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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南城旧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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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主楼之上,蒋尚培与张掌柜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心中急得火烧火燎,但却束手无策,此时就算他们过去求请,也不会有丝毫效果。相比张掌柜的慌乱,蒋尚培的心中除了不安,还有深深的疑惑。在他的印象中,王子墨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处事圆滑,心思缜密,从不轻易得罪人,他不敢相信,王子墨居然会为了桃花豁出命去。
  如果是林芷岚,蒋尚培不会怀疑,牢城营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王子墨对林芷岚的深情,那份情是刻进骨子里去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性命,回到林芷岚身边,不让那个女子空等,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又太过真实,让得蒋尚培不得不产生疑惑。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让得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看向那处是非之地。
  “哈哈哈,小子,你有种!”
  半柱香的对峙之后,关将军终于动了,他哈哈大笑,熊掌重重拍在王子墨瘦弱的肩膀上,王子墨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拍麻了。
  关将军的眼中尽是欣赏之色,普天之下,能如此与自己对视的人已经不多了,曾经有过,但都死在了国难之战上,他的这番作为,起先是气愤王子墨的顶撞,但后来,他便觉得王子墨有些面善,对峙不过是在回忆,而他在自己脑海中寻找到的,便是王子墨在城墙上的狂啸。
  随着关将军震慑全楼的大笑,不少人松了一口气,亦有不少人失望这场好戏没有演尽,赵显也瘫在了地上,抹着额头的冷汗长长出气,桃花则是不管不顾地抱着王子墨,痛哭道:“您怎能为奴家这般冒险,奴家不值得,您怎么能这么傻呢!”
  喧闹的人群之中,只有蒋尚培的眼神在闪烁,果然如他所料,这又是王子墨的计策,蒋尚培狠狠灌了一口浓茶,压下自己极不平静的思绪,他发现王子墨太可怕了,在那和煦的笑容背后,居然隐藏着如此坚强的心,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为了她的局,居然豁出了自己的命!
  蒋尚培从小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王子墨的苦难,不会明白她极端缺乏安全感,明明眼下城还在,但她笃定城会破,明明可以好好熬日子,她却偏要谋划不可能的事。蒋尚培一直不明白王子墨的言行,但他看了今日的一幕,知道自己往后也得使全力,他如今依然不信城会破,但这样执着的王子墨,却是他不能达到的。
  蒋尚培同情她,爱护她,但如今,却是欣赏她,亦有些害怕她,蒋尚培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勇,他的一生,都在软弱的承受,而年纪轻轻的王子墨,却懂得抗争。蒋尚培心想,若是当年自己鼓起勇气,揭穿继母的不堪,他的妻子,便能活下去,自己,也不必吃上官司,那件事,他一直将责任归结于继母,而现下,他才知道,所有的悲剧,都是自己的软弱造成的。
  另一厢,关将军笑够了,对着王子墨说道:“小子,你很不错,可是还不够份量。”
  王子墨已经缓了过来,推开桃花,直视关将军问道:“将军,您待如何?”
  “咱俩赌一把,你赢了,此事一笔勾销,你若输了,哼哼,别怪本将军没给你机会,你,还有这个婆娘,都归本将军处置。”关将军得意地笑道。
  王子墨闻言,被幸福来得太快给吓懵了,居然是赌博啊,怎么会是赌博,这匹夫脑抽了吧,居然敢和我赌博!
  很显然,众人又误会了,他们见王子墨满脸呆滞,再看她斯斯文文稚气的脸,都在心里暗骂关将军。在军中,军士们打仗是副业,赌博喝酒才是主业,关将军是军官头子,那赌术着实了得,在兴元府可是出了名的,拿这个压人,可比直接杀了王子墨还不要脸。
  只有蒋尚培和桃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军中赌博了不起了,能比得上咱们牢城营!咱们牢城营说起来是贼窝子,可是里面能人汇聚,赌博这玩意儿,都是犯人们玩剩下的。
  王子墨初进牢城营时,半点儿都不会,玩什么输什么,她心疼银子不想玩,可是牢城营里谁能放过她。说句实在话,在男人堆里待久了,又得装男人过日子,王子墨不可避免地学男人喜欢的玩意儿,喝酒,赌博,开黄腔,这是必修课,学不像就得被人排挤。一面她心疼银子,一面又有苦力犯人讨好,有个苦力犯人,千术在江湖上很有名头,见王子墨总是输,便寻了机会教她赌术,一来二去的,王子墨如今可是牢城营里的赌坛新贵,一般人谁敢和她赌啊。
  桃花都乐得喜极而泣了,旁人却是以为王子墨不会赌博她害怕地哭了,王子墨赶紧把桃花的头搂进怀里,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别笑!”
