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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春江有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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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娘只生了一儿一女,许心儿已早早地订了亲,却是不大出门的。打小柱子就欢喜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妹妹,可没少缠着他娘给他生个小妹妹,给闹了不少的笑话。就是现在,他娘也没少提起来笑话他。到了后来,柱子早已经知道他娘靠不住,索性就一心地扑到了隔壁钱家的三儿身上。
钱家最近事儿多,柱子已经好些日子没瞧见了三儿了,今日恰逢休沐,天才不亮就起了,早就已经望了好几回的巷子口了。若不是柱子娘拉着,柱子一早就去敲钱家的门了。
“金嫂子,你们可来了,我家那混小子可是念叨了好几回了,可算是将人给盼来了。还不将你存的那些个酱油鸡子拿出来!”柱子娘佯装拍了下柱子的后脑勺,总算是等来了钱家兄妹,要不然自己得时刻盯着,生怕趁着人多被拍花子给拍走了。
一大早,柱子就非得缠着他娘将他攒着的鸡子给都煮了,嘀咕着一会儿见着三儿给她吃个三个!还说是要如其名。至于二银子,那就勉强给一个鸡子吧,听那语气,还怪不愿意的。
偏偏柱子爹私下里还夸道,自家的儿子是有眼光的,这西市的小姑娘可不就是钱家的闺女长得讨喜,虽说小小年纪看不出啥来,不过双眸干净明亮,小嘴儿可甜儿,见着人远远地便会唤上一声。柱子爹往常可是没少说,想不到钱来顺这般的粗人,竟能生出这般灵透的闺女。
“李婶婶,三儿可是好几日没见着你了,怪想你的。”钱来顺牵着三儿的手,将人带到了柱子娘身旁,生怕被巷子里的那些粗人给碰到磕到。
柱子娘本是有些吃味儿,可这会儿看着三儿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明眸善睐,巴眨着眼,心都软得一塌糊涂。若不是自生了柱子后,肚子再也没消息了……
二银子看着柱子特意给装的鸡子笼,用五色的碎布绕成线条给编的,能装得下两只鸡子。“玉儿,这只鸡子你拿着吃吧,这两只就挂在脖子上,这鸡子笼可是我姐给编的。一会儿若是饿了再吃。听我娘说,这会儿吃饭还早着呢。”
“心儿姐编的吗?果然不一样啊,若是这样子的鸡子笼拿到铺子里去卖,怕是能卖不少的!心儿姐可真厉害!”三儿任由着柱子给自己挂上鸡子笼,反复地放在手里把玩着,可真够漂亮的,难为了心儿姐能想到用这个法子。
柱子听到三儿的夸赞,与有荣焉,“我姐可是绸缎庄的,这女红自然不会差的。我娘可是花了大价钱特意请了绣娘教导我姐的。若是玉儿想学,回头我就跟我姐说说去。”
三儿吓得直摇头,欣赏她倒是会的,若是真拿起绣花针,她可就要哭惨了。“嘘——柱子哥,你可别说,若是被我娘听到,想起我要学女红,那我可是没时间出来玩儿了,心儿姐初学的时候,双手可是没少被扎。”
“可不是,玉儿还是别学的好,好好地一双手,扎得七孔八孔地,我姐那会儿可是没少哭。”柱子娘牵着三儿的手,寻了院子里的一处小角落,小儿细细地说着书院的事儿。
至于二银子,可是跟柱子混着熟的,自然知道这小子这会儿眼里只有三儿。早就跑到另一处,寻着男娃儿玩耍去了。
钱来顺重新回了巷子里,就见着何棺材跟人争着面红耳赤的,手里头都操着家伙。“你们滚,这会儿芳儿要嫁人了,你们知道要攀上门来了,我养了十年的闺女,你们倒好,一张嘴便要聘金!
不怕告诉你们,我何老大虽说日子过得艰苦,可是不该要的一个铜板都不曾拿过。周家的聘礼,全数让芳儿都带了回去!”
