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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钗黛]咸猪手,蟹黄酒-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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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孙穆也不是不能理解李纨的无奈,毕竟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宦人家的小姐,在许多事上根本没有置喙的权力。但是理解归理解,想起姚静的遭遇,她还是难免对李纨有些怨言。
“此事之后几年,我和静儿重游莫愁湖,静儿曾向我说,她并不记得从前的事,她的生日其实该从被人从莫愁湖救上来的那日算起。想来大奶奶必然必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静儿她已经把先前的事情忘记了。或者说纵使记得,但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又何必说从前如何呢?”孙穆慢条斯理的对李纨说道。
“一别两宽?”李纨细细咀嚼这话里的味道,心中只觉得空荡荡的没个着落。
她原本以为,她走错了路,如今回到正途上诚心忏悔,依旧可以做国公府里的大奶奶,指着贾兰将来有出息,好挣个凤冠霞帔的诰命,这辈子也就值了。为此她在贾珠死后不惜发落几个本无过错的屋里人,又每日深居简出,整个人如同槁木死灰一般,原以为这样可以获得内心的安宁,岂料想,那日宝钗不过轻轻一句问话,她便方寸大乱,原本如古井无波的心境被搅乱,她数月来茶不思,饭不想,连训诫贾兰也没了心思,夜里更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感情这回事,有的时候看似有些缘由,但若仔细来说,这所谓的缘由其实并不能站得住脚。但感情来也就来了,如同脱缰的马,决堤的水,全无道理可言,想收拢的时候,已经发现收拢不住了。
“是我的错。”孙穆轻叹一声道,“宝钗和静儿两人之间有些误会,我原本想着或许她能看在静儿是李家出身的面子上,不同静儿一般见识,这才叫她问大奶奶一句,想不到,竟然生出这许多事来。”
孙穆口中如是说,但是她心中是否也是这么想的呢?未必。原先李纨是横在她和姚静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孙穆总觉得姚静口口声声说不认得李纨这个人,过于做作了些,反而令人不安。如今见姚静当面待李纨如同陌路,神情举止绝非作伪,这才放下心来。
这倒也不是孙穆小气。世间再大度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也难免会推敲再三。如今见姚静果然已经跟过去了断,欣喜之余,面对李纨的泪水,多少有些恻然。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选择了一种生活,必然意味着将要挥别另一种生活。孙穆和姚静未来的道路遍布荆棘,如同惊涛骇浪中摇摆不定的小舟,随时都有覆灭的可能,这种生活必然是养尊处优的国公府大奶奶所无法承受的了。
“大奶奶也莫要哭了。被别人看见了,倒不好看。”孙穆半是劝慰半是提醒的说道,“听说府上小公子甚是聪明好学?这可是大奶奶的福分啊,我和静儿再怎么羡慕也得不来的。”
“你和静儿?”李纨终于悟出了孙穆的弦外之音,她抬起头来,将孙穆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沉默良久,终于勉强展颜笑道,“如是甚好。她那个性子,待人最真,堪配孙姐姐这样的人物。”虽是如此说,声音仍然有些呜咽。
孙穆淡淡一笑。她原本在宫里是服侍人服侍惯了的,当下就替李纨挽起袖子,与她净面梳发,无不妥当,倒叫李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孙穆和李纨说这些私房话的时候,外间宝钗和姚静之间的氛围却不那么和睦。
“珠大嫂子其实也是个苦命人。你又何必故意装作不认识?”宝钗说道,“若是果真心中没什么,淡然处之、以礼相待才是上上策。似你这般决绝,看似干脆利落,只怕心中尚有恨吧?”
