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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相依[gl]-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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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挽香不想理她,只做没听见,起身去拿包裹。
  可是包裹在今儿个早上就已经被她收拾得很好了,这会儿拿过来又能做什么呢?她额上炸了炸,想着要不要把衣服拿出来再叠一遍。
  苏哲还没放过她,也跟着绕了过来,歪着脑袋凑到她脸蛋旁:“一路上占了我这么多便宜,来,叫声姐姐来听听。”
  “不叫!”薛挽香哼了一声,再次侧过身。
  苏哲扯着她袖子非要她转过来,薛挽香不依,两个人拉拉扯扯笑笑闹闹,直过了午时都没想起要用饭。
  还有什么不习惯么?不怕,闹一会子就好了!
  在小镇逗留了三天,该采买的都买齐全了,这日清晨里,苏哲到大堂里会账。
  掌柜的听说她们要去临淮城,热心的指了路,又问道:“两位既然要往北上,必定会路过楚城,能否帮我带封信给我家人?”
  原来掌柜的有个哥哥,原本也是小镇上人,多年前往楚城奔前程去了,一来一往需得十余日路程,兄弟俩寻常里一年也见不上一面。年底里掌柜的儿子要娶媳妇了,想着总该让兄长知道这事儿,听闻苏哲要北上,整好带信了。
  苏哲听了始末,点头笑道:“些许小事,举手之劳,掌柜只管放心便是。”
  掌柜的很高兴,虽然是个顺手的活儿,可山长水远的,总该答谢人家才是。房租已经收了,生意人进了口袋的钱不好再退出来,见苏哲要走,忙喊她稍等。他想了半天,低头在柜子里取出一只小锦盒,递了过去,左右也没旁人,他直说道:“看客官这身打扮,想必是要以男儿身份行走了。我这有个小小物什,昨日店里才送来的,你用着也趁便,若不嫌弃,就拿去玩吧。”
  苏哲接过盒子打开一瞧,竟是一只小小的束发银冠,冠上嵌了一枚玉石,虽不甚名贵,但胜在做工精巧。
  她弯着眼睛道了谢,高高兴兴的走上楼梯,回房叫薛挽香去了。
  “挽香!”她敲敲门。
  里头薛挽香扬着声音应了一声,却没过来开门。
  苏哲略站了一会,自己抬起手,推开了房门。
  几面窗户都支了起来,细碎的晨光将房间铺上一层薄薄的暖色,薛挽香坐在大铜镜前回过头来,当真是肤若凝脂,眼波流转。原本乌丹般的秀发绾成了半环的流云髻,新画的眉如翠羽,婉约的腰如束素。她的手还抚在一根簪子上,彷如刚刚将它绾好一般。
  苏哲完全愣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薛挽香看她的眼睛粘在自己身上一副拔不出来的样子,有些好笑,走上前举着芊手在她眼前晃。
  苏哲捉住了她的手,一时还说不出话来。
  薛挽香笑道:“有这么奇怪么?你既做了男子的装束,我便随你做了妇人的打扮,这样才好结伴出门啊。”
  “哦。”苏哲应了,放开她的手,再看她一眼,才走进来。
  想起房门没关,又随手掩上了。
  薛挽香奇道:“还关门做什么?不是要走了么?”
  苏哲侧头看她,眼中露出沉思的神情,好一会,终是什么都没说,走到架子边取了两个人的包袱和长剑,当先出门去了。
  薛挽香只当她也是一时难习惯,没再深究。
  出了镇子,沿着道路往楚城的方向走。时辰还早,路上已有了不少行人,多半背着行李,想是和她们一般赶路的人。
  于是这一路颇为太平,没遇着贼人也不至于迷路。太阳渐渐升高,快到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路旁的大树荫里有了一溜烟的茶棚。
  茶棚卖馒头包子和热粥,苏哲和薛挽香选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了,很快有人送来一壶茶。
  薛挽香看苏哲几乎都没再说话,心下有些奇怪,她倒了一盏茶,放到她手边,刚要问问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苏哲却突然跳了起来。
  “我想到了!”苏哲笑容璀璨,仿佛终于拿到糖的小孩儿,她拉着薛挽香的手,兴高采烈的说:“小时候师娘逼我背书,我背得不太好,总有些记不全!有一句话,我在客栈里看到你时就想说的,一直想不起来,现在总算让我想起来了!”
  薛挽香听得好笑,依着她道:“什么话?”
