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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我家多奇葩-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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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唐蒋氏听到他这样的讥刺,仍然得跪着,委屈着,把这出戏演完。
  老爷多半以为那场火和那场行刺,都是这位夫人的安排,可他既不想叫一贯安分的长子炸毛,又不想叫妻子与幼子变本加厉,便安排了这样一出戏码来。他宁可叫唐书珧从此恨继母恨到入骨,也要维持一个苦心孤诣想保住家庭和睦的父亲形象。
  如果一切都按他的盘算,唐书珧和安若墨从此会提高警惕,小心翼翼防止他的妻子和幼子生事,以安若墨婚前折腾出的那些幺蛾子做标准考虑的话,这个长子媳妇肯定有本事防住家里这一对宝。
  而一切罪责都被这一通既像是责备又像是剖白的话推到了唐蒋氏头上……他这做爹的,很干净呢。
  有唐老爷这样一个表面宽和忍让内心却自私残酷的爹,也难怪唐书珧继承了一肚子的腹黑,而唐书珍学到了一身的肆无忌惮——其实,腹黑的和放肆的,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的,区别不过在于,唐书珧有本事让别人觉得他并不曾缺德缺大发,而唐书珍经常把事儿办得让人想买凶揍他。
  不过,以唐书珧这打小没娘孤苦伶仃长大的环境,便是想学得飞扬跋扈,估计也难。他要是真飞扬跋扈了,可就算是毁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抬头看了唐书珧一般,而唐书珧却不曾看她。
  他脸上的神色,平静得让她都有点想问了——人家演戏呢,演得那么投入,你倒是给点儿反应啊?你这么木着一张脸,多影响演员的心情啊。
  但大概唐家的演员心理素质格外的好,哪怕唐书珧这观众一脸看烂剧的木然,演出的人依旧投入着。唐蒋氏此刻已然一脸悲愤得活不下去了的神色:“老爷,您这样说,真真是不给我活路了!难道要我死了,才能证明这一份清白?我若是有那个心,便是老天也容不得我活下去,早该一雷劈死了才是!”
  “你倒是去死啊,”唐老爷迟疑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仍然满是鄙夷:“若是没有你这个娘,珍儿也不至于被教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样子!”
  唐蒋氏反而不哭了,惨笑道:“是么,那么便请老爷善待珍儿,莫叫后来的人欺负了他这没娘的孩子。也愿珧儿与这位安氏长长久久,子孙繁茂才好!”
  这话是说给谁听?安若墨极其想开口嘲讽,奈何这做新媳妇的,刚进了人家的门,昨儿便教训了丈夫的弟弟,如今还是敦厚一点才好——唐蒋氏会这么去死么?她又不傻,怎么会相信呢。
  唐书珧肯定也不会相信。可在这样的时候,唐书珧并没有闭嘴不说话的权利。人家都点着他的名说酸话了,难道还能装作听不到?且不论是怎么说吧,你总得开口说句话。
  “继母不必说这样的狠话。”唐书珧却是这样开口,叫安若墨好生一阵惊奇——继母?
  他从前,对唐蒋氏不是叫母亲的么?不过是一个称呼的变化,但仿佛……有些什么已经不对了。
  那一刻,她没有注意到唐蒋氏的神色,但却分明捕捉到了唐老爷眼中的一霎惊异。
  “继母不该死,疼惜自己的孩子,原本便是人的天性,继母能看着儿子长到如今,并不曾下过死手,连昨日的大火也未曾做到绝路,已然是很好的了。再多的慈爱,儿子也不敢有企图。”唐书珧道:“爹膝下有六个儿子,别的四个因其生母低微,自然不能威胁到六弟的地位,继母对他们,也不曾做过什么坏事,由此可见继母的性子也不十分残暴,何必说出去死这样的话呢?若是让人听了,倒仿佛唐家逼迫于您。”
  这话,不太对啊?唐蒋氏的脸发绿,张着口,想说什么,倒也说不出来。
  “如今父亲也比不得从前年轻,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什么都重要,儿子怎么能因为一时受了委屈,逼您寻短见?那是天大不孝。想来继母看儿子如此不顺眼,不过是因为想给自己的骨肉谋求多一些家产罢了,这想法也算不得过分……”唐书珧接着说,却是字字诛心:“只是,儿子并不企图家中商铺房产,六弟若是想要,父亲百年之后我那一份尽数给他也是可以的,这一桩,继母怕是知道了也不会信吧?”
