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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定定地待着那里没有半丝动静的血人,忽然疯狂蠕动起来,已经干涸结疤的血肉重新撕裂开,淌着黑血,可他跟完全感觉不到一般,撕着嗓子桀桀笑道:“死……我……她……必……”
何东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方才冷笑道:“你不会死。你会永远待在地底,看她结婚生子,生儿育女,和我共享显明大好河山。”
他瞧着活蹦乱跳想要从铁链里挣脱出来的血人,内心没有半点涟漪。
良善,他也许有过,但在芸娘消失的那日清晨,灰飞烟灭。
如若不是她在。。。。。。
他原本尚未拿定主意,但他们逼他做出抉择。
这蛊毒是有意而为,还是诱他自投罗网的鱼饵,他全然不在乎。
“主上,就为一个女人?”黑暗里,隐在身后的神龙护卫首领龙一轻声问道。
何东抬眼瞧向黑暗。
毫不压抑的威严,压得龙一再也说不出半个否定,他半跪在何东面前,恭敬道:“属下遵命。”
不过还没等到何东夜行入宫,门外忽然来了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披风里的人,指明要见何东。
此人来得甚为谨慎,见到他时连帷帽都未曾除下,双手奉上个水晶格,扯着不男不女的嗓子表明来意:“我家主子知道您急需此物,特派奴家送上。”
何东撩起眼皮瞧了来人一眼,随后垂下,慢悠悠地捧着茶盏,打量杯壁描画的花样。
来人也不吭声,跟木头似的直愣愣保持姿势不动。
室内空气慢慢凝结,没过多久,隐隐约约从地底飘来细微的鬼泣,随即似有血气从地底翻滚上来。
来人身子一抖,清清嗓子,语气换上三分恭敬:“我家主子想跟您见上一面,这是见面礼。”
何东慢腾腾地摩挲着杯壁,垂眸不语。
来人咬咬牙,跪下磕了个响头,头伏在地上:“我家主子乃当今圣上。”
何东放下茶盏,让龙一取过水晶格,冷声道:“明日二更时分。”也不管来人作何反应,径直离去。
玉龙雪送到乙二手里,很快制成解药,喂赵珊服下去。
赵珊出过一身大汗,登时生龙活虎地从床上蹿起来。
先去丑三娘那里,接受她破口大骂,然后赶紧溜到何东身旁卖乖,她说干口水发誓赌咒了好一通,才换得何东半分眼波。
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赵珊愤恨想到,明明自己遭了暗算,结果一点安慰鼓励爱的抱抱都没有,反倒要到处陪笑脸受尽责罚,这可真是!!!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上呀……没了娘呀……”赵珊捧住心口,扯起破烂嗓子唱得眼泪汪汪,拿眼偷偷去觑何东,冷不丁被他弹了个脑绷,“以后不许再如此大意!”
“哦。”
她破涕为笑,啪叽一声在何东脸颊打了个啵,“我知道你关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般马虎。”
何东板着脸,任她嬉皮笑脸磨蹭许久,才将明日要和新帝碰面一事告诉她。
赵珊猛地直起身子,奇怪道:“这,是什么意思?”
