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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砚-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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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漪寒不愿听她说出让自己伤心的话,急急抢白道:“漪寒自知深陷泥潭不得抽身,不敢玷污了公子的声名,可这颗心却……由不得……漪寒什么都不求,只求公子不要再说出让漪寒伤心的话来……”
  宇文睿虽听得似懂非懂,可这番话让她颇感心酸。她轻轻挣开沐漪寒的束缚,缓声道:“沐姑娘,我无意伤你的心。当时既然存了心思救你,就是盼你好,只愿将来有那么一个人,真心疼你呵护你,我这份助人之心也算是没有白费。”
  沐漪寒越听越是心灰,顿觉天地间茫茫然,只自己孑然一身无归处。
  她颤抖着擎起之前的一盏酒,目不转睛地盯着宇文睿的双眼,笑得凄然:“吴公子,这杯酒,你不喝,漪寒替你喝!”
  说着,扬手喝干。然后,又倒满一盏。
  “这杯酒,漪寒再敬你,祝你和你的心爱之人白头偕老!”说罢,又喝干。
  “这杯,漪寒敬自己,孤零零……呵!好得很!”
  她一来二去连饮三杯,玉色肌肤上早已泛上了米分红的酒意。
  宇文睿看得傻了眼,醒过神来,忙抓住她的手:“沐姑娘你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沐漪寒眼角眉梢带着春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醉了岂不好?众人皆醒我独醉……呵呵!”
  宇文睿看不下去了,一把抢下她手中的杯盏,搀扶着她柔若无骨的娇躯,拉开床榻,安顿她躺好。
  “沐姑娘,你醉了,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了。今日暂别,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说着,替沐漪寒掩好被角,宇文睿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去。
  随着一声轻微的门响,床榻上的沐漪寒睁开了眼睛,她痴痴地盯着那扇门,泪珠滚落。
  “哎哟!公子爷,您怎么出来了?”鸨|母恰好经过沐漪寒屋门口,见宇文睿从里面闪身出来,很是诧异。
  莫非漪寒没伺候好?小公子生气了?可看神情不像啊。
  宇文睿掩好门,轻声道:“沐姑娘睡下了。我这就告辞了。”
  啊?
  鸨|母一呆:才一刻钟?这么快?
  她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宇文睿:瞧这年纪轻轻生龙活虎的欢跳模样,不像是个有隐疾的啊?
  她不敢打听客人的私事,忙一把攀住宇文睿的胳膊,献宝般地道:“公子爷别急着走啊!您之前吩咐的,奴家都给你备好了!”
  额……
  宇文睿倒是差点儿忘了这茬儿。
  可是,备好了就是备好了,你领我穿廊过巷的是怎么个意思?不就是一本画册子吗?藏得这么私密?
  还有,这一屋子米分米分嫩嫩的旖旎布置,还有这飘飘袅袅的甜香气息是怎么个意思?
  “公子爷,您可好生享受着啊!奴家就不打扰了!这可是活的……”鸨|母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轻推她入内。
  甫一进屋,撩起一层米分色薄纱,宇文睿就看呆了——
  甜腻腻的气息中,两个除了内里亵|衣,只裹着一层薄纱裙的年轻女子向她盈盈下拜。之后,也不管她如何反应,两个人就搂抱在一处,亲吻在了一起,四只手还不安分地扯着对方身上的纱裙……


第60章 开窍
  “咕噜——”
  宇文睿听到了自己猛力吞咽的声音。
  这样的吞咽,不知不觉间,她数不清自己做过了多少次,就像她从撩起纱帘之后始终保持的那个姿势一般,数不清呆立了几时几刻。
  时间仿佛凝固了,场景仿佛凝固了,宇文睿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唯一变化的,就是那两个年轻女子缠绵在一处的身体,奇妙的、变化多端的两具美好身体的组合。
  宇文睿的躯体是僵硬的,脑中却是惊涛骇浪,过往所经历的种种,在她看来都不及这一幕震撼。
  不,不是一幕,是一连串的,连续的,活的……春。宫。
  宇文睿想象不出春。宫中的两个人是不是彼此喜欢的,毕竟那图画是死物,终不过是攫取了“那件事”最最动人的一个图景而已。
  (废话!那年头又没有动画片)
  然而,眼前的这两个女子,她们对彼此是有情意的吧?至少是对彼此的身体怀着欣赏之心的,不然不会那样怜惜,也不会时时刻刻在意着对方的反应。
  对待女子,就该这样温柔体贴吧?
