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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奇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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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华国祥抬头细瞧,但只见火炉内一股热气冲入上面,那条红光被烟抽得蠕蠕欲动,忽然伸出一个蛇头,四下观望,口中流着浓涎,对火炉内滴下。那蛇见有人在此,顷刻又缩进里去。此时众人无不凝神屏气,吓得口不敢开。狄公向华国祥道:“原来令媳之故,是为这毒物所伤,这是尊驾亲目所见,非是本县袒护胡作宾了。尊处房屋既坏,历久不修,已至生此毒物,不如趁此将它拆毁。”说完命那些闲杂人等,一概走开,令马荣与值日的差人,以及华家打杂的人,各执器具,先拥入室内,将檐口所有的椽子拖下。只见上面响了一声,砖瓦连泥滚下,内有二尺多长的一条火赤炼,由泥瓦中游出,窜入院落巷里,要想逃走,早被马荣看见,正欲上前去提,乔太手内早取了一把火叉,对定那蛇头打了一下,那蛇登时不得走动,复



  又一叉将它打死。众人还恐里面仍有小蛇,一齐上前把那一间房子拆毁了,干干净净。狄公命人将蛇带着到了厅前。此时里面得信,早将李王氏接来。
  狄公坐下向华国祥言道:“此案本县初来相验,便知令媳非人毒害。无论胡作宾是个儒雅书生,断不致干这非礼之事。
  惟进房之前,闻有一派骚腥气,那时便好生疑惑。后来临验之时,又有人说他肚内掀动。本县思想,用毒害人,无非是砒霜信石,即便服下,但七窍流血而已,岂有腥秽的气味?因此本县未敢速断。日来思虑万分,审讯高陈氏的口供,她但说茶是自己所泡,泡茶之后,胡作宾又未进房;除她吃晚饭出来,其余又未离原处;又见无别人进去,难道新人自己毒害?今日听彩姑之言,这明是当日高陈氏烧茶之时,在檐口添火,那烟冲入上面,蛇涎滴下。其时高陈氏未曾知觉,便将开水倒入茶壶,其余一半,却巧为她泼去,以致未害别人。缘由知端,乃是高陈氏自不小心,以致令媳误服其毒。理应将她治罪,惟是她事出无心,老年可悯,且从轻办理。令媳无端身死,亦属天命使然,仍请尊驾延唤高僧诵经忏悔,超度亡魂。胡作宾无辜受屈,本应释放,奈他嬉戏性成,殊非士林的正品,着发学派老师戒饬,以儆下次。”说完又向李王氏道:“你女儿身死的原由,今已明白,本县如此断结,你等可服么?”李王氏哭道:“照此看来,却是误毒所致,这皆是我女儿命苦,太爷如此讯结,也是秉公而论,还有何说呢?”狄公见李王氏应允,当即命众人销案具结。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探消息假言请客为盗贼大意惊人



  却说狄公见众人应允,命他们结具销案。华国祥自无话说,惟有李王氏见那条毒蛇,在狄公面前,不禁放声大哭。狄公又命人将蛇烧灰,以作治罪。就此一来,已是午后,当即起身回衙,将胡作宾由学内提来申斥一番,令他下次务要诚实谨言,免召外祸。此时胡作宾母子自然感激万分,申冤活命,在堂上叩头不止。狄公发落已毕,退入后堂。
  且说洪亮昨日领了名片,赶到皇华镇与何恺说明缘故,次日一早,便来到汤家门首。先命何恺进去,向里面问道:“汤先生在家么?”里面见有人询问,出来一个老头子,答道:“你是哪里来的,问我家先生何干?”何恺笑道:“原来是宋老爷。
  地方上的公食人,皆不认得了?”那人将何恺一望,也就笑道:“你问他何事,现在还未起身呢。”何恺听了这句话,转身就向洪亮丢个眼色,两人信步到了里面。在书房门口站定,洪亮向何恺道:“你办事何以这懈怠,既然汤先生在家,现在何处睡觉,好请他起来讲话。”那老家人见洪亮是公门中的打扮,赶着问道:“你这公差有何话说,可告知我,进去通知他。”何恺答道:“他是县太爷差来的,现有名片在此。因地方上事,请你家先生进太爷衙门有事相商,不能稍缓。”那老人在洪亮



