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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_若花辞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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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原来的样子,它的主人经历了死亡,它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没染上血污,也没沾上灰尘,黄色的布料有些粗糙,却莫名的给人一种超尘脱俗的意味。
“不应该。”
顾树歌听到三个字。
是沈眷说的。
顾树歌抬头,看到沈眷眼中融化在眼泪里的痛苦与绝望。
什么不应该?顾树歌迷糊,猛然间,她脑海中一闪,潜藏在记忆深处的那段回忆浮现。她想起来了。那天,沈眷把这枚符袋交给她,对她说:“一定要贴身携带,包括睡觉的时候,也不能离身。”
她当时说:“这个是小孩子才带来辟邪的,我才不要。”但是说是这样说,她还是接过来,妥帖地放进口袋里。
沈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记忆中带起一阵回响,沈眷说:“它能帮你挡一次死劫。”
第五章
顾树歌想起来了。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死劫,只是那一回太过突然巧合,且微不起眼,导致她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回想起沈眷对她说的这句话,她恐怕永远都不会把那一次的小意外和让她死亡的车祸联系起来。
一星期前的晚上,她从学校回家。由于住得不远,那一带的治安又一向很不错,所以顾树歌没有选择开车,而是慢慢地走回去。
那几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国的事情。雾霭鞯囊雇恚掌懦笔牧挂猓旨娑沟暮洌萌说耐纺愿裢馇逦?杉幢闳绱耍乃夹骰故怯行┢础时间应该是九点之后,住宅区一入夜,就很安静。她一路走过来只遇到三两个行人,全部都裹着厚实的羽绒服,低着头行色匆匆地穿梭过去。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感觉到一阵阴冷,这种冷意与天气寒冷产生的物理攻击不同,倒像是一根根阴险的针,悄无声息地从皮肤扎进身体里,在胸口的位置汇聚成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猛地一下,拽住她的心脏。
顾树歌一阵毛骨悚然,于是也加快了步伐,往家里走去。
当时她还没想得太多。毕竟夜间独自行走在空荡荡大街上,突然感觉到脊背发凉这种经历,还算是挺常见的。
所以她心底发毛归发毛,只想赶紧回家,并没有朝玄学的方向想过。
当她经过一排公寓前时,脚下突然绊了一下,她险些跌倒,还好她反应快,连忙站住了。就在她站住的那一瞬间,一盆植物从天而降,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坠落在地上。
花盆啪的一声碎裂,泥土碎了一地,她吓得魂魄离体一般,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二楼探出一个女生,往底下一张望,就用英语连声喊道:“你有没有事?”
她被人一喊,惊魂甫定地吸了口气,没有立刻出声。那女生好像比她还害怕,又喊了好几声:“喂喂,你没事吧?”
她想说没事,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于是她抬起头,女生见她抬头,像是放心了些,咕哝了一句:“你别动,我下来看看。”一说完,不等她回答,人就不见了看起来,就是一个莽撞的人。
顾树歌从后怕中缓过来,没有立即走。她低头看了看险些砸到她的“凶器”,还弯下身,捏起一团散得到处都是的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那个闯了祸的女生下来很快,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口中还在讲:“你别动,小心割破手。”
泥土湿漉漉的,粘在指尖,很不舒服,于是她直起身,没再研究。那个女生看到她的脸,惊喜地改了中文:“你是中国人?”
