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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宠妃-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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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无雪冲着王鄞的乌黑油亮的秀发鼓着嘴皱了皱鼻子,王鄞脊背一凉,略微转身,祁无雪瞬间又是那么一副拒人千里的高傲之态。
  两三时辰之后,日大如盘,已是晌午。
  马车停下来,几个姑娘皆下来舒展筋骨,金颦依旧缠着王鄞,果真还是个小女孩,见着密密草坪间缤纷的菌菇都兴奋地几近跳起来,笑声清灵自在,还拉着王鄞一同蹲在边上仔细钻研哪个能吃,怎么做才好吃……
  意兴阑珊地陪着搭了几句话,回头,王鄞竟找不见祁无雪的踪迹了。她不经意地起身环视了圈,才发现她远远地在与汝怀皇帝说话,还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
  王鄞心中又升腾起一股子不祥的预兆。
  于是,整顿完毕之后,月色马车内就只剩了王鄞与祁无雪两人。前头马车辘辘走着,清越古琴声婉转动听,缠绵之意宛若绕指柔情,如疏雨扑窗,黄莺出谷。
  王鄞自然明白这是祁无雪故意“挑拨”着将金颦撵去了皇帝那里,只是再睇眼祁无雪,此人依旧还是闷闷不语,此刻甚至连眼皮子都阖上了。
  这屡次三番的,纵然王鄞好脾气都被惹得有些不快。整出这么多花样,偏偏又什么都不做,王鄞莫名觉得有种被玩弄的感觉,仿佛被人翻手操纵玩弄着。祁无雪之前对她死皮赖脸的亲热模样还历然眼前,此时对着这么一张截然不同的样子,王鄞竟情不自禁地想念起这妖精缠着自己把眼睛都笑没了的时候。
  又是沉默许久,香薰球内的沉水快小说君羊…叁捌伍肆肆柒捌壹柒燃尽了,烟尘飘得越来越轻渺。
  祁无雪憋得难受,好不容易把这烦人的金颦送走了,这又安静地恍若一潭死水,她闭着眼睛心中叹了一百遍气:父王啊父王,你花了大价钱大精力教了我诗书棋画,政治心机,生存之道,可为何没告诉我喜欢个人比前头全部加起来还难!
  谁叫自己喜欢她呢。祁无雪扁扁嘴,终于忍不住睁开一只眼,不料却恰好对上王鄞的沉沉的眸子。
  没等祁无雪开口,王鄞便淡淡道:“什么事,可以说了罢?”
  祁无雪望着王鄞平静的眼神,竟有些恍惚着不知从何说起。她只勾起了唇,随后掀起帘子,望着逐渐人声鼎沸起来的街道,答非所问地说:“到朔都了,姐姐。”
  这回答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只是祁无雪这么一句熟悉的“姐姐”,仿佛带着安抚的魔力一般,轻飘飘拂过,王鄞方才的小心思便争相湮灭。
  暗叹着自己不争气的同时,王鄞扭过身子,顺势亦拉开脑后的帘子,往外头望去——
  朔都,京城以南繁华大城,南北贸易往来枢纽之地,为中原经济第一重城。因并不是政治中心,朔都便比京城少了份严肃庄穆,更多的是昌盛熙攘。
  不远处便是宏伟高耸的古城墙,上头用恣意的行楷宽宽刻着一个“朔”字,大气亦舒展,似一慵懒美人含笑迎待四方来客。
  一想到“慵懒美人”一词,王鄞的思绪便又莫名地转到了祁无雪身上,不过此人可算不上什么慵懒,顶多是懒怠罢了。王鄞望着车旁行人如流水,鲜衣暖笑,店铺缤纷,嘴角不禁挂了点笑。
  正走着神,冷不防身侧多了个人。
  祁无雪竟趁着王鄞发呆之际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目光落在王鄞挽起一半青丝后露出的莹洁脖颈,肌肤似吹弹可破,下颌的弧度纤美自然,让人忍不住想触于其上。
  祁无雪眯着眼睛,舔了舔上唇,她一向不是个克己之人,人生几何,过了这桥,就再没了这店了!