  “你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唐蒋氏的脸色简直如同被丢进开水中的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儿子不要家产。”唐书珧转向目瞪口呆的唐老爷,道:“继母既然因为这些事儿这般防着我,记着我,我留在家里,也不过是叫大家都不痛快罢了。爹,您也不必与继母争执,她待您还是真心实意的,何必为了儿子伤她的心思呢。若是爹同意,儿子今日便搬出去,家中银钱,儿子一文不动,只要那些书。”
  唐老爷子惊道:“你疯了?原本是这狠毒婆娘心胸狭窄不容人,正要罚她,怎的你要搬出去!你不要家里的钱财,怎么过日子?”
  “儿子好歹有个秀才功名,便是给人教书,也够和安氏两人活命的。再不然,安氏的金银首饰,典当了也总值几个钱。”唐书珧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往唐老爷子脸上糊巴掌:“家产的事儿,自此儿子再不过问,只愿家里平安无事,逢年过节儿子与安氏回来给爹磕头时,见得兄弟几个都和睦便好了。若是因为儿子逼急了后母,今后六弟可怎么相处?”
  “怎的说到此处,都当是我做了那些个天打雷劈的事!”唐蒋氏急了,便是演戏,她也没想过要把谋害长子这帽子给自己扣个严实,可是如今唐书珧和唐老爷商谈的基础,便是她预谋杀人未遂。
  “好吧,便当做不是继母的主意,可这家里有人想要我性命,这一点,继母总不能否认。便是为了活命,我也不该在这宅子里挡住别人的路不是?”唐书珧的口气还是客气平淡的,只是这话说了和没说一般,仍旧认定了唐蒋氏是个坏人。
  “胡说什么!你爹还活着,这宅子里谁敢害你,谁能害你!”唐老爷大怒,这一回却是真惹起了火气了。一个男人,连长子都保不住,唐书珧这话都不算是质疑他的权威,简直是直接否定了他的地位了。
  “爹,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若是爹真为了儿子好,便让我出去,不必碍着人家的眼,也不必挡着人家的路才好。若是这般,今日这些入不得耳的话,便只有咱们四个人知晓,旁人看来倒还是和乐的一家子。若是再留下……儿子真没这一份胆气。”唐书珧道。
  安若墨听着他们几个你来我往赛着说狠话,深深感受到——这有利益冲突的一家人,真是不能好好相处啊。她安家是这样,如今唐家也是这样。
  只是,为啥唐书珧发狠要卖她的首饰?这大少爷当初给她花钱一砸几百两银子,现在应该也不至于穷得啃媳妇的钗子耳环吧?她相信,也极其愿意相信这只是为了哭穷……
  唐老爷沉默了,他看看唐书珧,又看看唐蒋氏。
  大概,他也没想到今儿给自己卖好的一出戏能演出这个结局来。
  他把唐蒋氏打扮成了罪魁祸首,却没想到一贯厚道的长子既没有原谅这个罪魁祸首,也没有继续忍耐下去。他只是表示——既然呆不下去了,那我就走吧。
  这是个多么识大体的想法啊,谁都不要撕破脸,我走远点大家都开心,这多好?可对于唐老爷来说,这个选项一点也不好!
  唐书珧,那是他最有出息的儿子了,自己有功名不说,还刚刚讨了个心思极多的媳妇。若是能把这两个人的心思牢牢收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如今刚养好的鸽子要飞了,还一副“为了你好”的模样,他能开心才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修好网了QAQ,简直感天动地。
  先发一章出来。

  ☆、分家协议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便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来?”唐老爷想了又想,道:“原本不是好好的?”