出门在外,遇到华人,虽然不至于他乡遇故知那样的惊喜、一见如故,但多少会亲切一点。加上这个女生一直表现得热情开朗,于是顾树歌也对她笑了笑,说:“我是。”
女生做出一个长吁了口气的动作,用脚尖点了点花盆碎片,满怀歉意地说:“我在整理阳台,想把花盆搬到地上,没想到没拿住,掉下来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得吓死了。”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语气也很真诚。顾树歌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见状随意应付了两句,也就离开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虽然惊险,但还好没酿成什么大祸。所以顾树歌当时吓得像是魂魄都离体了,但并没放在心上,没过几天甚至都淡忘了。
但这时候回想起来,竟然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
顾树歌回忆那晚的事情。
花盆虽然碎了一地,但还是能根据碎片脑补出大小,它并不是平常放在阳台栏杆上的那种比碗大不了多少的体积,要大得多,差不多两三个篮球大小。
顾树歌皱眉,又想起那个女生说,她没拿住,花盆才掉下来。觉得自己可能多疑了。花盆大,所以没拿住,很合理。
真是疑心一起,就见什么都鬼鬼祟祟的有阴谋。顾树歌自嘲了一句。
突然间,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一个极小的细节,在她的大脑里骤然放大。顾树歌僵住了。花盆的体积大一点可以解释,但有一件事,是无法解释的。
花盆里的泥土不对劲。
她记得泥土有些不同,是湿的,重点在于粘合度很高,像是河底的淤泥,湿润粘稠,挖一团往地上一掷,都是一团的,半点不散开。
这种泥土从二楼的高度摔下来,何况还有植物根系做固定,不可能摔得那么零散。应该是完好地裹在根系上,只在周围有一点零碎的泥泄,这才正常。
她能断定了,那花盆根本不是从二楼掉下来的,应该是更高的楼层,起码在四层以上。厚实的泥土挤满花盆,花盆密度变大,跟一块同等体积的石头,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那么,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没必要装作花盆是从二楼掉下来的,反正都是“失手”,真正楼层掉下来和二楼掉下来有什么区别?还不会留下泥土这么明显的破绽。
原本的一个小意外,瞬间变成一场迷雾重重的谋杀。顾树歌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粒一粒的鸡皮疙瘩,就像是被水蛭一类的黏滑生物缠在身上一样,既使人胆寒,又恶心得要命。
她脊背发凉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不对啊,她现在是鬼,怎么会有这么人类的感受。
念头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全消。
顾树歌:“……”
下回还是不要总提醒自己不是人了。她有些沮丧地想。
沈眷开了灯,然后,把符袋打开。一张黄色的符纸,一枚佛像,落在她的手心。沈眷把这两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顾树歌也凑过去。
符纸和佛像都是她看过许多回的,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两样东西看似和原来一模一样,其实在细微处起了一点点小变化。
符纸没有原先那么亮了。原先它是明黄色的,但现在有少许暗了下来,就像是表面蒙了一层雾。佛像也有些不同,它原本雕得凶神恶煞,但现在佛像凶恶的面容竟好似缓和下来,带出少许佛像本该有的慈悲意味。
顾树歌猜想,这些变化是不是因为,抵过一次“死劫”后,符袋已经失效了?
沈眷把符纸、佛像和符袋都里里外外地看了好几遍。顾树歌有些担心地望着她。她不知道沈眷把符袋给她之前,有没有拆开来看过。不过哪怕她拆过,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恐怕记不了这么细节的东西。
她能记得,还是因为她看过许多遍。每次想念沈眷,她就把符袋拿在手心。时间一长,这枚符袋就像成了她想念的寄托,一遍一遍地拆开看,又一遍一遍地放回去。颠来倒去的,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沈眷把符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看了许多遍,接着将佛像和符纸都放回符袋里。顾树歌苦恼起来,她在想要怎么把她之前经历的那个“小意外”告诉沈眷。
她坐到沙发上,托着下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沈眷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也不能触碰任何物体,她们就像是一个在二次元,一个在三次元,次元壁厚实得打不破。
根本就没有交流的途径。
她要怎么样跟沈眷“对话”?顾树歌毫无头绪,有些烦躁地跺了下脚,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她的脚整个都陷进地板里,直到淹没过脚背的位置。
顾树歌动作一顿,无何奈何地□□。
现在,积累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不说符袋这个神秘事物,也不说那场迷雾蒙蒙的谋杀,顾树歌首先关心的是她现在这个状态是什么情况?鬼吗?如果是鬼,她为什么还会留在人间,没有去投胎呢?