  “咕噜——”
  小皇帝又没出息地吞咽了一下。
  女人是可以喜欢女人的,阿嫂说过。
  女人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种方式来“喜欢”女人,不仅仅是尊她敬她,不仅仅是听她的话,不仅仅是关心她的衣食冷暖。
  真好……
  宇文睿的胸口随着榻上那一对的动作,或轻或重地起伏着,她的心跳也随着她们的声音或急或缓地应和着。
  一场靡靡欢|事,她竟是看出了美感。
  当两张迷|乱汗湿的脸同时映入眼帘的时候,宇文睿倏的瞪大了双眼,张圆了嘴,心跳都在那一刻停滞了。她使劲儿地晃了晃脑袋,想要确定——
  刚才恍惚中看到的,不是……自己同阿嫂。
  不是她和她,这是肯定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种幻觉?
  一瞬间,宇文睿只觉得如坠冰窟,全身冰凉一片:某件深埋于心底,自己竟没有意识到的事,就这么昭昭然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只有十五岁半,她从没有经历过情|事,她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怎样的。
  可,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阿嫂?
  为什么会舍不得阿嫂追随皇兄而去?
  为什么会对那位和自己有着同样血脉的皇兄心存芥蒂?
  又,为什么会缠着阿嫂亲手绣制和高祖皇帝一样的红色束发带?甚至在知道高祖的发带都是她的“心爱之人”所送的之后,依旧故我?
  只是因为阿嫂抚养自己长大吗?
  只是因为阿嫂像母亲一样全心全意照顾着自己吗?
  只怕是,她视她若女儿,她却未必视她为母亲。
  原来呵!
  情不知所起,却早已深植于心,融于自己的骨血之中了。
  霎时间,宇文睿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有些怕,有些不安与忐忑——她从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她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有些期待和慌乱——阿嫂会同样地……在意自己吗?
  这世间,凡动情的人,没有哪一个不想得到对方的回应,即使初出茅庐如小皇帝。
  她性子一向坦荡,她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心,就不会回避。可阿嫂呢?阿嫂会像自己喜欢她那样喜欢自己吗?
  宇文睿不敢期待。因为她清楚阿嫂对皇兄是如何的情根深种。
  她于是不敢奢求“喜欢”。
  这种矛盾的心绪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口,令她一阵欢喜一阵忧愁,又是酸涩又是甜蜜。
  “情”之一字,原来让人这般难过?
  宇文睿苦着小脸想。
  她太过年轻,她远远达不到“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境界,她也没法“欲说还休”;少年的心劲儿,少年的阅历,使得她此刻只做了一件事:拔腿就跑。
  她想见到景砚,马上!只要见到她就好,看着她,心就安了。
  交|缠的身体,迷|乱的声音,旖旎的画面,都被宇文睿毫不留情地甩在了身后。
  当再次回到凡间的时候,宇文睿恍若隔世。
  沁芳阁依旧是沁芳阁,不同的是她的心。之前平平常常的一切,此刻在宇文睿的眼中,仿佛都不一样了。正午的阳光透过天井照射进来,给每一个人、每一样物件都镀上了金色,那些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宇文睿看在眼里,似乎也不那么反感了。
  饮食男女,人间气象,大概就是如此吧?
  瞧瞧,爱情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能让一个人包容若此。
  宇文睿自幼习武,有着武人的敏感。她甫一撑在木栏杆上,就察觉到了周遭熟悉的气息。
  吴斌?
  沁芳阁一层的角落里,箭袖、短靴,一身最普通不过的江湖人打扮,正同一个花娘推杯换盏的吴斌似是陶醉地扬起脸,冲着她微不可见地颔首。
  不只是他,那里,还有那里……十几个内廷侍卫,或坐或立,或言或笑,散布于沁芳阁内的各个角落,简直把自己周围防护得如铁桶一般。
  宇文睿心中一暖,又是一荡。她知道是阿嫂!定然是阿嫂吩咐他们留下乔装保护自己的。
  阿嫂并没有抛下自己不管!
  阿嫂是在意自己的!
  宇文睿于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只要阿嫂在意着她,她还忐忑什么?她还怕什么?
  朕是皇帝!朕喜欢的女人,你情我愿,朕就一定要得到她!一定要呵护她、陪伴她终老!
  宇文睿默默握拳。自己还年轻不是吗?所以不要急,就像对北郑作为那样,水滴石穿,假以时日,北郑迟早是朕的!整个天下迟早是朕的!阿嫂也迟早是朕的!