  王鄞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惊得浑身一凛,脖子后的肌肤极其敏感,此刻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细细拂过,却比流水般细腻的水泽锦更为柔和,更带着一股子挑弄,如电流般自此急窜而入,让人心神不宁。一时间,王鄞脊背有些发僵,浑身起了细密的疙瘩。
  窗外人群愈发多起来,只是凝不起注意,人便如幻影一般模糊起来。
  见王鄞只僵着毫无反应,祁无雪心中偷着乐,之前的恼怒与不快皆抛之脑后,嘴角一勾,一不做二不休,自王鄞身后伸手环抱了她的腰,把侧脸贴到她修长玉洁的后颈。又怕她下一刻便把自己推了开去,便故作瞌睡般嘟哝:“昨日整夜没睡好,可累死我了……”
  谁料这冷血心肠的王鄞丝毫不买账,终于反应过来,转身便想挣脱。祁无雪又可怜兮兮道:“靠着姐姐好舒服,让无雪想起了小时候娘亲的怀抱。”
  听到这话,王鄞脸黑得整个儿跟炭似的——谁都知道祁无雪为温襄王从蜀山青鹤观领养,从小无父无母。此时竟拉着这凭空而来的一个“娘亲”来压自己,着实好笑得紧,只是就算如此,为何自己竟无言以对?!
  祁无雪瞧着柔柔弱弱,气力却一点儿不小,被她牢牢地圈在怀里,王鄞能感受到她轻微的心跳,背上贴着的柔软让人莫名口干舌燥,不舍将其推开。
  不一会,脖子后传来的呼吸便绵长起来,王鄞略略侧头,因靠得极近,这么一转,鼻尖便顶上祁无雪的额头。她的侧脸精致无暇,樱花瓣似的薄唇轻轻抿着,睡容安宁似孩童一般——王鄞不禁想笑,这女人看着无所不能,内里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祁无雪的确是个孩童,还是个玩心大起的顽童。正当王鄞望地起劲,祁无雪浓密的睫毛一抖,桃花眼睁得那叫一个清明,根本就不似睡梦中醒来的样子。
  她望着王鄞有些惊愕的表情,笑得眼角弯弯,柔和地仿佛要将人的心都揉碎。
  幸好王鄞够淡定,回头清了清嗓子,平静道:“抱够了吧,不知道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很累吗?”
  祁无雪一点儿不生气,依旧笑眯眯:“不够,也不知道。”
  虽然是如此赖皮的回答,王鄞却咬着唇想笑。
  不多时,马车一停,赶车的侍卫轻轻扣了扣门沿,恭敬道:“娘娘,婉仪,到沽月楼了,且下车用膳吧。”
  祁无雪头也不抬,闷闷道:“知道了。”
  见祁无雪还是毫无动作,王鄞终于耐不住了:“走啊。”
  祁无雪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笑道:“哦。”
  有了马车上那么一茬“风花雪月”,两人总算不再隔阂。
  沽月楼临河而建,热闹非凡。一行人的包间为二层雅厢,暖风自窗口拂面而来,带着江渚清和之气,一扫半天行车之倦怠。
  虽朔都与京城相去不远,菜系却是大相径庭。只因这里为多方聚集之地,于是便糅合了南北菜系各家之长,有酸甜,香辣,鲜美……满满一桌子菜,竟堪比宫中珍味全席,令人不禁食指大动。