  苏哲脸上微红,眼里却万分诚挚。
  “一瞬百般宜,无论笑与啼。”她亮晶晶的眼睛再一次粘在了薛挽香身上,“挽香,这说的就是你啊!无论什么样的打扮,在你身上,总是最最好看的!”


第11章 风寒
  从小镇到楚城,要走七八日的路程,薛挽香步子小,走得慢,苏哲也全由着她,一路但凡有村舍,尽量歇在农家里,当然,碰上有客栈的镇子那就更好了。
  如此走走停停,直过了十来日,两人才走到了在南方首屈一指的大城都——楚城。
  楚城地处要塞,城高而阔,政策交通,文人学士,贸易往来,在国中皆数得上数的。建造了百年的绕城水系从外城直抵内城,城中大道最宽广处竟可容八辆马车并肩奔跑,苏哲拉着薛挽香到走过三层古朴的城门,喧喧嚷嚷的气息扑面而来,仰头看去,顿觉屋舍华丽,鳞次栉比,颇有绛楼十二不飞尘之感。
  偏生这天下了场雨,从城郊到城里,曲衍成线连绵不绝。薛挽香的油纸伞都让风吹得歪了,走路走得久,人有些蔫蔫的。
  苏哲当机立断开了个房,啊,不是,是当机立断找了间客栈,要了间上房,再让店小二送来两大桶热水。
  店小二得了赏钱,笑得见眉不见眼。苏哲关好房门上了闩,自去一旁收拾衣裳。
  客栈的上房通常都比较宽敞,薛挽香在屏风后沐浴更衣,沥沥的水声传来,苏哲听在耳里,低着头笑了一下。这便是结伴同行的好处,无论做什么,你都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别在水里泡太久了,当心水凉。”苏哲将长剑挂好,随口嚷了一句。
  屏风后边没有回音。
  苏哲等了一会,唤道:“挽香?”
  依然没有人回应。
  苏哲只得走了过来,站在屏风前,抬高的声线中透露出担心:“挽香,你没事吧?”
  “嗯……”薛挽香哼了一声,鼻音有些重。
  苏哲顿了顿,问道:“要我进来么?”
  隔了一会,薛挽香似乎醒了神,声音软糯:“不用,我这就出来。”
  苏哲站开几步,过不多时,薛挽香袅袅依依的从屏风后走出来,神色淡淡的透着疲倦。苏哲看她脸色不太好,上前拨开她额前秀发,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薛挽香摇摇头,将发上的簪子随手扯开,乌发散落双肩,她揉揉眼睛,倒床上去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听到有人声,床帏半垂着,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薛挽香觉着身子沉沉的难受,她闭着眼睛嘟嚷着:“阿哲……”
  苏哲很快走了过来,将床幔撩到帘边,侧坐在床沿上,“挽香,你醒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很久么?”薛挽香将手背覆在额头上,整个人都虚着。
  “公子,方子已开好。你可要随老夫去取药?”
  床榻外传进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薛挽香小小吃了一惊。苏哲安慰道:“莫怕,你有些发烫,方才我让店小二请了大夫,给你诊了脉,不是什么大事,约莫是感了风寒。”
  薛挽香迷蒙着眼睛看她,苏哲捏捏她手心,俯身挨近她,声音更柔了几分:“别担心。我跟大夫到药坊取药,你睡一会,我去去就回。”
  苏哲站起身,右手还握在薛挽香的小小的手掌中,她等了一霎,将要松开手时,薛挽香将五指收紧了些,语气黏乎而关切:“撑把伞,别也淋着了。”
  苏哲回眸浅笑:“好。”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透过垂落的蔓帘,薛挽香听到大夫的声音带着笑意:“公子和夫人新婚不久吧?感情真要好。”
  苏哲笑起来,清清爽爽的应着:“嗯。是很好。我夫人身子羸弱,还请老先生开个温和些的方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薛挽香闭着眼睛,脸上红霞烧到耳根,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风寒染上的赫色。
  永济堂是楚城里鼎鼎有名的大药坊,除了城北大街的总堂外,在城南和城东还各有一件分坊,各个坊中都有坐堂问诊的妙手老先生,另外还有一两位随时出诊的大夫。
  苏哲跟着大夫来到的是城南这家,时过午后,诊堂里或坐或站还有好几个人,想是等着号脉的。