  “原本儿只知晓自己不讨继母喜欢,只想着,腆着脸留在家中,尽量不要惹继母心烦便是了。可昨日成婚,连着两度遇险,且不说还算是命大逃过一劫,单是想想继母与六弟连让我成个亲都忌惮着……如我这样没本事的人,留在家中,便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安氏我也护不住,若是今后有了子嗣,怕是更要遇上什么脏污事儿了。我算不得顾惜自己的性命,可妻子儿女的命,儿子总不能置之度外。”唐书珧道。
  唐老爷开口说那一句话,多半是想着将儿子想分家的念头推定为儿媳妇挑唆,可无奈昨儿唐书珍的一刀和唐书珧的一场火,声势何其浩大?他怎么也不能劝唐书珧就当没发生过吧,毕竟时刻“被惦记”的人,总归有些不开心的权利。
  “可你想过没有,你若是出去了,叫人家怎么说?说是你继母容不得你娶亲?又或者说你新迎的妻室不贤挑唆?”唐老爷灵机一动,搬了安若墨的名声出来当虎皮扯大旗。
  他倒是机灵呢,安若墨心中暗自笑一声,唐书珧原本没事儿,这结婚第二天就要出去,谁想都会觉得是做媳妇的搬弄是非,唐书珧若是心爱她,便不该让她担这不贤不孝的骂名。
  可是,唐老爷只想用这个要挟自己的儿子,却没想过,她却可以以敬尊夫婿为名,把他的理由堵回去。
  “爹不必过虑,媳妇看着夫君的意思……很有必要。若是可保夫君平安无虞,区区人言,媳妇不放在心上。”
  唐老爷脸上顿时出现了生吞仓鼠的窘迫感,虽然只是一霎,也够失态的了:“你不在意,可你想想,你愿担这不贤骂名,珧儿呢?他也要被人指摘耳根子软,不像个男子汉……”
  “爹,您千言万语,不过是不让儿子媳妇出门,老老实实被继母整死,是吗?”唐书珧的声音猛然挑高了。
  安若墨并不知道唐书珧会在唐老爷子面前表现出生气的模样——而她偷眼看去,这一股子愤怒极其逼真。
  难道,唐书珧是真的被唐老爷子的推三阻四给激怒了?
  唐老爷子一时也被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听着唐书珧一字字分明地讲:“爹拿我的声名,拿安氏的声名一说再说,说不过爹其实只在乎唐家‘兄友弟恭’的声名罢了。我这许多年,何时不曾让着六弟,何时不曾考虑他吉凶祸福?六弟多少次滋事是我寻了人送礼打点的,如今他们母子却要我的性命。爹还要我如何?真若不许我们两个出这家门,容易,我不走就是了,只是我也是要活的。六弟那些臭事,我一桩不剩俱讲给官府听。我先前包庇他,理当入狱,便是如此也保住了性命,至于六弟,不管官府怎么处置,都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四字,仿佛戳中了唐老爷心中最戳不得的那一处。那一刻,他看向了唐蒋氏,眼神中的愤怒与憎恨嫌弃,浓重得连安若墨看着都怀疑——倘若没有他们在场,唐老爷子会不会把唐蒋氏痛打一顿,甚至直接打死了呢……
  可唐蒋氏明显没有心思接这愤恨的一眼了,她被唐书珧这鱼死网破般的一句话给吓到了,脸色惨白:“珧儿,珧儿,好大少爷,你有多大怨愤冲着我来!你杀了我都好,我一句也不多说的,万万不可做这傻事,珍儿他还小……不,你,你看,你若是蹲了大狱,珍儿也没了,你爹他怎么办?人家光是指指戳戳,便能戳断咱们脊梁骨……”
  “继母如今想到求情了,让六弟对我下死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我还有命活到今天?我原本想着躲开你们便也是了,可你还撺掇我爹非要把我留在此处由得你们拿捏!真真当我这许多年不和你们计较,便是没胆子计较了吗?”
  “珧儿!”唐老爷总算是缓过神了。这商场上打滚了这么久的老狐狸,听得唐书珧言语之中那么明显的台阶,无论如何也得先把自己弄下台子:“你也别说了,爹一时糊涂……只想着安氏机敏,你们两个留在家里头,断断不至于处处被动,也比出去了好听些……”
  “安氏机敏?”唐书珧指着此处的第一龙套安若墨:“她是机敏,可她是个儿媳妇!她的身份,放在咱们家里头,除了下人,谁都能支使她。她便是再机敏十倍又如何?若是哪一日继母虐待于她,她有本事反抗吗?”