  用了午膳之后,金颦又自请在轻纱帘幕后弹奏了一去《芙蓉醉》,配上特产醇酿待春归,果真醺醺然不自禁。
  出了朔都之后再行三个时辰便将进入徽州大郡,再之后沿秦淮河走便是金陵,扬州一带,再南则是临海余杭。
  马车辘辘走着,金颦不出意外又被汝怀拉去解闷儿了,于是车内又只剩了两人大眼瞪小眼。
  四周青木参天,官道亦被重重碧绿包围地密不透风。行于山脚之下,夏至天气,竟透进来许多森森凉意。
  正昏昏欲睡,马车陡然停了,王鄞一个没坐稳险些磕到边上护栏。
  “来着何人?”御前带刀侍卫气势十足地问话。
  “我等绿林好汉来取昏庸无能的皇帝狗命!”鬼脸面具之后变调后沉闷而男女不分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背后都渗出了层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尽情暧昧吧╮(╯▽╰)╭砰砰砰

☆、第三十七章 珠锦郡主

  一时间场面混乱起来,刀剑相触铿锵刺耳。这些刺客训练有素;行动矫捷而快速;令人猝不及防;着一身黑;穿梭交织着,与刀光剑影为鲜明对比。而同时,这名不副实的御前侍卫在其面前更显得不堪一击。
  所幸的是,来人只有十几人组成的一小支;而这侍卫队伍则密密麻麻站了许多层;似肉盾般层层包围着后头的两顶马车。
  厮杀声此起彼伏,一向养尊处优的汝怀哪里见过此等血腥场面;拎起帘子瞧了瞧;便胆战心惊地赶紧放下;一时唇色惨白。
  倒是祁无雪淡定许多,她皱着眉头自马车内走出,立于车台之上,负手望着前方失控局面。林间晚风浮动;祁无雪就这么静静立着,仿佛出泥不染的谪尘仙子,与这交战之地格格不入。
  御马的侍卫见状有些发愣,反应还算快,赶紧冲祁无雪道:“娘娘快进去,这太危险了!”
  结果祁无雪倒没进去,还多出来个王鄞。
  虽亦从未见过兵刃相接,王鄞有个戎马沙场的哥哥,见了这情景只随祁无雪般蹙了蹙眉。她朱唇微启:“娘娘可知这是什么人。”
  祁无雪敛了眉眼,微微摇头道:“如今世道浑浊,江湖更是各流各派鱼龙混杂。我亦不专攻武学,难以从其招式得知。”
  王鄞瞥了眼祁无雪,其从容自若令王鄞暗地有些生疑,只是鬓发遮了半张脸,看不清其表情。
  刺客招式虽极为凌厉,只拖着时间一久便有些招架不住,更有不少受了小伤。祁无雪朝着交战方向微微眯了眯眼,为首的刺客仿佛突地意识到什么,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传来,令人浑身一阵鸡皮:“妖女,就是你言语媚上,妖言惑众!今日就抓了你回去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说着,几个武功较好的立刻腾空飞了过来,踩着皇帝马车的顶挥剑迫近。
  王鄞来不及细想,一挑眉转身按着祁无雪的肩扑下了马车,两人瞬间抱着滚下了官道,沿着茵绿斜坡快速滚了下去。
  忠心耿耿的赶车侍卫见状,撕心裂肺一声叫:“娘娘!婉仪!”