何东捏捏她的脸,“我有一点想法,见过面再说。”
次日二更时分,一辆简陋马车就轻驾熟地停在城外宅子外。
马车下来两个人,戴着帷帽,裹着披风,将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很快被迎进厅内。
来人瞧着厅内多出的女人,只迟疑一瞬,便摘下帷帽,露出张和何东完全一样的面孔,张口唤道:“小弟。”
作者有话要说: 赵珊唱得歌选自民歌《小白菜》。
☆、第 63 章
在那声出乎意料的呼唤声后,赵珊敏锐地觉察到何东如秀竹般傲然孤立的身躯微微一震,简单的两个字如同石子落进平静无波的心湖般,激荡起的涟漪一圈圈朝外扩散。
如若不是她早已对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单看他外表,亦无法得知他内心的震动。
来人表情甚是激动,和何东如出一辙的凤眼投射出热切的光,上下打量着何东,嘴唇抖动了许久,终于挤出一句话:“我终于见到你……”
何东周遭的空气变得更冷,他皱起两条浓黑的长眉,盯着来人不语。
许是已经说出此行前来最想说的话语,来人的神情逐渐平静,保持在一种很微妙的情绪中,不过于热络,也丝毫看不出怠慢,流露出来的情绪恰到好处。
他将披风解下,递给一旁随行的阉人,笑眯眯地看着何东,毫不怪罪他的冷淡,“我是你大哥,你我乃同胎兄弟。”
昨日来过的阉人,不待何东开口,自行将来人扶到圈椅上,屏气凝神地垂手立在他椅后,不再言语。
来人瞧着背对他而立的何东,慢悠悠地对他讲述起一段尘封已久的皇族秘辛。
显明王朝开国皇帝在建国时,不知为何定过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皇族嫡系产下双生子,若同为男子,须杀死后出生的婴孩。
何东,便是显明王朝建国三百多年来,第一位被这不成文规矩抹杀掉,注定不该出生的孩儿。
屋内的空气好似急速下降到零度,屋内虽然站立着四人,四周燃着硕大的火浊,却依旧挥散不去这股刺骨的冷意。
赵珊忍不住打了个冷噤,往何东身旁靠得更近。
“什么狗屁规定……”她嘟囔着小声骂了一句,不管身后那人的目光,用力握住他手。
任谁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明确告知出生是个错误,被父母亲手抹杀,不当场黑化才怪。
何东的手指冷得如同冰凌,他抬起眼睛,瞧向赵珊,目光里全是仓惶的迷茫。
赵珊双手包裹住他手,将温度毫不吝啬地传递给他,对着一脸好奇瞧着他的来人冷声道:“不知阁下前来,还有什么事?”
这话便是要送客。
哪怕面前这人是天皇老子,只要让何东不快,她亦不怕直接对上。
“这位可是……弟妹?”来人装作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冷漠,厚着脸皮跟她套近乎,“老天开眼!”边说着起身就要跪下,看似像要给赵珊磕头作揖般。
立在他身后的阉人大叫一声,赶紧扶住他,哀道:“陛下万万不可!您乃真龙天子万金之躯,只能跪天跪地跪祖宗,怎可……”边说着斜眼朝赵珊看来,满眼不赞同。
赵珊被眼前这出不按常理的一眼弄得莫名其妙,又不是她让男人跪下,旁边那阉人怎么一副想要把她拖出去乱刀砍死的表情。
这男人,贵为九五之尊,竟然对一个女子下跪,不知他真是寻到至亲太过激动以至于无法自已,还是脑壳有问题。
就算是在她的前世,男女已经平等,也不见人动不动就下跪,更何况这可是古代,将女人当附属品和物件的男权社会。
她看着和何东一模一样面孔的男人,颇为微妙。
如果真是做戏……
她冷笑一声,眼前满脸忠厚老实的面孔突然显得虚伪起来。
“小弟,”俞匡正依旧用普通百姓家兄弟间的称呼,唤着始终不曾回头的何东,“我知道你恨,但爹娘已经去世,你是这世间我唯一的血缘亲人,我刚从皇叔那里探查到你的下落,便立即赶来。”
因着方才他的举动让赵珊看不顺眼,连带他说的一切,她都带着审视的目光,“你是如何得知我需要玉龙雪?”
“我亲政后,无意间发觉一本秘史,经多方查证,得知当时我的同胞兄弟并未被处死,而被人用婴孩换下,流落到民间。自那时起,我从未放弃过对他的找寻——”
“皇叔还政于我之后,依照祖宗章法,府外设有禁军。前几日皇叔府中忽有异动,探子前去查探,发现有人在炼制禁方。当日探子潜入黑风,发现有人和我相像,前来回报,我这才得知,原来秘史所说果然为真——”
“方才一见,血缘间的亲密,哪怕隔离过千山万水,二十年不见,依旧能够感觉得到。”
这话赵珊就不爱听,俞匡正像是在责备何东的冷淡。
眼前这男子,看上去真诚又温和,可这真诚和温和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这就值得人细细思忖。
“小弟,我已下定决心,为了弥补父皇和母后对你的亏欠,我决心将皇位禅让给你,自行遁入空门去修佛念经,替父皇和母后赎罪。”
此话犹如惊雷初炸,赵珊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么轻易地对他们许以重诺,这世间果真有重视亲情胜过一切的人,而且还是皇族中人?
她未曾有过家人,不知亲情到底是何模样,一时有些迷惘。
室内陷入奇异的沉默之中,良久,何东出声问道:“陛下,可知我姓甚名谁?”
