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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师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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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波鉴(3)落魄书生
  沈白轻轻咳了咳,陆某人不受打扰,依然沉迷书中,一边看还一边不住地点头。沈白只得道:“元青……”
  无人理他。
  沈白无奈大声道:“元青!”见陆元青终于抬头看他,眸子中却是一片清明,沈白微微惊讶,如此沉迷此书,却无半点儿脸红的反应,莫不是他的样子太呆,所以即使变色,也是看不出?
  沈白试探道:“元青,此书你这般仔细读过,有何高论?”
  陆元青欣然一笑,“大人这本书,和我那本有很大的不同。”
  沈白取笑道:“这个自然,我说过这是本淫书……也亏你能看得这般仔细!”
  陆元青却好脾气地一笑,“大人误会了,我说的这本书的不同,不在于其中的‘淫’,而在于其中的‘意’!”
  “意?”沈白好奇道,“元青所谓的‘意’指的是什么?”
  陆元青耐心说道:“大人,你还记得我之前曾和你提过,这《风波鉴》的笔者落魄书生,有些借文喻世之意吗?他的笔间似有许多不平,难抒胸臆,借着笔端,全部勾画了出来,这是我昨夜读过这本《风波鉴》的最大感受。”
  说着,陆元青又将手中正在读的这本《风波鉴》递给沈白,“大人,可你再看这篇,虽然辞藻也很华丽,甚至可以说是精致,可是那种跃然纸上的郁结与壮志难酬之憾,我确实半点儿都读不到了。”
  沈白微微想了想,“元青是说此书前后的笔者有所不同?”
  陆元青欣然点头微笑,“正是如此。这就如同有人喜欢模仿名家字画一般,就算能做到一笔不差,可是那笔间之力和画中之意,却是无论如何也是难以模仿和替代的,做文章也是如此,一篇好文章,必是笔者呕心沥血之作,珍之爱之,下笔必也极为慎重,所以字里行间难掩笔者之真性情,所谓字画有魂,文章亦是如此道理。”
  见沈白深以为然地点头,陆元青才又道:“如此,我就有此猜测:这篇《风波鉴》之所以能有如此名头和感染力,绝不是大人之前鄙薄的以淫秽之言吸引这般简单,据我和大人有限的了解,读此书之人甚众,身份也参差不齐,难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淫秽’二字而来的吗?况且如此明目张胆地传抄艳书,难道不怕官府查禁吗?还有这个笔者落魄书生,他何以突然改变了自己的行文风格?我觉得像他这般有想法和抱负之人,又怎肯轻易把自己的心血变成淫书?如果不是他改变了自己的文风,那么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大人所看的这本《风波鉴》和我昨夜所读的那本,根本不是为同一人所著。”
  沈白微微想了想其中的玄机,又仔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本《风波鉴》,才点头道:“不错,元青所言应该不差。可此书如此畅销,为何突然更换作者呢?”
  陆元青浅浅一笑,又开始信口胡说:“原因自然可以有很多很多……比如说,这个落魄书生和书坊闹翻了,不肯再继续把自己写的书交给书坊刻书印刷,而书坊又觉得此书目前可为书坊带来极大的利润,不肯放弃,所以另找了一人来续写这《风波鉴》。为了赢利,还添加了大量的淫秽描写……”
  沈白竟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又追问道:“还有呢?”
  受到沈白的鼓励,陆元青继续心安理得地编故事,“当然,更刺激的还可能是,这个落魄书生忽然间不能再写这本《风波鉴》了,所以书坊没有办法,只得临时抓了一个人来充数,偏偏这个人是个写淫书的高手……”
  沈白闷笑道:“那这落魄书生何以不继续写下去了呢?”
  陆元青顿了顿,却忽然正色道:“或许他被人关了起来,无法继续这本书的撰写,又或者……他已经死了。”
  沈白一惊,“死了?”而后又微微摇头道,“元青又在信口胡说了吧?”
  陆元青一脸悠然自得,“或许我之前所言是在胡说,但是我最后之言,却是发自肺腑这般认为的。”
  沈白不解道:“元青何以认为这个落魄书生不是被人关了起来就是死了呢?”