她并不清楚姚静和李纨之间的过往,只凭着只言片语猜出一二,至于那些恩怨纠葛,就无从得知了。她见姚静视李纨为陌路人,想起李纨前世里的悲惨遭遇,也忍不住唏嘘。
前世里姚静并没有出现在宝钗面前。一直等到李纨的两个妹妹李玟李琦进京的时候,宝钗才依稀听到那么一句两句风声,说是大奶奶听说自己从前的相好早在十年前就投湖自尽了,因此好一阵悲戚,还因此受了风寒,落了病根。等到李纨的儿子贾兰金榜得中进士之时,李纨其实已经是病入膏肓,得了凤冠霞帔没几日,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了。
如今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姚静竟然健在,况且又与孙嬷嬷结成金兰姐妹,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想来李纨不至于像前世那样自责。只是这样一来,三人之间的关系反倒复杂纠结起来,令宝钗心中有些担心。
只是姚静却不能理解宝钗的担心。她是自十年前身体的原主于莫愁湖落水之时,借尸还魂来到这个世界的。对她而言,李纨就是一个淡到不能再淡的背景人物。她不是当年李纨身边那个玲珑剔透、却私心爱慕自家小姐的侍女,也不是那个为李纨受到李家迁怒吃了数不尽的苦、最后投水而亡的冤魂,所以对李纨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有多恨。她只是真的不想搭理李纨这种人而已。
“要你管?”姚静瞪眼说道,接着开始质疑宝钗,“你大动干戈劳动我与孙姐姐前来,难道只是为了见这些不知所谓的人?”
宝钗摇头。李纨之事,只是恰逢其会而已。眼下宝钗只觉得困境重重,前路艰难,况且除自己外,黛玉、香菱、雪雁、紫鹃、袭人、芳官……前世中那么多的大观园姐妹命运堪怜,尚需拯救,岂有闲暇之心专程为李纨缅怀往事,伤春悲秋?宝钗是一个相当务实的人,她觉得,比起挽回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还是尽快为大观园诸芳寻找一个退路更重要。
“女儿谷之事,我愿助你。但其中待商榷之事颇多,尚需一一推敲斟酌,方成定例。头一件事,女儿谷只可为女儿避难之所,理当不禁诸女婚嫁。”宝钗道。
“不禁婚嫁?”姚静立即怒了,“薛宝钗,你脑子是不是有病?男人哪里有什么好东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谷中的女儿家都想着嫁人,随意进进出出,我们这女儿谷岂不是一场笑话了?”她和孙穆两人皆厌恶男子,自以为看尽世间男子丑恶百态,因此对于不禁诸女婚嫁这条,有着本能的反感。
姚静的反应却也在宝钗意料之中。她叹了口气说道:“世间男子如何,总要见识过世间各色男子方可评判。若一味说世间男子皆是值得托付终身之辈,自然武断,可若一味说世间男子皆不可取,未免也失之偏颇。纵我肯信,女儿谷之中的那些女儿是否深信呢?若她们果真有幸,遇到值得托付的郎君,难道我们竟也要棒打鸳鸯不成?”
“值得托付?”姚静很不屑,她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金玉之说来,“恐怕是你自己想嫁人了吧?如今你既然已经落选,自然退而求其次想着怎么当宝二奶奶了。我倒是诚心劝你一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哪怕费尽心机抢到了,只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场空!”
她这番话说得宝钗又羞又气。时下闺阁女子不好直言自己的婚嫁大事,否则就被视为有损闺仪。而姚静这么直白说她想当宝二奶奶,更是犯了此中大忌。
宝钗本不是个好惹的,原本稍一定神就打算想个法子回击过去,但想起姚静说话做事每每出人意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才能令姚静有切肤的体会,感同身受,又想到凡事以和为贵,前世里连自己嫡亲的哥哥薛蟠都说过类似的话,又怎能怨得了别人?
宝钗于是先不跟姚静争执,一咬牙说道:“这个你放心,我断无这种心思。”
姚静自是不信,追问道:“你既然已经落选,又打算嫁哪个?倘若真不是想当宝二奶奶,何必阖家人赖在贾家不走?”
宝钗面上更红。薛家人寄住贾家,原非宝钗所愿。只是一来薛姨妈暮年的寡妇,想跟姐妹住的近些,聊以慰藉,派遣寂寞;二来薛蟠素喜贾家子弟的纨绔习气,正觉如鱼得水,怎忍心就此远离?又有贾家人自贾母而下,各种或真或假的挽留,前世里薛家才一直寄住贾家。
这些个中缘由,宝钗自然不方便讲与姚静这等外人听。更何况宝钗也知道姚静对自己有成见,说了也未必肯信。宝钗当下就不提这事,只忍住气说:“我既已落选,自会考虑将诸事安顿妥贴。不管我嫁哪个,反正不嫁这贾府里的人,你放心。女儿谷之事,既然你有异议,我们尚可从长计议。如今我还要问你一句,师父和香菱皆说你医术通神,此话是真是假?”