“显明王朝国姓为俞,你自然姓俞。至于名,母后还在时,曾给你取过小名。”俞匡正见何东终于出声,凤眼一眨巴,登时泪如雨下,“若母后还在,知道你未死,不知该有多欢喜……”
赵珊被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这人真是一国之君?
眼泪说落就落,皇位说送就送,也多亏生在这个盛世,有一帮忠心耿耿扶他上位的诸如吴知府般的臣子,才做得皇帝……
何东的手指用力地反捏了她一把,打断她思路,“她……唤我什么?”
“怜儿。”
何东再次陷入沉默。
俞匡正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母后对他的思念。
赵珊瞧着一直没动过声色的何东,知道俞匡正说过的每一个字都深刻在他心头。
“圣上,时间不早,您该起驾回宫。”阉人见天色不早,小心地打断俞匡正的回忆。
“小弟,我还能再来么?”
何东点头默许。
俞匡正离去的时候,身影甚为松快。
赵珊知道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拉他在榻上坐下,安静地抱住他。
“我没想过……”
天边初亮时,何东突然低声说道:“在这世间我还有一个亲人,我也曾有个母亲惦记……”
赵珊心疼地抱住他头,像母亲哄孩儿睡觉般轻拍他背。
滚烫的液体慢慢浸湿她的衣襟,她和他的心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分享着他内心的彷徨。
“你有我,只要你不辜负,我永远都在。下次他再来时,我们去祭拜你的母亲。”
赵珊低声哼起福利院阿姨哄生病孩子睡觉时,常唱的一首歌谣。
不管俞匡正此行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只要让何东知道,带他来到这世间那人,从不曾忘却他,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一切,有她在,让她护他一世安好。
她愿化作猛虎,扫平他一生安康大道上的所有障碍。
☆、第 64 章
等俞匡正再次深夜来访,已是三日之后。
和上次不同,何东虽仍只言片语,但行为肢体不再对他表现出抗拒,甚至颇有兴致地亲手煮了一碗茶汤给他。
俞匡正丝毫不介意这个时辰饮茶是否有益身心,只接过茶盏,静静坐在何东对面,伴着袅绕清香,跟何东细细讲述显明王朝先皇后的往事。
何东垂眸听得很仔细。
赵珊端坐在他身旁,无需看他双眸便能感知到他内心的澎湃。
对于俞匡正的深夜来访,她的心情很微妙。
俞匡正不像一国之君,倒真像是个脾气和善的大哥,白天日理万机,忙得不亦开交,深夜还要抽时间赶一小段路,只为前来跟失散许久的兄弟喝两杯茶水,联络感情。
她虽不懂,但何东开心,她也开心。
俞匡正第五次深夜来访,如往常般用过两盏茶汤,带上心腹阉人,起身告辞。
何东摩挲着茶碗碗沿,忽然出声问了一句:“她为何早逝?”
俞匡正扶着阉人的手,缓缓往门外走去的背影一震,转过头来轻声说道:“她无意间得知你尚在人间,一时哀恸过度……”
何东手中的茶碗颓然地从指尖跌在矮几,咕噜咕噜一路滚落到长毛的地毯。碗中残余的茶汤,无声地浸进雪白的长毛地毯,若不是茶汤自带浓郁色彩,没人能够发觉眼前这块雪白的地毯,已经被一小丢的冰冷液体浸湿透底。
俞匡正不知从哪儿生出一把力气,推开阉人的手,扑到矮几上,隔着低矮的案几,哀声道:“小弟,你不要记恨母亲,她不知情!”
何东的嘴唇嗫嚅两下,硬生生从嗓子里抠出“大哥”两个生疏颤抖的字。
俞匡正脆生生地哎了一声,眼泪瞬间流了满面。
随行的阉人垂眸呆立在一旁,视若无睹。
俞匡正毫不讲究地拿袖子擦拭眼泪,声线颤抖:“大哥终于等到这一天,小弟你等着!欠你的,大哥都会替你补上。”说完起身带着随行阉人拂袖离去。
赵珊有些时候非常迷惑,亲情的力量真有那么伟大,曾经共享过一个子宫的两兄弟,被人为分离二十多年,一旦解开心结,重新找回来,便能亲密得宛如一人?