  呸呸呸!怎么能把阿嫂同北郑那起子逆贼作比?
  阿嫂是天上的神仙,我宇文睿修了几百辈子才有了这等好福气,得找个相衬的作比……
  她这里还胡思乱想着,不提防一只手突地扯住了她的袖口,申全哭哭啼啼的声音如魔音灌耳:“爷!您去哪儿了?让奴婢好找啊!”
  宇文睿脑中美好的画面顷刻间被他击得米分碎,嘴角一抽,她嫌弃地甩开他:“爷去看画儿了!”
  “画儿?”申全哪知道她看得是什么画儿?
  宇文睿懒得解释,一叠声地吩咐:“回府!回府!”
  回府看阿嫂去!
  申全手里一空,眼看着那小祖宗自己先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只想扶额:祖宗,您都不问问奴婢怎么逃脱那俩小妖精的魔爪的吗?您这急慌慌的是要做什么?要不是看到吴侍卫他们,奴婢想死的心都有了……哎哟!您怎么一点儿都不关心奴婢了?
  且不说众人如何回了宫,只说宇文睿,回宫第一件事就是去坤泰宫寻景砚。结果扑了个空。
  坤泰宫的宫女恭恭敬敬地回说:“太后吩咐,若是陛下来了,就请您回自己的寝宫。”
  宇文睿垮了脸:难道阿嫂又要不理睬自己了吗?
  可同一个伎俩不能再用了,上一次翻窗偷溜进坤泰宫,撞到了阿嫂在沐浴。这次要是再……
  宇文睿不敢想下去了。
  过去,她并没意识到自己对阿嫂的情意,可眼下急明了了,心里却藏了鬼,她怕……怕再撞到那等乌龙事,一国之君因为激动暴血而亡倒是小事儿,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手脚毛毛躁躁地吓着了阿嫂,那罪过可就大了。
  宇文睿于是只好悻悻地回自己的寝宫。
  不成想一进门就有大惊喜:景砚早已经端坐着品茶了。
  所谓“近乡情怯”,思念了一路,临到见到了本尊,宇文睿反倒缩手缩脚起来。
  “阿、阿嫂……”她抿着嘴,强压着心头又是激动又是甜蜜的酸|胀感,挨挨蹭蹭地挪了进来。
  景砚古怪地看着她:不过才一个时辰未见,怎么从欢蹦乱跳的疯丫头,变成了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了?
  若是往常,见到景砚,宇文睿早就扑上去粘着了,这会子她倒矜持了,唯恐唐突了佳人似的,揪着袍襟儿,无意识地卷啊卷,就是不敢正眼瞧景砚。
  景砚更觉得奇怪,不过她可没忘了初衷,命众人退下后,脸一板:“皇帝玩儿够了?”
  “啊?”宇文睿一愣。
  “那沐姑娘可有趣?可贴心?陪皇帝陪得可好?”
  宇文睿不明所以,傻呆呆地瞪圆眼睛看着她。
  景砚心思细密,只上下打量她一个来回,头冠、衣衫、腰带、靴子以及身上的配饰,都是自己离开沁芳阁时的样子,可见无忧与那花魁娘子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
  一想到这小冤家竟然去了那种地方,还牵带着自己也不得不去那种地方,景砚羞意大盛,脸颊微烫,沉默半晌,才消了热意,拧过脸来。
  谁想入眼处,正对上那小冤家的眸光。
  景砚一晃神,心口紧跳两下:那眼神,怎么是……痴迷的?无忧虽然粘人,却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除了那日沐浴……
  景砚因此更恼,再次板着脸:“皇帝可知错?”
  宇文睿看阿嫂,怎么看怎么美,浑没意识到阿嫂刚刚问了什么,想都不想就答:“知错!知错!”
  这会子,恐怕景砚就算是问她“皇帝可要去死一死”,估计她都会不迭地回答“好的!好的!”。
  小皇帝明显心不在焉,景砚提高声音:“皇帝可认罚?”
  “啊?”宇文睿终于醒过神来,“罚?什么罚?”
  景砚哼了一声:“九五之尊,金口玉言,皇帝既然知错,那哀家就不客气了!”


第61章 惩罚
  “阿嫂为什么要罚我啊?”宇文睿可怜巴巴地看着景砚。
  还把宫人们都撵出去了?不会是什么很“可怕”的惩罚吧?还要背着人?虽然这样和阿嫂独处很好,最好天天如此,日夜如此……
  宇文睿暗自想着,薄皮儿小脸儿再次不争气地泛上了红晕——沁芳阁里那对纠缠在一处的女子又飘进了她的脑袋里。
  无忧有古怪!