  陆元青解释道:“我朝这些自以为不是‘白丁’的读书人,大多都自恃高才有风骨,其实却是绣花枕头草包一大把,真正有理想和气节之人甚少。可这个落魄书生和他们不同,他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巧妙地融入了书中,借书喻世,这是何其无奈之举。可见此人虽有高才,但是现实中生活得肯定并不如意,但是他没有被现实打倒,他换了一种方式去抨击和揭露这个残酷的现实,所以他是真正的勇者。一个如此勇敢之人,是不会轻易赴死的。而从他的字里行间中,可以看出他在这本《风波鉴》中倾注了自己多少的心血,所以让他放弃撰写这本书,必也是难于登天。所以他除了死或者不能写下去了,他是不会停笔的,而他又不会自己寻死,所以……我猜此人不是身陷囹圄,就是已遭人毒手了!”
  听到此处,沈白已是大大地吃惊,心中不由得对陆元青的观察力佩服至极,从一本书能看出这么多,他沈白不及此人!
  沈白和陆元青或许都不是蠢人,但是陆元青有一点是沈白这个贵公子出身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那就是经历。虽然这个年轻的师爷对自己的往昔讳莫如深,绝口不提,但是沈白知道,他一定经历过什么事,而这些事是他沈白从不曾经历过,甚至是想象不到的。所以,沈白就是止不住地想要研究他。但是陆元青还是技高一筹,他早就看穿了沈白此人性情,所以先下手为强,逼他亲口说出,永不再查自己的来历。沈白是个读过圣贤书的君子,他不会因为自己对此人充满好奇而违背诺言,当然,沈白不食言,也是因为他非常清楚,一旦他食言,他将再也找不到陆元青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这么觉得,也清楚地知道,一定会是这样。
  风波鉴(4)书杀二人
  沈白想了很多,面上却是从容答道:“元青之言,或许有些道理……不过你我只不过读了这么两本《风波鉴》而已,就此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我决定从明日开始,全县征缴《风波鉴》一书,就算元青的猜测是杞人忧天,但是如此明目张胆不顾朝廷禁令的淫书,我决不能让它在我管辖的地方肆意蔓延开来。”
  陆元青只是谦和一笑,“大人所言极是。”
  沈白当夜很晚才睡下,晚饭之后他去了一趟沈笑暂居的客院,这丫头明明说是送信来的,可是自从进了衙门开始,就没办过半件正事,如若他不主动问起,想等这丫头自动想起,恐怕是难得很哪。
  沈白站在门口清咳一声,“笑儿,可在房里?”
  沈笑笑道:“小白哥哥吗?快进来!”
  沈白微微一笑,推门走了进去,见沈笑在灯下捧了一本书在读,便开玩笑道:“笑儿在看什么书?竟然这么废寝忘食!”待走近一看,却赫然发现竟然又是一本《风波鉴》!
  沈白神色微变,将那本书从沈笑手中抽出来,翻开仔细看了看内容,才松了一口气道:“笑儿,这本书是哪来的?”
  沈笑被沈白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小白哥哥,你怎么了?”
  沈白沉默半晌,又问:“你手中的两本《风波鉴》和我带回的那本,都该在我那里才对。那我问你,你现在看的这本,又是从何而来的?”
  沈笑不解道:“看本书而已,哥哥怎么这般紧张?好好好,我说!我是在街上拾到的,你信不信?”
  见沈白挑眉不语,沈笑着急辩解道:“真的真的!真的是我捡到的!说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就是今天逛街时捡到的……不信你看!”沈笑扯过沈白手中的那本《风波鉴》,翻出旧书折痕,又推到沈白面前,“不信你看嘛!这是有人读过的旧书。我说是捡的就是捡的,我还会骗你不成?”
  沈白在沈笑面前坐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笑儿,不要再读此书,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此书怪异得很……笑儿,如果你离家这段时间出了任何事情,爹娘都会很担心的,而且如果是在我管辖的地方出事,我更无法向爹交代。笑儿,你还小,所以爹娘宠爱你,但是你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有起码的分寸才好!”
