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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妄纪-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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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晔的心沉了下来,被雨丝笼罩的镜罗城像是织了一条帘幕,朦朦胧胧的。她伸出手,几滴水珠落在了掌中央,带着几丝凉意。她一路向着城主府走去,能看见街上多了许多的侍卫,那行走的百姓数量也骤然减少了许多,一些闲言碎语总是逃不开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未知事物的恐慌。回到城主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那厚重的云层散开,阳光从中洒落,略略有些刺眼。鲜嫩的枝条经过细雨的滋润,越发显得苍翠欲滴。那僻静的院子中,只剩下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会是柏念么?怎么会是她呢?如果真的是她,那么为的又是什么呢?众多的谜团糊在了眼前,触手可及,可真正去追溯的时候又是那般遥远。
  “柔以济刚,阳以化阴,猝中含柔,缓中蕴刚。寓进于退,寄奇于偶,虚中实而又虚,实中虚而更实,才能使剑招精妙无穷。”柏念手中握着树枝,一面念着要诀,一面给柏夜做示范。那小娃儿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动作,等她停下来时候,接过那根树枝,照着样子又练习了一遍。柏夜不能开灵根练法术,可是她在武学上极有悟性,柏念负着手,眉眼间皆是温和的笑意。“巧从熟生,灵从快生,刚生于柔,智生于拙。招式游走之间,记住这三字诀,清、静、定。清字决,存神泥丸,如水清月朗,风轻日暖;净字决,一气到脐,莲花之净意;定字决么,一气贯下,如泰山之稳,不为外物所干扰。”
  柏念温和的声音传入了耳中,明晔的思绪险些被带走。这一大一小相处融洽的样子,让她原本沉至谷底的心,浮上了些些的暖意。揉了揉眼眸,此事还是待与叶镜成商议吧,这般念想着,回身就走。吱呀一声响,脚踩在了枝条上发出的动静。一片绿叶倾斜着,晶莹透亮的水珠从上头滚了下来,滴落在了明晔的额头。
  “既然来了,为何要走?”柏念转过头,隔着那一丛树木,柔和的望着明晔。在她来的时候,便已经发现她了,只不过没有出声罢了。明晔的心思多多少少也猜着些了。最终还是在她转身时候把她叫住。柏念低低地在柏夜的耳旁吩咐了几句,便向着那丝毫不动的明晔走过去。她的额上水滴划过,正顺着脸颊淌下,柏念望着她,捏着袖子轻轻地为她拭去那水珠。“你有什么事情想问我的么?这镜罗城,怕是足够让你忧心了。”
  “你会告诉我么?”心头微微一颤,明晔眯着眼,往后退了一小步。
  “会。只是怕你不肯相信罢了。”不是意料中的答案,柏念无比顺从的点点头,倒是让明晔的面容上浮上了几丝惊诧来。是真是假?何为真何为假呢?明晔没有问镜罗城的事情,她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女人,她看起来……很不好,不是指的生活方面。她说,她叫做明玉。”
  “你遇到明玉了?”柏念的面色微微一变,眉心紧蹙。按理说,阎令不会让明玉出现在明晔面前的,怎么这两人如此凑巧的便碰上了呢?她望着明晔,却见她仍旧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面。“看到那女人时候,我感觉很奇怪。我像是很久就认识她了,可是她的样子又如此的陌生。想要亲近,又想要远离她。有些怨恨,又有些怜惜,复杂的情绪很难认清。我当初在东莱时候,被困进了鬼王幡,我见到了很多场景,雕刻在一些壁画上,我还看见一副石棺,里面只有一副盔甲,可是鬼王幡中的鬼灵不断地往里头涌入,说明棺中是有东西的。那盔甲上有一块铭牌,到了我手中时候便化作轻烟消散了,可是铭牌上的字,我还记得,是明玉。她是被鬼气供养的,那么就是一个鬼修者。可是今天见到,她活过来了,她的气息却很纯净,不像是鬼王阎令,带着森冷的鬼气。”
  “看着她们,你会有杀戮的欲望么?”听完了明晔的诉说,柏念心中亦是颇为复杂。当初没来得及救明晔,致使她被困入鬼王幡中,实乃心中的大恨。可是鬼王幡,又让她知晓了一些讯息,唤醒了她些许记忆,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明明已经有了当初的一滴心头血,明明夹杂着强烈的爱恨,为什么明晔依旧一丝反应都没有?难道那滴恨海水,还没有消弭么?
