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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脸师爷-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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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花郎(6)汴城神医
  从潇湘馆出来时,天已擦黑,陆元青走出几步,忍不住回望,复又苦笑摇头:柳琴风一定是气得无以复加了吧?以她的脾性,以后见面他最好小心些为好。
  已经这般晚了,不知道刘府中的宋玉棠见他没有遵照沈大人的吩咐看住自己,是不是已经暴躁得七窍生烟了?不过在回刘府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对此案来说极为重要的人。
  莫愁堂透出的光亮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尤为令人觉得温暖,陆元青站在莫愁堂的门口已经有一会儿了。
  韩千芝终于给病患扎完了最后一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起身给自己斟了一杯水,无意间抬头看到了陆元青,不由得一怔,惊讶道:“陆公子?”
  陆元青有礼地一笑,“韩姑娘。”
  韩千芝问道:“这么晚了,陆公子可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进来?”
  “韩姑娘一直在忙,在下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不过,这个忙却只有韩姑娘才能帮,所以只能前来叨扰。”
  韩千芝摸不着头脑,只是温言道:“不妨事,陆公子请进吧?”
  陆元青倒是主动开始帮韩千芝装门板,“不必进去了,倒是要烦劳韩姑娘随在下去个地方。”
  韩千芝问道:“去哪里?”
  陆元青言简意赅地说道:“刘府。”
  白日里华丽威风的刘府,在此刻看来,于暗夜无边中反而透出一股阴沉沉的感觉,那朱漆高槛的大门,在光影之下,只余下了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刘府门前的系马石上拴了两匹马,只是远瞧,就已知是良品马。待陆元青走近,那高头大马威风地踏了踏前蹄,打了个响鼻,鼻子向前凑近,开始闻陆元青的衣袍,而陆元青也似极为喜爱它般梳理着它的鬃毛。他的手摸过它的脊背,扫过它的尾鬃,最后摸了摸它的马肚子。在不远处的韩千芝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最普通的人与马之间的感情交流,她奇怪的只是为什么一路上几乎可以算是行色匆匆的陆公子,此刻到了刘府门前,反而变得慢吞吞,显得不怎么着急了?
  陆元青的手在马腹位置微微停留,他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他巧妙地背着韩千芝在月光下一照,似是一块污泥,只是这泥土的颜色与普通泥土有异,好似泛着浅浅的红色。陆元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随即他无声地一叹,从袍袖中抽出一块汗巾,将那红泥小心地裹好,然后塞在了自己的袍袖中。他回头对韩千芝一笑,“韩姑娘,我们进去吧。”
  陆元青一边走一边想,这么出众的快马,他只在坟山脚下的驿站中见过……所以他在刘府停尸的房门口遇到了沈白,也就丝毫不奇怪了,他奇怪的只是这沈白沈大人为何穿了一身衙役的衣服。
  沈白看见陆元青后,几步迎了上来,“元青……”待看到陆元青身后的韩千芝时,显然一愣,“韩小姐?”
  韩千芝微笑行礼道:“沈大人。”
  还未等沈白问询,陆元青已道:“大人,我请韩姑娘过来帮忙‘验尸’。”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同时一惊。
  沈白身后的胡二迅速抬起头来扫了陆元青一眼,见陆元青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又猛地低下头去。
  沈白也是微感诧异,韩千芝更是没有想到般惊问道:“验尸?我?”