  沈笑撅嘴嘟囔道:“我哪里没有分寸了?不过是看本书而已,况且那本假淫书,我不是自觉交给你了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人家做事要是没分寸,爹怎么会派我来送信……”
  她嘴里絮絮叨叨,仍在抱怨着什么,沈白心底却是一叹:爹派笑儿送信的意思,他又岂会不明白?可见他之前在家书中提及的那件事,必然关系重大,重大到爹已经不信任信鸽,而让笑儿亲自送来。
  沈白压抑着心底涌上的烦躁之感,换了张笑脸,安抚沈笑道:“是是是,我妹妹笑儿是个盖世女侠,不仅聪明慧黠,还行事稳妥……”
  小女孩总是喜欢被人哄着,所以沈白运用了陆元青之前的技法,果然效果显著,见沈笑又没心没肺地开心起来,沈白才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还不把爹的信拿出来。”
  哄着沈笑去睡了,沈白才拿着书信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犹豫了片刻,才掏出那封信,展开细瞧。是爹的字迹,苍劲有力。
  沈白吾儿,继任汴城县令已有数月,未知一切可安好?吾儿之家信,为父已经收到,信中所询之事,为父已从刑部略有耳闻。莱州一案牵连甚广,几位主审皆讳莫如深,况今涉案主嫌刘承安业已自尽身亡,此案悬日甚久,往昔多不可查。此案走向为父早已明了,吾儿也不必再挂心此案。京中诸事为父一肩担当,吾儿只要耐心留在汴城任上即可。信中提及十年前聿少春将军阵亡一事,其实背后隐情你我父子都知其异,但所虑者甚,吾儿行事莫急于此,奸佞之臣,早晚必不容于世。吾知吾儿,一如吾儿知父,但凡事切记忍耐!前刑部尚书厉奉元之前车之鉴犹在,吾儿当时刻铭记!吾儿出京之前,曾费解于为父之决定,如今吾儿可觉为父所定欠妥否?儿行千里,为父与你母甚忧,万事珍之重之!玉棠在吾儿身边,乃是为父万全之考量,玉棠武技出众,做事谨慎,为父甚安。吾儿与玉棠虽无兄弟之份,却有兄弟之情,为父也一直视其如己出,你二人在外当互相担待。此信我派笑儿带与吾儿,笑儿任性,吾儿是其兄,要多加照拂,并令其早日返家,切记切记!此信阅后,吾儿烧之即可。为父亲笔。
  沈白皱起的眉又慢慢展开,他将此信凑近了烛火,点燃。他看着那载满了父亲笔迹的家信,就此变为一片飞灰,轻轻一吹,了无痕迹。
  人算不如天算,更有俗语说得好,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总而言之,汴城县又发生了案子,就在沈白和陆元青决定征缴《风波鉴》的第二日凌晨。
  报案的是名更夫,据说此人已被吓至神志不清了,风风火火就闯进了汴城县衙,连门口孔武有力的衙差都拦不住。事后衙差王满形容,那哪里是人该有的力气,根本就如发狂的野兽一般,遇到阻挡,就张口撕咬不止。后来这更夫被王满、张彪等人合力按住,才没让他一路冲到了沈白的后院。这几人事后议起此事,皆是惶恐不已。
  沈白请了大夫看过这名更夫,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所幸这更夫总算慢慢恢复了神志,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杀人了,书杀人了……”
  沈白闻言皱了皱眉,却依然冷静地吩咐衙役,务必在天亮前寻到更夫所言之地带回尸体,以免白日行事,惊吓到路人。
  领命的衙役正要退出沈白的书房,却见一瘦削的人影摇着头,慢慢走了进来,是陆元青。
  他看了看沈白,才慢吞吞说道:“大人,我觉得还是不要移动尸体为好。”
  沈白令衙役退出后,才问道:“元青的意思是?”
  陆元青想了想道:“大人,我总觉得那更夫突然发疯,绝不寻常,而且大人请来的郎中竟然查不出什么中毒迹象来,让我不禁觉得更加古怪,或许,谜底可以在死尸身上找到,而且现场可能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沈白却摇头道:“能将人吓疯,可见尸体恐怖得很,如果任其留在街上,势必惊吓百姓,造成全县的惊恐。此案不明之际,此举只会多添烦恼,于破案无益。”
  陆元青却难得地坚持道:“大人,其实此事极易解决,只需带上几尺白布即可。”
  沈白略微思索,忽然笑道:“元青如何想到此法?”
