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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钗黛]咸猪手,蟹黄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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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抬眼看时,果见薛蟠讪讪地也从大门后头走出来了。宝钗心中更加感动,忙扶着薛姨妈道:“大白天的,一家子人站在大街上,成什么话,怕被人看到了笑话。母亲还请进屋去,待女儿细细跟母亲禀报。”
其实梨香院虽是通街,却也不是人来人往的繁华街市,原本是一条极僻静的小巷,界断荣宁二府不通,亦系私地,一两里地里只见望得见荣宁二府高高的围墙,哪里有什么过往行人看见?只是一家子人却也不好总站在此地,否则成什么体统?
宝钗既如此说,薛姨妈却也会意,就势下了台阶,就由宝钗扶着手,一家子人进了黑漆大门里,绕过屏风。
宝钗抬头,一眼望见迎面的厅堂里摆着满满的一桌子菜,还不停有人不停地捧了菜往外头摆,不由得奇道:“这又是要宴请什么人?”
薛姨妈闻言,看了薛蟠一眼,薛蟠方上前来,给宝钗作了一个揖道:“好妹妹,都是做哥哥的不好,害你受委屈了!”宝钗不由得又惊又喜,忙不迭推辞,不敢受他这礼。
又听薛姨妈在一边笑言道:“常听人说京城知味居的菜烧得好,毕竟没尝过。如今特地从外面叫了知味居的菜来,满满摆了一桌子说要跟你赔罪,也叫我连带着尝尝鲜。”
宝钗听了,更是不好意思起来,道:“我哪里受得起这个。连母亲也取笑起我来。”
薛姨妈正色道:“哪里是取笑。我常跟人说,我这个女儿,比儿子还要强许多呢。”
一家人一团和气,说说笑笑入了席。席间薛姨妈不停地为宝钗布菜,倒叫宝钗不好意思起来。不多时饭毕,薛蟠是个坐不住的,先借口有事出去了。宝钗亲自奉茶于薛姨妈,娘们儿两个亲亲热热,说些家常话。
薛姨妈道:“香菱这件事,毕竟是你鲁莽了些,你好好想想,若是真个传出去,难道你名声好听?也怨不得我气了这么多天。不过既是你这般坚决,想来定然也有你的一番道理。做娘的岂有为个丫鬟不理女儿的?况且为了你哥哥的事,你又出了大力,也算抵过了。”宝钗听薛姨妈这般说,知道这件事算是揭过了,心中喜不自胜。
薛姨妈就又接着说道:“如今我唯一担忧的是,先前允诺了秦小相公,过几日摆酒与他赔礼的,只怕你哥哥心中有气,到时候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闹出什么事来。”
第39章
宝钗道:“母亲不必担心这个。女儿自当尽力劝解哥哥。”心中已在盘算,听秦氏所言,似乎她本家已倒,即使薛蟠不肯去和秦钟赔罪,料想也没什么大碍。虽然贾母和王夫人都被瞒着,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消息又能瞒几天呢。不过这几日艰难罢了。
薛姨妈见宝钗如此保证,这才松了好大一口气,又忙着跟宝钗打听宁府的情形:“那蓉儿媳妇儿,你如今也见到了,果真如外头传的那般不堪?”
宝钗想起秦氏日里的情形,迟疑片刻,摇头说道:“她也怪可怜的。从小没了爹娘,被接到宁国府里,竟被教养成了这样一副样子。那模样固然是极好的,论起大事来,言语里也颇有见识,只是到底是个糊涂人,不说也罢。”
薛姨妈听了这话,越发起了寻根究源的心思,追问道:“她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了,你倒是说说看?”