  天旋地转了许久之后,两人终于被密密的银杏挡了下来,只是王鄞一头磕在了突起的钝石之上,倒不疼,只是脑中嗡嗡作响有些发晕,且颧上破了些皮,狼狈不堪,身上亦是淤青遍布,衣衫上零零碎碎挂着许多枯枝碎叶。
  王鄞按着太阳穴坐起来,望了望斜坡之上,这坡乌压压的一眼还望不到头,大抵滚了挺远,只是要再上去可就有些困难了。所幸黑衣人未曾追来,不知皇上那里情况如何……
  正皱眉间,一直被自己无视的祁无雪亦揉着腰坐起来,见王鄞毫无关怀之意,祁无雪动人的桃花眼笼着薄薄水雾,竟如委屈撒娇一般。
  王鄞瞥了她一眼,祁无雪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发髻本就坠坠,此番旋转之后更是散了大半,其间夹杂了许多松针碎末,甚至还有一根细小树枝从髻间穿过,露了一半,倒像是朴素发簪一般。
  又想到平日里这妖精一丝不苟的模样,简直就是颠覆。王鄞看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姐姐还笑我,你自己都是一副狼狈样。”祁无雪亦笑出声来,不顾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扑上来,往王鄞脸上一抹。
  王鄞一愣,一个没防备,往后仰去,恰好祁无雪又是个出手没收势的,于是两人互相瞪着眼,沿着缓了许多的斜坡又滚作了一团——
  “祁无雪!!!”扑啦啦一声响,山间惊起一群飞鸟。
  事后,祁无雪才百口莫辩地解释说,当时确实是王鄞脸上粘了泥,只是王鄞气得只想掐死她,才不相信她的鬼话。
  这么接二连三地滚,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
  在溪水边上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御前侍卫前来寻找,此刻天色比之前暗了许多,算来已是酉时过了大半了。祁无雪比王鄞淡定多了,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对着湍急碎白的溪水淡然自若地梳着头。
  王鄞脑袋还是有些发晕,只皱着眉在边上支着头坐着,望着这罪魁祸首一包火——也不知这祁无雪哪来这么大魔力,总能引得从来心态极佳的王鄞情绪失常。
  “我说,你都不准备谢谢我的吗?娘娘。”王鄞看着这不急不缓地婀娜身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祁无雪明显愣了,狐疑地望着王鄞片刻才反应过来,笑道:“当时若你不推我,我们哪会落得如此尴尬的局面?姐姐。”
  王鄞闭着眼睛深吸口气,不能跟这小狐狸计较,会被气死。
  只是这左等右等侍卫都不来,在这么干等下去天都要全黑了,待到夜里再行必定更多不便。于是在王鄞百般督促下,祁无雪终于跟着起了身。
  待王鄞摸索着沿溪而上时,祁无雪才笑吟吟地在后头拉了王鄞的手,道:“姐姐走错了,走另一边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出去。”
  原来这货一早便知出路,怪不得丝毫不焦急。听着这不慌不忙的声音,王鄞满脸黑线。
  祁无雪似极适应这种林间小道,牵着王鄞左拐右拐走得顺风顺水。然而王鄞就没这么灵巧了,东磕西绊,兼有方才被撞到脑袋,时不时一阵晕眩,眼冒金星,死死咬着唇才未被走在前头的祁无雪发现异常。
  不出三刻钟,幽幽山谷便走到了尽头,湍急小溪另汇聚了几股清流,变得宽敞而平坦。祁无雪攀着银杏树桩抬脚便从已然相差不多的谷中踏上平路,回身别了鬓发又向王鄞伸出手。
  人在屋檐下,王鄞望着这遥遥伸出的橄榄枝默了片刻,又望了望祁无雪真挚的脸,终于还是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刚在羊肠小道上站稳,脑袋还有些发晕,面前便出现了令人胆寒心惊的一幕——
  方才那些黑衣人竟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依旧戴着哭笑参半的鬼脸面具,依旧是雌雄莫辨的变调声音:“珠锦郡主。”
  珠锦乃是祁无雪的小字,更是其入宫之前在蜀中温襄王名下的郡主名号。
  见为首的黑衣人微微屈膝向祁无雪行了个礼,并唤其“珠锦郡主”。这一画面着实诡异得紧,王鄞皱着眉头退后一步,眼神在黑衣人与负手而立的祁无雪身上来回转着,脚下有些不稳,险些再次摔了下去。
  祁无雪发觉王鄞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淡然微笑地对黑衣人道:“宋老板这次有劳你了,还损了不少力将,我祁无雪铭记于心。”
  黑衣人怪声怪气地笑了笑,伸手将面具取下,其瞧着年过不惑,朗目浓眉,一副江湖人士豪爽之态:“郡主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再说,当年郡主救命之恩,理应涌泉相报。”说着,又恭敬地朝祁无雪行了个礼。
  祁无雪点点头说:“宋老板客气。不过今日天色晚了,怕只能去平云镖局叨扰一晚了。”
  宋老板侧身,身后的黑衣人立刻走开几步牵来几匹马与一简单马车:“在下早已在镖局打点好一切,只等郡主与……”宋老板有些疑惑地望着王鄞,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没等王鄞回话,祁无雪便勾着唇抢白道:“她是我姐姐,姓王。”
  如此便知祁无雪并不想多透露,宋老板自然懂这道理,只颔首道:“那么,郡主,王姑娘且上马车吧。”
  虽然头晕不已,更隐隐夹着刺痛,见着方才场景,王鄞还是立刻意识过来。说什么刺客,不过只是祁无雪玩得把戏罢了。王鄞坐在不甚平稳地车内揿着胀痛的太阳穴缓缓揉着,并未抬眼看一眼祁无雪。
  祁无雪抿着唇,踟蹰许久才凑着坐过去,带着些歉意道:“姐姐……”
  “嗯?”