  手内将名片接过,进了书房,穿过了一小小天井,朝南正宅三间两厢。此时何恺也跟那人到了里面,心下想道:如他住在这上首房内,便是毕家那墙相连了。正想之间,忽见那人走到下首房门。何恺心下好不自在,暗道:“这个想头又完了,人尚不在房内居住,墙上还有何说?
  一人暗暗的说话,忽然上首房内出来一人,年约二十五六岁,生得眉目清秀,仪表非凡,好个极美的男子。见老家人一进来,赶着问道:“是谁来请先生?”老人道:“这事也奇怪,我们先生虽是个举子,平日除在家课读,外面的事,一概不管。
  不知县里狄太爷为着何事,命人前来请他?说地方上有公事,同他商酌。你看这不是奇怪么?恐先生也未必肯前去。”那少年人听他说狄太爷,不禁面色一变,神情慌张,说道:“你何不回却他,说先生不与外事便了,为何将人领入里面来呢?”
  何恺听了这话,将那人上下一看,却巧这人的房间,便在毕家的墙后,心下甚是疑惑,赶紧接话问道:“你公子尊姓,可是在这里寄馆的么?我们太爷,非为别事,因有一处善举,没有人办,访闻汤先生是个用心公正的君子,故命差人持片来请。”
  说着,见老人已走到房内,高声喊了两声。只听里头那人醒来,问道:“我昨日一夜带众学生清理积课,直至天明方睡,你难道未曾知道,何故此时便来叫喊?”只听老者回答道:“非是我等不知,因知县太爷差人来请,现有公差立等回话。”汤得忠道:“你为什么不代我回报他?此时且去将我名片取来,向来人传说,拜上他贵县太爷,说我是牖下书生,闭户授徒,不理闲事。虽属善举,地方上绅士甚多,请他太爷另请别人办公罢。”老人听了这话,只得出来对何恺回复了一遍。
  当时洪亮在书房早已听见了,见何恺出来说道:“汤先生不肯进城,在我看来,惟有回去禀太爷,请太爷自己前来吧。



  此事倒不可懈怠,莫要误事方好。你此时照原话赶速进城去吧。”说着两人出了大门,那老人将门关上。彼此到了街上,何恺问道:“你可看见那人没有?”洪亮道:“这事也是徒然,汤得忠是在那边房间居住,有什么看见?”何恺说道:“你还不知道呢,这头房内有人,同老者说话的,你未看见么?是个少年男子,见我们说县里差来的,那他脸上神色就不如先前。
  我所以出来,叫你赶速回去,这句话乃是看他的动静的。他如惧怕,你我出门,他必到别处去了。你此时便可赶速回城,禀明太爷,请太爷自己前来,姑作拜汤先生的话说到了里面,借话问话,再为察看。我此时便在这左近等侯,看他可出来否,顺便打听他姓什名谁。”彼此计议停当,已是辰牌时候。洪亮随即来至城中,将方才的话禀了。狄太爷心下甚是欢喜,当时传齐差役,带同马荣,乔太、陶干三人,乘轿而来,一路之上,不敢怠慢。到了上灯时分,方至镇上,先命马荣仍在从前那个客寓内住下,所有衙役,皆不许出去走露风声,说本县到此客寓;主人也是如此吩咐。众人自领命而行,当时将行李卸下,净面用茶。
  饮食已毕,狄公向马荣道:“你们四人,今夜分班前去,洪亮同你在毕家屋上等侯,若有动静,便可即喊拿贼,看他下面如何;乔太同陶干在汤家门前守候,若有人夜半出来,便将他拿获住。本县此时不去,正恐夜晚办事不成,令凶人走去。”
  四人领命下来,各自前去不提。
  且说马荣同洪亮两人出了店门,洪亮道:“我近来为这事吃了许多辛苦,方有这点眉目,今夜若再不破案,随后更难办了。我想你这身本事,何事不可行?现有一计在此,不知你肯行不肯行?”马荣道:“你我皆是为主人办事,只要能做,何处不可去?你且说与我听。”洪亮道:“汤家那个后生,实是令