那一瞬间,秦氏许多大逆不道的言语和跟贾珍说话时候的微妙神态在宝钗心中一闪而没。但宝钗却只是摇头说:“我也看不大真切,倒不好说。横竖日后远着她也就是了。省得连累了咱们。她那个样子,依我看,未必能得长久。”
薛姨妈再问究竟时,宝钗只是摇头,只得就此罢了。
宝钗本欲将凤姐暗算她的事情向薛姨妈道出,但又一细想,一则事情牵扯了秦氏,说起来麻烦,薛姨妈也未必肯信,二则毕竟凤姐是薛姨妈请过来出谋划策的,只怕薛姨妈听了寒心。只是悄悄地将凤姐暗算贾瑞的事情给说了,道:“如今我听得外头人都传言说,原来司塾的那位老先生,就是因为深恼凤姐姐,才回金陵去不教书了呢。凤姐姐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只是咱们远来是客,倒不好说她什么,从此倒要远着她才好。”
薛姨妈素知王熙凤在荣国府权势滔天,况且又是自己的亲侄女,哪里肯为不相干的人疏远了她?忙笑着说道:“你小孩子家家的,难免听风就是雨的。我是过来人,眼里看得真切,那凤姐平素虽然也和族里的这些小叔子、侄子说说笑笑,实则心里头只有琏二哥一人。若说是撩拨老司塾的孙子,故意害死他,断然没这个道理。”
宝钗道:“这个我自是知道,凤姐姐虽然和贾蓉贾蔷他们亲近些,想来原也为的是利钱银子上头的事。谁不知道她掌管着这府里的月钱,每月靠了这等不好在官面上讲的营生牟利,别人再劝到底不听的。她既铁了心要做这等营生,少不得外头得有几个心腹人。这原也没什么可疑的。我的意思是说,凤姐姐平日里决断杀伐,少说也有几万个心眼子,又暗地里做这种营生,和咱们家毕竟不是一路人。若是哥哥或是我不小心言语间冲撞了她,她眼珠子一转,只怕咱们家也吃不消。”
薛姨妈不以为然地笑道:“又来了。你哥哥虽鲁莽些,却也是知道轻重的。又怎敢去招惹你凤姐姐?我也曾千叮咛万嘱咐他的,料想不会出什么大碍。再者,就算他有什么不妥,你这个做妹妹的,难道不会出面描补?”
宝钗见薛姨妈说到这份儿上,情知是劝不动的,只好不说了。
薛姨妈见宝钗坐在一旁不说话,便顺手扯着宝钗袖子说:“我的儿,让我看看你的手。先前我是气急了,才打了你几下子。痛在你身,疼在我心,若是一时落了疤,你叫我心里头怎么过意得去。”
宝钗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把先前的那些委屈猜疑抛到九霄云外了,忙笑着站起来:“母亲这是哪里的话,做女儿的惹母亲生气,原本就是女儿的不是,原该管教的。再者你看这不是好了?”
一面说,一面将袖子褪下来,只见一段手臂洁白圆润,上头惟有几个月牙形伤疤,痂已经褪尽了,那浅的疤,已经看不见了,深的也只留浅粉色的痕迹,想来不过数日就能好的。
薛姨妈见了,眼睛里满是痛惜悔恨之色,宝钗忙劝解道:“不过再等几日也就消了。母亲放心。”又道:“母亲又不是不知道,女儿自小先天壮,皮实,是摔打惯了的,什么时候留过疤了。”
说的薛姨妈也笑了:“哪里有女儿家这般说自己的。你听听这口气,哪里还像是个闺阁小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说来也奇怪,你小时候那般淘气,现在竟这般懂事了,可见是老天爷可怜我命苦。若是你哥哥有你一半懂事,我这辈子也就再没什么遗憾了!”
宝钗听薛姨妈提起薛蟠,心里也忍不住叹息,又不好在面上显出,怕薛姨妈更加伤心,正欲以别言劝解间,薛姨妈却又说道:“先前我一时气急,赌气把你父亲留给你的嫁妆产业丢给你打理,原是为难你的意思。你虽然聪明,素有才干,但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小姐,倒不好常在外头走动,抛头露面的,身边更没几个知根知底的妥当人供你调遣,想来必是处处为难如今不若你仍把嫁妆交给我打理,如何?”
宝钗对母亲颇为信任,虽然当初父亲指给她的嫁妆足有几十万之数,经薛姨妈这么一转手,丢给她时,不过十之一二,但心中也只是以为是古董文玩、头面首饰等东西收拾起来太繁琐,薛姨妈未及清理而已,断然想不到薛姨妈竟然会昧下的。况且她是能赚钱的人,又不愿嫁人,原本也不是十分在意这些嫁妆。因此薛姨妈重新开口要回嫁妆,宝钗心中倒不觉不妥,只是想到别的产业犹可,那绸缎庄却是费了好些心血的,生意刚刚起步,若中途就此夭折实在不甘心,故答道:“母亲此言甚妥。只是那些产业中有一处绸缎庄,是女儿新近刚拟下章程,整顿了人手,重新张罗的,如今诸事刚刚起步,倒不好立时撂开了手去,仍旧要在旁看一段日子才好。女儿明日就把其余产业仍交给母亲,这绸缎庄留着让女儿练练手可好?”说到后面,已经是一派撒娇的语气,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薛姨妈本是有些心病的,生怕宝钗说自己昧下她的嫁妆,又怕宝钗不肯乖乖将那些产业交回,真个翅膀长硬了,脱离了自己的辖制,如今听她肯应允,已是了却了大半心事,至于区区一个绸缎庄,虽然绸缎是他们薛家发家的老本行,但这处产业地方并不大,满打满算不过千两银子的本钱,如何肯放在心上?当下满口答应,和颜悦色道:“如此也好。只是你又不愁银钱,到底别劳累太过。何况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孩子,到处疯跑也不大好。”
宝钗笑道:“母亲放心,用的都是咱们家的旧人,如今都已经上路了,算不得什么劳累,只是还要在旁看一看,免得出了纰漏。若说到处疯跑,是再没有的,平日里去铺子,都是带了很多人照应着的,更不会被人冲撞。”
薛姨妈道:“我的儿,你哪里知道,人言可畏。蟠儿性子野,每日里不落屋的,你又没个别的兄弟陪你出去。若是传了出去,外头人不体谅你是忙着张罗自家生意,只说你太过轻佻,岂不是冤枉?”