  桃花重重点头,别人又以为他们在生死话别,哎哟我滴祖宗,当兵的脑子,够愣啊~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将军莫要诓骗小的。”王子墨“沉重”地说道。
  “你个傻小子,本将军是啥人,还兴骗你!”关将军满不在乎地说道,大手一挥,自有军士拿来了新的牌九。
  新牌打散,定下规矩,王子墨与关将军开始洗牌叠牌,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王子墨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极其赏心悦目,这让关将军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难不成,自己阴沟里翻船了?
  牌叠好了,关将军很有风度让王子墨掷色子,两人按点数摸了牌,关将军挤眉弄眼地眯着,王子墨却是随意翻了一翻,灵活的手指上下一摸,牌便组好了。
  “哈哈,老子双梅!”关将军大笑着把牌拍在桌上。
  “双地!”王子墨淡淡地说道,随意将牌亮出。
  “呦呵,臭小子运气不错么,再来!”关将军满不在乎地说道,一局无关大局,他对自己很有信心。
  王子墨看似动作轻盈,但眼睛却是闪闪发亮,看着几张自己要的牌,用灵活的手按在自己掌心之下,看似在洗牌,不过洗来洗去掌心下都是自己要的那几张。叠好之后,两指一抓色子,手腕一个轻抖,便是落点拿牌了。
  “哈哈,这回老子还不赢你!双天!”关将军出气地说道。
  “承让了,关将军,至尊宝。”王子墨淡笑着,说道:“关将军是贵人,想必不会出尔反尔吧。”
  “你小子出千!”关将军久经赌场,很快意识到了不妥之处。
  “将军何出此言,您若不服,小的不介意再来一盘,这回您洗牌,小的掷色子,如何?”王子墨从容道。
  “好,本将军还真不信邪!”
  洗完牌之后,王子墨捻起色子,问道:“将军,这色子是您拿来的,您可要再验一验?”
  “不必。”
  关将军摆了摆手,他信得过秦雅园,只是他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王子墨,只见王子墨手腕一抖,色子便落下了。
  看不出问题!
  关将军自负自己的眼力,王子墨在掷色子的时候毫无破绽,他迟疑了一会儿,摸了牌,对着王子墨说道:“你先开。”
  “这把运气不好,才得了个双红头,不知将军可拿了好牌?”王子墨状似紧张地问道。
  关将军闻言,气地将牌一把拍在桌子上,只见那象牙做的牌面应声碎了,大手退去,还能看得清楚,上头是个“杂七”。
  “今日这事,本将军且饶你一回。不过你那手,有问题,你可敢与我继续赌?”关将军青着脸说道。
  “小子愿意逢陪,只是不知将军出价几何,小子是平头百姓,可赌不起大面的。”王子墨拱手说道。
  “每把一百两,上不封顶,本将军坐庄!”关将军一挥手,自有军士搬了金银白银放在桌上,是买庄的钱。
  王子墨颔首,让随行小厮寻了张掌柜,张掌柜时刻关注着她,早动作开了,他们自己银两肯定是不够的,赵显暗中助了一千两,张掌柜又寻了一些相熟的富商借了三千两,算是没落了王子墨体面。
  这回,不仅是王子墨与关将军下场,另有参将校尉又或者凑热闹的富商参与,从牌九换到比大小,从色子换到马吊,吵吵嚷嚷,竟然赌到了天光。
  一番结算,关将军赢了五千两,王子墨居然一两未赢一两未输,不由让众人啧啧称奇,当然,关将军才没众人那么傻,会以为前头是老天保佑王子墨,待众人退去,关将军留了王子墨三人一同吃早饭。
  “你小子,真是让本将军感到意外,头一次见你,那般的壮怀气魄,第二次见你,又是这般的熊心豹子胆,面上做着惊天动地的事,回头又暗暗替本将军赢钱,年纪轻轻的,哪里学会的本事?”关将军大赢一晚,很是高兴,心里领了王子墨的情,又早有欣赏之意,说话也随和了不少。
  本事?牢里学的啊!牢里人才荟萃,待上一两年,呆头鹅都成人精了。
  “雕虫小计,难登大雅之堂,小子可不敢说这是本事,不过是有幸让将军开怀罢了。”王子墨谦逊地说道。
  “小娘子之事,咱们就此扯过,回头本将军府里开赌局,便去彩盛庄唤你,你可要好好使出你的‘雕虫小计’。”关将军挑眉道。
  “恭敬不如从命。”王子墨拱手说道,心里乐开了花,总算,目的达成了。
  赌了一夜,劳心劳力,王子墨疲惫地歪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桃花也是面容憔悴,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替王子墨揉太阳穴。
  王子墨拉下桃花的手,抱歉地说道:“让你受罪了。”
  桃花轻轻摇头,说道:“奴家不知您想做什么,但您若是有用得着奴家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奴家就是豁出命,也愿意。”
  王子墨再次闭眼,感觉头更疼了,似乎,经此一事,桃花是铁了心要赖上自己,这可咋整啊!