第85章
这却是问到了姚静的得意处。
姚静穿越前的那个时空,黑中医都黑得疯魔了,一个个凭着似懂非懂的半吊子所谓科学从头到脚抵制中医。但是姚静却不同,她是中医世家出来的孩子,认穴、把脉那是基本功,金针刺穴是从小拿着橙子练就的本事,从小药典就背得滚瓜烂熟,又本着兼容并蓄的原则学习了西方医学里的许多理论。
古代医者多半敝帚自珍,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活也喜欢传儿不传女这样的口口相传,生怕被他人学了去,自己丢了饭碗,哪里像姚静所处的那个时空那般自由开放,许多现成的知识,都摆在那里任君采撷,而好学者所要进行的工作只是去粗存精,去伪存真而已。因此可以说,姚静的医术博采中西之长。托赖信息大爆炸、信息交换加剧的洪流,她比起这个年代许多同样是中医世家出来的医者,在传统中医领域的认识只多不少,更比他们多了许多西医知识。
只是,姚静仍然没能得意太久。
因为宝钗脸上的神色很是凝重:“实不相瞒,我们薛家和长公主殿下并无来往,进言不得。但若你果真医术通神,我倒想了个法子,咱们想办法打通关节,把你医术通神的消息送到宫里去。如今太上皇和皇太后、皇太妃娘娘皆有了春秋,常年要有人照应请脉。你若果真有真材实料,想来讨他们的欢心也并非难事。到了龙颜大悦之时,莫说你想为女儿谷之事求个朝廷的旨意,便是想成为诰命夫人,怕也不是难事。”
姚静起初听宝钗说和长公主殿下进言不得,已是嗔怒。待到听说要靠她的医术进宫去,打通关节,禁不住质疑道:“你先别一口一个咱们。打通关节之事,想来孙姐姐久居宫中,自是轻车熟路;请脉之事靠的是我的本事;你可曾在其中出什么力?”
宝钗道:“这个主意既是我想的,又怎能说我未在其中出力?前些时凭一个黄金丝的主意,你月月可分得知味斋的三成红利,我等都没什么异议。如今你反倒质疑起我来了!何况你放心,我也并不是干说话不办事的人,薛家为宫选之事筹备良久,如今虽然落败,却总有些人脉在,我自会设法借用。再者请人打通关节,难道各处不须用钱?难道这时要用你那每月几两银子的红利不成?纵你愿意,怕这点钱还不入人家眼里呢。”
姚静一时哑口无言,宝钗又道:“不过此事最要紧处却是在你。等闲人家请大夫瞧病,或医得病,或医不得病,都知是天数时运,没什么人好嗔怪的。宫里却贵人多,贵人也多。何况似你这等专程走门路进去医病的,非得要有真材实料,药到病除才好。一个没料理好的话,只怕要有杀身之祸。故而这法子用与不用,皆由你定夺。”
宝钗静静望着姚静,等她拿主意,姚静反倒踌躇起来。世间再高明的医者,也不敢夸海口说自己能医人百病,何况姚静两世为人,加在一起,服脉医病的回数本就不多。在寻常人面前,她还可一时夸口,称一称医术通神,却实在没把握在至尊面前如此放肆。谁都知道宫里的贵人个个都是金枝玉叶,未必肯讲道理,行动稍有差池,吃亏的就是自己。姚静想了又想,毕竟不敢一口应承下来。
姚静迟迟不敢回答,一抬头见宝钗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不免又有些恼羞成怒,大声道:“你这法子算什么法子?大凡医者,纵华佗复生,扁鹊在世,也未必能夸下海口医好天底下所有的病症,更何况我等?到至尊显贵之家医病,险之又险,当年连扁鹊华佗都在这上头吃过亏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趁机想除掉我?更何况,你说的什么太上皇、皇太后、皇太妃到底有甚么病,难道太医院中的名医竟医不好,偏要等我这种乡野小民来医不成?”