  唐老爷神色十分不好,唐蒋氏更是面色惨白——唐书珧从前一贯和气,谁知道他撕破脸了会什么话都说?他一边要挟他们要把唐书珍干的那些破事抖出去,一边还直斥唐蒋氏心胸狭隘心思险恶……
  这事儿,放在先前的唐书珧身上,简直压根儿是不可能的。
  而如何面对这样的唐书珧,不管是唐老爷,还是唐蒋氏,谁都没有经验。
  “爹,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娘。”唐书珧道:“她膝下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如今继母把姐姐嫁了出去,那家是什么情形,爹是知晓的。奈何继母巧言善辩,只道她先前也不知晓那一户人家的儿子如此不堪,便将爹爹糊弄住了,由得我姐姐受苦这许多年。如今我成亲了,她更是要撺掇六弟伤我,不知这次又用了什么鬼话来骗您?”
  “这……”听闻唐书珧提起前妻,唐老爷的神情有过一瞬间的波动。安若墨看在眼中,心里不由给唐书珧鼓掌——一个人能把威胁,恐吓,打脸和感情牌这样炉火纯青地打出一套来,也真不知道唐书珧在心里模拟了多久这样的情形。
  “我娘在天之灵若是知晓我们姐弟两个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她会怎么想?”唐书珧狠狠朝着唐老爷心上砸下了最后一枚钉子:“爹,您还记得她吗?”
  “我自然是记得的……”唐老爷叹了一口气,他垂下了头,沉默一会儿,道:“你要走就走吧。只是,到底是骨肉兄弟,你六弟的事儿……今后不管他如何,断断不再要你奔忙了,你也就忘了吧。”
  “多谢爹顾念。”唐书珧说罢,迟疑了一会儿,向着唐老爷子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爹,儿子便是出去住了,也是您的骨肉。每常和安氏回来探看,还望爹不要厌恨儿子。”
  “罢了罢了,你还记得我是你爹便好。”唐老爷叹道:“你们要是出去了……你也没有差事,日子怎么过呢?住哪儿呢?”
  “事起仓促,儿子并不知道住在何处……”唐书珧道。
  “临正街上有一套宅子,你若是愿意,先住过去吧。”唐老爷的声音比起方才沙哑了许多,仿佛极其疲惫:“安氏从前也是个管铺子的好手,我给你两家分号,别的,便不再管你们二人了。”
  安若墨听到这一句,简直惊喜地想跳起来。还有什么比两家铺子对她更有吸引力?这可比唐老爷答应每月给他们一笔银子好太多了!说不定她还能把这两家铺面经营起来,今后逆袭很可能由唐书珍获得的瑞祥号本体呢。
  但唐书珧却答道:“爹慈爱,给咱们一套宅子,已然是大好了,这铺子,儿子不敢要。安氏未嫁之时,她铺子里的都是熟人,来去自然无妨,如今咱们铺子里却都是雇佣的伙计,叫她一个女眷打点,多有不便。那铺子,还是爹留着吧。”
  “那你要什么?”唐老爷问道:“难道你要我给你银子吗?”
  “只愿爹身体康健,别的……儿子便是去书塾之中讲学,也总有法子养活我们两个人。既然不打算与六弟因家产纷争,便也不必纠结这一间两间铺面的事儿了。”唐书珧答得很漂亮。
  安若墨却在想掐死他之外又多了一重思虑——何谓“一间两间铺面的事儿”?唐家到底有多少铺面?
  她和瑞祥号打的交道也不少了,她怎么不知道瑞祥号的店面多到一家两家都微不足道的地步呢?