轰——
围观的邻里倒是从未听说过,不过都是街坊的,自然知晓何老大的性子,如今这般说出来,那定是一个子儿都不曾扣下来的。这继父做到这般的,却也是少有的厚道人。
吕芳儿的生父,顿时有些站不住脚了。“你唬谁啊,谁晓得周家拿了多少聘礼,你少说藏了一点半点儿的,就够你一家子十几年的吃喝嚼用了。”
越是攀扯,越是不清。
“爹,你何必跟外人争论这些。自打我进了何家,便是何家的闺女。爹待我如何,没有一人不说好的。就是聘礼,也一样不少地,在搬嫁妆的时候搬到了周家。爹,咱还是先进去吧,院子里可都等着你招呼呢。”吕芳儿穿着一身红衣,出现在巷子口,目不斜视,挽着何老大的胳膊,父女俩一道儿往院子里走去。
吕芳儿的生父,已经有十年不曾见着闺女了,若不是吕芳儿出口唤何老大为爹,吕芳儿的生父怕是也认不出来人。
围观的人没了,吕芳儿的生父带来的人也闹不下去,只得在差爷巡逻前,悻悻地散了。终究是没讨得半点儿好处。
不过,至于吕芳儿,私底下倒是有不少人指指点点,这小娘子是个心狠的。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9 章
至于吕氏为何会带着吕芳儿改嫁到何家,却是有些缘故的。
吕氏只生了一个闺女,却还是“破娘家”的命格。即是出嫁的女子命格对娘家有危害,使娘家破败。这种命格的女子要么不出嫁,要么找个倒插门。吕芳儿的生父自然不喜吕芳儿,自打知道这事儿后,已经将人送出去了好几回了,可都被吕氏察觉,直到后来吕氏被休弃了。
至于,吕氏为何会带着吕芳儿改嫁何老大,这就不得而知了。
永安县除了大的日子,鲜少有道士和尚。何老大家本就只是温饱有余,却也请不起得道的高人,只得请了西市颇懂得些规矩的钱来顺。钱家除了当铺的收入,钱来顺偶尔也帮着街坊出出主意,赚点儿红包。
“吉时到了!”钱来顺穿着崭新的深蓝色的春衫,大声吆喝着。
吕芳儿未正一刻出门。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破衣,打满了补丁,有的竟是连补丁都没打上。破衣上沾满了尘土污垢,右手拄着一根竹棒,左手捧着一口破碗,就是连破碗都是灰扑扑的。
“芳儿,这碗儿和竹棒就算了吧?”何老大向来心软,这会儿见着吕芳儿这副模样的打扮,又觉得过意不去。谁家的大姑娘在吉日里,还这副打扮,这一路吹吹打打地过去,怕是整条西市的都能瞧见了,往后,可得被不少人说道。
吕芳儿柔柔一笑,脸上也被涂抹了草木灰,只是双眼却是亮晶晶的。“爹,不怕的。往后嫁了人了,鲜少出门。只求着不拖累家里便成。”
何小妹与吕芳儿向来不对付,只是看着吕芳儿此刻的模样,却也不忍直视。别扭地将头扭到另一处,只是双耳竖着听着这处的动静。
“小妹——”
何小妹倏地回头,语气却又不善,“干嘛——”到底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妹,姐姐出嫁了后,家里头可就靠你了。爹娘都老了,你多照顾着些,若是有难处,只管来周府寻姐姐。”吕芳儿倒也没想到何小妹会收起全身的刺,只稍稍一顿,笑得格外地柔和。
吕芳儿拄着竹棒子,一路从何家的院子里出去。哭声一片。
何才摸着泪,悄悄地伸出手抓着何小妹的右手,何小妹只顿了顿,并没跟往常一样挣脱开,何才这才大着胆子,“二姐,大姐说,往后就只有咱了——”
“嗯——若是你想,她,过年过节总归是能见着的。”何小妹磕磕绊绊地说着,握紧了何才的小手。
吕芳儿未正一刻出何家的门,申时正就得到了城郊“借嫁”的破庙,即使是腿脚麻利地也只能早到一刻钟,更何况是常年在后院待着的姑娘家。
吕芳儿咬着牙,硬是再申时正前就看到了破庙,在破庙前休息了一会儿,申时正才踏进了破庙。
“芳儿,你娘早就请了全福娘子在庙里头候着了,你赶紧去准备准备,申时一刻就要出庙的。”钱来顺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回。这时辰便是周府挑的,吕芳儿本就是高嫁了,就算是有再大的委屈,也得生生地受了,过了门,便是二少奶奶!
