是……”
  袁玄洪道:“殿下,我二人自然是离开这等是非之地,不再让您忧心。”
  李迁点头,道:“但袁帅一走,不良人莫不会作乱?”
  袁玄洪摇头,“这几年来,除却土番总吏郎士轩动不得,其余各地早已按着殿下心意换的差不多了,殿下又何必多疑?”
  袁玄洪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枚铁印,道:“殿下,此印乃太宗初设不良人之时,铸造的印信。天下不良人,见此印者不得违令。”他说罢,单膝跪下道:“臣愿辅佐殿下成就不世之功,先以此印聊表忠心!”
  李迁也不客气,自手掌取过,小心翼翼放入怀中。袁玄洪道:“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贵妃娘娘,本王提醒您一句,到时候李远必须出席。”李迁话音方才落下,梁贵妃便道:“不可!”
  “放心,本王到时候不过是想借着他的话,带杭儿离开。毕竟本王如今也只得了这一子,是不愿他轻易涉险的。”李迁摇摇头,道:“他是什么身份?能和本王的儿子一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梁贵妃面露痛楚,咬牙道:“好,本宫答应你。”
  “本宫?”李迁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道:“您这娘娘,可真名不符实啊!”
  袁玄洪双眉一顿,终究隐忍下来。梁贵妃方才入宫,他便一见倾心。奈何这是大唐皇帝的女人,他只得遥遥看着。看着她一步步得宠,成为明皇继江皇后过世后最为宠幸的女子。看着她和明皇仿佛琴瑟和谐,却也看出她闺中寂寞,其实是不愿入宫的。
  这一路看着,不知何时,当朝的贵妃娘娘也注意到明皇身边十分器重的袁玄洪——他已年过不惑,但精神奕奕,比起日益衰老的明皇,风姿绰约了太多。
  女人的直觉,让她留意到袁玄洪对她的侧目和痴情。
  那日明皇饮醉,早早歇下。袁玄洪一身玄色胡服,本是来禀报事物,却发觉明皇早已酣睡。卢有邻送走了袁玄洪后,自回偏殿的软塌上安歇,没料到这位袁帅身手不凡,比他还早两步,先进了含凉殿。
  梁贵妃欲拒还迎,袁玄洪一时糊涂,便成就燕好,被李迁的人拿了证据,双双要挟。
  想起这些旧事,袁玄洪只觉得一切都是李迁早已料到的算计。但他一生寡淡,却偏偏对梁贵妃动了真情,只能由了李迁牵着鼻子走,一步错步步错,再无回头的可能了。
  李迁拿了印信,志得意满地离开。他按着约定的时间来到水边,依旧躲在舟中。过不多时,衣着光鲜的淮王殿下从林中出现,脸色果真好了许多。
  “劳烦公公行方便。”李迁出手阔绰,让那小内监眉开眼笑,躬身引着他回了蓬莱殿。
  李进已经醉倒,趴在案上呼呼大睡。明达歪在郎怀怀里,这对小夫妻不知说些什么,总看着让人脸红。李迅身子方好些,不胜酒力,陪着明皇逗弄几个小孩子。这里面李杭最小,还得让王妃抱着,但脸上一团稚气,却最是无邪。
  李迁装作酒醉,也歪在一旁。他的儿子自然是爱的,但也绝不能成为夺嫡之路的绊脚石。
  如今多看一眼便是一眼吧。李远究竟是不是明皇所出早已不重要,但有疑虑,就断留不得他。
  
    
    第113章  明宫徒留儿郎血(七)

  《天官书》有载,荧惑又名赤星,荧惑在东名悬息,在西名天理。火之精,赤帝之子。方伯之泉,主岁成败。司宗妖孽,主天子之乱,主大鸿胪,主死表,主忧患。在五常为礼,于五事为辩。
  开扬三四十年中元节后,荧惑守心。火与心星遇,则缟素麻衣,其南或其北,死丧之地。
  《唐书太史监记》
  太史监令阮夫子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曾为国子监祭酒,博学多才,已经担任太史令足足四十年。中秋节后月儿更圆,阮夫子当夜观月,只觉得有异动。次夜乃中元,祭祀之后阮夫子无意间夜观天象,面色大变。
  阮夫子生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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