  大夫将写好的方子递给药僮,指着上边各色配药的剂量叮嘱。药僮点点头,走到大方斗前,方斗里依次收着药,林林总总不下上百种,每一个小屉子前都贴了字,苏哲粗粗扫了一眼,认得的有甘草、桔梗、生地、熟地……不认识的就海了去了。
  不过半盏茶功夫,药僮已将药材按量配好,用牛皮纸包了统扎在一块,苏哲接到手里,细心的听着大夫嘱咐她药材用几分水煎,每日几服,一共服几日。
  苏哲一一记在心里,拎着药正要摸钱袋子,忽听大堂外人声喧哗。循声往去,却见一个年轻男子身穿文人长褂,一手拍在桌案上愤怒的叫嚷。
  正堂上的人都围了过去,有责备的也有劝解的。苏哲一心记挂着客栈里的薛小娘子,不再理会闲事,付了诊金匆匆离开了永济堂。
  离着药坊还没三步路,半空中纷纷扬扬又下起了雨,苏哲脚下一顿,想起来油纸伞忘在诊桌旁了,她立即回身往里走,不曾想一个身影迎面撞了上来,苏哲刚踩过雨水,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
  幸而撞上来的人影一把抓住了她,堪堪搂着她的腰,她一手拎着药,另一只手,抵在了来人的胸口。
  “小兄弟,你没事吧?”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苏哲心下一惊,忙推开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此人就是方才在药堂里拍案争执的年轻男子。
  “你还好么?”男子见她不说话,也站定了看着她。
  苏哲摇头道:“没事。谢过兄台援手。”她说着拱手一揖,走进了药坊。
  回到客栈,薛挽香还沉沉睡着,苏哲将药拿到厨房,使些银子请厨下的婆子煎了,拿到房里哄着薛挽香起身用药。
  将养了两三日,药坊带回来的药都喝完了,薛挽香的风寒也好了七八分。虽还有些孱弱,到底精神了不少。
  这日晨里,苏哲陪她用了一碗小米粥,便想出个门,将小镇里掌柜托付的家书给他家人送去。薛挽香听了也要同往,苏哲道:“你身子才好些,不若在房里好好歇歇,我一会儿就回来。”
  薛挽香长叹道:“这几日天天歇着,不是躺床榻上就是坐软椅中,我歇得腰都酸了。你放我出去走走吧。”
  苏哲听得好笑,看她实在闷得慌,便抬眼看了看窗外。今日天色极好,当是不会下雨了,只得应道:“也罢。只是你要多穿件衣裳才可。”
  薛挽香大喜,收拾了出门的衣裳转到屏风后边去了。
  小镇掌柜姓林,苏哲依着林掌柜说的地方沿途问路,用了小半个时辰,在一条大街上找到了……秦府。
  为啥是秦府呢?额……听说林掌柜的大哥来楚城谋生的时候被秦老爷相中,成了秦家的乘龙快婿。
  所以……嗯,倒插门了。
  总之,苏哲带着薛挽香,敲开了秦府的门。门房听说是从镇上来找家里老爷的,忙跑进去请了管家,管家问明了情由,又请示了自家老爷,不一会小跑着出来,将她们俩请到了堂屋。
  林老爷在堂屋见了两位贵客,自有小僮进来奉茶。
  寒暄一番后苏哲把林掌柜的信交到了林老爷手上,心里想着,总算完成一件嘱托。
  林老爷看过家书感慨万千,默默的想了一会,才叹道:“我离家时侄儿才十二三岁,不想一晃四五年,这孩子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苏哲和薛挽香相顾无言,陪林老爷用过一盏茶,说了些家乡小镇的情境,便预备起身告辞。
  问知她们俩竟是要往临淮城去,林老爷抿了一口茶,斟酌道:“两位既然要远北北疆,有些话,老夫就直说了。老夫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也略通些歧黄之术。观夫人气色沉凝,似是寒气入了肺腑,缠绵难去,不知是也不是。”
  薛挽香还未开口,苏哲已急道:“是是是!我夫人入城当日感了风寒,已用了三日药,症状好了些,可始终有些孱弱,林老爷可有法子帮我们看看?”
  薛挽香听她一口一个“我夫人”,叫得极是流利顺口,彷如当真如此一般,不由得瞥她一眼,却见她满脸真诚的担忧。薛挽香举起杯盏,面上微醺,不知怎的,觉得有一丝甜味儿顺着茶香渗进了肺腑里。
  座上的林老爷思量片刻,展眉道:“实不相瞒,内子的医术是家中祖传的,我主要掌着家里的药材生意,医术上与内子相去甚远,不如请两位稍待一息,我让人请内子出来,为两位相看相看。”
  苏哲连声道谢,林老爷扬声唤来小僮,让他找个丫头进内宅请夫人到堂屋与贵客相见。
  小僮应声去了,过了好一会,林夫人还没来,管家却跑来敲了门。
  “老爷,老爷,少爷回来了!”