  景砚被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得心惊。
  莫非是撞了邪了不成?哼!秦楼楚馆能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早知如此,就该封了那处什么沁芳阁!
  景砚愤愤地圆睁杏眼瞪了回去:“皇帝擅自出宫,头一遭是年少无知,哀家不同你一般计较;这第二遭又算什么?还是去了那种地方!难道不该罚吗?”
  宇文睿被瞪,一点儿都不怕,反倒觉得阿嫂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那么惹人注目。她一时色胆包天,厚着脸皮迎了上去:“嘻嘻,阿嫂不也出宫了吗?不也去了那种地方吗?”
  唔,亏得阿嫂也去了,不然朕还遇不到那等好事儿呢!不遇到那等好事儿,哪会有看清楚对阿嫂动心这等好事儿?嘻嘻,沐姑娘果然是个妙人儿,祝朕“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这不,“心爱之人”就在眼前了?“白头偕老”什么的还会远吗?
  唔,得好好谢谢沐姑娘,还有那两个……那啥的姑娘。
  宇文睿越想越高兴,浑然忽略了自己忘乎所以的模样被景砚看在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若不是皇帝胡闹,哀家焉会踏足那等地方!”一想到自己以太后之尊,居然男扮女装,在风月地同人斗富争抢个花魁娘子,景砚又羞又急。
  要不是担心这小冤家被人算计,她岂会去那种地方?还花了大把的银子,就为了遂这小冤家的心愿,救下那个姓沐的女子。如今倒好,小冤家不但不领情,不但不自责,居然拉着自己垫背!
  景砚岂能不怒?
  阿嫂急了?脸都涨红了?
  宇文睿看得心疼,暗骂自己口无遮拦。她往前蹭了蹭,悄悄地扯住景砚的衣袖,摇啊摇,摇啊摇。
  “阿嫂别气……我胡说八道的……阿嫂是为我好,阿嫂又美心地又良善,救了沐姑娘,我都替她感激阿嫂呢!”
  少女软软的讨饶声响在耳边,景砚只觉一拳打在了糖缠上,力气使不上,抽手又抽不回,到头来甜腻腻地糊了一手的蜜糖和果仁,一时间什么怒啊火啊的都被黏住了,再也发不出来了。
  她本想甩开宇文睿的手,可临了却也忍下了,只故意绷紧脸:“多大了?还学小孩子磨人?”
  宇文睿趁势笑嘻嘻地攀住她的胳膊,挨着她坐下:“无忧就算是八十岁了,在阿嫂面前也还是乖乖的模样。”
  哪里乖了?分明就是个磨人精!
  景砚默默喷她,嘴上却道:“嘴这样甜,可哄得了那沐姑娘?你救了她,她还不对你……感激涕零?”
  她本想说“还不对你以身相许”,话到嘴边又临阵换将。
  宇文睿一滞,她是关心则乱,一颗刚沁上情意的脑袋瓜儿便很不纯洁地想到:阿嫂为什么这般说?不会是吃了沐姑娘的醋了吧?
  她全然忘了现在是她对景砚一厢情愿,哪来的吃醋不吃醋的?
  宇文睿于是连忙正色,一副恨不得指天明誓的样子:“我视沐姑娘为友!只是可怜她的身世,不忍心看到个好女子就这么被糟蹋了。何况,沐姑娘是阿嫂救的,就是感激,她也该感激阿嫂啊!”
  景砚侧过脸睨她,总觉得自打进入这寝宫内,无忧从内到外地透着莫名的古怪。然而,究竟哪里古怪,还说不清楚。
  暂放下这份心思,景砚亦正色道:“哀家又不是为了她,她也不必承哀家的好。不过……”
  景砚的眼中划过一瞬狡黠:“……皇帝却要承哀家的罚。”
  宇文睿苦了脸儿:“阿嫂真舍得罚啊?”
  景砚轻笑:“自然要罚,于公于私都要罚。”
  她说着,从身侧几上拿过一本薄册子,推给宇文睿。
  “《高祖遗训》?”这是宇文睿从小就读过的,她怎会不认得?
  “正是,”景砚点点头,“高祖皇帝将为君当做什么、不当做什么都写在了遗训里以教导后辈子孙,皇帝既然擅自出宫,就该好好读读,也好时刻牢记着为君的本分。”
  “就……就这?”就这么惩罚?这么简单?宇文睿才不信。读读书就算惩罚了?