姚静口中所说扁鹊华佗都在这上头吃过亏,指的是扁鹊见蔡桓公和华佗为曹操医病的旧事。扁鹊苦谏蔡桓公不纳,直至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之时使人索扁鹊,幸亏扁鹊早知机逃往别国,才躲过一劫;华佗却在为曹操医病时候被曹操怀疑想趁机杀害他,以刺杀之罪将华佗关押拷打致死,华佗一生医术精华《青囊经》从此失传于世。
宝钗听姚静如是质疑,倒不动怒,只是对姚静竟然熟悉这两个典故的事情颇感意外,道:“恕我直言,以我之见你并非天生博闻强记者,只怕也没正经读过多少书,既熟知这两个典故,只怕在岐黄之术上确有几分能耐,并非刻意扯虎皮作大旗。”
姚静没好气说道:“感情你觉得我没文化?”她一时也很是气愤,但转念一想,这个身体的原主不过跟着李纨读了几卷书,虽然识文断字,但毕竟有限,到底不如宝钗、黛玉这帮人动辄吟诗作对的才情。她不好拿她自身如何如何学贯中西来说事,只得暂咬牙忍了一时之气,想等上一等再算总账。
宝钗却不是因为姚静不会吟诗作对,才这般认为的。只因这时候大凡诗礼之家的小姐们都彬彬有礼,规矩礼仪无可挑剔,姚静却是在她面前无礼惯了的,怎么看怎么不像从小正经读过书的人,才这般认为。
只是宝钗虽然心中作如是想,面上却不好直接说出来,见姚静质疑,忙道:“我不过随口这么一说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担心我趁机除掉你,确是多虑了。天底下的事情,素来有几分风险,就有几分富贵。谁都知道金麟化龙之时,凭从龙之功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古往今来押对宝的又能有几人?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谁都知道海上的生意可获利百万,但因海运船只出事故,倾家荡产的也比比皆是。如今想为女儿谷之事求得一纸旨意,却也是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的事情,若不冒些风险,又怎能成事?”
姚静虽然素来和宝钗不对付,却也是听得进道理的人,见宝钗这般说,仔细想想也对,就不好再拿这个大动干戈了,想了一想,冷笑道:“说来说去,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掉脑袋的人就是我一个。若是弄的不好,只怕还要牵连孙姐姐。你倒好,却根本不会伤筋动骨。这果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宝钗道:“若你这般说,倒也不能算错。不过你细想想看,女儿谷之事本就是你嚷着要办的,我等不过是被你吵的没办法,只得出钱出力协助你而已。这出了事情,难道你不兜着,还要我们兜着不成?你也莫要埋怨,这朝廷的法度,多的是株连,你落了不是,难道我们就能全然无恙?少不得也要折损许多。更何况,医人的事情,你自是首当其冲,若是这银钱方面出了纰漏,自然是我认赔,难道还叫你和师父自卖自身赔钱不成?”
姚静冷笑一声,道:“你一个隐在幕后的官宦小姐,不过做些绸缎布匹的生意,京城里私下开铺子的夫人小姐多了,也没见她们担着什么天大的干系!”
宝钗叹道:“绸缎布匹的生意,利钱虽比知味斋略好些,却也有限。前些时是靠着朝廷在北边用兵,赚了些钱。可若果真要建什么女儿谷,处处都得用钱,那铺子里的银子,只怕往宫里打点时塞人牙缝都不够,我又怎敢指着绸缎布匹?少不得寻那常出海的人家,凑了份子去。一来二去,获利也厚,只是一旦出事,只怕就血本无归了。”
其实宝钗也不只是为了女儿谷这件事,才想起出海的主意。她自知嫁妆已经被贾家侵吞大半,自家碍于情面,能索回之数少之又少,薛蟠又不善经营,薛家各处生意日渐消耗,想扭转颓势,非得凭空赚一大笔钱才行。她知道时下有几户显贵之家,私下拿了银子凑份子,同人共谋海运之利,早有打算凭借薛家在东南沿海做生意的资本,从中分一杯羹。在他人眼中这自是冒了大险,但她熟知商事,深知此事风险虽大,获利也巨。
姚静觉得宝钗说的似乎颇有道理,一时默然,就听得宝钗又道:“这般算来,你我二人都各承风险。只是你跟宫中贵人打交道,这风险自然大些。故而这事行与不行,到底看你。别的人我倒不知道,只听说那皇太妃娘娘,就是今上的生身母亲,得的是痰症,也就是这一两年得上的。太医院的太医虽多,却都束手无策。若你果真有什么家传秘方,可以保证药到病除的,这自是一条捷径。若果真没把握时,也就算了,咱们回头再慢慢想法子,也不必太过心急。”
痰症变化百出,有风痰、湿痰、燥痰、郁痰、食积之分,在当时确实是顽疾。不过姚静凭了后世的见识,对这痰症之症倒是有几分把握。她本是个喜欢尝试的人,听了宝钗这话就有几分跃跃欲试,只是仍有些疑惑,遂问道:“这可是奇了。宫中皇太妃娘娘是今上的生身母亲,这等奇事我尚且不知,你是如何得知的?还有这痰症,都是从什么地方打探的消息?”
