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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_若花辞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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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顾树歌死了,在回家的路上。
她没想到她送给沈眷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竟然是她的死亡。
她也没想到她爱了沈眷这么多年,竟然在死后泄露了这个秘密。
注:1、主角前期是鬼,没实体,后来会有身体来促进恋爱和谐哒。
2、he。
3、甜,年龄差7岁。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重生甜文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树歌,沈眷┃ 配角:~~~┃ 其它:
作品简评
顾树歌死在一场蓄谋已久的车祸里,名为姑嫂实为顾树歌暗恋对象的沈眷为此痛不欲生。但慢慢,她发现,那个死去的人似乎一直还陪在她身边?只不过是魂魄而已。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彼此深爱的两个人如何长相守呢?凶杀案背后的那只眼睛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们,她们能抓住幕后真凶获得真正的安宁吗?敬请期待,人鬼情再续之我爱你现在不是秘密了。
第一章
顾树歌死了。
在回家路上出的车祸。
她现在就站在自己的尸体边上。她的尸体以奇怪的扭曲姿势趴在血泊里,不远处掉了一只她的鞋子,黑色的高跟鞋,是她最喜欢的一双,今天特意穿的。
撞了她的那辆车停在前面,车胎下压出一条暗红的辙,上面还有一些白色粘稠的东西,不知道是肉碎还是人体组织一类的。
顾树歌茫然地看着,四周渐渐聚起人,肇事车辆上跑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惊慌失措地跑到尸体三步远的地方,腿一软,跪在地上,汗水大滴大滴的从额头上掉下来。
现在是冬天呢。顾树歌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男人颤着手往口袋里掏手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他好半天才成功,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戳。
这个男人很胆小,他的手一直在抖,几乎连手机都拿不稳,他的眼睛赤红的,布满血丝,他的衣服皱巴巴,袖口脏兮兮的,头发又乱又油,像是很久没洗过了,一看就知道是个为生活奔波的劳碌人。
顾树歌也不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怎么还有闲心观察得这么仔细。可事实就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虽然她认得出来,地上躺的那具被撞得稀烂的尸体就是她。
肇事司机断断续续地跟电话那端说明他们所在的位置,他说几个字就停下来抽一口气。他好像都要哭出来了,顾树歌心里想。哪怕是他撞死了她,她都忍不住想要同情他。
围观的路人或窃窃私语,或只是静默地看,许多人都显出不忍目睹的神色,捂起眼睛,转过头去。
她尸体的状况确实糟糕,糟糕到都不用走近,看一眼就知道肯定没气了。
肇事司机跪在地上,捂着脸哽咽地落泪,顾树歌隐约辨认出,他含糊的声音反复地在说:“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杀人了,他撞死了她。顾树歌能意识到这件事,但她有点理解不过来,如果她已经死了,那现在她是什么?
她能听到声音,能看到画面,她甚至还能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顾树歌抬起步子,很慢地走出一步,她想要过去看看那具尸体。她确定这就是她。她穿着她的衣服,有着她的容貌,边上还有一个烂掉的蛋糕盒。这是她不久前从烘焙店取的蛋糕,今天是沈眷的生日,生日蛋糕是她提前了两天订好的。
她想要给沈眷一个惊喜。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惊喜应该是给不成了。
顾树歌平静的心情终于有些乱了。
她又走出一步,打算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警笛声从远到近,响得人心烦意乱,四周的路人都避让开去,一连串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顾树歌停下脚步,转过头,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朝她小跑着走来。
顾树歌下意识地就想要往边上让一让,但医生们来得太急,她避让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了。
顾树歌猛地屏住了呼吸,如果她还有呼吸的话——医生们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警笛声,脚步声,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忽然紧密交织,在顾树歌耳边嗡嗡作响,她的眼前天旋地转。
医生跑到她的尸体前,最前面的那一个弯下身,用听筒听了一下她的心脏,几乎是在刚一碰到的瞬间,他就对身后的同事们摇了摇头。
医生们见惯了生死,他们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在警方的允许下,公事公办地让到一边,让警方的人上前取证。那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起类似的事故。
顾树歌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她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同。她是一个虚影,就像是全息投影在空气中的影像,能看出她的样子,却没有实体。
她的身体很轻,确切地说,她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
那她现在是什么?鬼?魂魄?