  
  第五十一章
  经过了元宵节,桃花彻底成为女犯人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在她们心里,秦雅园是个天堂一般的地方,那里有翩翩贵家美男子,那里有美酒佳肴,那里是身份的象征,像她们这样的女子,连进秦雅园做侍女都不够格,从没想过此生还能在园子里玩上一回。
  桃花不仅进了,还穿上了艳冠兴元府的丝绸,还一身金玉富贵头面,还陪着大人们赌了一整晚,这是多大的福气。
  桃花这回听到姐妹们羡慕自己,没有了往日的苦涩,而是羞意满面,王子墨那原本瘦弱的小身板,如今在她心目中便是巍然巨川,坚实,稳重,踏实的依靠,桃花抚摸着那套绝美的衣服,以及交相辉映的头面,轻柔的动作就像抚摸王子墨的脸一般,回想王子墨搂着自己的那刻甜蜜安定,桃花就觉得此生无憾。
  王子墨,是一个可以让女子着迷到豁出去一切的人啊~  桃花这个观点,得到了姐妹们的一致认同,她们回房之后,便想着是不是也去亲近王子墨,可是王子墨平时对女犯人极其冷淡,这让她们有些发怵。当然,不管有没有那心那胆,王子墨在名单上的排行,一下子跃居榜首却是毋庸置疑的。
  面对桃花日益亲近的举动,王子墨却是很头疼,她只是利用桃花,并没有想过要与桃花有所牵扯。原本在她的谋划中,是想让桃花以色事人,但当看到秦雅园的放浪形骸之后,王子墨便知道那样做,桃花这辈子也算完了。
  同是女子,感触更深,王子墨宁愿自己要饭,也不愿意以色事人,活得没有丝毫尊严,既如此,她便狠不下心将桃花推入火坑,只得另辟蹊径,而她的运气真的很好,关将军选择了以赌论输赢。
  王子墨有一手绝活,那便是掷色子,不管要多少点,她都可以掷出来,两颗色子,要九点,一个五点,一个四点,就是这样她也能办到,绝不会掷出一个三点一个六点,这已经不算千术了,千术是做假,而她这一手却是真功夫。
  以胆搏命,以赌入局,关将军对王子墨有着极好的印象,军人欣赏铁铮铮的汉子,而王子墨做到了,她现下有机会混迹军人之中,寻找出城机会。
  为了避开桃花,王子墨每日处理完牢城营里的差事,便带着蒋尚培去彩盛庄坐镇。蒋尚培在元宵之后,对他们的谋划也很上心,尽快熟悉了彩盛庄的生意,便经常出入州衙属官府邸,而他的目标,很快就确定在兴元府下辖属县典史方谦之身上。
  王子墨的打算,大方向没错,但具体目标却是很有问题,以往多是巴结州衙高官,没有目的性,这于她的谋划来说根本没有用处,这便是王子墨的眼界格局问题,而蒋尚培自幼混迹官吏之中,他对官府职能更为了解,方谦之看似只是小小的典史,但他管着兴元城的治安,街面上的事属他最大,这便是蒋尚培看中他的原因。
  牢城营在北城,而他们的出城目标选在东城门,这之间的距离若是步行,得大半个时辰,即便坐马车,也得要一刻钟,若是城破,逃亡路上也不定碰上多少士兵,若是有方谦之帮忙,当能安全。
  而出城门的事,便是落在了王子墨的身上。城门由军队掌管,战情紧急之时,城门封闭,进出不得,王子墨便打算与东城门守城参将吴胜全套近乎,以此打开生之道路。
  两人都很忙,蒋尚培经常邀请方谦之喝酒谈风月,王子墨时常粘着吴胜全喝酒赌博,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上好的绸缎也不吝啬,半月下来,倒是都有些进展。只是此时,金贼再次攻城,州衙至军队严紧城防,大好的局面一下子陷入僵局,让两人好不恼怒。
  蒋尚培还好些,毕竟他参与此事时日尚短,但王子墨却是陷入焦躁,她受尽白眼,倾尽所能,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居然在关键时刻,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她怎能甘心。
  这日,王子墨又避着桃花来到彩盛庄,张掌柜居然亲自出迎,说道:“小爷,您家里来人了,我请他在里面用茶。”
  “什么!”