还是在谈亲情显得太过可笑和幼稚的皇族。
从第一次深夜登门拜访开始到现在,短短一个月,俞匡正几乎来了十三四次,每次都是挑在深夜。
先不说是否打扰赵珊和何东的睡眠,单对俞匡正来说,他不需要幸临后宫妃嫔,早日诞下皇嗣?据她所知,俞匡正后宫至今无一所出。
更何况无需多说,彼此心知肚明,不远处盘着一条眈眈猛虎,等着随时将俞匡正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
她瞧了眼下隔着矮几,就着一棋盘,下得其乐融融的两人,认命地给两人添上滚烫的茶水。
赵珊虽不懂棋,但从两人下棋的速度,大致判断出俞匡正是个温和保守的性子。
他每落下一颗棋子前,都要思忖许久,倒是何东胸有成竹地执起白子就往下落,完全不带任何迟疑。
如同往常一样,连下三盘连输三盘之后,俞匡正笑眯眯地起身告辞。
赵珊不解。
俞匡正每隔一日,带上阉人从皇宫偷溜出来,借着夜色顶着寒风赶一小段路,就为被何东虐三盘棋,喝点茶水,也这般美滋滋?
何东但笑不语,赵珊问多了便岔开话题,“丑一叔前日给你的册子看完没有?后日考你时,若答不出来,又要当着众人面罚你。”
赵珊闻言大囧,瞬间没了打破砂锅问底的心思。
她没想到黑风掌门竟然是个苦差事,还要受丑一的管教。
自从上次丑一看到她拳脚功夫之后,缠着她将她的拳脚招式学了个十足十不说,还不知打哪儿翻出来一大堆所谓的绝世秘籍,逼她学习。
既然绝世,不该早已失传,只存在于过去,或被各大世家珍藏,怎么会有一大摞比她还高的小册子出现在她前面?!
她喜欢拳脚功夫不错,对于新奇玩意儿也来者不拒,可她最恨背书。
丑一要求她不仅要会,还要把册子倒背如流,是真的倒背如流,并不是修辞!说是要给黑风的新人做一个榜样,才能服众。
赵珊刚开始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将册子里的招式学会,便将册子放在一旁置之不理。直到丑一说出上句,她没能立时接到下句,当着黑风新人面前饱饱地挨上一顿手板心后,这才引起她的高度重视。
堂堂黑风掌门,被丑一这老头儿拎着藤条,追着到处跑,她还要不要面子!
时间在赵珊背得天昏地暗,躲得鸡飞狗跳中,很快溜过去。
在众前辈的协助下,黑风逐渐被她接管,以往铺设的情报渠道运营顺畅,源源不断地汇集在她手中。
何东和俞匡正的感情日益亲密。
有时候赵珊还是迷惑,她看过不多的野史电视剧,皇族大多都为了权势争夺,不死不休。为何到俞匡正何东这里,完全一派兄友弟恭模样。
俞匡正三番两次提议要将皇位禅让于何东,有几次说到激动处,甚至要给何东跪下,求他接受,还说什么不接受就是不把他这个大哥当亲人,让他们的母亲在地下都不得安眠。
何东自然不肯。
为显明王朝的名声着想,最后两人商定,就按俞匡正刚开始的打算,以何东体弱多病,一直寄养在皇家寺庙里养身,为皇族祈福,如今身体大好,重回皇家为名,将他的身份公布于天下。
隔日朝堂上,俞匡正将这一重磅炸/弹毫无预兆地抛出去,朝中大臣瞠目结舌。
不顾群情激荡,俞匡正一改往日温和作风,快刀斩乱麻地宣旨,定下吉日为他的皇弟举行一场盛大仪式,将其迎回。
初始的震惊之后,保皇派纷纷接受这一消息。
眼下新帝后宫一无所出,并不安稳,比起老奸巨猾的前摄政王来说,至少迎回来这位是新帝的同胞兄弟。
尤其是得知内情的人,知道这位竟然是他们看好已久的少年天才,品性纯良,更是喜上眉梢。
接到老师传书的吴知府,捋着山羊胡,喜气洋洋地瞧了老妻一眼,“当初我就知道此人不凡,不曾想竟是皇室遗珠。”
他想起那日妻妹将众人搞得不欢而散,顺口警告一句:“这事你不得告知岳家。”
吴知府的老妻心虚地想着刚派人给妹子送过去的口信,满脸堆笑:“自然不会。”
☆、第 65 章
前段时间暗无天日的背书生涯,已经给赵珊的幼小心灵造成严重伤害。
好不容易将比自己还高的一大摞小册子倒背如流之后,她顶着丑一的大白眼和藤条,有理有据地以何东即将要迎来认祖归宗的重大日子为借口,理直气壮地溜出黑风,住进俞匡正拨给何东的住所。
她急需混吃等死虚度光阴,来慰藉幼小心灵。
又是一年初春。
阳光和煦,春风暖。
她浑身上下所有毛孔无一不透露出“舒坦”二字,跟滩烂泥似的瘫痪在贵妃榻上,拿铁铲都没办法把她和软绵绵的抱枕分开。
懒洋洋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透过窗棂,撒到她身上,晒得她昏昏欲睡。
偷得浮生半日闲。
赵珊在半梦半醒中吧唧两下嘴,被初春的暖阳晒得绯红的小脸,似乎感觉到有目光热过阳光般,一直盯着她不放。
她慵懒地撩开眼皮,瞧了一眼站在榻前的何东,秀气地拿手遮住嘴巴打了个呵欠,“回来了?今天皇帝可赏了你什么好东西?”