  “为什么会有杀戮的欲望?”明晔深深地望了柏念一眼,反问道。没等柏念回答,她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记忆中的一些模糊的片段,是曾经发生过的,不是幻境,对么?难道那就是我往世的经历么?这么说来,柏念,我们真的认识很久了。”
  “是。”柏念点点头,又说了一句,“但我不会告诉你我所知晓的事情,于现在的你而言,那些往事不过是一个无关的故事罢了。”
  “罢了,不提这个。”明晔心中有些闷闷的,她不耐的挥了挥手,说道,“这镜罗城里面的妖修者到底是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昨夜的那道黑影,你定然没有同我说实话。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自从你来到了镜罗城,这里的一切又变得不平静起来了。我不想镜罗城走上白玉京的老路子。”
  “你怀疑我。”柏念的面上笑容没有丝毫的消却,尽管她的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泛起了一股尖锐的痛意。很平静的话语,明晔偏生听出了一丝不满的控诉,她的心中也是烦乱得很,随手摘下了一片叶子,放在掌心搓揉,可是那力道没几下便让这片绿叶变作了齑粉,从指缝间流散,她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尽量的使语气平稳下来,“柏念,我看不透你,我不明白你的想法。我只是把最近的事情给联合起来看。毁了离华与南灵,你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神是无情的么?柏念,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没有心的人是我么?”柏念听了这话,便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了明晔的手,将她扯入了自己的怀抱中。带着她的手掌贴在了胸口,感受着那有力地跳动。柏念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感受到了么?只为你而跳动。”
  被柏念箍住的手,触碰到的地方是炽热的,仿佛旁边搁置着一块烙铁。明晔一个哆嗦,想要收回手,却被压制的动弹不得。她的下巴抵在了柏念的肩上,周身被柏念的气息所缠绕。她的眸光原本是冷然的,到后面则是慢慢地软化下来,还迅速地划过一丝不忍来。腕上那股强劲的力道撤去,她的手指做小幅度的弯曲,却没有拿开。
  “明晔,把一切都遗失了的人,是你。”柏念的眸中浮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她轻叹一声说道。这声音传到了明晔耳中,语调有些闷闷的,让她从心底生出一股子酸涩来。原本垂在了身侧的一只手,此时也情不自禁的举起来,揽住了柏念的腰。一阵风吹过来,树木枝条上的水滴洒落,仿佛又下了一场急雨。“那妖修者不是我派遣的,我和镜罗城无仇无恨,我为何要残害这世间的人子呢?这对我而言,毫无益处。我告诉过你了,那妖修者是被姜怀楚唤醒的。至于他是谁,如果我告诉你,他就是叶镜成,你信么?”
  “不可能!”宫明晔一把推开了柏念,皱着眉断然道。
  “呵。”柏念掩饰住眸中的一抹黯然,只轻笑了一声。
  “叶镜成他是镜罗城的城主,为了庇护人子,这七年来他做了太多努力,他怎么可能会是妖修者,会害城中的百姓?他没有灵根,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子,若是说他有能力,那便是炼药罢了。你说的其他事情我愿意信你,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是不是你猜错了?叶镜成他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能够抗拒的。”柏念淡声说道,“普通人血脉觉醒,根本无法抗拒那兽性,会一点点被泯灭了神智。他身不由己,而你无能为力。叶——”
  “我不信!”柏念的话语,被明晔蓦地打断,她怒目而视,目光中的疑窦慢慢地变为了确切,恼意与怒气上涌,她偏偏就认定了一切是柏念所为。

  ☆、夜半狼嚎(四)

  柏念的唇紧抿着,她的眸光始终落在明晔的身上。看着她面色上明显的焦躁,她向前一步,握住了明晔的手。很明显的感知到她的不安,指尖的一缕神光没入了明晔的手腕,看着她面色缓和下来,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的,她不会责备明晔对她的怀疑。明晔的这份焦躁,不只是为了镜罗城的事情,还是因为那些探不到谜底的谜团,她就像是被浓雾笼罩的人,而自己只能望着她被困惑迷茫所缠绕,明知道出路在何处,却不能够任性地带着她走出去。
