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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南城旧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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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不被王家承认的私生子,王子墨幼年进王家后一直是大哥王子砚的伴读,由王家老管事看着,学做庶务,王家上下待她也是当做下人看待。王子砚有一姐姐,很早就出嫁了,他得了王子墨,到是很怜惜这个小兄弟,平日读书识字也是尽力拉扯着。
王家老祖宗尚在,不曾分家,下头有三兄弟,老大出仕,在扬州漕运衙门任职,老二考取了举人,在家奉养二老,老三是个没出息的,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的优点便是生儿子,身子单薄的老大老二膝下都是独子,老三到是一口气连生四个儿子,很得老娘的喜欢。
老三没本事,也没野心,在老娘那里得些体己银子花销就很满足,家中事物根本插不上手,大房与二房却是明争暗斗。王子砚身子不好,不过脑子很好使,他见王子墨读书很是伶俐,又是自己的亲兄弟,便安排她在账房学本事,算是给二房加一助力。
王子墨在王家身份尴尬,正所谓少爷身子小厮命,得了读书学本事的机会,自然是下了狠功夫,且她悟性又高,三年下来,老账房的一身本领到是被王子墨学了九成。
王家在盐官县是有名的大户,名下产业以丝绸织造为主,另有两间上等酒楼,十数个商铺,上千亩田地,这大户人家的账房,除了结算收益支出,自然还有一手避税做假账的本事。外头一本账,家里一本底账,大户人家都这样,王子墨学得,便是这些东西,若非这一手可以傲视盐官县的做账手段,工房也不会找上她。
王子墨看账很快,一上午,就把前两个月的账数看完了,她面上虽不显,可心里已经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为何差拨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单就这两个月的账数来看,牢城营贪墨的军需银两,已经到了骇人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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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进了天地人字牢房,便是与铁栅栏分隔了,吃住干活不在一起,所以当晌午到时,这些个在牢城营里高人一等的犯人们各自回屋,用过饭还能睡上一觉。
宋朝官场闲散,牢城营也是一样,不过铁栅栏那边可没这待遇,大太阳底下草草吃过猪食,继续打铁制兵。看守的小牢子们懒洋洋歪在树阴底下,反倒羡慕起天地人字牢房里的犯人了。
天字丙号房内,王子墨出银子置办了一桌席面,回请蒋尚培,两人喝着小酒,一起回忆家乡。
这就是有老乡的好处,寂寞了,想家了,与老乡唠唠,说说那山那水,才觉得自己还像个活人,还有着一口气,还能互相鼓励着撑到回乡那时。
“蒋大哥,您是盐官县哪里的?”
“寿村。”
“寿村蒋家?”
“正是!”
王子墨闻言,一时接不上话来,深深看了蒋尚培一眼。
这寿村蒋家,比王家庄王家还有名,盐官县真正的一等家族。蒋家代代有人出仕,家中产业遍及盐官县,就是临安府、扬州府、绍兴府,也多有生意来往。只是蒋家过年风评不好,而出问题的,便是蒋家嫡长孙,也就是面前的蒋尚培。
蒋家长房蒋世芳,蒋尚培的父亲,人老入花丛,三年前娶了个继室,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两人相差二十多岁,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而这小姐与长子蒋尚培到是年龄相仿。蒋尚培人品儒雅,文采出众,在盐官县很有名气,也不知怎的,这小姐便看上了蒋尚培。
很狗血的故事,小姐委身,蒋尚培堂堂举子,自幼读圣贤书,人品端正,自然不愿与继母做那乱伦之事。继母委身不成,恼羞成怒,反告蒋尚培侮辱继母。老爷子得知痛打蒋尚培,差点去了半条命,蒋尚培的妻子马氏也因此事自请休书。若只是吃了家法,蒋尚培也就罢了,谁想马氏回娘家后,竟羞愤悬梁自尽,这一下把蒋尚培这个文人逼出了血性。
马氏与蒋尚培青梅竹马,情份不同其他女子,蒋尚培为了妻子,一直未曾纳妾,可见对其之真心。失妻之痛,痛彻肺腑,蒋尚培不顾伤痛在身,执剑入正房,一剑刺杀继母,后又自首投案,蒋家的事也就发了,举县哗然。
这事但凡盐官县人,都有所耳闻,蒋尚培有情有义,得人称颂,令人惋惜,而继母则人人唾弃。蒋世芳得知事情经过,悔恨万分,只是儿子杀人自首,罪证确凿,翻案无望,他除了疏通关节,保下性命,别的也无能为力。
王子墨想起这段往事,不由一阵唏嘘,蒋尚培若无此磨难,凭他的学识人品,如今怕已进学出仕,成为一方父母了。
“蒋大哥。。。。。。”王子墨有些哽咽,这也是苦命人哪。
“贤弟不必如此,既然贤弟已知此事,为兄想知道,我家中如今可安好?”蒋尚培摆了摆手,问道。
“蒋大老爷在您走后请宗族除了那妇人的蒋氏籍,尸首也还给了娘家,听闻她娘家嫌丢人,拿草席裹了扔进乱葬岗,其他消息倒未曾听说,想是家中无事。”王子墨回道。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蒋培元微微点头,仰头饮尽杯中酒,那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得了如此下场,真是痛快!