想到投胎。顾树歌一慌,下意识地就去看沈眷。
沈眷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枚符袋。她不知道有没有发现符袋细微的变化,攥着符袋的动作就像是一个无助的溺水者,抓住一根毫无用处的稻草。
死亡已经是一件糟得不能再糟的事了。但她现在的状态让这件糟糕透顶的事,不那么使人畏惧。
至少她还能看见沈眷。这给了顾树歌很大的慰藉。
她低头看着沈眷的手。突然,她不知所措地僵住了。
沈眷抬手捂住脸,片刻,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很安静,悲伤却像是浸到了她的骨子里一般。
这一天,顾树歌看了太多次沈眷的眼泪。可她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姐……”她站起来,在沈眷身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你别哭,我没事,我现在很好。”
沈眷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也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依然在悲伤里。
顾树歌知道她现在做什么都徒劳了,她张了张口,又合上,抬起一只手,小心地放到了沈眷的膝上,她知道她的手一定会穿过去,于是她控制好力度,将手虚虚地漂浮在沈眷膝盖的上方不到一毫米的位置。
于是看起来,就像她把手搭在沈眷膝上一样。
这是一个安慰的动作。
顾树歌想起来,她这回回来是为了当面祝沈眷生日快乐。
她们有两年没见过面了。于是从决定回国开始,她就充满了期待。
这种期待就像是小时候去游乐园玩的前一天夜里,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十倍,她闭着眼睛,努力想要沉睡,寄望一觉醒来就是天亮,可偏偏兴奋和期待让她的精神格外亢奋。于是她会悄悄地对自己说,不要去想,就当成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就能睡着了。
可是潜意识里还是会为明天的游玩而兴奋,她再怎么调整心态,最终都是在期待中数着时间,感受时间一分一秒地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悠悠地过去。
这段时间,她也是一分一秒地挨过来,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好不容易她回来了,即将就要看到她。
她们却生死相隔了。
顾树歌看着沈眷的脸,沈眷的眼泪让她的心都碎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走过了十一,指向接近十二的位置,这一天就快要过去了。
顾树歌抿了抿唇,她鼓起勇气,想要叫她一声“沈眷”,但话还未出口,她的目光却瞥见了沙发侧后方的架子上放的一个相框。这是一张哥哥和沈眷的合影。
顾树歌才鼓起的那点勇气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努力地弯了弯嘴角,说:“姐,生日快乐。”
第六章
顾树歌小时候很爱吃糖。那年月正是英文名时兴的时候,妈妈说,根据这个可以给她取一整套的名字,小名顾甜甜,大名顾树歌,英文名就叫sugar。
由于这套名字取得实在随意,经过顾爸爸的抗议,只保留了顾树歌这个大名。但顾树歌年幼无知的时候,却觉得顾甜甜也挺好听,一听就知道她很好吃。
糖的甜味并没有贯彻她的整个童年。八岁那年,爸爸妈妈空难亡故,顾家的顶梁柱一下子就塌了。身为顾家长子的顾易安被迫成长起来,面对那群贪婪的叔叔伯伯们。
顾树歌到现在还是经常会想,如果没有沈眷,只有她和顾易安两个,他们恐怕会过得更加艰难。
沈眷是故交家的孩子,在顾树歌出生的时候,她就在顾家了。她的父母因病过世,家产被亲戚争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个孤女,顾爸爸把她带回了顾家,视如己出。
她和顾易安同龄,顾树歌比她小七岁。她从小就觉得沈眷很强大。顾易安遗传了父亲经商的天赋,成长得很快,没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但沈眷比他更擅长交际,生意上的事她做得也比他更加游刃有余。
由于她小,还什么都不知道,身为哥哥的顾易安不得不分出许多精力来关心她。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多少会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没多久照顾她的重任也落到了沈眷的身上。
顾树歌很喜欢沈眷,小时候叫她姐姐,长大一些叫她姐,直到后来,她嫁给了哥哥,她还是没有改口。
但沈眷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顾树歌总觉得沈眷对她从无底线,她对她特别好,尤其是十六岁之后,沈眷对她的关心,几乎周致到了方方面面的程度,连看向她的眼神都格外温柔。
以至于她竟然产生了别样的心思,以为沈眷对她也是相同的感情。