  陆元青似乎早就料到众人的反应,他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对沈白道:“想必胡二已经向大人禀报过了刘府婢女红衣的死因。”他说完一顿,见沈白点了点头,又道:“所以我请韩姑娘过来,验的并不是之前胡二所验的那些。韩姑娘的医术在汴城有口皆碑、毋庸置疑,当然,我请姑娘过府的原因是,我信任韩姑娘的医术,还有人品。”他说到这里,对韩千芝微微点头示意,韩千芝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陆元青接着说:“我冒昧地请韩姑娘过府,是因为我心中有一个猜测,我需要姑娘帮我验证。”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韩千芝虽然不解,但还是随着陆元青进了停尸房,众人紧随其后。
  陆元青撩起了蒙在女尸身上的白布,那在夜晚显得更为狰狞的女尸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韩千芝只是看了一眼,就眩晕得后退了一步。
  她自学医到行医这十几年来,医治过无数的伤者、患者,从最初的懵懂惶恐,到如今的沉稳淡定,这其中的艰辛困苦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她始终觉得,作为医者要有强大的精神信念。在那些悲苦、痛苦、灰心、绝望的病者伤者面前,她要帮他们树立强烈的信心和求生意志,如果一个人的精神消亡了,那么离他肉体的灭亡也就不远了。所以无论面对何种难关和挫折,她从不在旁人面前表现出一丝的退却和犹疑。尤其是在她的患者面前,韩先生就像是黑暗中绽放的一束炫目强光,照拂着所有出入莫愁堂的男女老少,让他们在那里摆脱肉体的痛苦,寻找精神的重生。
  今日韩千芝向后退的这一步,已经清楚明白地表明了,她失态了。
  这具女尸的恐怖程度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
  采花郎(7)承君一诺
  这具女尸在流血。
  不仅是七窍流血,全身的血液都似要喷薄而出一般。她的身体被红色丝线爬满,比起早上时的类似毒斑的形态,更为骇人。
  别说韩千芝一介女子,就是身后的沈白、宋玉棠等人也是侧目皱眉,胡二却好似一切本该如此一般看了一眼陆元青,随后一惊。
  这陆师爷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目不转睛盯着这具女尸瞧的人,他看得那么仔细认真,看得让所有人都觉得微微惭愧。
  许久他才道:“时间刚刚好。”他抬起头对着韩千芝柔声道:“半个时辰。请韩姑娘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对尸体的检验。”
  韩千芝惊愕地看着他,他倾身过来,在韩千芝耳旁轻语了几句,韩千芝失态地捂住了嘴,似乎陆元青说了什么令她震惊的话,但随即她点了点头,对屋内所有人缓声道:“请各位回避,我接下来所要检验的部分,不适宜有男子在场。”
  众人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陆续走出了停尸房。陆元青走在了最后,他带上门的瞬间低语了一句,“多谢!韩先生。”
  今夜霜月暗淡,月光仿似与人捉迷藏般若隐若现,映得院中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沈白和陆元青并肩而立,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身后的宋玉棠到底还是沉不住气,“陆师爷,你支开我这一下午去了哪里?”
  陆元青谦和一笑,“我说去查案,大人可信?”他并未理睬宋玉棠,只是看向沈白。
  沈白点点头,“我不信你,又何必将你留在县衙之中,一纸文书聘你做我的师爷呢?”
  “是吗?”陆元青望着不怎么亮的月亮微微叹口气,慢吞吞地自衣袖中掏出了一块汗巾,看了看,才递向沈白。
  沈白接过,无意间碰到了陆元青的手指,只觉得滑腻而冰冷,一时间有些怔住。
  “大人不信我。”陆元青的语气有些失落。
  沈白已经打开了汗巾,汗巾里裹了一块泥,在冷月下泛着微红的色泽。
  陆元青呆呆地看着那块红泥,低声开口道:“我与大人坟山脚下相遇,坟山南侧乃是长年埋骨的乱坟岗,不知是地下矿藏丰富还是长年地下埋有死人的缘故,总之那里的土与别处不同,微微泛着血红色,而且触手松软。这块红泥我是在大人那宝马良驹的马腹底下摸到的,不奇怪,昨夜浓雾弥漫,地表本就潮湿,再加上大人快马一夜来回,势必是跑得四蹄不沾地,又加上一大早就有案子找上门来,没有时间清理爱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大人也是细心人,只是我喝碗茶的工夫,大人就已观察到我是从坟山南侧乱坟岗而来,却也真是眼力过人、心细如发了。”他这话说得平和,加之面带谦和的笑意,令人分不出他是真心称赞还是有意讥讽。
  沈白只是将汗巾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中,默不作声,却听一旁的宋玉棠怒道:“你别错怪大人,去乱坟岗的人是我。”
  陆元青闻言只是抬起头看着宋玉棠笑起来,那笑却让宋玉棠觉得他仿佛在说:你?你没有那智慧!
  沈白终于一笑,“是。元青猜测得一点儿不错,是我让玉棠去乱坟岗的。”
  陆元青看着暗沉的月色,“那大人可有什么收获?”