  “明晔!”一道声音传来,叶镜成大步地走过来,他停在了远处好一会儿了,这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他等到了气息平复,握紧了拳,凝重地说道,“城中百姓惴惴不安,昨夜被咬死的有十八个,我已经派出了一些修真者在城中巡逻,今夜不知还会发生什么,我们要加强守备了,绝对不能够让人子有丝毫的损伤。明晔,需要你们的帮助,请你们将感知力布满镜罗城,一旦有异样,不管是什么人变成的妖修者,一律格杀勿论!”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的,他的眸中闪过了一道光。
  “好。”明晔咬着唇,点了点头。
  “一切我都布置好了,不知道暗地中是谁在操纵,但我叶镜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欺凌镜罗城中的人子!”他的眸中有着痛恨与不甘,七年的时间甚至是更长,镜罗城不能够毁于一旦。他的目光从明晔的身上,又掠到了柏念的身上。这个人不是人子,也不是修真者,她是神啊!高高在上庇护着世人。镜罗城有何幸能得她助力呢?可是镜罗城到底还算是中洲离华一脉,当初的离华毁灭与她有关,不过算是离华咎由自取。撩起了袍子,叶镜成忽然单膝跪在地上,“我知道您是神,请您庇护镜罗城,庇护人子。”
  柏念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叶镜成,他的眸光很亮,闪烁着些许的希冀。同时,明晔也紧凝着她。“我会庇护这片大陆的人子。”柏念微微挑起下巴,声音虽轻然而郑重。不需要叶镜成多说,她也会这般做的,回到这离妄大陆的目的之一,不就是为了人子么?扭过头看着认真练剑招的柏夜,柏念叫唤了一声。
  “阿娘,娘亲!”柏夜扔下了树枝,欢快地朝着柏念跑过来。她歪着头,瞧着地上跪着的人,忽然起了一丝惊惧,退后一步,紧攥着柏念的袖子。明晔一直瞧着她,对于她的反应,眉头又是一皱。
  “多谢。”叶镜成起身,朝着柏念又是一拜。目光在明晔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头离开了,倒是带着几分决然的意味。明晔只觉得怅然,等到他身影不可见了,才收回了目光。七年的时间在镜罗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叶镜成帮了她许多,两人之间的关系终不似表面上那般冷淡,对于叶镜成,多多少少是有谢意的。
  “夜儿,你刚才,为何会畏惧?”明晔低着头,轻声问一句。柏夜的身上有真黄之眼,她看得见的远比自己还多些,一切东西在她的眼中都无处遁形。她所见,与柏念所见,该是一致的。她不希望这事情是真的,可是她不会怀疑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
  “叶叔叔他——”柏夜看着明晔的眼神,缩了缩身子,小声地说道,“他不是人,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明晔抿了抿唇,很平静的说道。柏夜察觉到了她心中的情绪,伸出手拽她的衣袖,可是半途中被柏念握住攥在手心。柏念喃了喃唇,没有发出声音,看着她的口型,柏夜明白她说的是让你娘亲静一静。重新缩回了柏念的怀里,偷偷地觑了一眼明晔,有些紧张和害怕,难道娘亲生气了吗?自己说错了吗?抱着自己的人儿正在颤抖,柏念摸了摸她的头,稍作安抚。她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明晔那副沉重的神情,最终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夜色张牙舞爪,将所有的光亮都吞没。虫鸣声,破风声,还有那或高或低的啜泣声。铁甲撞击铿锵作响,空荡的街道除了那持着刀剑巡逻的侍卫,再也没有人行迹。街道两旁的屋子,格子窗中,泻出了微弱的烛光,似乎只有这般,才能够驱散恐惧。
  镜罗城的城头,有两道身影跳了下去。
  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个方向,柏念一伸手,拦住了那将要追上去的人。“西北角”,她轻喃一声,瞬间便掠了过去。
  一道惨叫打破了静谧,原本紧闭的窗忽然间大开,被劲风砸的砰砰作响。睡梦中的人原本就不安稳,此时更是被惊的坐起,然而看到那狰狞的黑影,吓得缩成一团,眼泪纵横,喃着唇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动静惊动了这条街上的人,巡夜的侍卫里,多多少少有几个修真人。结了一个简单的天罗地网,就往那道黑影上打去。
  被这么一干扰,那道黑影停止了动作,他一扬手,指尖锋锐的光芒闪过,那笼罩在他身上的网便被撕裂了。大吼了一声,他从那大开的窗子里跳了出去,一步步的逼近那提着剑满是惊恐的修士。这黑影是个男人的形貌,他的长发散乱的劈了下来,血红色的眸子闪着妖异的光芒,他长着獠牙,看去甚为可怖。劲风在他的周身吹拂,乱发撩开,在月光下看得清晰。扑通一声响,已经有人跪在了地上,满是不可置信地喊道:“城——城主!”城主为了他们镜罗城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怎么可能真的是城主呢?这是假的,肯定是有人假扮的!这般想着,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束,他一把抓起了剑,就朝着那黑影砍去。砰地一声,仿佛砸在了钢铁上,剑刃断成了两截。那黑影吼了一声,从口中发出了带着血腥的恶臭。几乎像是拍一块破布一般,整个的被这黑影给带了出去。这妖修完全的被兽性所掌控,他的动作迅如流星一般,落在了那个侍卫身侧,眼见着就要咬下去,黑影忽然一滞。被吓惨的侍卫求生的本能迸发了,他猛地一滚,顿时离开这妖物几丈远。