警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一个警员在拍照,还有两个警员在尸体边上忙碌。肇事司机被控制起来,他还捂着脸在哭,啜泣的声音听得顾树歌心烦。医生把她的尸体抬上车。
顾树歌不知道怎么办,她还不能接受她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离了肉体,人的情绪会变淡,情感会减弱。她心里很慌,但这种慌是抽象,她弄不明白在慌什么,只是一味地发慌。
四周的人还在窃窃私语。“车祸”、“可怜”之类的词汇不断地灌入她的耳朵,成了满篇杂乱无章的噪音,让她更加烦躁。肇事司机被带上了警车,有一个警察在说:“快弄清死者身份,通知家属。”
顾树歌听到家属两个字,终于从一种游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感觉到心脏的部分抽疼得厉害。
沈眷。
她在心底喃喃地说。
尸体已被抬上了车,医生们都坐了进去。
顾树歌看了眼地上的血迹,身体中产生了一种本能,驱使她跟紧自己的尸体。她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走了过去。跟着担架上了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顾树歌觉得仿佛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这边,她转头看过去,只看到一张张陌生人的脸。
司机从外面关上了车门,顾树歌的视线被阻隔。
“真可怜,还这么年轻。”她听到一个女医生小声地说。
另一个男医生叹了口气,跟着说:“赶紧想办法通知家属吧,也不知道该多难过。”
接着,他们就开始感叹起世事无常来。顾树歌很怀疑,是不是每发生一起意外事故,他们就要这样感叹一次。
车子里很拥挤,对她来说却没有什么为难,她的身体虚虚地浮着,半边跟那个女医生重叠。
女医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还在不住地说话,话题已经从“这么年轻,真可怜”转到了“晚上吃什么,有一场电影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看”。
顾树歌木着脸,看着担架上已经蒙上了白布的尸体。
医院离得不远,她被直接送进了医院的停尸间。或者是冬天,不怕尸体马上腐烂,又可能是规矩如此,她没有被放进冰柜里,而是摆在了一间单独小房间的床上。
小房间很阴暗,如果她还是人,多半会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很可怕,可惜她不是,于是除了觉得光线暗,空间窄,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顾树歌靠近床,她觉得靠近自己的尸体似乎好受一些,飘忽得没那么厉害。于是她就挨着床站着。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很寂静,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氛围。顾树歌于是开始思索,沈眷得到她的死讯会怎么样。
这想法才冒出来,她就感觉到那种发慌的感觉又来了,这回具体了一些,不仅慌,而且伴随着喘不过气的心痛。顾树歌咬住下唇,她抬起手,想要挨着床沿,手却从床沿直接穿了过去。
又一回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鬼。
顾树歌的手握成了拳。拳头,本该充满力量,可她的拳头,白皙剔透,虚弱得毫无力道。
警察办事的效率很高。顾树歌没有等多久。
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从远到近,非常急促。
顾树歌直起身,紧张地盯着门,这是沈眷的脚步声,她认得出来,是沈眷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到了门外。手按上门把手的声音,门被打开,推了进来。
沈眷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穿着宴会的礼服,头发绾起,妆容精致。顾树歌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公司有一个酒会,庆祝她的生日,她一定是在酒会上得到的噩耗,匆匆赶来的。
她的神色是与从容得体的装扮全然相反的慌乱,步子迈得很大很急,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床前。床上的尸体被白布从头到脚地蒙着。沈眷抬手,抓住了白布的一角。
她抓着白布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定定地看着脸的位置,眼眸干涩血红,手下却始终鼓不起勇气把白布掀开。
顾树歌倒退了一步,半个身体都隐没进墙里,她看着沈眷的脸,一种愧疚的心情让她想要哭出来。
“姐。”顾树歌叫了一声,她竟然能发出声音,可是沈眷显然是听不到的。