  果然,景砚素手又一探,抄过一沓子笺纸,莞尔:“哀家不忍心苛责,皇帝只须将《高祖遗训》誊写一百零一遍,就算是罚了。”
  只须……
  宇文睿傻眼了:《高祖遗训》啊!五百多字啊!誊一遍得两刻钟,一百零一遍得多久?朕两天不吃不喝不睡觉不休息都誊不完!
  阿嫂啊!你真的是“不忍苛责”吗?你要把无忧的手腕罚断啊呜呜呜……
  眼看着面前的小脸儿瞬间从得意忘形变成了苦哈哈,景砚心情大好,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
  宇文睿看得一呆,心脏“咚咚”猛跳了两下,所有的愤懑皆都烟消云散。
  “无忧可知为何让你誊写一百零一遍?”景砚微笑着问。
  是啊,为什么呢?
  宇文睿傻呆呆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因为一百零一只斑点狗)
  景砚很想捏一捏那张挂着迷茫小兽般神情的小脸儿,就像多年前做过的那样,看着嫩嫩的,捏着软软的……
  可无忧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再不能对一国之君做出些奇怪的举动。
  长大了就是没有小时候可爱!
  景砚压下心头的失落,淡笑道:“因为皇帝为了一个风尘女子,浪费了一万零一百两银子,天子墨宝,一幅怎么也能顶一百两银子吧?”
  额……这样,也可以吗?
  “可是我本来要花一万两的!要不是阿嫂……”虽然痴迷于阿嫂的美好,宇文睿可没忘了动脑筋。
  “皇帝是想说,要不是哀家插手,你就可以省下一百两了吗?”景砚笑问。
  宇文睿忙点头。
  景砚展颜:“那可不同。那一万两是宫中的钱,皇帝得万民供养才能衣食无忧,换句话说,那一万两就是百姓的钱,是天下的钱,就是用也该用在为民谋福,或是戍边御敌上。这一万零一百两,却是哀家的私房钱,哀家替皇帝掏银子帮助皇帝的朋友,皇帝自然得还哀家的人情。不然,难道皇帝忍心看哀家舍梯己银子舍得肉疼?”
  说罢,景砚促狭地眨眨眼,脸上分明写着三个字:你太嫩!
  宇文睿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惊得半晌合不上嘴。
  景砚看到她的表情,快要忍不住失笑出声,暗赞自己的主意好。
  磨人的孩子,就得用磨人的法子治!
  从宫外折回的路上,她气恼于无忧的所作所为,本想让小皇帝跪在奉先殿高祖神主前誊写《高祖遗训》的。到底还是不忍心,怕跪坏了她,怕累着她。
  纵然无忧再顽皮跳脱,她助人之心都是好的。何况,自己怎么忍心伤害她?
  让她在寝宫内誊写,累得狠了,有意识也罢,无意识也罢,总能歪在床上睡一会儿,自己睁一眼闭一眼不同她计较,也就混过去了。
  傍晚时分,坤泰宫内,景砚用着晚膳,心里七上八下地不踏实,平素喜欢的甜食也吃得没滋没味。
  “皇帝那边用过膳了吗?”景砚停箸,不放心地问侍立在身后的秉笔。
  “回禀主子,用过了。奴婢特意按您的吩咐,让多进了一份补气的汤羹,说是连吃了两大碗粳米饭呢!陛下只吵着饿。”
  景砚这才略略放心,笑道:“可累着她了。吩咐小厨房,夜里都着人值守着,当心皇帝嚷吃的,小心伺候着,别饿坏了她;也别做太油腻的,容易伤了脾胃。再多备上几样汤羹,总那一样,她吃腻了,该没胃口了。”
  秉笔一一答应了。
  景砚这才放心地继续进餐。
  戌时正,景砚再也坐不住了。
  “申承,备肩舆,去皇帝那儿。”
  众人簇拥着景砚来到皇帝寝宫外。宫外安安静静的,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申全老远望见太后仪仗,忙巴巴地跑过来,行礼:“奴婢参见太后!”
  景砚摆了摆手,低声说:“不必通禀了。你们都候在这儿,哀家一人去瞧瞧就好。”
  寝宫外的众人于是不敢做声,只安静地行礼。
  景砚一个人,轻手轻脚地推门入内。
  没有预想的笔触纸面的“沙沙”声,书案前也没有小皇帝的影子,只有一沓誊写得满满当当的笺纸,旁边是一沓空白的,一支笔孤零零地搭在砚台边。
  景砚微诧,悄悄地转过一道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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