  人可疑,为恐识破机关于他,一连数日安分守己,不与那周氏往来,我们虽在屋上,再听数日,也不能下去。莫若你扮作窃贼,由房上蹿入他里面,在他房中偷看动静,是不比外面,较有把握。恐你早经洗手,不干此事。现在请你做这买卖,怕你见怪,故尔不便说出。你意下究竟如何?”马荣笑说道:“我道何事,不过由来是我旧业,此计甚是高明,今夜便去如何?”
  说着二人到了何恺家内,坐谈了一会。
  约有二鼓之后,街上行人已静,马荣命洪亮竟在毕家巷口等侯,自己一人先到了汤家门口,脱去外衣,蹿身上屋,顺着那屋脊,过了书房,将身倒挂在檐口,身向里面观望。见书房内灯光明亮,当中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先生,两旁约有五六个门徒,在那里讲说。马荣暗道:“这样人家岂是个提案的地方?
  我且到后边住宅内再瞧一瞧。”照样运动蛇行法,转过小院落,挨着墙头,到了朝南的屋上。举头见毕家那里,也伏着一人,猛然吃了一惊,再定神一看,却是洪亮。两人打了一个暗哨,马荣依旧伏在檐口。见上首房内,也有一盏灯,里面果然有个二十余岁的后生,面貌与洪亮所说一点不错,但见那人不言不语,一人坐在那椅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停了一会,起身向书房望了一望,然后又望望墙屋,好像一人自言自语的神情。马荣正在偷看,忽听前面格扇一响,出来一人,向房内喊道:“徐师兄,先生有话问你。”马荣在上面听见一个徐字,心下好不欢喜,赶即将身躯收转,只在檐瓦上面伏定。但见那少年也就应了一声,低低说道:“你怎么今夜偏偏乱喊乱叫的!”说着出了房门,到书屋而去。马荣见他已去,知这房内无人,赶着用了一个蝴蝶穿花形势,由檐口飞身下来,到了院落,由院落直蹿到正宅中间,四下一望,见有一个老者,伏在桌上,打盹睡的模样。马荣趁此时候,到了房内,先将那张灯吹熄,然后顺



  着墙壁,细听了一回,直是没有响动,心下委决不下,复用指头敲了一阵,声音也是着实的样子。
  马荣着急起来,将身子一横,走到那张客床前面,将帐幔掀起,攒身到了床下,两脚在地下蹬了两脚,却是个空洞的声音。马荣道:“分明是这地下的尴尬了。”当时将几块方砖,全行试过,只有当中的两块与众不同,因在黑暗之中,瞧不清楚,只得将两手在地下摸了一摸,却是一踏平阳,绝无一点高下。
  心下想道:“就要将这方砖取起,下面的门路,方可知道。它这样牢固,教我如何想法?”正在为难之际,两手一摸,忽然一条绳子,系于床柱上。马荣以为它扣着什么铁器,以便撬那方砖,当时以为得计,顺手将绳一拖,只听“豁啦”一声,早将床帐拖倒了下来。当时马荣这一惊不小,正想逃走,书房里头早来数人,高喊有贼。走到院落,忽见灯光已灭,众人恐有暗算,不敢进去,惟有叫喊,绝无一人上前捉拿。马荣此时跳在房上,见已脱身,索性也不回去,伏在屋瓦脊上,细听下面动静,如何举止。
  不知那少年公子如何进房,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以假弄真何恺捉贼依计行事马荣擒人



  却说马荣躲在屋上,听下面的动静,只听得那少年跑到书房,忙忙的点了个烛台,转身到了正宅,向着那老人喊道:“你也不是死人,有贼人走你面前经过,一点也不知道。难道睡死过去了?”那老人被他骂了两句,直是不敢开口。众人拥进房中,惟听那少年人走到床前,高声说道:“这瘟贼,也不过将床帐拖倒下来,我道你偷取不计外,还见什么要紧地方呢。”众人说道:“你的物件未曾偷去,已是幸事,还说什么戏谑话。
  现在先生尚坐在书房,吓得不敢出来,我们且去告知他一声。”
  说着,大众在里面照了一番,又回书房而去。马荣在屋上,听得清楚,随即心生一计,爬过墙头,招呼洪亮,两人蹿身下来,来至何恺家内,三人一齐到了客寓,将以上的话禀明了狄公。
  如此如此,议论了一会,狄公心下大喜,随命何恺依计而行。
  三人复行到了汤家门口,何恺敲门喊道:“里面朱老爷快来开门,你家可是闹贼么?现在已被我们捉住,快来帮我捆他。”
  里面听了这话,正是贼走之后,未曾睡觉,听是何恺敲门,众学生甚是得意,也不告知汤得忠,早将大门开了。
  只见何恺揪着一人骂道:“你这厮也不访问,这地方是谁人的管下,他家是何等之人?不是为我看见,你得手走去,明