  沈白看了看宋玉棠,宋玉棠接着道:“我还没有向大人禀告。因为乱坟岗实在是人烟罕至,我几乎是循着你下山的脚印,找到了那座孤坟,没有碑也没有名,没有祭品也没有供果,真是冷清得很。”
  陆元青似是有些寂寥地一笑,“我爹不喜欢那些。反正人已经死了,再做那些虚华的表面功夫又有何用?”
  沈白诧异道:“令尊……的坟?”
  陆元青微笑反问:“不然大人以为是谁的?难不成是我自己的?”
  虽然陆元青说的是开玩笑的话,可是沈白不知何故却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回想起刚刚触碰他手指的感觉,更觉得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正在此时,韩千芝推开门走了出来,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缓步走至陆元青等人面前肯定道:“虽然女尸的下体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但是经过我的检验发现,死者死之前并没有和人行房或者被迫行房的痕迹,还有就是……”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陆元青慎重地道:“死者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
  最后一句无异于一声惊雷,炸得几个人瞬间七零八落。陆元青只是微微地弯起嘴角,看来他的猜测一点儿都没有错。
  最吃惊的还是胡二,他验尸多年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是当着新任县令沈白的面,一时间只觉得脊背发凉、汗如雨下。
  陆元青却是对他一笑,“胡二也不必惊慌,汴城韩先生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你验不出,她却能验出,并不说明你不用心,只是她实在高明罢了。”
  韩千芝奇怪地看了陆元青一眼,才温言解释:“家师曾授予我一套引针测体之法,该法十分隐秘,嘱我不得在外人面前展示,所以我刚刚才冒昧请各位暂时回避。其实女尸有孕时间甚短,普通勘测之法确实无法检验,所以仵作没有验出也不奇怪。”
  沈白似漫不经心地走至陆元青身侧,低声问道:“元青如何得知韩小姐有这种奇艺在身?”
  陆元青“唉”了一声,“我并不知情。我只是觉得汴城韩先生好大名气,试试看罢了。”
  沈白闻言刚要皱眉,又听陆元青语气有些无奈地道:“大人又在疑我了。”
  沈白悄悄皱眉的动作猛地顿住,因为停得过于突然,所以面部有些止不住地抽筋。
  陆元青又恳切地道:“大人为国为民,日理万机,已经极为辛苦,如果每日还要担心在下的行踪,那在下也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所以……”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轻轻地展开,正是沈白聘任陆元青入衙门为师爷的盖印文书。
  陆元青将文书递向沈白,“在下不才,承蒙大人知遇,却无法再替大人分忧左右,着实惭愧,聘书奉还大人,在下即刻就走。”
  沈白瞪着那文书呆住了,他并不是想要这种结果,他只是想要搞清楚陆元青的来历罢了。好吧,他承认他的好奇癖又发作了,但是陆元青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也是令他始料未及。
  要低头吗?要放弃吗?沈白犹豫了片刻才激将道:“沈某本以为元青是严谨有则之人,如今此案未了,竟是要走了吗?”
  陆元青却欣然道:“大人错爱了,元青本就是四处漂泊之人,今日在此,明日就不知身在何处了,大人所以为的,在下本就做不到。况且我本也不是官府中人……我其实随时都能离开的,不是吗,大人?”
  明明他说得没错,明明他的态度很谦和,可是沈白就是知道他在挑衅,或者说要他一句承诺。给还是不给?
  沈白深吸口气,终于一叹道:“我沈白从前竟从来不知和一个聪明人讨价还价竟然是这般艰难的事。”
  陆元青一笑。
  “好!”沈白爽朗一笑,“从今以后,我沈白绝不再查元青的来历行踪。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我沈白小气了!”