  “城主,他——不是城主。”侍卫跪在了地上,看着来人,血泪纵横。
  “我知道。”明晔点点头,示意那侍卫躲到后头去。她则抬起头望着那妖物,长剑出鞘,那剑意向着四面八方扩展去。似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那团黑影此时弓着身子,发出了不安的吼叫。这黑影似乎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按照明晔的修为,收服它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明晔不想下杀手。这黑影的动作快,他先于明晔出手,锋利的爪子划过,在月下残留一道道光影。噌——地一声响,原本在一旁的柏念猛地抬起头。“明晔闪开!”她急急地喊了一声,整个人便闪到了明晔的身前,用一股巧劲将她推开了去。从她右手中一条类似于绳索的东西捆缚住那黑影,而左掌的掌心则是被一道似是钉子的东西钉入,正汩汩的淌着血。“摄神钉!怎么可能!”她低喃了一声,眸中划过了一道狠厉来。这摄神钉一定是姜怀楚放入的,可是姜怀楚怎么可能会有摄神钉?这黑影被牢牢的束缚着,任它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原本叶镜成就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便算他血脉觉醒,又能够几成本领?合该是姜怀楚在他体内注入了力量。这道从灵渊出来的一缕元神,到底想要做什么?或是说她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姜怀楚本尊的意愿?还有那该死的青冥,非要跟着她,明明自己也能够帮助她救出怀楚真身来。
  “柏念,能不能让他恢复意识?”明晔轻声问道。
  “不能。”柏念冷喝一声,似乎带着几分的怒气,她的血顺着指尖下淌,落在了地上。那枚摄神钉在她强劲的力道之下,竟然被捏成了齑粉。她的眸中酝酿着一股风暴,眸色也从那种深邃的黝黑,变成了燃着赤火的红。她的手右手扬起来,举在了叶镜成的头顶。
  “柏念!”明晔又一声喝,柏念的目光让她心中一凛,她的神情软了下来,甚至是带着一丝恳求地说道,“难道片刻都不行么?叶镜成他为了镜罗城做了这么多,我想他也是不甘愿的,他要是死了,镜罗城的百姓定然不会开心的。”
  “你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柏念没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朝着明晔喝了一声。指尖攥紧了掌心,她压制住内心那股嗜血的欲望,专注的望着叶镜成,一丝丝的气如同游丝一般,从叶镜成的头顶冒出,他的獠牙和厉爪消退了,面容起了褶皱,逐渐变得苍老,他睁开了浑浊的眼,满含情意地望着明晔,喃了喃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明晔有几分不忍,猛地出手抓向了柏念,想要阻止她的动作。而柏念的面上一片阴郁,她伸手就将宫明晔格得老远,而那叶镜成在她的掌下,则慢慢变成了一具枯骨。叮当一声响,又一枚摄神钉掉落了下来。柏念一脚踩了上去,心中才舒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看明晔,只见她死咬着下唇,跌坐在了地上,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恼恨。

  ☆、血种(一)

  柏念的左手攥成了拳头,被摄神钉打中的伤口鲜血根本止不住,顺着指缝下淌。而她的右手上头,笼着微弱的金光,掌中心的痕迹只剩下了三道。妄动杀念,为法则不允,当最后三道痕迹都散去了,又会发生什么呢?看着地上的明晔,她很难得的神情冷淡,没有伸手将她扶起。
  那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也滴在了明晔的心间,她别开了眼,掩饰住眸中的一抹沉痛。双手紧抓成拳,恨不得用力敲打地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抒发心中的苦闷。像是过了许久,又像只是过了一瞬间,明晔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那一副骷髅,长叹了一声。她擦着柏念的肩走过,冷不丁地便被人紧拽住手腕。湿濡的感觉贴着肌肤传来,让她不由地颤了颤。“明晔,你在怪我么?”