吕芳儿只是点点头,谢过钱来顺便跟着早就安排好的妇人进了破庙的里间。
何家的酒席才刚刚开了,钱来顺就赶了回来。何家是探得了吕芳儿掐着吉时进得了周府大门,何家的酒宴这才开了。
何家只摆了十桌,何家的亲戚并不多,请的多是西市交好的街坊。一直吃到月亮高升,男人这才散了。
钱来顺一回到自家,金氏就端来茶碗,里头冲的是三儿从娘子山上采来的野山茶。钱来顺大大地灌了口,“这茶味儿可浓了些,今年都没有采了茶,可不得省着些。”
钱可玉不会制茶,采茶也只是将将地混着来的,不过是凭着自己印象制成的。不过据钱来顺说的,可比钱家前些年买的散茶末儿还强了许多。
“若不是怕你不好受,这些茶叶还留着待客的。”金氏向来节省惯了,这几日正暗忖着是不是在院子角落里种些蔬菜,也能省个几个菜钱。
何家的酒宴这会儿散了,钱来顺喝了好多水酒,肚子里正烧得难受,三儿早早地剥了酱油鸡子,一溜儿地爬上钱来顺的膝盖上,举着鸡子往钱来顺的嘴里塞。
钱来顺大大地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道:“我家闺女真是贴心!回头让你娘多给你煮几个鸡子。”
大金子并不曾跟着一道儿去吃酒,留在铺子里看着铺子。吕氏虽说是个填房,不过跟街坊处得倒是真的不错的,关键是吕氏都大方。
这如这回,吕氏得知大金子留在铺子里,早早地扒拉了一大碗的肉菜加了一大碗白米饭,让何小妹送到了铺子里。
二银子不知为何,一晚上笑得都顶开心的,据二银子自己说,是因着吃上了肉,心里头高兴来着。
金氏早就等着钱来顺了,这不等着钱来顺喘了口气儿过来,“跟你说个正事,柱子娘跟我说了件事儿。她家远房的亲戚,就是个屠夫,客栈里的猪肉都是这屠夫供应的,这都春日了,这猪肉若是卖不完,到了夏日,可就是要坏了。浸水猪肉,她家人也做不出这事儿来。”
浸水猪肉,若不小心,到了夏日,绝对是一不小心就能买得到的。金氏买猪肉,都是到了柱子娘介绍的那一家远房亲戚的那家摊子买的。
永安县,大大小小的猪肉摊子不下十家。
“我晓得的!咱家的猪肉都是那处买的。”有时候,钱来顺也时常去猪肉摊子买肉的,那个李屠夫确实真是厚道人。
孔氏端了一大碗的泡饭,一盘子的酸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爹,你还没吃饭吧,今日家里也没烧饭,就将就着何家送来的白米饭吃着些吧。”
钱来顺本是打算着说会儿话就睡了,都已经入了夜了,也不愿意折腾这些。钱来顺示意金氏继续说,接过孔氏递过来的筷子。
“柱子娘问咱家的当铺,要不要收猪头!”金氏磨蹭了半晌,才道。
作者有话要说:
☆、020 万年老道
“不要!谁家的铺子还收猪头的,这是活当还是死当!”钱家当铺最近的生意不错,没有也有小几两的进账。
钱来顺前几年陆陆续续地攒了些银子,置办了五亩水田,租给农户打理着,交了税后,收上来的粮食还不够一家子嚼用的。
“你别着如此了,安安分分地守着去铺子做活,回头攒了银子多置办些铺子就成了。”钱来顺怎地不松口,若非遇见着大喜大事,等闲人家却也是用不起的,就如钱家祭祖的时候,饶是钱来发已是个秀才了,却也只是隔个三两年才会买只猪头。平时都用面粉捏的猪头替代了,平常人家都是这般的。
永安县十几家的猪肉摊子,柱子娘的远房亲戚的摊子本就只是一个小摊子,许家的如家客栈每日都会割些肉回来,那猪肉摊子也是险险地才能卖猪头得完了,不过,猪头却是怎地都卖不完的。
钱来顺确实是不同意的,不过,不成想,只睡了一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好似受到了挑战,地位岌岌可危。
钱来顺常年不大喝酒,酒量实在不算好。昨日钱来顺算得上何家的重要客人,自然是被灌了好些酒,第二日自然是有些醒不来了。
钱来顺是被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香味给唤醒的,跟梦里的那个猪蹄味儿一模一样!