一杯杯酒下肚,王子墨劝不住,蒋尚培在解脱之中,大醉,嘴中唤着冯氏的小名,倒是与昨晚的王子墨极为相似。
王子墨将蒋尚培扶到床上安顿好,又寻了小牢子撤了席面,给了些散银,与小牢子要些醒酒汤给蒋尚培备着,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收拾了一下,去账房继续看账。
上半年六个月的账册,王子墨一日便看完了,秦川见了,极为高兴:“老陆头,看来咱们这把老骨头往后能歇上一歇,我这大侄子看着面嫩,这本事可真了得。”
陆大有点点头,说道:“既然来了,便与我俩一同回房,喝杯酒,迎你入伙。”
入伙?怎么这么像上山落草的口气,不过王子墨一想到那账册里的东西,不禁暗自苦笑,可不就是入伙嘛,这可是杀头的勾当。
陆大有与秦川同住地字乙号房,账房是机密之地,账房管事同住一屋也是为了安全起见,陆大有虽严肃,但他有意考教王子墨的本事,上了酒桌也是猛劝酒。王子墨那点小酒量,在这牢城营里根本不够看,没几杯下去,就晕乎了。
“小二,今日这账册,你看得如何?”陆大有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问道。
“陆爷爷与秦叔叔做的账,干净,清楚,每一笔账来去有数,小子佩服。”王子墨打着酒嗝,醉眼说瞎话。
陆大有与秦川对视一眼,猜不透王子墨的真伪。她若是看不透其中关节,便是本事太低不得用,若是能看出,到是可以好好调、教一番。只是王子墨太过年轻,有些话,陆大有不敢说透,就怕王子墨守不住秘密,顶不住压力,嚷嚷开去,大伙儿都得拉清单。
还想试探几句,却见王子墨软了身子,钻到桌底下去了。
陆大有无奈,只得让小牢子带烂醉的王子墨回房,蒋尚培顶着宿醉的脑袋,伺候王子墨入睡。
黑夜之中,王子墨睁开眼,只见双眼清明,哪有半点醉意,她双手紧紧攥着薄被,身子微微颤抖,内心的恐惧,无法抑制。
王子墨就是因为假账才充军的,而今到了这里,居然还要做假账,那一笔笔巨大的数额,绝非盐官县能比。这是军需贪墨,若是被查处,不仅仅是刺配充军,那是要掉脑袋的!
怕,她怎能不怕,可是看过那些账册,她已经上了贼船,若是干了,许是还能苟延残喘,若是撂挑子,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王子墨默默流泪,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她很想林芷岚,很想闺女。
王子墨所惦记的林芷岚,此时正哄着闺女,喂闺女吃了奶,换了尿布,晃悠着哄着睡觉。只是闺女不太听话,一直哼哼着。
“宝儿,你这是咋了,咱们洗白白,吃饱饱,该睡觉觉了,乖点。”林芷岚温柔地哄着,只是宝儿不听话。
“宝儿可是想爹了,你爹去外头了,过些日子就回来,宝儿不听话,爹回来打屁股。”林芷岚疲惫地哄着,这活以前都是王子墨干的,孩子机灵,能闻出味道,白日好些,到了晚上便是怎么哄也哄不住,非要等到闹累了才愿意去睡。
林芷岚没办法,熄了油灯,靠着床轻轻摇晃,也不知过了多久,宝儿才睡着。
小心将宝儿放在床上,林芷岚去了外间,撑着疲惫的身子,开始和面发面,又将荠菜在菜油中热过,放凉了,撒上少许肉丁子,盐,香油,拌均匀,搁入井里冰着。
明日生意要用的材料备全了,林芷岚又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将自己与宝儿的脏衣服洗了,这才在厨房里擦身子。
一天下来,浑身酸痛,好似被车压过一般,林芷岚睡在宝儿身旁,长长出了口气,总算又熬过了一日。
人累极了,就不易入睡,林芷岚盘算着王子墨的脚程,估摸着也该到牢城营了,将枕头底下攒的铜钱细数了数,不由叹气,辛辛苦苦一整月,刨去花销,才一百多个铜子,到过年时,想也就五六百钱,王子墨那里若是没有银子送去打点,日子怕是过不下去。
林芷岚很沮丧,可是她一个带着娃的女子,能有什么办法!