  陆元青谦和一笑,“凑巧凑巧。”
  更夫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在临近西镇的长街之上,依照陆元青之法,沈白令衙役将白布围起,用白布将尸体与外间隔离了起来,就算有好奇的百姓路过,有那些魁梧的衙差站成一排,任谁也无法窥伺其间的动静。
  沈白与陆元青一左一右,分别看向白布围栏内的两具尸体,没错,尸体不是一具,是两具。
  如果说这两具不是尸体的话,陆元青或许还能赞上一句风雅,可是如果这是一对死尸,那么眼前呈现的景象,就只剩下了惊悚。
  面前两具尸体,面对面而坐,似乎在他们的眼里,二人中间虚浮地摆着一张书桌,尸体的动作极像是在同桌讨论着什么。两具尸体明明是坐在地上,姿势却极为文雅,显而易见是在向观者表明,这是两位读书人。两具尸体的手中,一人捧着一本书,陆元青和沈白不需凑近,也能清楚地看清书封上的三个大字:风波鉴。
  陆元青凑近左手边的这具尸体,看到他手中的那本《风波鉴》正翻到了第九页,其中一段文字似被滴上了红色的血迹一般,斑斑驳驳,却令人能一眼看清。只见上面是这样的一段话。
  赵放歌忽听玄玉一声喟叹,便微微放下笔,看向她的玉面,只觉玄玉的颜面在烛影摇动间,更加动人心魄,一时只觉得心驰神往,便任由自己握了她的手,“玄玉,我赵放歌今生今世定不负卿!”玄玉闻言却是摇摇头,“玄玉今生之愿,只是想一直陪伴在先生身边读书,哪怕读到自己死去的那一日,也甘之如饴!”
  哪怕读到自己死去的那一日,也甘之如饴!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元青只觉得这一行字字迹尤其血红,直欲破纸而出。他微微皱眉,看向沈白,却见他也正在看另一具死尸手中的书,陆元青心下一动,便问道:“大人所看死尸手中的那本书上可有如同被血迹所污的文字?”
  沈白闻言却是皱了皱眉,随即轻声念道:“玄玉对我之心,赵放歌岂能不明?玄玉之愿便是赵放歌之愿,也罢,我便与玄玉相伴一起读到死去的那一日罢了!”
  沈白言罢,抬头与陆元青对视,二人眼底都似闪过了一层诧异,稍后便异口同声道:“竟是读同一本书?”
  沈白后退了几步,又仔细看了看两具死尸,似是不解地低喃道:“竟然真似在一起读书讨论的样子……”
  陆元青却慢慢站到沈白的位置旁,又看了看,半晌一叹道:“不止如此啊大人,刚刚书中所提到了,哪怕读到自己死去的那一日,也甘之如饴。大人,你仔细瞧瞧,这二人虽已僵硬,可是那脸上的神情,可不是在笑吗?”
  沈白闻言一愣,又仔细瞧死人的神情,不禁一惊,那死尸可不是在笑吗?
  顿时,沈白只觉得四周蔓上了一股诡异的气氛,他停顿了片刻,才传令让胡二前来验尸。
  春度桃花城,本该暖洋洋的清晨,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案子搞得寒气森森。胡二走进白布围栏,看到两具死尸的第一眼,便被吓得一哆嗦,可是沈白就在身旁,他也不敢后退半步,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胡二伸手刚要触碰尸体,却听陆元青慢吞吞道了一句:“慢!胡二且慢动手。”
  见沈白看向他,陆元青才出口解释道:“大人,我觉得出于稳妥考虑,还是不要直接触碰尸体为妙,我总觉得这尸体……有古怪。”
  沈白心底也有陆元青之感,便点头道:“胡二,不要直接用手接触尸体。”
  胡二舒了一口气,点头称是。他将双手用布缠上之后,才开始检验尸体。
  沈白背过身,不去看胡二检验尸体,却低声问陆元青:“元青,对此案有何看法?”
  陆元青却微微一笑,“大人可信这世上有鬼?”
  沈白微微一愣,说道:“鬼?那只是破不了案的无能之辈的说辞罢了,我沈白不屑用之。而我如今身为汴城县的父母官,更不能以此作为结案的理由。”
  陆元青却是欣然点头道:“当今圣上乃是有名的道君,他为求永生不死、位列仙班,早已不理朝政俗务。更重要的是,他不仅自己求仙问道,还不准大臣们不信……如大人这般不信鬼神之说之人,恐怕是难以取悦当今圣上,更别提什么加官晋爵了。既如此,我等渴望随大人一道鸡犬升天之徒,岂不是空盼一场了吗?”