  王子墨满脸的震惊,家里来人了?要说家人,她只有林芷岚妻女,不会是她们娘儿俩一同过来了吧!
  王子墨这一想,吓得冷汗直流,如今兴元府是啥局面,战事不利,守城不济,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林芷岚居然在这个时候过来,万一城破了,她不也得陷入困境,王子墨自己都出不去,哪里有能力护着林芷岚与宝儿!
  王子墨的脸一下子煞白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奔进铺子里,这一看,她都想骂娘了。
  “小二少爷,小的是二老爷派来照顾您的。”王家管事恭敬地一揖到底。
  王子墨在王家四年,有头有脸的管事她都认识,二房的人更是清楚,眼前这人,便是王启年的心腹,名叫王福来,经常帮着王启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以前,王福来见到她,从来趾高气扬,态度比对待寻常下人还恶劣,今日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如此恭敬,还称她为“少爷”!
  不过知道不是林芷岚来到这里,王子墨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王福来是个微胖的中年人,一路奔波,面容憔悴,眉头紧锁,似有愁绪,见到王子墨后,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悲痛,有欣喜,还有一种莫名的如释重负,而他一身的素服,以及臂上的黑绢,让得王子墨发现了端倪。
  “王管事,您怎么来了,家里可是出事了?”王子墨亲手扶起王福来,问道。
  “小二少爷,二少爷去了!”王福来闻言,不由痛哭起来。
  他对王子墨恭敬,那是因为王启年的嘱咐,毕竟如今王子墨是王启年唯一的子嗣,是要继承王启年的家业的,有了王启年的亲口承认,王福来便会把她当成主子,但这并不是他的真心。他心里真正的少主人,是死去的王子砚,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那个谋略过人又温润如玉的二少爷,而不是面前的野种。
  王子墨闻言,惊得两眼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王福来,王子砚才多大岁数,虽然身子差,可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去了。王子墨回家,就只想见林芷岚陈旺树与王子砚,爱情,友情,亲情,这是她这一世所得到的最为弥足珍贵的东西,可是谁想王子砚居然不等她。
  一直坚强的王子墨,两行清泪无声落下,她信王福来的话,这里面的究竟已经不消说了。
  王福来见王子墨伤心欲绝的神情,越发的悲痛,哽咽地说道:“二少爷起秋便病倒了,这一病便再也没有起来,腊月前夕,二少爷昏迷半月之后,醒来匆匆交待了后事便去了。小二少爷,二少爷临走前,还记挂着您啊!”
  “啊!”