无他,只是三儿兄妹几人先斩后奏,猪头都已经炖上了。
金氏远远地躲开了,只让金氏领着三儿自己折腾。这原是金氏牵的头,这会儿想避开却是真的,只是真的有些晚了。
孔氏领着三儿在灶房里忙活着,若是金氏在的话,一准儿得吓得请钱来顺念几句咒。在三儿小的时候,钱来顺就是少被人请着去街坊里瞧瞧,都是去瞧那些个小孩儿夜啼的,或是呆愣的,或是多动的。但凡是家人觉得反常的,钱来顺就用得上了。
不得不说,钱来顺真的是个多才的。
钱家以前的日子并不好过,供了一个钱来发,却是再也供不起钱来顺了。钱来顺的爹在宣布这事儿的时候,整整三日睡不着,到底都是儿子,如此偏疼了一个,放弃了一个,却是他们夫妇俩的心里头也不舒坦。
也亏得钱来顺是个心宽的,只说了,让钱来发往后从书院回来,每日教他几个字儿,就成了。后来,钱来顺是识字了,却不是钱来发教的。
也算是钱来顺运道好,十岁也才刚出头,却是投了偶尔路过的一个老道士的眼缘,跟着老道士学了一年。一年后,老道士便不辞而别了。至今都没有出现在村子里。
自此,三儿就闭口不言,打量着二哥如何的,三儿便依样学着。钱来顺夫妇俩,还当三儿是学着好玩儿。若不是钱来顺真的是好爹,还是个宠闺女的,三儿如今也不敢放下心防。
点点滴滴。
钱来顺过得很辛苦,那还是三儿小的时候,钱来顺在自己的床铺旁搭了一个小床,如今,却早已经睡不下了。三儿有时候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总睡不着。
偶尔,便能听见钱来顺说梦话的声音。
“三儿娘,咱家还有多少银子。米缸又空了——”
“快快快,三儿发烧了,我收起来的一两银子先拿出来,不够我再去隔壁柱子爹借去……”
“今日又没个进账,二银子的束脩要让先生先给缓一缓了——”
前些年,钱来顺每年都能被人讹走些银两,钱来顺并不贪心,不过是初开当铺那几年,总是容易犯同情心。若是不是走投无路的,都不会来当铺的。
钱来顺因着犯了行规,被商会罚了好些银子。这银子是钱来顺的小妹,钱来雅偷偷地借的。钱来雅嫁了个秀才,虽说年纪大了些,却也是个知道疼人的,钱来雅一嫁过去就掌了家。
那时候,钱来顺好似老了许多,除了三儿每日的蛋羹,其他的时候,都是钱来顺领着一家子上娘子去采摘野物。三儿一开始都是被金氏背在边上的。
还是柱子的奶奶瞧得心酸,让金氏将三儿留在许家。由着许家人看着,三儿只一个月下来,却是胖了许多。
而如今,三儿一晃都已经九岁了。有了金氏的掩护,三儿却是不想掩饰下去了。因为三儿知道,他爹就是察觉到不对,也不会说了出去。
只因着,她,三儿,在他爹的心里,比他的命更重要。
他爹,这辈子,怕是都会护着她的吧……
“三儿,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孔氏是尝过金氏的手艺的,自然是不大相信三儿是从金氏那儿学的。
三儿只坐在灶孔前烧火,嘴里却是不停地吩咐着孔氏。不知为何,孔氏没来由地相信了。
“咳——嫂子,不知你有没有听大哥说过,咱爹与那老道士的渊源?不知为何,早些年,我的梦里却是一直梦见那老道儿,总是不停地跟我说话,让我背着乱七八糟地东西,不会背还不给吃的,呜呜,我可是没少在梦里头哭——”三儿说得似真似假,不过那情绪却是真真的,还不往舔舔唇。
孔氏夫妇俩生活协调,自然也听说了那会儿钱家的日子不好过,就是三儿也只是勉强填填肚子。哄了三儿一会儿,心里却是更信了。
“嫂子,你说那老道儿是不是神仙?不过,神仙也带这么捉弄人的,就是在梦里头也不让人吃饱。”三儿嘟着嘴,偷偷地观察着孔氏的脸色,看着孔氏不住地点头,又心疼地看着自己,总算是松了口气儿。
能唬到一个是一个!
“那定是老神仙了!三儿,咱跟爹娘去说说,回头,咱可是得好好地谢谢老神仙!都保佑着咱家呢,咱爹也是,三儿你也是。难怪爹常道,三儿是最像爹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
“大嫂,你可别告诉爹去,我打小就看着爹给人打柴啥的,怪吓人的。每回,我都得做上好几日的梦!”三儿可怜巴巴地拉着孔氏的衣袖,因着着急了,不知何时抹了灰在脸上。
自打嫁了人后,孔氏母爱大增。看着三儿的小模样,还有啥不答应的。
“大嫂,咱褪了猪毛,还有些刮不掉的,就用火烧,保准光光的!”孔氏一一照着办了。
孔氏有些不放心,“三儿可得守牢自己的嘴了,可不能告诉了外人去了,人心难测。可记牢嫂子的话了,啊?”