  虽然案件诡异,毫无头绪,可是沈白还是因为陆元青之言轻声笑起来,半晌才道:“元青的插科打诨固然可以缓解紧张的氛围,但是案子还是要讲的。”
  陆元青清咳一声,欣然点头道:“大人,如今要查之事有三:第一,速贴公榜,寻找哪家哪户有走失不见之人,尽快确认死尸身份;第二,通告全县,征缴《风波鉴》一书,敢违令不交者,严惩不贷;第三,我们需要尽快查出这个‘落魄书生’到底是何人。”
  风波鉴(5)杀人怪想
  贴出公榜的第二日,那两具死尸中其中一具的身份就已确认:死者叫做贾延午,汴城本地人,二十二岁,此人曾参加了两个多月前的春闱会试,未中。死者的家人是在公榜贴出的第三日前来报案的,报案人是贾延午的妻子韦氏。据韦氏称,贾延年乃是三日前的晚间说要与朋友去喝酒的,但是一夜未归,韦氏以为他是酒醉宿在了朋友家里,也就没有在意。可是转天眼看日头又要偏西了,还未见贾延年的影子,韦氏才开始焦急起来,去那位朋友家一问才知,那日喝酒早早就结束了,贾延午也说是回家去的,所以他的行踪,这位朋友也是不知。接着就是有好事之人告知韦氏说官府贴了公榜,有人死了,等家属去认领,韦氏惊疑不定地前来,却发现死者之一正是自己的丈夫贾延午。
  沈白合上案宗,问一旁站着的陆元青,“元青,这贾延午的身份已经确定,可是另一具尸体却迟迟没有任何消息,难道他的家人还没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多日吗?”
  陆元青略微思索,才道:“恐怕不是没发现,而是没法告知我等而已。”
  沈白不解道:“元青之意难道说这死者的家属也遇害了?”
  陆元青闻言一笑,“大人,其实我的意思是说或许这第二死者并非汴城人士,所以他就算长时间没有返乡,他的家人也会以为他是在外办事,没有及时返家。”
  沈白顺着陆元青的思路去想,“贾延午是本地人,而那身份不明的第二死者,如果像元青所推论的那般是个外乡人的话,那他二人又是怎么结识的?”
  陆元青走到沈白面前站定,才道:“大人注意到没有,这第一死者贾延午曾经参加过两个多月前的春闱会试。本朝的春闱之热更甚秋闱,所以今年拥进京城的各地应考之人,也应不在少数才是。”
  沈白点头道:“所以这贾延午和第二死者很有可能是在春闱会试中结识的。”
  陆元青闻言再笑道:“大人,我们也有可能已经走进了杀人者布好的死局之内。”
  沈白闻言一愣,“元青难道是说……”
  陆元青点头道:“是啊,大人难道没想过这两名死者虽然死在了一起,又被凶手摆成了同桌读书的亲密样子,更甚者读的都是同样内容的《风波鉴》,但是这一切极有可能是凶手故布疑阵,而其实二人根本就不认识,不过是恰巧同时做了凶手布局的死亡棋子罢了。”
  沈白闻言悚然一惊,“如此,这凶手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陆元青叹了一口气,“或许什么都不为。我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
  沈白不解,正要继续问下去,陆元青却又说道:“大人,胡二的验尸结果十分清楚,死者并无外伤,也无出血,甚至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口中没有泥沙,颈上没有勒痕。虽然看起来极为荒谬,但是这二人确实很像是自然死去的,他们的脸上还有那样的笑容……”
  “不!”沈白冷静地打断道,“一定还有什么细节是我们忽略掉的,我不信这世上有这么不着痕迹的杀人手法。”
  陆元青却是一笑,“大人,怎么能说是不着痕迹呢?明明就有这么明显的痕迹摆在了我们面前啊。”
  沈白微微一想才道:“元青是说二人手中的《风波鉴》?”
  陆元青点头一笑,“《风波鉴》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应该是《风波鉴》被二人所看到的那页内容——哪怕读到自己死去的那一日,也甘之如饴!大人,这二人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这么读着书,就突然死去了,再结合他们二人脸上那笑意,竟是和书上的描写如此相符。大人,你觉得这一切会仅仅是巧合吗?”
  沈白默然沉思片刻,问道:“元青是说凶手故意将死者弄成和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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