  林老爷皱起眉头:“回来便回来,理他做甚,没看我在陪着贵客吗!”
  管家急道:“不是。诶,少爷他……”
  砰!外头不知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丫头婆子都们叫了起来。
  林老爷气急败坏撩袍出门,苏哲和薛挽香忙跟了出去,只见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跌坐在院子里放声大哭:“我的月见草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你不许我去做!我的月见草是世间最好的月见草!我师父都夸我做得好!!!”
  林老爷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年轻男子道:“逆子,你在这胡闹什么?”
  男子还坐在地上,转过头来眼泪鼻涕已糊了一脸。
  苏哲定睛一看,咦,这人怎的这般眼熟?!


第12章 养生
  年轻男子浑身酒气,坐在地上撒泼,林老爷气得胡子乱翘,一叠声叫人请家法来!
  兴许这场面已有过先例,下人们干答应着,磨磨蹭蹭的只是拖沓。有丫头飞快的跑回内宅请夫人,林夫人本就在来前庭的路上,听得这般自然加快了脚步。
  于是家法未到,林夫人先到了。
  林少爷醉了七八分,见着母亲来了,扑上前抱着他母亲的腿大哭,一壁说父亲严厉苛责,一壁又说自己是千里马却遇不上伯乐,总之百般撒娇。
  林老爷见他闹得越发不像话,气急败坏的抢过管家手里的家法板子,怒声呵斥:“混账东西!白日纵酒还敢口出狂言!看我不打死你个逆子!”劈头盖脸就要打!
  林夫人心疼儿子,搂着林少爷往自己身后藏。
  丫头小子们围了一大圈,想笑不敢笑,劝得了这个劝不了那个,庭院里一时沸反盈天。
  苏哲和薛挽香隔着一二十步远远的看他们一家子闹腾,相顾间都有些尴尬。
  “方才那林少爷说的什么月见草,也不知是不是你帮老庄家夜半去采的那些药草。”薛挽香站在一丛花树旁,弱柳扶风一般。
  苏哲道:“多半是了。适才林老爷说他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只不知这月见草和这林少爷又有什么渊源。”
  薛挽香略皱着眉,低声道:“一会儿林老爷回来我们便告辞回去吧。这般吵嚷,怪不好意思的。”
  “不行。林老爷都看出你脸色不好了,风寒这事儿可大可小,还是让林夫人给你仔细瞧瞧,落下病根可不是顽的。”苏哲说着捏了捏薛挽香的手心。
  薛挽香听她说得斩钉截铁,挑眉眄她一眼,她自巍然不动。薛挽香咬咬唇,任她牵着了。
  院子里林少爷已经消停了些,酒劲上涌,嘴里还嘟囔着胡话,昏昏沉沉的被两个年轻小子架着回房去了。
  这边厢林老爷喘着气让管家扶了过来,见到苏哲俩人才想起来家里还有客人,忙拱手说着失礼,让贵客见笑了。
  进堂屋匆匆让人换了茶,内帷里丫头又来回禀,说夫人照顾少爷喝醒酒汤呢,一时半会过不来。
  苏哲有些失望,又无可奈何,只得预备告辞。
  岂知林老爷也是个好客的,招呼她们坐下喝茶,立即就让管家带人收拾厢房。
  “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既帮了我林某人的忙,岂有不让我一尽地主之谊的道理?”林老爷捋着胡子看苏哲:“何况尊夫人的寒疾也不宜即刻上路,不若在我这府里盘桓两日,所谓病从浅中医,你们将养些时日,也好让内子给尊夫人根治了才好。”
  苏哲大喜,不再虚推,拱手言道:“如此多谢林老爷抬爱,小可夫妇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扶了薛挽香起身,齐齐行了晚辈的礼数。
  林老爷哈哈大笑,又攀谈数句,才唤来府里的下人,引了两位客人到厢房休息。
  小丫头引着两位贵客到厢房,替她们推开房门,浅浅笑道:“我是管家指派来厢房伺候的丫头,小名晴月,两位贵客有何需要,唤我一声即可。” 说罢曲身一福,退出房门去了。
  林府的厢房收拾得极是漂亮整齐,除了宽敞的寝房和相连的耳房,还配了一个小花厅,桌椅茶具无一步全,想是备着待客之用。
  苏哲将包袱和长剑放到案几上,转头看到薛挽香面有倦容,上前柔声道:“你到榻上歇会吧,一会儿用午饭我再唤你起来。”
  薛挽香摇头道:“毕竟在旁人家里,大白天怎么好歇着。”一时见到矮几旁摆了一副棋案,弯眉笑道:“不若我们手谈一局吧。”
  苏哲瞥了一眼黑白棋子,满脸嫌弃:“下棋太费神,你身子本就不适,何必费那个心思。”说着扬起一个无辜笑脸凑上前:“养生嘛,吃吃吃,睡睡睡,就很好啦!”