何东将藏在身后的篮子提到她面前,篮子里摆着一个黑色的漆盒。
赵珊的指尖刚一接触到,便被漆盒的温度冻到睡意全无。
她一咕噜爬起来,兴奋道:“是水晶碗么?”
虽说她现在早已不差钱,但显明王朝物产没前世来得丰富,很多前世司空见惯的果蔬这里没有。
上次俞匡正赏下来一碗果子,赵珊从未见过,果子圆圆胖胖的呈乌红色,摆在瓷碗里,拿冰盒镇着,吃的时候拿东西捣碎,浇上一勺蜂蜜,酸酸甜甜的带着牛奶味道,特别好吃。
她吃过之后,念了好久,甚至为此动用黑风的情报系统,才知道这果子长在西域的绿洲深处,得来极其不易,这才悻悻作罢。
漆盒一揭开,躺在瓷碗里面的果然是朝思暮想已经处理好的果泥。
她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淋上蜂蜜,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一口下去,被暖阳晒得有些浮躁的心登时踏实,她顺手喂了何东一口,分出半点心给他,询问后天的大典,准备情况如何。
“还成。”
何东的心思完全在面前这个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人儿身上,就着她喂过来的勺子吃上一口,顺手接过勺子,反客为主喂起她来。
赵珊不觉有什么不对劲,春暖花开,冰河融化,狗熊撒欢,没有恋爱的酸臭气息,对得起大好春光么?
她模糊不清地抱怨:“就是改名我不太习惯,匡逸匡逸,哪儿有何东来得朗朗上口,我喜欢何东。”
“我知你心悦我,”何东见她吃完,舀了一勺子,继续喂她,“准你继续叫这名字。”
赵珊噗嗤一笑,拖长声音怪模怪样道:“逸王爷,好大的官威呀。”
她捉住何东捏着勺子的手,眉飞色舞地继续打趣道:“小的在这儿给您请安,祝王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五畜兴旺四季发财三阳开泰……”
何东被她故作嗲声嗲气的小嗓子一惊,强忍住笑,拿手刮了刮她鼻头,“淘气。”
显明朝宏明历十八年三月初九,诸事皆宜。
何东在俞姓皇族长老的操办下,按照辈分取名为逸,以本名俞匡逸记入族谱。
随后,宏明帝俞匡正举办盛大仪式,迎回养在皇家寺庙的幼弟俞匡逸,封为瑞亲王,赐下府邸封田和黄金,同时大赦天下。
天下均知新帝对幼弟的喜爱,赞其为心胸开阔的英明仁君。
对于赵珊来说,在接连瘫痪数日不理世事过后,唯一引起她兴趣的便是终于见到摄政王俞释的本来面目。
按理说,赵珊此时的身份很是尴尬。
她是女人,尚未成亲的女人,背景不太光彩,拥有帝王忌讳力量的女人。
可俞匡正依旧邀请她参加。
她索性扮作男装,随何东赴宴。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单就衣着来说,一个人的气质转变亦很惊人。
赵珊做女装时,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儿,做男装时,便是风度翩翩雌雄莫辨的儿郎。
只是她没想到,在家宴上遇到比她更善伪装的摄政王俞释。
他做顾三时,是座闪闪发光的移动金山,做摄政王时,便是位慈眉善目的和蔼长辈。
此时,她和何东一道,和摄政王俞释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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