沈眷一点一点地把布掀开了。顾树歌的脸一点一点地展露出来。那张脸上都是血,半边不知是因为撞击,还是摩擦,总之都烂了,很狰狞很可怕。连她自己都不敢多看。
可是沈眷没有移开目光,她甚至摸了一下她的脸庞,像是在确定这真的是她。顾树歌看到,在沈眷的指尖碰到她的脸的时候,她的手颤了一下,像是不敢置信,却又被迫接受。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在人类面对死亡束手无策的时候,宣泄悲痛的方式竟单薄地只剩下眼泪,连沈眷,她最亲爱的沈眷,都无法逃脱。
巨大的悲痛在一瞬间将灵魂淹没,顾树歌手足无措,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想要搭上她的肩膀,想要给她安慰,想要告诉她,她在,可她的手却直接从沈眷的身体穿过。
沈眷的面容带着悲伤、愤怒、不甘心。她从白布底下找到她的手,手上血肉模糊,沾着灰尘,又脏又血腥,她却像完全看不到,一点也不嫌弃地握在手里,唤她的名字:“小歌。”
“我在这里。”顾树歌急切地回答,“我在。”
可是沈眷听不到,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眷为她而痛苦。
“沈女士。”门前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顾树歌朝门口看去,是一个警员。他穿着警察的制服,看起来不怎么高大,干瘦干瘦的,带着点尴尬和畏惧,对着沈眷的背影,说:“局长很重视这起案子,陈队已经到事故现场了,您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
他说完就赶忙走了,好像只是来通知一声,至于沈眷去不去,他完全不敢插嘴。
顾树歌知道,沈眷一定会去。她死了,沈眷一定会查明白,她是怎么没的。
于是,过了许久,她看到沈眷收敛了哀痛,整个人都变成了沉静的模样。但她没有立刻走,而是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回床上,把白布全部掀开,弯下身,去摸她的口袋。
顾树歌有些奇怪,她在找什么东西吗?
沈眷在她的口袋里摸了一圈,手还是空的。
顾树歌想,她要找的东西可能在她包里。她的手机、钱包、钥匙和一些随身带的零碎东西都在包里。那个包应该还在事故现场。
沈眷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翻看口袋时,她的手并不稳,带着些颤抖,却察看得很仔细,一无所获,但她依然没有走。她开始解顾树歌的纽扣。
顾树歌立刻明白她在找什么了。
纽扣解了三颗,衣领敞开,露出两根红色的绳子,沈眷捏住绳子,把它拖出来,底端是一个符袋,黄色的,与一般庙里求来的没什么区别。
沈眷取下符袋,放进口袋。
第二章
这个符袋是沈眷送给她的,要她贴身带着。
顾树歌一向很听沈眷的话,珍惜她送的每一件东西,于是她就真的每时每刻都贴身带着。要带着符袋很简单,但要贴身带着,其实有些不容易。
因为贴身,于是意味着她不能把它装包里,只能放在口袋。可是夏天的裙子很少有口袋,有时候她出席酒会,也不会穿有口袋的礼服。为这个符袋,她真是绞尽脑汁,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因为这是沈眷送给她的。
也因为这个符袋,她最喜欢冬天。冬天她就找根绳子,直接把它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绳子的长度刚好让它垂在心脏附近的位置,这是最贴身的地方,也是最靠近她的心的位置。
现在,沈眷把符袋拿走了。挺奇怪的,她的身体被撞得很惨烈,衣服上都是血,但是符袋却是干干净净的,半点血丝都没沾上。
沈眷走到门口,又回过身,走回床前,顾树歌看到她弯下身,在尸体的耳边说什么。声音很轻,顾树歌凑过去,才听清楚。
她在说:“……你先待在这里,姐姐很快就来接你回家。”
她说完直起身,像是不放心,对着那具乱糟糟的、毫无生气的尸体,又说了一句:“你别怕。”
顾树歌看到她的唇角抿得很紧,全身紧绷,完全是隐忍悲伤的姿态,仿佛稍不克制,痛苦就会流露出来。
她也跟着很难过很难过起来。可是亡魂的悲伤好像只能在灵魂深处,她的心抽疼,感受着巨大的悲痛,可她的眼睛,她的大脑却很清醒,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幕生离死别的悲剧。
沈眷走了。
门外有一个穿着正式的男人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医生中为首那一个戴着副金边的全框眼镜,白大褂的领口处露出款式正式的西装和领带。看到沈眷出来,他们立刻走上前,态度很谦卑。
沈眷对第一个人说:“去现场。”
那人回复:“是。”
顾树歌认得这个人,他是沈眷的助理,叫林默,是一个很开朗带着点天真的大男孩,上一回见他时,他还开着玩笑,说:“顾小姐回来后,如果没有合适人选的话,可以聘请我当助理,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跳槽过来。”
她也很开心地说:“好啊。”然后又问沈眷,“姐,你答不答应?”