“宝儿,你爹就是个混蛋!王子墨是个大坏蛋!”林芷岚黑暗里轻轻抚着宝儿白嫩嫩的脸,嘴里却是说着狠话:“别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小姐,我咋就这么倒霉成了农妇!按说农妇也罢了,安生种田过日子也成,可摊上你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月光之下,林芷岚脸上有些晶莹的光亮,素手一抹,便消失了。
骂了半宿王子墨的林芷岚,天不亮就起了,一盘盘精致的薄皮馄饨放在挑子上,将宝儿收拾好让房东老婆子管着,认命地出门赚钱养家。
盐官县是临安府治下的两县之一,气候怡人,农产丰富,江河水道纵横交错,商贾往来颇为兴盛,是最富贵热闹之地。
最近城东杂市里,出了一家王氏千里飘香馄饨摊子,那馄饨晶莹剔透,在水面上翻滚极为诱人,放入夹着星点猪油撒着葱花的汤水里,光闻着香味就使人馋涎欲滴,咬上一口,很是劲道,极富口感,伴着花容月貌的老板娘爽朗的笑声,一日就这么美好的开始了。
林芷岚才刚升起锅,就有不少人坐等千里飘香馄饨,下馄饨端汤水抹桌子,动作那个叫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哟,李老板今日可早啊,奴家多给您两个,明日可要再来!”
“陈掌柜,今日可是老规矩,吃一碗带走一碗?”
“哎哟,梁管家,您来啦。十碗馄饨奴家可是早备下了,新鲜着呢,早上起来刚包的。”
林芷岚轻脆的声音,不时回响,凡是常来的,个个都能喊出个名字究竟。
“王家娘子,我家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就爱吃你的馄饨,我家夫人让我给你带个话,一个女子在外头抛头露面喊生意不容易,你若是愿意,去府里做个厨娘可好?专管主子们早饭,其他不用你受累,一个月两百钱,如何?”梁管家好心问道。
“梁家是城里有名的大善人,梁夫人这份情奴家记下了,可奴家当家的是罪人,不敢给梁家惹祸,奴家这是劳碌命,享不得清闲,您老给夫人回句话,府里少爷小姐要吃奴家这馄饨,头一天托人来说便是,奴家定当妥妥备好。”林芷岚婉惜地回道。
“哎,你这王家娘子,实诚,和你当家的一样。那便明日再备十碗,这钱收好。”梁管家见林芷岚不答应,也无法,只能多给十个铜子,算是主家的赏钱。
有客来,煮馄饨,没客时,包馄饨洗碗擦桌,林芷岚为了多赚些钱,不止做早市,午市也做,若非有宝儿牵挂,晚市她都愿意。
日头偏西,申时正,客人也差不多散了,林芷岚疲惫地将桌碗收拾好,又在杂市里买了面粉、荠菜、肥猪肉等材料,挑起沉重的担子,回家。
一进家门,宝儿听到声响,便哭了起来。林芷岚顾不得一身油腻,忙接过宝儿哄着。宝儿闻到林芷岚熟悉的味道,才扁着小嘴不哭。
“杨婆婆,多谢您照顾宝儿,奴家这里还有四碗馄饨,您别嫌弃。”林芷岚一手搂着宝儿,一手将特意留下的馄饨递给杨婆子。
“王家小娘子,你这是干什么,我替你带宝儿,你也是给工钱的,怎么还时不时给吃食,你一个妇人家带着孩子谋生不容易,省着些,我家里不缺这一口吃的。”杨婆子推了推,可还是被林芷岚硬塞进手里。
“杨婆婆,我家宝儿脾气不好,您平时受累了,这馄饨是自家生意,不值几个钱。”林芷岚笑道,搂着宝儿回屋。
“哎!这小娘子!”