  这一声不咸不淡的,方才在他人面前威风八方的祁无雪立刻有些蔫,鼓了鼓腮帮子才轻声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王鄞浑身酸痛,累得很,亦没什么气力说话,只瞥一眼祁无雪,淡淡道:“还用问吗?我又不傻,珠锦郡主。”
  祁无雪愣了愣,顾自笑了:“那便好。”语气平静,听不出悲喜。
  一路上鸦雀无声,唯有马蹄橐橐,林风簌簌,恍若落日悲歌一般。马车之内愈发昏暗,王鄞懒得往祁无雪方向看,望着窗外逐渐熙攘繁华起来的街道,心绪万千。
  平云镖局乃中原第一大镖局,其高手如云,生意似火,唯利是图,只要有钱便接各家单子,更甚者,与朝廷关系盘根错节固不可破。因而其名震四方,为江湖不可小觑之一股势力。
  平日到晚上,平云镖局不输白天,江湖各道人马来来往往,鱼龙混杂。然而今日一下马车,便只见着镖局内冷冷清清鸦雀无声,唯有几个家丁心腹垂手静静等候着,想必为了迎接祁无雪,特意停了一天生意。
  因一身疲惫伤痛,两人匆匆吃了晚饭便沐浴更衣去了。
  王鄞褪下刮破多处的衣物,取下翡翠发簪,一头如瀑长发垂至腰际。肌肤浸入氤氲热水,霎时缓解许多疲惫酸痛。王鄞靠在浴桶边缘发愣,脑子空得很,仿佛一闭上眼便要昏然沉睡过去。
  她着实有些犯困,便不自觉地阖上了眼,只是这一闭眼,脑中竟满是祁无雪那小狐狸含笑的眉眼,她细细柔柔又带着点讨好味道的一声“姐姐”。
  王鄞瞌睡虫集体死光,她叹口气睁开眼,明明一肚子不快,气祁无雪这阴险小人总做这些令人目瞪口呆又束手无策之事,如此被牢牢抓在掌心挣脱不能的滋味。只是一想到她,好像瞬间又没了脾气。
  那女人对外人永远那么一副骄矜模样,看着和善,实则心高气傲冷傲淡漠。然每每面对自己,却好似软包子一般嬉笑轻浮,让人极想在她方桃譬李的面上宠溺地掐一把。
  正胡乱想着,房门被扣了响,王鄞略一皱眉,问道:“谁?”
  “王姑娘,祁小姐让奴婢送些膏药过来。”
  王鄞松口气:“进来。”
  婢女只按着祁无雪嘱咐的交代了王鄞,在屏风外放下药盘子便离去了。
  不多时,王鄞擦干头发,套上干净衣服。余光瞥到盘子上三两精致药瓶,心中软了三分,便俯身拾起药瓶,对着它不自觉地微微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掐指一算,甜的好像有些多了,存稿写到现在还在甜!我要赶紧开虐换口味!