如此,这事儿就算是过了。三儿原本打算的眼泪攻势,都还没来得及用上,默默地坐在一旁烧着火……
☆、第 21 章
永安县的口味偏重,杂货店里卖的调料,就有数十种。不过,寻常人家却也只是撒些盐,清蒸白煮了。
钱家后院,肉味飘香。
“大嫂,多留些汤汁,一会儿卖的时候浇汁到肉上。”三儿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光是闻着味儿就觉得好香。
三儿知道一早上他爹都是愤愤不平的,只吃了半碗儿薄粥就去了前头的铺子里,光是一早上冷哼了好几回。三儿觉得挺对不住的,“嫂子,你给我切一小块儿,我送去给爹尝尝去。”
金氏一看苗头不对,早早地就到了柱子家躲着去了。这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一推开门,就看见三儿端着盘子,满满地肉香。一片片地切得薄薄的,上头浇着汤汁,色泽红润,香味儿浓郁。
“三儿,这是给你爹弄去的?我来,我来吧——”金氏喜笑颜开,伸手就开抢三儿手里的瓷盘子。“唉哟,这可是瓷盘儿,还是娘来吧,一会儿若是不小心给打破了,那就好些可惜了!”
哼!
三儿巧妙地避了开去,用头顶起了布帘子,才顺道说道:“这肉可不行,娘这是想想其他的路子咯——”
“爹,我给你送吃的来了!”三儿故意扬声道,惹得在外头的金氏牙痒痒。“狭促鬼,哼,这个家还真没有我怕的人!”只是心里头早就开始犯嘀咕,惴惴不安的,驳了钱来顺的面子,可还是头一回。
毫无意外,钱来顺吃着三儿送来的那盘子猪头肉,就知道这生意可行。只是拉不下那个脸,不过瓷盘里的肉的却是一干二净,就是连一点点汤汁都被蘸着馒头吃干抹净了。
钱来顺拨着算盘算了个小账,那屠夫也是厚道人,给钱家的价格,也只是五个铜板一斤,一个猪头也只有十斤左右。去了猪脑子,骨头的,不过得用的猪头肉,也不过只剩下了八斤有余。
永安县一斤肥肉的价格,大抵都是十五个铜板左右。钱家定的价格也不高,只是十七个铜板一斤,毕竟是已经煮好的,天气渐热,也能做一条凉菜。切成一片片的薄薄的猪头肉,蘸着酱汁,肥肉酥烂,瘦肉鲜香,味纯而嫩。
头一日,不过七八斤的猪头肉,不需一个时辰就已经卖空了。
“我这就回家拿了个盘子,这肉就空了啊?”一大娘踮着脚,使劲地往摊子里瞧,“小娘子,我瞧着你那罐子里还有肉呐,难不成有生意都不做了啊——”若是自家买了肥肉做,不过是片了炖汤,或是或者土豆一道儿炖着。吃得久了,味儿总是差了许多。关键是那杂货铺子里的调料贵,买了调料又做不出好味道来,可就浪费了。
西市也有熟食摊子,不过那最便宜的也要二十多个铜板一斤,可比这摊子上的贵了许多。大娘可是早尝过了一小口,这才急吼吼地回家拿碗盏去,可没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大娘,明日早来啊,今日做得少,做着来试卖试卖的。明日我一准儿给你先留了起来,甭管您早了或是晚了,保管能买得上,成不?”三儿眉眼弯弯,本就是讨喜的性子,这会儿半大的孩子,一口一个“您”的,还有啥不舒坦的。
大娘总道有些可惜了,“那行,小娘子咱可说好了哩,明日可得记着!”
大娘这一说,一旁没有买上的,也纷纷这般说着。三儿都一一应了,众人这才满意地散了。
“小娘子,我可是明明瞧着你还有一块肉的,你这么小小年纪就哄骗别人,怕是不大好吧?”不是冤家不聚头,三儿总觉得命运有些捉弄人了,这偶尔才来摆个摊子,就是鸡蛋大娘的隔壁。
也不知是啥时候着了鸡蛋大娘的眼,三儿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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