  采花郎(8)尸房惊魂
  这厢二人达成了共识,旁边的几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尤其是宋玉棠。在陆元青“咄咄逼人”地质问沈白时,他就想插嘴,但当陆元青要将盖印文书还给沈白就此离去后,他却破天荒地没有上前。他要走?离开?虽然他一直看陆元青不顺眼,而且他的形迹可疑,但是看他真要离开了,却……不对,看他说得义正词严的,仿佛他和公子才是居心叵测的小人,这口气他咽不下,陆元青必须留下来,好让他明白他和公子才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
  宋玉棠这边自问自答得不亦乐乎,陆元青却极为舒畅地去对韩千芝道谢:“今夜真是多亏了韩姑娘出手相助,日后有元青可以帮上忙的地方,韩姑娘也不要客气。”
  韩千芝心底有些疑问,却也不好提出来,她温婉地一笑,“陆公子不要客气,能帮到衙门的忙,是千芝的荣幸。”
  陆元青极为顺畅地接口道:“既如此,还请韩姑娘送佛送到西为好。”
  韩千芝不解地看着陆元青。他在她耳边又低语了几句,这次韩千芝没有太惊讶,她已明白,这位陆公子这么做,必然有他的原因。
  韩千芝离府之时有刘府派了机灵的小厮一路相送至刘府门口,刘府宅邸宽广,虽说只是送至门口,这一路上也足够这小厮向韩千芝打听情况了。
  见这小厮拐弯抹角地询问,韩千芝心底一笑,刚刚陆公子已经向她说明过,按说刘府出了这样的人命案,理应不该如此平静才是,可是从韩千芝入府到她看过尸体后离府,除了这个前来打探的小厮,未见刘府出来一个人。这难道不奇怪吗?
  她想起陆元青对她耳语的话,一叹道:“可惜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唉,最可惜的还是她腹中的孩子,一尸三命,人间惨剧啊!”
  那小厮闻言似是吃了一惊,结巴道:“什么?什么一尸三命?韩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
  韩千芝故作惊讶地道:“怎么府中竟无人得知这惨死的婢女已经身怀有孕不成?唉,可惜那一对儿男孩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那小厮似在夜风中僵硬成了化石,一动不动,他喉间似有咯咯的细声传出,好半晌才喘上来一口气,干笑道:“真是罪孽啊,人死为大,怎么说也该早些让死者入土为安才好,只是这案子,唉……”
  韩千芝细细的声音随着凄凄的夜风送出去很远,“是啊,真是罪孽啊,罪孽……”尾音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重。
  那小厮闻言似是浑身一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夜,冰冷的月光给幽静的停尸旁罩上了一层银霜,停放女尸的房间房门虚掩着,似是有人急急忙忙地离去,都等不及带上房门。衙门的人早已撤了,那留在府中的师爷和仵作也不知去了哪里,想来必是酒足饭饱之后回客房高枕安眠去了。
  四周静寂无声,却有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向停尸的房间靠过来,来人小心地推开了房门,就着月光扫了一眼屋内,屋中除了中央的那一大块白布,和白布下有起有伏的物体,再也没有其他了。
  来人略微犹豫,终于还是闪身入内,将房门轻轻带上。关上门的那一刻,黑暗重新笼罩。满室漆黑中,来人似是感到了一阵窒息,他快速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点燃,那微弱的亮光忽明忽暗。来人的影子和白布下的起伏之物,将雪白的墙壁映得怪影重重。
  在那光怪陆离的影像下,来人将手中的火折子慢慢靠近白布,更确切地说是靠近那具尸体。
  他口中低声道:“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不想害你,可是你怎么就有了孩子……我不信……”火焰在白布上开始缓缓地蔓延,明明灭灭,在那火舌缠上女尸的头发燃烧时,来人却痛苦地低叹,猛地拉起白布,想要将火扑灭。这番折腾之下,女尸的面貌慢慢展露出来。
  她在笑!这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女人的脸上绽出了无比诡异的笑。那笑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和恐怖,而最可怕的就是她在流血。
  这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女人竟然在流血!那血无比鲜红,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血腥之气,不断地从她的眼窝,她的鼻孔,她的耳穴,她的嘴角流淌出来,似乎是觉得这样的画面还不够惊悚,女尸的骨骼竟然还间歇发出破碎般的细音,仿佛她的身体正在不断地破裂、收缩、重组……
  暗夜中的来访者似是被这样诡异恐怖的场面震慑住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女尸不断发出奇怪的声音,她的皮肤似在缓慢收紧,慢慢地牵动她僵硬的肢体。她的手臂似乎在火光摇曳中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那缓缓收紧的动作,似乎是在告诉来人,她想要慢慢地坐起身来。
  暗夜,女尸,异动,怪声,这一切的一切在那火光猛然爆响的瞬间,使来人的情绪终于紧绷到了极点。他受不了这逼疯人的恐惧,怪叫一声,猛地冲出了停尸房。他在夜凉如水的房门口不断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口中嘶哑地低喊:“不是我,不要找我,我没害你,我怎么会害你……”
  一柄长剑如一泓秋水破开了静谧的夜,精准地朝暗夜来客的后背刺去,那人似乎已被惊吓得精神恍惚,却还是在最后一刻险险地避过了这一剑。那剑划破了他后背的衣裳,并在他的背上留了一道长长的血口,虽长却不深,显而易见,持剑的人并不想取暗夜来客的性命。
  在暗夜来客想要转身的瞬间,那柄长剑冰冷地搭在了他的颈侧,那冰冷的长剑带着令人胆寒的压力,重重地自他的肩头按下,暗夜来客终于双腿一软,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采花郎(9)迷雾重重
  半个时辰前。
  刘府这间停尸房的屋顶上。
  陆元青惬意地裹紧自己身上披着的这件毛皮大氅,赞叹道:“这刘府确实是大富之家,这样摸起来滑润的上等兽毛制成的大氅,当真是非常暖和。”他一边说,一边还似喜不自禁般又摸了摸这大氅,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破案之后,刘老爷愿不愿意将这大氅作为谢礼送与我呢?”