于是沈眷就从成堆的文件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中有笑意,眼角带着些微温柔宠溺,看得顾树歌心跳都漏了半拍。
可是此时,林默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她曾经见过的开朗模样,守着本职工作,拿出手机,安排车辆。
沈眷也没有了那时的温柔笑意,她转头看向那几名医生,为首的那一个立即自我介绍:“沈女士,你好,我姓刘,是医院的副院长,惊闻噩讯,深感悲痛。”
沈眷哪有心情与他寒暄,刘院长也是场面上的人,不等沈眷回答,就连忙说下去,把来意表明了:“由于还未结案,所以顾小姐的遗体暂时还得存放在这里,请家属谅解。”
人已经没了,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查清死因,让亡灵安息,所以明智的做法是,家属无条件配合警方。这是常理。
但常理往往是无切肤之痛的旁观者提出来的。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无比地插进心脏。
听到遗体两个字,顾树歌眉心钝痛,又一次被提醒了她的死亡。只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边有沈眷。她转向沈眷,寻求安心。
可是沈眷,一向都强大无比的沈眷却没有说出任何让她安心的词句。她说:“安排两个人陪着小歌。”
顾树歌的心沉到了深渊里,在死亡面前,人类是没有挣扎的余地的。
刘院长像是害怕她改口,立刻接话说:“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守在这里。”他说完就示意身后的两个人上前,吩咐他们守在这里,不许离开半步,“我会再安排两个人轮班,保证这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守着。”
沈眷等他安排妥当,才往外走,鞋跟踏在瓷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走廊里带来空荡荡的回音。
在事故现场驱使顾树歌跟紧自己遗体的那种本能又出现了。但是这回,吸引她的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尸体,而是沈眷。
顾树歌回头看了自己的尸体一眼,毫不犹豫地跟着沈眷走了。
车子停在医院外面,司机看到沈眷出来,拉开车门。林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沈眷单独在后座。顾树歌跟了上去,坐在沈眷的身边。
车子平缓地启动,没有任何摇晃。顾树歌转过头,看着沈眷的侧脸。沈眷的眼神很空,目光落在前方,一个虚无的地方,身子一动不动的,肩膀紧绷,坐得很直。于是顾树歌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目光望向前方,一个虚无的地方。
司机打开电台。顾树歌知道,沈眷在车上有听新闻的习惯。
此时在播放的是国际新闻。
“当地时间18日,英国警方通过媒体发布消息,寻求公众协助寻找两名已失踪多日的中国留学生。综合泰晤士报等多家英媒报道,这两名中国籍学生……”
林默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把电台关上了。
车子里安静下来。
顾树歌也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安静点的好,虽然对于沈眷来说,她的情绪并不会受外界的干扰。但顾树歌还是觉得安静点好。
她跟沈眷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从上车开始,沈眷的姿势就没有变过,就好像一个雕像。
顾树歌既担心又愧疚。
她知道她的死亡会给沈眷带去多大的打击。
事故现场离得不远,穿过两个街区就到了。