一日灿烂的笑容,进屋之后再也绷不住了,林芷岚掀开衣襟喂宝儿吃奶,见宝儿饿极了吸得直喘粗气,林芷岚心里别提有多心疼。
王子墨,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是不活着回来,老娘我就是追到天边也要你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霸气不!
求收藏!
第四章
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此间暖风醉人,细雨如丝,空气中夹杂着绵绵软语,入眼是江南女子纤细小腰扭动飘起的裙摆,酌一口清酒之温润,尝得雨后三分清新,闻花草芬芳羞意,酒不醉人人自醉。
相比城中那墨瓦白衣精致小园,杭城之外的庄园,少了繁华,多了宁静。房屋零星散落于稻田之间,盛夏之际,田中已抽了稻穗,饱满,光泽,夕阳散于田间,黄灿灿的一大片,随着轻风微微荡起,如波浪一般。
稻香随风飘散,沁入人们的鼻中,朴实的庄稼人深深吸着这种收获的味道,细细将黝黑脸上的汗珠擦去,虽然是官人眼中粗鄙的泥腿子,但在这文气弥散的江南水乡,庄稼人也隐隐透着一股精细,不似北方汉子那般粗犷。
日头下去了,晚霞撒满西边天空,夏日的燥热不停往身子里钻,庄稼人收工,去了村头那条小河里擦洗。河水清冽,拍在身上极为舒畅,几个小伙子受不得毒日头,嘻哈着跳进河里,深吸一口气,只见屁股一撅,两腿一蹬,便不见了人影,没过一会儿,“唰”得一下钻出水面,手里高举着一条不停甩尾的活鱼。
“小妹,接着!”
那男子随手一抛,鱼儿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便落进了一个清秀女子撩起的裙摆上。
“哥,清蒸伐?”女子轻脆的声音响起,拿了镰刀麻利地收拾起鱼儿。
“小树这抓鱼的本事,在咱们王家庄,就是这个。”中年汉子伸出拇指比划着。
年轻男子陈旺树,被大伙儿称赞得很是得意,不停地在河里扑腾,活似一条鱼儿一般,不过当他转身,看见岸边走过来的三个身影,陈旺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
岸边的人顺着陈旺树的目光,也瞧见了她们,大伙儿收了笑意相互对着眼神,不过那眼里的轻视,还是极为明显,而且毫不遮掩。
“晦气,回家!”一个汉子嚷着,其他人也收了农具衣服各回各家。
三人之中走在最后的王子墨,被大伙儿看得羞愤之极,她低着头,想快些逃离这个尴尬之地,可是她的娘亲慢悠悠走在前头,嘴里还不干不净对着大伙儿叫骂。
“娘,到我那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吧。”王子墨极不喜她娘亲的这般作为,但娘就是娘,身为子女,没有资格去评价父母的对错。
王子墨的娘,柳氏,眼珠子一转,便说道:“你妹子今日受了大委屈,你若不拿些鱼肉好好待她,你就不是她哥!”
猪肉家里有,前日她去城里割了一些,鱼却是要现抓的,王子墨想了想,说道:“娘,您带着妹妹先回我那去,我去寻条鱼。”
待娘儿俩走远了,王子墨飞快跑到陈旺树家里,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小二,你来做什么,不待你娘好吃好喝?”陈旺树在院子里收拾农具,瞥了王子墨一眼。
“树哥,我妹妹想吃鱼。”王子墨局促地说道。
“吃鱼?河里抓去,谁还拦着你了!”陈旺树闻言,就气得不行,这哪是她妹妹想吃鱼,分明是她娘的主意。
“树哥,我。。。。。。”王子墨既尴尬又羞愧,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陈旺树看着委屈的王子墨,叹了一口气,从屋里拿了那条鱼递给王子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娘是啥玩意儿,大伙儿都知道,别再理她了,这都多少次了,你还嫌连累不够么。”
“树哥,我知道,可是她总是我娘。”王子墨接过鱼,从兜里捞了五个铜子给陈旺树。
“收回去,你小子讨打是吧。”陈旺树看着倔强的王子墨,一肚子的气根本收不住。
“树哥,你拿着吧!”王子墨推了推陈旺树,讨好地说道。
“钱我不要,回头地里收了稻子,你领我去城里卖。”陈旺树把钱又放回了王子墨兜里,恨铁不成钢:“你小子,就是个软蛋,我看不得,赶紧滚。”
王子墨一手拎着鱼,一手捏着钱兜,重重点头:“谢谢树哥!”