  薛挽香被她气笑了,抬手一指,印在她额头上,“你要把我养成小胖猪吗?”
  “你哪里胖?”苏哲捉着她的手坐到桌案旁,心疼道:“怎的这么凉。我给你倒盏热茶。”
  “这般会照顾人,以后谁娶了你定是个有福的。”薛挽香接过茶盏捧在手里,随口一说。
  袅袅的茶烟蒸腾而上,笼住了她的眉眼,虚虚实实的隔着一层薄雾,般般入画的美人儿,却看不真切。
  苏哲扫她一眼,觑笑道:“那你现在岂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薛挽香一愣,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笑得几乎打翻了茶盏。
  “偏你多作怪。”她用指尖刮着自己脸蛋,羞羞。
  将近午时,林老爷请她俩入席用膳,过不多会,果然林夫人也来了,想必林老爷已与她说了情由,四个人围桌坐着,谈谈说说。
  用过膳,丫头们将席面都撤了下去,林夫人让人取出脉枕,闭目凝神给薛挽香诊脉。她先在日光下细细看了她的脸色,又问了沿途的境遇,切脉良久,才点点头。
  “苏夫人此症从面上看是感了风寒,实则内在里已有些虚了。你二位说一个多前启程赶路,可我看这脉象,只怕小半年前就有颠沛流离之态,一路也曾遇到险境吧,担惊受怕以至肝胆皆虚,伤了根本,才会引起邪风入侵。”
  林夫人一段话,说得两个人皆是一愣。
  苏哲愣的是“小半年”这一说。她们看着是一个多月前开始赶路,可薛挽香被歹人掳来,离开临淮城前前后后确实有小半年之久,林夫人这家传的功夫,果然了得。
  薛挽香愣的原因就简单多了。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苏夫人。”
  咬咬唇,脸上又红了。
  分明是同行趁便之举,怎的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的多想。
  垂着眼睫,她听到苏哲焦急的声音:“林夫人所言极是。内子前些时日从娘家来寻我,一路碰上诸多波折,好不容易才得脱险境。”
  薛挽香听得差点掌不住笑出声来。这人怎的这般多戏,一出接一出的,说出的话仿佛跟真的似的,难为这一刹那间就想得这般周全。
  苏哲语音略顿,站起身深深一揖,“还请林夫人施以援手,救我内子性命,大恩大德,苏哲没齿难忘。”
  薛挽香原本还笑着,越听,越淡了笑。她怔怔的看着一本正经的苏哲,真的,那一瞬间,她都要以为,她本就是她的妻了。
  林夫人抬手虚扶,林老爷乐呵呵的走过来拍着苏哲的肩,“小兄弟别担心,我夫人妙手回春,既能说出这病症自然能医治的,快快起来。”
  他说着往自家媳妇儿抛了个眼色,林夫人嗔他:“哪有人这样夸自家的。”说着又看薛挽香,见她一径默默,只怕是被自己吓着了,出声安慰道:“苏夫人莫担心,你这病症说易不易,说难倒也不难。我予你写个方子,你和苏公子在此将养些时日,用药饮治表,用蒸浴治里,这般表里相辅,不出几日自当药到病除。”
  薛挽香看向苏哲,苏哲的欢喜都写在脸上了,高高兴兴的又要拱手作揖,林老爷拦着了。薛挽香倒是盈盈一拜,谢过了林夫人。
  林府是做药材生意的,自个儿家里用的药自然是上好的,专管药房的管事手脚也麻利,一忽儿抓好了药让人送到厨房里专司的火炉子前。
  午后时分,小丫头晴月煎好了药送过来,苏哲接过药盏笑道:“怎敢劳烦姐姐。姐姐告诉我厨房在哪儿,我取了药自己去煎便是了。”
  晴月道:“苏公子说笑了。这是晴月本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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