  日汤先生报官究治,我便为你吃苦了。今朝县里狄太爷还来请他老人家办地方的善举,汤先生方且不去,明日早上太爷便亲自来此。若是知道这窃案,我这屁股还不是板子山倒下来么?”
  何恺在门外揪骂,众学生不知是计,赶着里面报与汤得忠知道。
  汤得忠随即出来,果见何恺还揪那人在门口乱骂,见了汤先生出来,连忙说道:“其人现在已获到了,你先生如何发落?这是我们的责任,明早县太爷还要到此,请你老人家要方便一句,小人这行当方站得稳。”汤得忠见何恺如此说项,也是信以为真,取了烛台,将马荣周身一看,骂道:“你这狗强盗,看你这身材高大,相貌魁梧,便该做出一番事业,何事不可吃饭,偏要做这偷儿,岂不可恨。我今积点阴功,放你去吧。”何恺见汤得忠如此说项,乃道:“你老人家是个好心,将他放走,他又随即到别处去做案了,这事断不能。若要放这贼,等县太爷来放,今夜权且扭在这门口,以见我们做保甲的,平时尚不松懈怠。但有一件,才在哪里惊走的地方,请你们带我进去看一看。”说着向马荣道:“你们跟我进来,好好实说,由什么地方进门,走哪里出去的?”一面说,一手扭着马荣,向门里走来,他的意思,就想趁此混进里面,好寻那床下的着落。
  哪知道里面听了这话,赶着出来一个少年人,马荣将他一看,正是那个姓徐的,向着何恺阻道:“你这人,也太固执了,我们先生尚且叫你放他,你哪不行这方便,一定要惊官动府,以见你的能为。若说县太爷明日前来,我家又未报案,要他县太爷来踏勘何事。若说你的责任,汤先生已知道了,即便在县太爷面前保举你两次,也不过得点儿犒赏,这贼人就吃了大亏,何必如此!我同先生说,譬如为他偷去,失了钱财,给你二两银子,吃酒去。这事可以算罢了。”马荣听了暗暗骂道:“你这狗头,不是你有欺心之事,你肯这样慷慨!”只见何恺问道:



  “你这位相公尊姓,还是在此宿馆,还是府上的住宅?请汤先生在家教读呢?”这人还未开口,旁边学生笑道:“你这毛贼,倒会捉当地人家,还不知他姓徐,这房子便是他家的,近因家眷不在此,故请本地汤先生来此教馆。他一人在此附从,所以门口单帖汤家板条。此时既徐相公如此说项,你们可便将这人放去了吧。”何恺笑道:“原来他相公姓徐,这就是了。听说县里出了一条人命案子,也是姓徐的。今日无论是与不是,且请你同我去一趟。”说着脸色一变,向汤得忠说道:“汤先生,我实对你说,你道他真是窃贼,我真是送贼来的么?你老人家虽是个举子,何以育化不严,令学生做出这非礼之事?间壁巷内,毕顺的案子至今未曾明白,官今自己请到上宪的处分,现已摘去顶戴。我们为这事,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日前太爷宿庙,说凶手是个姓徐的,密令我们访查,方知在你家内。请你二人前去一见,辩个明白,便不关我们的事了。”说毕,将马荣一松,向前一把,将那少年相公,上前揪住。马荣一同也就上去,拖了汤得忠。那先生汤得忠,正欲分辩,只见何恺高喊一声,外面早有乔太、洪亮二人一齐进来迎接,不由分说,簇拥着汤先生、徐相公二人,向街前走去。到了客店,狄公正恐他二人维持不住,已带着许多差役,执着灯球,前来接应。见已将人拿到,随命差役同洪亮分身前往,将毕周氏立刻提来,以免她逃走。洪亮领命而去,暂且不提。
  单说何恺揪着那个少年,前来见了狄公,回禀了各节,狄公随:“此人乃是要犯,你同乔太、马荣,先行将他管押,明早俟踏勘之后,再行拷问。”何恺答应下来,马荣、乔太随即取出刑具,将他套上。汤得忠是一榜人员,不敢遽然上刑,狄公命将他一人带入店内,先行询问。马荣只得将汤得忠交与值日原差,自己与乔太到何恺家内管押正凶。狄公就趁此到了汤