王家的烟囱,一直冒着烟,王子墨回到家,就看到柳氏乐滋滋地炒着猪肉,将鱼给了柳氏,王子墨难过地躲进屋里,谁想她妹子胭儿倒是在给她收拾屋子。
“哥,娘就那样,您别和她计较。”胭儿见王子墨一脸沮丧,开口劝道。
“王家知道你是娘的闺女,必不会收你,而且我也不愿你去给人当丫头,受人糟蹋。你且宽心,在家里待上三年,哥给你出嫁妆,往后做个正头娘子,自己当家作主,比什么都强。”王子墨心里憋得慌,可是对着妹妹,她不能肆意发泄。
自己的出身,是王家庄的禁忌,更是王家的禁忌。柳氏年轻时在王家当丫鬟,勾引了二房的王启年,也就是王子墨她爹。王家家风严谨,娶妻纳妾自有一番规矩,这种少爷与丫鬟勾搭的事,在王家算是伤风败俗,而王启年的正房奶奶丰氏也是个厉害人物,第二日就把柳氏给打发了。
王启年本不爱柳氏,丰氏又管得紧,打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并没有引起王家的注意,谁想过了两月,柳氏上门说怀了王启年的孩子,这下王家震动了,特别是王老爷子,又是给王启年执家法,又是出银子封柳氏的嘴,但不管如何,都没松口纳柳氏为妾,柳氏母凭子贵的希望一下子就成了泡影。
这是王家的污点,王家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王子墨出生,柳家二老是老实的庄稼人,也劝柳氏打掉孩子拿了王家赏的银子嫁到远处。可柳氏猪油蒙了心,一门心思要进王家享清福,一来二去肚子大了,孩子生了,却是个赔钱货。柳氏心头一狠,就把王子墨当成男孩讹王家。
王启年听到柳氏生了个男丁,心里倒是愿意收了柳氏,他身子不好,这些年折腾也就王子砚一个男丁,而且王子砚又体弱多病,想着多一个儿子总不是坏事。可架不住王老爷子的狠心,又有丰氏阻挡,王家给了银子,又动了手段给柳氏在邻村寻了个找不着老婆的破落户,柳氏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梦彻底破灭。
王子墨是由柳家二老带大的,长到十岁,相貌清秀,聪明伶俐,又能干懂事,王家庄人见人夸,王启年听说,特意去瞧了一下,这一瞧,便记在心里。
此时王子砚已成婚,可惜折腾了三年就生了个赔钱货,王启年着实心急,禀了老娘想让王子墨认祖归宗。头一个不答应是还是老爷子,丰氏也打从心不愿意给王子墨一个正经出身,王启年没办法,只得让王子墨以小厮的身份进府,特意安排在忠厚的王子砚身边,学着读书认字。
若是这般,也是好的,可惜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柳氏嫁给破落户沈家,从王家得的银子如此七八年早已用尽,见王子墨进了王家,就常常去王家打秋风。原本丰氏见王子墨本份也存着备用的心思,可柳氏胡搅蛮缠让她新仇旧账一起涌上心头,忍无可忍之下,在王子墨十四那年,将王子墨赶出了王家,给了三亩地和十两银子,算是仁慈了。
王子墨被赶出王家,柳家二老又是羞愧又是气愤,没过多久,就相继去了。就剩下王子墨一人守着这个老房子,日日受人白眼戳脊梁骨。
王子墨叹了口气,将兜里五个铜子塞进胭儿袋里,说道:“这钱你自己收着,莫要叫娘知晓。”
“哥,我不要!”胭儿一向心疼王子墨,硬是不要。
“拿着吧,哥不缺这个。”
“我不要!”
“我要!”柳氏利落地将五个铜子揣进兜里,叫两人一起用饭。
很丰盛的晚饭,赶得上庄稼户过年过节,可惜王子墨两兄妹咽不下去,只有柳氏不停地吃肉吃鱼,王子墨见柳氏头发枯黄,皮肤暗沉,眼角有着无法遮掩的皱纹,别扭的心也是软了三分,不停给柳氏与胭儿夹菜,千错万错,那总是自己的亲娘。
“娘,这里是一百钱,回家多买些好吃的,莫委屈了自己与胭儿。”送别在即,王子墨没法看着柳氏吃尽苦头,虽然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柳氏坦然收起了铜子,领着胭儿回去了。
王子墨没有送娘儿俩到村口,而是扛了锄头去田里除草放水。细水潺潺,虫儿低鸣,晚风吹散白日的燥热,夜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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