  还有,我明明绞尽脑汁地想写一本高贵冷艳的正剧!为何总笑点满满,透着浓浓逗比气息!╰_╯

☆、第三十八章 再唤我娘娘我便只能吃了你了,姐姐

  这药膏与之前因被如意大力捏红肿之后祁无雪亲手替自己敷上的极为相似;王鄞想到祁无雪与槐桑的对话;又用银勺挖了些许出来轻轻涂在肩头淤青一片之处;清凉之感与之前如出一辙,润泽轻薄;酸痛瞬间缓解许多——看来这必定是不可多得的碧玉霜了。
  祁无雪出宫必然不会随身携带许多碧玉霜;此刻竟毫无保留地全部给了自己。王鄞放下银勺;堵上了瓷瓶。
  祁无雪;你究竟何故待我如此好?
  夜半;淅沥雨至。料想应是梅雨时节将近;空气中亦带着许多潮湿气闷。
  王鄞靠在桌前对着细细红烛看书;夜一深,反倒神清气爽再难入眠。这书是从厢房堆了灰的书架上取来,竟是本古籍;页面枯黄而极有质感;上头的字很是随性——倒有几分像祁无雪的气派。
  王鄞看一看的;便入了神。书中写的不过是男女之情离别之意,爱意如河;绵绵痴情,等候与怨怼。
  人是世间最为复杂的,只因一个情字。其千回百转,荡气回肠,或细腻或深刻,或在人不自知之时便已夺了心魄。
  王鄞叹口气,对着跃跃红烛发愣,人活一世,最可贵亦最难忘的便是有情。只是自己真真可悲之极,在破瓜之际,懵懂的少女时候便被送入了宫,注定一生只能“爱”一个自己不爱之人。
  她自嘲地摇摇头,拿了剪子剪去探长的烛芯——报复之路尚且遥遥无期,竟有心思在这里想什么情爱,自己也真是轻重不分。
  正感慨万千,外头清晰地破空传来盘旋低回的玉箫之声。吹的是前些年风月场中烂俗且广为流传的《水龙吟》,这曲子王鄞听过,幼时哥哥跟着那帮子酒肉好友时常出没醉仙居,曾给自己弹过这阙《水龙吟》。
  王鄞依稀有着印象,这曲调原是极为欢欣的,大抵为怀春少女遇着了心仪郎君,愿为其倾尽一切的天真急切的心态,行至下阕,便是男子明了少女的心,不久之后两人便成了登对鸳鸯,双宿双飞。
  只是如今这箫声呜咽沉沉,如浓云于天,挥散不去,亦如春残花落,一片伤怀。不像含笑执手,倒像是人散茶凉。吹至下阕,箫声由深入细,如浅薄刀刃密密割于人心,初不觉疼,之后方觉喘息都艰难。
  虽说吹得如深入化,只是这确实令人感同身受,悲不自禁。王鄞忍不住伸手推了边上的百合窗,侧头往楼下瞥去——不知是谁如此兴致,大半夜的到这来悲情苦意,把一首好端端的卖笑曲吹成这幅样子。
  只是不看还替他同情一把,一看,王鄞就愣了。
  竟是祁无雪这不伦不类的在当着这悲情角色。
  祁无雪坐在不远处孤零零一个八角亭内,单腿支在亭沿的环座上,手肘靠着膝盖,玉箫坠子的流苏极长,被风一吹便长长扬起,又轻飘飘落下,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明明是如此霸气的坐姿,王鄞却莫名看出了寂寥,大抵是这凄风苦雨的氛围所致罢。
  王鄞遥遥地望着亭中与暗夜格格不入的祁无雪,她穿了一身素白,单薄地仿佛下一刻便会被这寒凉风雨携同带走。又有这拉锯似的凄凄箫声,王鄞一向坚硬无比的心呼啦一下被拉了个口子,冷不防灌了许多凉风进来,望着她的剪影,竟心疼不已。
  她的身影那么美,那么凄。她从自己解除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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