直到四年前,她十八岁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顾易安跟沈眷求婚。
刚好是九月份末,她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开始了大学生活。由于家近,她是不住校的。那天下午,她约了沈眷一起吃晚饭。
十八岁,恰好是最在意形象的时候,哪怕每天都见,她在沈眷面前依然很注意一言一行,大到衣着,小到一个耳饰,连唇膏的色号都能挑上半天。
于是那天,她逃了一下午课,提前回家,想要换身衣服。
她走进家门,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顾易安和沈眷的声音。
他们两个都是大忙人,工作日的白天一般都不可能在家。她觉得奇怪,但没想太多,准备推门进去,吓他们一跳。手刚要推门,就听到哥哥带着笑意,说:“不然,你嫁给我吧。”
那一刻,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涌,双耳嗡嗡作响,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沈眷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她没有笑,但也是十分轻松的语气,说:“你能不能认真对待我的苦恼?”
“我是认真的,我考虑很久了。你嫁给我,我娶你,这是最好的选择。”
“易安……”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嫁给我,只是让关系更加亲密了而已,其他的,什么变化都没有。你想一想,你排斥我吗?”
顾树歌屏住呼吸,沈眷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顾树歌的心,随着她的沉默,一点一点的凉下去,胸口像是镶嵌了一块冰。
“我考虑一下。”沈眷的声音轻轻柔柔的。
“那你考虑吧,有了答案,要马上告诉我,小歌那边,我来说。”哥哥的声音满是愉悦,像是已经笃定了沈眷的回答。
推动椅子的声音传来。顾树歌下意识地躲避,闪身进了隔壁的房间。外面的脚步声清晰传来。顾易安走了,沈眷还留在书房里。
顾树歌背靠着墙壁,一点点滑到地上,脑海中全是刚才顾易安和沈眷的对话。她把他们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掰开了揉碎了来回忆,连他们的语气都回忆了许多遍。最终得出的答案是,原来她弄错了,沈眷对她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失魂落魄地拿出来,看到屏幕,是沈眷发来的微信。
心就尖锐地疼了一下。
“你到哪里了?路上堵不堵?”
顾树歌对着手机看了很久,半晌,才打出一句话回复过去:“我有事,不回来了。”
隔壁有了动静,脚步声一下一下,穿过书房的门,越走越远。沈眷出去了。
顾树歌撑着墙站起来,腿已经麻了,但她竟不觉得疼。她慢慢地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她什么都不想想,可是沈眷对她的每一分好都固执地浮现出来。
沈眷对她真的很好啊,爸爸妈妈刚走那年,她八岁,沈眷也才十五岁,但她却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八岁的小孩有多麻烦,多任性,顾树歌自己回想起来,都会脸红,可是沈眷从来没有冲她发过脾气,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她的功课是沈眷辅导的,家长会是沈眷给她去的,夏令营是沈眷送她上的车,她考砸了成绩,沈眷安慰她,给她一道一道地讲解错题,她和同学发生矛盾,沈眷代她去解释,教她怎么跟人和解才能使双方都不尴尬。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懵懂的情意就产生了。
也不是没有挣扎过,毕竟沈眷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她做什么都是最好的,长得也那么好看。而她才刚成年,还在校园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什么都不耀眼。
可是她想,如果沈眷也喜欢她的话,那么差距就不那么重要了吧。毕竟她也在努力呀,差距是可以被拉近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顶上的吊灯,夜晚不知不觉地降临,卧室没入黑暗,路灯透过窗纱照进来。
手机响了。
她不想接,那边的人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很知趣地挂了。
顾树歌转过头,看到床头的相框。是沈眷的照片,她大学毕业那年拍的,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的图书馆前,笑容文文静静的,看着镜头,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泉水,明澈且温柔。