  难道唐家还有别的产业?那一霎,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不,也就是一年多之前,唐书珧要她铺子两分利的时候,曾经说过一点儿什么。
  那个时候,他就打算和唐家的财产撇清了。
  唐家的产业,或许还真有什么是见不得光的。唐书珧要搞出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分家,或许正是因为他要自保。
  唐家的家产,如同一个裹着黄金的地雷。有人看着那些黄金想把地雷抢到手,而唐书珧,想把地雷送出去。
  “你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儿能过这样的苦日子!”唐老爷却不赞同:“这么的吧,我给你十个下人,跟你过去伺候……”
  “爹,下人我养不起。”
  “有什么养不起?我来给他们发月钱……”唐老爷子很努力地想在这个即将离开的儿子面前刷刷印象分。
  但是唐书珧连死的铺子都不要,怎么会接受活的人?自然是坚决拒绝了。父子两个一个要给一个不收,你来我往若干回合,终于达成了分家协议。
  唐书珧和安若墨住到临正街的宅子去,带走所有安若墨的嫁妆和唐书珧的书,此外唐老爷子答应将省城瑞祥号某家店面的获利交给他们使用,用到唐书珧考中举人为止。然而,唐书珧并不插手铺子的经营。
  安若墨对这条款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唐书珧不是要分家么?这牵牵搭搭的又算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只认钱不认人

  临正街的那处宅子还真不算小,单是洒扫都用了多半天时间。待得能入住时,已然是日暮时分。唐老爷子原本大概想叫儿子多留一日,唐书珧却是坚决不肯,叫人拾掇了箱笼,夫妇两个便上了车。
  唐老爷子自己守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远去。安若墨对于搬家并没有什么想法,但唐书珧却掀开车帘朝外望了一眼,再坐回来时表情便有些郁郁。
  “怎么了?”安若墨没事儿找事儿地问了一句。
  唐书珧并没有回答,看着她,笑了一笑。
  安若墨便也不问了,她大概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唐老爷子再怎么偏心,再怎么对他的委屈视而不见,也是他爹。这夕阳西下的时候,一个孤单的老人往门口那么一戳,看着儿子离开,这场景确实挺戳人心肝的。
  万幸唐书珧理智……她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有对这样决绝的分家方式的悔意,也不知道如果一切重来他会怎么做,但至少,他没有跳下车去大哭着表示爹我们不走了——说回来,如果唐书珧真的这么傻缺,她也就要彻底撕掉贤内助的脸皮,进入不要脸不要皮不要命不要活的战斗模式了。
  虽然,想在唐家战斗,比当初在安家斗那裘姨娘要难出不知多少倍。在安家时她是姐儿,谁都不能把她怎么样,除了爹偏心之外基本没什么阻碍,而在唐家,真真是条狗都比她尊贵些,她能和谁较劲儿啊?如今立足未稳,说起来,还是躲的远一点儿安全些。
  至于他们走后唐老爷子怎么对待唐蒋氏与唐书珍,那便与他们没有干系了。临正街的宅子距唐家也不远,可这么一段路,却是将他们隔了开来了。那边的宅子里,她便是真正的女主人。
  哪怕是唐蒋氏,担着婆婆的名号,也不能去她那里指手画脚。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啊。
  马车在路上走了没多久便停下了,唐书珧下车,亲手将她扶下来,遣了车夫回去。唐书珧带了原本几个随身的下人过来,想来也是他认为靠得住的,此刻便开始拾掇安置,忙得不亦乐乎。
  安若墨很想看看这一处“家”到底什么样,只是刚跟着下人们进了卧房,她便不愿再出来了——从唐书珧接亲开始算,这几日她是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眼皮子就在看到那张精工的大床之时发生了故障,越来越难以挑开了。
  “这宅子很好啊。”她恋恋不舍地盯着床:“为什么你……哦,爹问你介不介意?这样的宅子,便是再挑剔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介意的了……”
  “因为这宅子原本是给那一家死鬼准备的。”唐书珧毫不避讳:“没想到他们没那个福气,蒋氏还没把他们接过来享福,他们便……”
  安若墨不由变了脸色:“这原本是……是她准备的?可真是豪奢……”
  唐书珧轻轻笑了笑:“我爹愿意给她花钱,这是谁都拦不住的。只是命里无时何必强求?白白便宜了咱们两个了。”
  安若墨啧啧两声,终于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倒是享上了别人的福气——其实我现下倒是想知道,你先前提起生母……老爷子心里头,她和现在这个,到底哪个重些?”
  “自然是眼前的那个重,若是他顾念我娘,哪儿能让唐蒋氏动这么多手脚?反正一时半会儿我和我姐姐也都死不掉。”唐书珧面上有那么一丝异样一闪而过:“不过,提到我娘,他总是也要心软些。”
  “看不出他有这般情长呢。”安若墨道。
  “情长?只有碍不着事儿的时候,才有这么一说。”唐书珧嗤笑一声:“我娘死得早,他现下想起来,多半还是那个二十来岁的美娇娘,自然比眼前惹厌的那个好看些,讨巧些。一时提起来,他难免心里软那么一下,真要是相较,不在的哪儿能和在着的比?你相信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长情?不过是容色相悦,利好相关罢了。”
  安若墨心里有那么一点儿微妙的不自在,她瞥着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我倒是很赞赏夫君的这番话——不过,和自己的内人这么讲,当真是无妨的吗?你娶我,是看上容色,还是看上利益?”
  唐书珧一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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