宝钗闻言,也着实迟疑了片刻,继而扬眉而笑,向着薛姨妈言道:“我等闺中女儿,恪守妇德,最在乎的是一个心字。像书里头那等女子,虽日日在绣楼之上,但一颗心早就跟人家跑了,这才是有辱门楣;我虽偶有外出时,但也只为照顾咱们家的生意,心思是正的,正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况且咱们虽是皇商,到底也是商户人家,原比不得公侯府里的小姐,若为了这个束手束脚,岂不是失了咱们商户人家的本分?”
宝钗虽是如此说,心中到底是不安的,见薛姨妈脸上犹有不以为然之色,忽又想起一事,笑着说道:“若说我这些日子里头出门,十次倒有八次是为了哥哥的事情。当日里母亲是怎么说的?不过是替哥哥分忧而已,况且连易钗而弁这种出格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呢,母亲当日也是在后面催着说赞成的,说出了事尽管替女儿兜着。如今也请担待一点罢。”一面说着,一面将头靠在薛姨妈肩头,腻在她怀里。
薛姨妈听宝钗提起当初的根由,自己倒似被噎住了一样,急切之间倒是无言以对,半晌才笑着说道:“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家是皇商,虽比一般商户人家要高出许多,毕竟不像他们公侯家的小姐铺陈那样大的排场。难道那用不起七八个丫鬟嬷嬷、没有兄弟陪着出门的小姐,就一辈子不出门不成?各有各的路罢了。”
母女两人又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子话,宝钗就退下了。她原本还忧虑薛蟠未必肯向秦钟低头赔罪,夜里头倒是谋划了好几个计策,岂料全然用不上:
次日一大早,宁国府里贾珍就下了帖子,请薛蟠明日往会芳园赴宴。薛蟠宴罢归来之时,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喝得醉醺醺的,向薛姨妈夸口说要跟着珍大哥、冯大爷等人干出一番事业来,好给薛姨妈挣个凤冠霞帔的诰命。
薛姨妈将信将疑,已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宝钗的手连连说苍天有眼,自己总算熬出头来了,眼见儿子出息有望。
第40章
其后几日宝钗忙着把手头生意重新移交回薛姨妈,连王子腾之女王映华小姐发起的诗文宴会都未参加。听湘云、探春几个回来说,宴会颇为热闹,除诸贵女外,尚有许多朝廷诰命、王孙公子都来捧场,什么北静郡王妃,西宁郡王世子夫人,襄阳侯夫人,南安郡王的孙子,锦乡侯的儿子,保宁侯的儿子,林林总总,说了足足有十个八个名字。探春又极力赞北静郡王妃姿容风仪,说竟是平生罕见。
宝钗闻言,十分好奇,忙问道:“难道王妃也作诗了不成?”
湘云忙笑着告诉她缘故:“这日却是联的即景诗。诰命们原本都是坐在楼上那席听戏的,因听说我们女孩家要联诗,都说王妃好文彩,特特地恭请着她给起了几句。果然出口成章,用词新雅。据外头喝酒的公子哥儿们逐句评去,竟是起句为尊,连傅姑娘的联句尚排在后头呢。”
林黛玉也未去赴宴,在一旁听湘云如是说,冷笑道:“这有什么难解的。她是郡王妃,四下里的人少不得给她面子。”
宝钗忙看了她一眼,笑道:“听闻这位王妃在家时候就是个喜欢诗文的,文才是极通的,今上因念及北静郡王亦以吟风弄月为趣,才下了圣旨,配了这么一桩好姻缘。”又问:“你们可曾也联诗了?”