  盘腿坐于一边的宋玉棠嗤笑,“破案之后?你这书生对自己还真有信心,我家公子还未开口呢……”
  宋玉棠口中一直未曾开口的沈白沈大人从刚才起就出奇的沉默,至此才轻轻地坐于陆元青的身侧,话语间满是笑意,“元青倒似早有准备,连大氅都预备好了,可怜我和玉棠薄衣青衫地和你坐在屋顶等人,实在是冷得很。”他虽说着冷得很,可是看他一脸自在的样子,哪有半点儿怕冷的意思。宋玉棠是习武之人,自然就更不怕冷了。
  陆元青一边抚着大氅上光滑的皮毛,一边笑道:“初春的夜里,还是寒意逼人啊,不然怎么会生生冻死人呢?而我天生惧冷,尤其是冬日,就更不愿出门了,四肢僵硬不说,连脑子都会大大的不好使。”
  沈白开玩笑道:“元青还有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心里却想起之前触碰到他手指的感觉,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原来他惧冷如斯?
  陆元青却点头道:“我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脑子不好使。”言罢一笑。
  沈白看着他说话间带起的雾气,半晌才道:“你怎知夜间一定有人来探停尸房的女尸?”
  陆元青却不答反问:“大人不觉得这刘府过于安静了吗?府中出了命案,且惊动了官府,我等这般折腾,上至主人,下至仆从,竟无一人前来,这般作为难道还不可疑吗?因此我让韩姑娘将消息放出去,那女尸既有身孕,就必然有令她有孕的男子。无论今晚来的那人是谁,总归是条线索,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只撞上来的‘兔子’。”
  “兔子?”宋玉棠一脸不解,“关兔子何事?”
  陆元青瞥他一眼,那无奈的表情仿佛无比同情他,“古语有云,守株待兔是也,宋护卫难道没有听过吗?”
  沈白闻言大笑,早知陆元青没有憋着好话,所以没接下去询问,偏偏玉棠要去问,也该他出丑。
  果然,宋玉棠闻言,脸黑了半边,心中暗恨道:这个陆元青果然讨厌得很,刚刚真应该煽动公子让他滚蛋的。唉,此刻真是,失策失策,懊悔懊悔!
  陆元青却不理宋玉棠难看的脸色问道:“宋护卫今日去探湖心阁,可有什么收获?”
  宋玉棠不想理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沈白摇头笑道:“玉棠已将湖心阁的情形说与我听了,元青想不想猜猜玉棠在湖心阁发现了什么?”
  陆元青只是裹紧了身上的大氅,望着空中皎月一叹道:“恐怕与那夜我等遇到的采花客身上掉下的奇怪布料有关吧?”
  闻听此言,沈白玩笑的神色顿时一敛,惊讶道:“你……”他竟然能猜到这个!
  陆元青看着沈白紧张的面色,莞尔而笑,“大人缘何这般慌张?是因为这个吗?”他的手指前伸至沈白的胸前,从他衣襟侧面抓住了一物的边角,轻轻一拉,那东西顿时在月下透出一种兵刃般的冷冽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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