  得忠家,在书房坐下。所有众学生,见先生皆被地甲捉去,以免牵涉在案内,留下几个远处寄馆的学生,一时未能逃走,只得坐在里面,心胆悬悬。不知竟为何故,忽然见许多高竿的灯笼,走了进来,一个个穿的号衣,嘴里说道:“我们太爷来了,你等可要直说,他如何同周氏同谋?”众人也不知何事,听了这话,俱皆哑口无声。但见一人当中坐下,青衣小帽,儒服儒巾,向着上首那个学生问道:“你姓什么,从汤先生有几年了?
  那个姓徐何方人氏,叫什么名字?你等从实说来,不关你事。”
  那学生道:“我姓杜,名叫杜俊夫,是今岁春间方来的。那姓徐的名叫德泰,乃是这里的学长,先生最欢喜他,与先生对书房住。我等就住在这书房旁边那间屋内。”狄公当时点点首,起身说道:“既为本县将他捉下,你等且同我到他房内看视一番,好作凭证。”众人不敢有违,当即在前引路。到了房内,狄公命差人将床架子移到别处,低身向前一看,果是方砖砌成。
  在地下,床下四角有四条麻绳,扣于下面。狄公有意将绳子一绊,早见床前两根床柱,应手而倒,“噗咚”一声,磕在地下。
  再仔细一看,方知那绳子系在柱脚之上,柱脚平摆在床架上面,以至将绳子轻轻一绊,便倒了下来。狄公看毕,复取了烛台命人找觅了一柄铁扒,对着中间那两块方砖,拚力地撬起。忽听下面铜铃一响,早已现出一方洞,如地穴相仿。再向下面望去,向着陶干道:“里头黑漆漆的,辨不出个道理,本县恐下面另有埋伏,不敢命人下去。地下既有这个暗道,这人犯就是不错了。你且在此看守,待天明再来察看。”说毕,将所有的学生,开了名单。只见众学生无不目瞪口呆,彼此呆望,不知房内何以有这个所在。狄公一一问毕,命众学生兼服侍人等:“与你们无涉。”吩咐之后,回转店内。
  此时已转四鼓,乔太上前禀道:“太爷走了片时,小人将



  汤得忠盘问了一番,他实不知此事。看他那样,倒是个古道君子。此刻已是夜深,太爷请安歇一会。好在奸人已缉获,拿齐再问不迟。”狄公说道:“本县已知道了,但是洪亮已去多时,毕周氏何以仍未提来?莫非毕周氏闻风逃走不成?”两人正在客店闲谈,早听门外人声喧哗,洪亮忽忙进来说道:“毕周氏已是提到。请太爷示下,还是暂交官媒,还是小人带回衙门?”
  不知狄太爷后来如何发落,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见县官书生迂腐揭地窖邑宰精明



  却说狄公听得毕周氏已是提到,命洪亮先在客店内里看押,候明早带回衙内,讯问奸情。洪亮领命下来。狄公已是困倦,当时进房,和衣而睡。次日辰牌时分,起身净面。诸事已毕,先令陶干,将汤得忠带来。狄公将他一看,却是一个迂腐拘谨之人,因为他是一个举人,不敢过于怠慢,当时起身问道:“先生可是姓汤名叫得忠么?”汤得忠说道:“举人正是姓汤名叫得忠,不知父台深夜差提,究竟为何缘故?举人自乡荐之后,闭户读书,授徒乐业,虽不敢自谓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那逾矩犯规之事,从不敢开试其端。若举人之为人,仍欲公差提押、官吏入门,正不知那刁监劣生,流氓奸宄,更何以处治?举人不明其故,尚求父台明示。”狄公听他说了这派迂腐之言,确是个诚实的举子,乃道:“你先生品学兼优,久为本处钦敬。
  可知熏莸异类,玉石殊形,教化不齐,便是自己的过失。先生所授的门生,其品学行为,也与先生一样么?”汤得忠听道:“父台之言,虽是合理,但所教之学生,俱属世家子弟,日无暇暮,夜读尤严,功课之深,无过于此。且从来足不出户,哪里有意外之事?莫非是父台误听人言么?”狄公笑道:“本县莅任以来,皆实事求是,若不访有确证,从不鲁莽从事。你先



  生说所授门徒皆世家子弟,难道世家的子弟,就是循规蹈矩的么?且问你姓徐的学生从你先生几载了?他的所做所为,皆关系人命案件,那等行为,不法已极点了,你先生可否知道么?”
  汤得忠回说道:“这更奇了,别人或者可疑,惟徐学生断无此事,不能因他姓徐便说他是命案的凶手。方才贵差说那姓徐的命案,父台宿庙,有一姓徐的在内,此乃梦幻离奇之事,何足为凭?而且此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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