围得满满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一些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发表几句感慨。警察在那一圈拉了警戒线,好几辆警车停着,车顶上警报灯还在闪,营造出一种紧张惊险的氛围。对于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来说,这阵仗确实太大了。
沈眷下了车,顾树歌看到她看清外面的场景时,身体晃了一下,一把扶住了车门。
顾树歌这才回想起来,今天是沈眷生日,她来这里是给她取蛋糕的。这家烘焙店经营了很多年,她们都喜欢这家店的口味。所以在她出国前,每一年的生日蛋糕,不论是她的,还是沈眷的,都是在这家店订的。
沈眷一定也想到了。
她担忧地看着她,很想说,这只是个意外,不要自责。可是沈眷听不到,她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的眼眶变红,看着她眼睛里蓄满泪水。
那边的警察发现他们来了。为首的一个中年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隐藏着局促,做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伸出右手说:“死者家属是吗?你好,我是交警队的队长陈行峰。”
林默侧身上前,斜插进去,握了一下他的手,说:“你好,我是林默,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您有什么发现,跟我说就行。”
陈队长没有半点不高兴,反倒是为没有冷场松了口气的样子,说:“我们同事已经把肇事司机带到局里去问话了。交通事故按照规矩是我们交警处理的,查出有……蓄意作案的痕迹之后,才会由刑警接手。”
他说完,林默正要开口,沈眷自己说话了,她的眼底还有泪意,眼球漆黑,晦暗得像是压了一场风暴,细看又像是一摊毫无动静的黑水:“我要看现场。”
陈队长马上答应:“当然可以,家属有查看现场的权利。”
他说完,就在前面引路,拉起黄色的警戒线,让他们通过。
现场没有处理过,到处都是血,是残渣。她躺过的地方用粉笔画出了一个人形。那只高跟鞋还在孤零零地躺着,蛋糕盒子压扁了,奶油溢了出来。
沈眷走过去,捡起了那只鞋子。
鞋子是十八岁那年,沈眷送给她的。经典款的鞋型,银色底,明亮柔软的皮革,鞋面银线绣成清新的图纹,古典与现代,雍容与青春,交相辉映。
那时候她已经有许多高跟鞋了,还有些奇怪沈眷为什么会在她成年礼上送她一双鞋子。她的生日在晚春,阳光温缓,暖暖的,照在人身上,仿佛随时都可以睡着。她跑去问沈眷,沈眷的笑意就像那日的阳光一样,氤氤氲氲的,说:“你的,嗯,都有些孩子气。”
她既窘迫又生气,跟她闹了两天脾气,但成年礼的礼物被她当成了宝贝,四年过去,都还是崭新的。
现在,这只鞋子又到了沈眷手里,它不再崭新,沾上了灰尘与污泥,就像秋日里被雨水打落的花,碾在泥土里,萧条凋零。
陈队长就在一旁,他犹豫再三,还是走过来提醒:“沈女士,这个作为死者留在现场的遗物,是要由警方保留的,暂时不能给你带走。”
沈眷把鞋子交给他,他立刻就拿出一个大号的自封袋,装了进去,交给一边的小警察。
沈眷的目光追着鞋子看了几秒,直到小警察的身体挡住了自封袋,看不见了,她才无声地收回目光,走去肇事车辆前。
肇事车辆是一辆很旧的轿车,顾树歌甚至没有见过这个车标。从车型上看得出这辆车很便宜。便宜、旧,无不显露出车主经济上的窘迫。
车子前端还残留着血迹,前面的挡风玻璃也碎了。可见当时撞击的力道有多大。那其实只是一瞬间,很疼,但并不折磨,因为很快她就脱离出了自己的身体,成了一缕亡魂。
顾树歌看了那车子一会儿,忽然觉得烦躁。她记得很清楚,她当时走得并不快,还留意过两边的车辆。是这辆车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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