原来姚静自负熟读一本红楼,自以为对其间剧情、人物命运了如指掌,知道宝钗将来会当宝二奶奶,也依稀知道宝钗和宝玉之间似乎有名无实,这才在先前那般数落她。只是这日听宝钗说什么海运,又听她说什么皇太妃和痰症,却皆是自己闻所未闻之事,不由得有些疑惑。
宝钗听她这么问却很是不解,因反问道:“世间事大大小小,足以上万计。各人各天所遇之事各不相同。就是那天上神仙,庙里菩萨,只怕也有打盹的时候呢。你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庙里的菩萨,有不知道的事,这有什么奇怪的?”
姚静又想起自己先前对长公主其人也是毫不知情,终于无话可说了。其实她所熟者,也只不过是半本红楼而已,红楼一书固然洋洋洒洒七十多万字,也未必能将那时世人所经之事一一尽数,不过挑几件和贾府有关的几件要紧事写一写罢了。姚静又能知道多少?
第86章
姚静再度默默无言。她原本以为凭借着高超医术、超越这个世界的思维意识以及对红楼原著的熟知,早晚能够叱诧风云。但经宝钗提醒才想起来,这个世界的统治者都是一群唯我独尊、杀个把人如同喝水吃饭一般的家伙,而所谓对红楼原著的熟知,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好用。
她的思维意识固然先进,但这个世界既没有经历过如西方启蒙运动之类的洗礼,更没有涌现出如新文化运动时期德先生和赛先生的思潮。她的观念太过先进,反而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故而自穿越以来,处处碰壁,人人喊打,每次都是风光一阵子立即被打回原形,若非遇到一个孙穆,处处呵护,回回设法描补,只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想到此处,姚静依稀竟有些后怕,又想起孙穆,心中既庆幸,又是感激。
宝钗却不知道姚静此时的心事。她见姚静默默无言,只当她对医皇太妃之病并无把握,只得在心中暗叹一声,将此事搁置了。
其实宝钗提议要姚静进宫去为皇太妃医病,除了为女儿谷之事铺路外,也存了一段为贾王史薛四大家族好的心思。
这位皇太妃娘娘和贾家有一段瓜葛,据说皇太妃娘娘当年出身微寒,得以选秀入宫多赖荣国府之力。如今太上皇禅位给当今天子,皇太后也健在,这位娘娘虽然迫于出身未能贵冠后宫,可是凭了生了当今天子的功劳,仍然在天子身旁颇能说的上话,贾家也颇得她照拂。
前世里,皇太妃娘娘因痰症不治殡天后,贾家的内命妇倾巢出动,为其守灵,曾和北静王妃合住一个院落。北静王妃谦逊谨慎,便以贾家和皇太妃娘娘有旧为由,执意不肯住在尊位,将东跨院让与贾家,自己只肯住在西跨院中。
其后贾家一朝失势,贾母病逝而亡,黛玉被逼嫁与北静王为妾,宝钗却承元妃懿旨、贾薛二家合谋和贾宝玉完婚,但尽出百宝却未能挽救家族颓落的命运。
因而宝钗听说姚静医术通神,就动了心思:若姚静果真能医得了皇太妃娘娘的痰症,说不定贾薛两家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呢。
然而进宫医病之事,毕竟要姚静胸有成竹、肯一口应承下来才行。这事是谁也强求不得的。宝钗见姚静不复先前的模样,连那份狂傲和意气风发都收敛住了,自然当她不愿应承,遂不强求,笑道:“既是如此,咱们从长计议便是,此事倒也不急在一时,来日方长。”
两个人正说话间,就看李纨和孙穆一前一后从里屋出来了,当下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李纨刚刚大哭过一场,此时没精打采的,执意告辞,宝钗也不相留,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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