  王子墨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眼中尽是血丝,放肆地咆哮着心中的悲痛,她状如疯魔,声嘶力竭,她狠狠地将房中的所有摆设砸烂,她哭喊着,咒骂着,她指着天空质问老天不公,她又缅怀王子砚对自己的可贵亲情。
  发泄过,可是满腔的悲愤依旧结于胸口,她疼得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住地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为什么对她好的人要这么早离开,为什么她苦心谋划却还没有一丝希望,为什么这世道对她如此不公。
  王子墨是内敛的人,所有的委屈不满都放在心里,别人对自己的好也铭记在心,她心里装着太多的事,而到了这一刻,她终是坚持不住了。
  “小爷,您别这样。”张掌柜被王子墨的举动吓到了,他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居然是自己所熟悉的彩盛庄主事。
  “小二少爷,您不可这样,如今二老爷膝下只有您了,您要保重,万不能伤害自己。”王福来也对王子墨发疯的行为感到震惊,老泪纵横地苦苦劝着。
  可是对于王子墨来说,王启年又算得上什么,这样的苦劝没有半点效果,反而让王子墨记恨王启年。是的,若不是老头子死要王家,王子砚哪里会殚精竭虑,无法保养好身子,这才身心疲惫,英年早逝。
  王子墨躺在冰凉的地上,双眼无泪,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张掌柜对着王福来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上前将烂泥一般的王子墨扶起身,半躺在暖炕上,王福来见王子墨有些痴呆,不由心中紧了紧,轻声唤道:“小二少爷。。。小二少爷,您还好吧。”
  没有回应,王福来为难地看向张掌柜,有些束手无策,他想着若是自己将王子墨吓傻了,回去二老爷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还是张掌柜机灵,让人寻了蒋尚培过来,将事情大致说了一番,就拉着王福来退下了。
  蒋尚培将一杯热茶放在王子墨身边,刻意缓着自己的语气,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想开些,你这般模样,你大哥知道了会伤心的。”
  王子墨依然不言不语,呆呆地望着某处,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双眼没有焦聚。
  蒋尚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大哥已经去了,这个谁也不能改变,你伤心,是正理,可是你这样,其他关心你的人看了,难道就不难过。当然,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想要一死了之随你大哥去,我也不会拦你,只是不知道远在临安府的林氏,她会怎么想。”
  话音刚落,王子墨似乎动了一动,很快又恢复了了无生趣的样子,王子砚的死对她的打击实在太大,她一时缓不过来。
  “你好好想想,这里大事未成,你若一直消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你别忘了,她们还在等着你回去。”蒋尚培知道王子墨需要思考的空间,便说了一些宽慰鼓励的话退了出去。
  天暗了,兴元府的街道上极其冷清,王子墨像个幽灵一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条狭窄的街道转角处,有着一家小酒馆,散发着微弱的灯光,王子墨飘进酒馆内,扔了一把铜钱,叫了两坛秦酒。
  秦酒酸辣,入喉如烧,王子墨却是机械的一杯杯灌下去,仿佛在喝白水一般,店掌柜见状,便让厨房烧了两个小菜,自己端着酒杯坐在了王子墨那桌上。
  “小哥,世事无常,不如意十之*,还当看开些。你瞧咱兴元府,多大的城,多繁华的地方,曾经在咱们秦地那是响当当的,谁不羡慕咱们城里人。我这酒馆,是从我老子手里接过的,虽然小些,那时也是酒客不断,可是如今,战事连绵,能走的都走了,我这生意也是越发的难做了。”
  “可难做又能怎样,一家子张着嘴等吃喝,总不能舍了祖宗基业四处飘零,这生意啊,还得做,这苦啊,还得吃,我想着,总有一日,咱们能把金贼赶走,能把失地收回来,能过上安稳日子。”
  “小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咱们生来就是受苦的,可苦也有苦的活法,一家人苦在一起,是苦也是甜。”
  王子墨听着听着,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但那频频举杯的手,却是停了下来。家人!她的家人死了!
  可是,她还有家人啊!
  是苦也是甜,尝得甜味不叫苦。就是因为有这个信念,她才能撑到现下,如今,她怎能放弃。
  王子墨嚎啕大哭,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仿佛要把心里这些年憋着的委屈愤怒一鼓脑儿发泄出来,那店掌柜看着,也默默地抹泪。
  且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第五十二章
  王子墨低落的情绪,一直到半月后战事结束才缓过来。
  这次金兵进攻极为猛烈,不惜代价,吴阶吴大帅匆忙抽调两万兵力支援兴元府,关将军更是拉了牢城营两千犯人帮忙守城。犯人虽是勇武斗狠之辈,但绝大多数没有受过军事训练,虽然只是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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