探春摇头道:“未曾。我们几个本不常来这些场合,都只在太太身边陪着看戏,倒是未曾下场。”
宝钗便道:“我有一言,不知道妥不妥当,如今说出来还请姐姐妹妹们想一想。自古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总以贞静为主,诗词不过是闺中游戏。如今京中诗会蔚然成风,虽然是一桩雅事,但闺阁文字就此外传,却也当慎之又慎。若是传扬开来,又有什么意思?”
众人听了,都感叹一回,道:“宝姐姐也太过小心了。如今京中正时兴这个呢。”
林黛玉却说道:“这话说的有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若是拿着这个去沽名钓誉,却是俗了。我们又有谁是要凭着这个才华的名头去争名逐利的人?”
众人皆知若论文字才华,钗黛二人当为个中翘楚,见她们都这么说,也就罢了。唯有湘云还有不甘之色,不解道:“我倒不明白了,若是有这等才华却不用出来,又和衣锦夜行有什么分别?”想了想又道:“偏我不是个男人,我若是个男人,这做学问就是正事了,任谁也褒贬不得。倒比每日里学些针线烹饪的活计,到底爽快多了!”
众人见她这个样子,甚是可爱有趣,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探春也笑着说:“宝姐姐素来深忧远虑,必有一番道理在。云儿年纪还小呢,怨不得她不懂。”
宝钗又问道:“先前你们说的那傅姑娘,可是那傅秋芳?”
探春点头道:“正是呢。这位傅姑娘据说是通判傅大人的妹妹,这几年在京城里是极有名的,果真不负才女二字。只是听说她年纪也不小了,屈指算来这一两年也该出嫁了。”
宝钗知道的却更多一些,心中倒对傅秋芳颇为怜悯,只是不好跟姐妹们明说,正在这时林黛玉给她使了个眼色,宝钗会意,两个人一起走到里屋,黛玉就笑着问她:“这几日看你神情气色倒好,想是姨妈不生你的气了?我就说呢,母女哪里有隔夜仇呢。”
宝钗也满面含笑回答:“母亲还是疼我的,这几日待我甚好呢。”
林黛玉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可巧这时候帘子开处,湘云从外面探进半个头来,向两人说道:“宝姐姐和林姐姐又在说什么体己话呢。我偏不依,倒是说来与我听听。”
宝钗闻言,和林黛玉相视一笑,向湘云道:“并没有说什么体己话。”林黛玉却笑道:“偏是你爱说话,一刻也安宁不得。你‘爱’哥哥正在前头温书呢,何不寻他顽去。”嘲的却是史湘云喜欢咬舌头说话,原该喊宝玉“二”哥哥,却误叫成“爱”哥哥的糗事。湘云从小和林黛玉是玩熟了的,她性子又素来大气,对这些话只是一笑置之,三个说笑了一阵子,一起出去了。
这时薛姨妈怕点心果子不够吃,忙着收拾了两攒盘的东西送进来,又拉住探春话家常,说起宝玉,探春笑着回道:“因这些日子书塾的十七爷爷回南去了,父亲就叫二哥哥在前头外书房用功呢。我常听他说跟秦小相公约好了,说要重新收拾过书房,两个人一起读夜书呢。老太太听了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宝钗听到秦小相公的名字心里就是一咯噔,经过薛蟠跟秦钟那么一闹,她如何不知道秦钟私下里做的勾当,想来宝玉既然和他甚好,岂能出淤泥而不染的,越发对这些面上光鲜的所谓王孙公子不屑起来。
谁知这日黛玉探春等人走后,薛姨妈就跟宝钗商量,说想要把探春说给薛蟠,道:“我冷眼旁观了这些日子,三姑娘倒是个有见识的,模样好,人品也是不俗,言谈才干样样出挑,身子骨也硬朗,想来是容易生养的。虽说有个绰号唤作玫瑰花儿,脾气大一点,性子厉害一点,但你哥哥那性子,正是要讨个这样的娘子,方能管住他的。”
宝钗听了这话,暗道黛玉的忧虑果然不差,心中虽然惊慌,却也早想明白了关窍,知道这事儿成不了,口中向薛姨妈道:“母亲的想法果然高明。只是却有一条,三妹妹的亲事,怕是太太做不了主的,母亲请细想,那赵姨娘……。”
薛姨妈到底是在大宅门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虽然有的时候在大事上糊涂些,不多时却也就想明白了关窍:王夫人固然是贾政明媒正娶的正头夫人,实则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渐渐失宠了。如今在贾政面前得宠的正是探春和贾环的亲娘赵姨娘。赵姨娘是家生子,眼光见识有限,容貌虽不俗,谈吐举止却上不得台面,在这府里颇不受人抬举,但贾政却爱煞了她,常常宿在她房中,她行动有了差池也常设法回护。王夫人和赵姨娘势成水火,早成了贾府里心照不宣的秘密。薛姨妈是王夫人的亲妹妹,却赶着求娶王夫人对头生的女儿,这岂不是打她的脸?