  “是的。”明晔没有转头看向柏念,她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明明可以救叶镜成,明明除了杀戮外还有其他方法。”叶镜成是镜罗城的城主,失去了他,镜罗城中也许会出现动荡不安。他的兽性血脉被唤醒,是他在残害城中百姓,可是这明明不是他的本意,难道只有这么一种解决的方式么?
  “我没有!”柏念拧着眉回声道,她的语气有些发颤,全然不见平日里头的冷静。她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明晔,松开了握住她的手。掌中心的血肉翻起,她右手覆盖在了左手掌上,一道神光过后,伤口看似愈合了,她的右手一挪开,那皮肉又重新翻起,还淌着血。“你看见了么?这是摄神钉,残留的力量,就算是我也无法使伤口顿时愈合。而叶镜成他体内埋了两枚,他的魂魄早已经被人摄走,你觉得他还能够活下来么?”
  “摄神钉?这又是什么?”明晔低头看着她的伤口,问道。
  “一种神器,埋入人的体内便可以勾魂摄魄。至于它为什么会落在姜怀楚的手中,我也想知道!明晔,那原本是你的法器之一,怎么会在怀楚的手里呢?如果逐日弓是巧合,那么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那人若是姜怀楚的一道元神力,又怎么能拥有这么多的东西?还是说,那被囚禁在了灵渊里头,真正的姜怀楚已经出来了?”柏念的眸子赤红的,她对着明晔低吼一声道。可是这些问题,明晔她又怎么会知道?她到底几时才能够醒来呢?
  明晔根本不明白柏念在说些什么,她的眉头拧紧,只抓住了摄神钉,姜怀楚这几个字眼。她喃了喃唇,对于这未知的一切甚至不晓得如何去过问。面前的柏念看去很是陌生,她忽然间仰起头,笑了。
  “明晔,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到底要做些什么吗?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吧。”柏念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不再是平静的,反而携带着几分怨毒与恨意。夜色中,一阵大风刮过,而风中递送来的呜咽哭声,颇为凄惨。柏念没有搭理那些声音,她微微地眯上了眼眸,恨声道,“我来这儿,就是要毁了修真界,不止是离华南灵,你们四域,一个都别想逃过。忘恩负义之徒,不该在这世上苟且偷生。我要寻到灵渊,毁了这修□□灵气的根源,让这片世界再无能人异士,使一切功法都有如一卷废纸。这天下不是帝子的,也不会是修真能人的,它将是人子的天下。”
  “你——”明晔满脸惊骇,被柏念身上忽然散发出的煞气惊得后退了一步。“为什么要……”这句话还没有问出口就被柏念打断了。
  她收敛了周身那狂乱的气息,忽然盯着明晔痴痴的笑着,带着凉意的指尖轻抚过明晔的脸,有几分血迹沾染了,她又轻巧地抹去。明晔像是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她只听见柏念在自己的耳旁呢喃道:“当然,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回你。为了这,我等了数千年了。明晔明晔,你为何这么狠心呢,如果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你岂会看不破那些虚伪的四域人的面孔?那天火如何能够灼伤你?那群无能的神,又如何能够制服你?他们都说,我们是被迫分离的,可是你我心中都该明白的很,是你先放了手!为了所谓的正法,为了那群庸俗的神。当初的你在意神界,在意中洲与四域的修士,那么现在,我要将他们一个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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