这张照片是她拍的,洗出来后,就放在了床头。她还拍过许多沈眷的照片,手机拍的,相机拍的,多到一个相簿都塞不下。起初沈眷发现镜头,还会呆一下,然后对她微笑,后来习以为常了,只是温柔地望她一眼,从来没有阻止过。
大概就是这样温暖的纵容和宠爱,才让她会错了意。
过了又不知多久,手机又响了,这一次那边的人格外固执。顾树歌接起来,放到耳边。沈眷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顾树歌一如既往地心动,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心跳就快了几分。
“小歌?”沈眷的声音伴着风声。
顾树歌想,她在哪里,她去她们约好的餐厅了吗?她本来打算今天向沈眷告白的。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沈眷又唤了她一声。
顾树歌的眼睛一下子就充满了眼泪,她忙用手背擦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沈眷的语调放松下来,笑着问她:“你忙完了吗?我在你学校外面等你。”
喉咙顿时收紧,她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她担心一开口就是哽咽。顾树歌的眼睛一直看着床头的相片,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她努力地调节情绪,想至少把这次通话应付过去,可是眼泪却越来越多。
沈眷等了一会儿,声音中带上了关切:“你怎么不说话?”
不能再沉默了,顾树歌深吸了口气,竭力镇定:“我……”她的声音带了鼻音,才说出一个字,她就知道沈眷肯定发现她的异常了,她抿了下唇,继续说下去,“我没事。”
沈眷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小会儿,她才问:“你怎么了?”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完全看不出在公司里的强势。
顾树歌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都会很甜蜜,哪怕到了现在,她依然想要听沈眷和她再多说说话。她觉得难堪,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我想爸爸妈妈了。”
她不知道沈眷信了没有,多半是不信的,毕竟她那么敏锐,毕竟她那么了解她,怎么会听不出她在说谎。但她也不上这么多了。
顾树歌说完了生日快乐,就把目光移开了,不敢再直视沈眷。
四年前,她想出来的应对办法是离开。距离远了,时间长了,感情总会变淡的。四年过去,她知道她没有成功。沈眷没有和哥哥举办婚礼,只领了证。两年前,哥哥得了肝癌,从发现到离世不过一个星期,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哥哥的遗产,本来应该都是作为配偶的沈眷的,但她一分钱都没有要,全部转到了她的名下,只留下了这座房子一半的所有权。
距离十二点还差两分钟,顾树歌站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让沈眷知道她之前碰上的那次“死劫”。两次意外加起来,可以断定有人在幕后设计。幕后黑手不知道是什么目的。如果单单只是针对她,那倒也还好,怕就怕连沈眷都会被波及。
顾树歌的脑海中出现以前在书上、影视剧里看到的一些跟鬼交流的办法,思索哪些比较靠谱,能让她试一试。
沈眷站起来了,她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神是沉寂的,迈开步子,往楼梯的方向走。
顾树歌没有跟上去,她想她还是在楼下比较好。
走到楼梯前,沈眷停住了。顾树歌不明所以,朝她看过去。
沈眷回过身,目光径直望向她的方向,望进她的眼睛里。顾树歌倒吸了口冷气。
沈眷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走了过来,在她身前停下。顾树歌整个鬼都僵住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沈眷微微启唇,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唤她名字那样,开口道:“小歌。”
顾树歌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她觉得实体都要被吓出来了。
第七章
顾树歌魂体僵直,直直地盯着沈眷。
沈眷的目光冲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微微地抿了抿唇,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吗?”
她的语气很小心,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怀着某种期待。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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