薛姨妈叹道:“我一时倒没想到这一层。好容易看中一个,却偏又是说不得。若是香菱……”
其实宝钗说探春和薛蟠的事成不了,还有另一层意思。她素知探春是个有志气的,知道她未必看得上薛蟠,就算贾府人也未必舍得她嫁的,薛家何必巴巴提了出来,自取其辱?只是薛姨妈一时领悟不到这层深意,反扯上当初香菱的事情,纠缠不休,总不是个了局,宝钗不好明说,只得劝道:“母亲何必如此?只要哥哥上进,有了本事,还愁娶不到称心如意的嫂子?”
这一番话极是合了薛姨妈的心思,听的她眉开眼笑,连声向宝钗说道:“说的也是。如今你哥哥果真学着上进了呢。若真个把从前的那些怪癖都改了,我做梦都会笑醒呢。”又道:“你哥哥如今整日里和珍大爷、冯大爷谋划什么事,说不定果真押中了宝,岂不体面?”
宝钗想起薛蟠整日里叫嚣着什么从龙之功,就只觉得烦躁不安。但薛蟠正在兴头上,怎肯听信她那些劝阻的话?就是薛姨妈,也一厢情愿地盼着儿子好,更不想着若是失败了,该如何如何的。更让宝钗惊讶的是,自从薛蟠开始跟着冯大爷那班人混了之后,也不求着自己查账了,说是冯大爷那里自然有妥当的人。宝钗虽是免了抛头露面的烦恼,却也隐隐有几分担忧,生怕薛蟠不懂账目,被人蓄意哄骗了去,又不好明言,生怕伤及贾珍、冯紫英等人的体面。她也曾就此事细细问过那看似无所不知的神秘声音,偏那声音沉默起来,被逼问得狠了,就一味故弄玄虚。
第41章
因薛蟠走了冯大爷的路子,不再求宝钗帮衬生意,宝钗手头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绸缎庄要料理,倒比从前要省心省力许多。陈义家的小三子经了她几个月的指点,已经颇为上道,把生意打点的有模有样。宝钗只消在大处指点一二即可,甚是便宜。
这日正是端午节前后,宝钗吩咐老家人在前院请铺子里的伙计喝酒吃肉,又听陈义家的代儿子回些琐事,不过是丝绸价格上涨、店中存货眼看脱销等事。宝钗听了就问道:“咱们家绸缎庄里的货,向来是由商行从江南调度的,如今仍向他们进货就是了。只是有一样,叫他们依然按平价开了单子去,虽都是咱们家的本钱,却也分个明白。”
陈义家的原本只是在二门外干粗活的妇人,如今在宝钗手下做了几个月,却渐渐历练出来了,说话间倒比从前干练了许多,笑着回道:“姑娘说的自是正途。亲兄弟,明算账。起先咱们铺子里也是这般做的,每月月底跟商行结账,从来都没有延误过的。只是从上个月咱们家商行都由什么冯大爷引荐的人接管了,再进货就不容易了。”
宝钗早知道薛蟠把名下的产业尽托付给冯紫英相熟的人照管,只一味胡吃海喝,等着伸手收利钱,她心中早就埋怨薛蟠糊涂,失了皇商的本色,如今又听说这么一出,禁不住蹙眉问道:“可曾跟大爷说过?虽是请了外人打理,却依旧是咱们家的铺子,岂有不卖给咱们货的道理?想来是新执事初来乍到,新官上任三把火,是有意立威。倒是让大爷去招呼一声,也就是了。又不曾少了他货钱的。”
陈义家的忙说道:“大爷只是坐着收利钱呢,哪里管这事儿。况且小三子说,自新执事接手了商行,倒是把商行的货价都调高了两三成,紧俏货更是价高者得呢。若是打着咱们家的名义,好言好语求他们仍旧按照平价算账,想来他们也是肯的,只是违了姑娘平时的教导,也恐被他们小看了去。倒不如从别家行里进货,价格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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