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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红[GL]-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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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云,别管我了……”她连咳都咳不出来了,和着的血水又咽不下去,一直往外流,好似停不下来一般,吓得姜云的眼泪也簌簌而下。
  “我们回去,我们回小木屋,师父可以救你,不会死的。”
  “不,不准死。”
  “往回走,谁也找不到……”姜云哭得哑了,哑得只剩下了呜咽。
  苗宛彤不想告诉姜云,说她废了。
  说她站不起来了。
  只好艰难地抿了一个笑意,随后,没了知觉。


第46章 梦境
  苗宛彤的梦境很杂,很乱。
  “彤彤; 年师傅要去押货; 你想去么?”
  苗宛彤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来:“爹要去吗?”
  “爹还有其他事要做; 彤彤想去外面看看吗?”苗景龙坐在树下; 桌上摆了一壶茶; 一叠糕点。苗宛彤迈着小短腿跑出来,先塞了口小甜糕; 吃得急,噎住了; 小脸通红; 苗景龙给她倒了杯茶。
  “关外有些京中不曾见过的小玩意,不想去吗?”
  “要去多长时日呢?”
  苗景龙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还只及自己腰间的小女儿,想着桂花树下还埋着几坛女儿红,也不知几时能看见他家小彤彤能成家; 夫家人好不好,苗宛彤这小性子能不能被包容。
  他长叹一口气:“要出关的; 得去好长时日呢。”
  “那我还是不去了罢; 我若不在家陪着爹爹,指不定爹你多寂寞呢!”
  苗景龙仰头笑了起来; 笑得眼眶里氤氲起了雾气。
  “要在家里懒,那就去给我练刀,我看看你最近几日有没有精进!”
  一提起练刀,苗宛彤整个人都怂了; 她迅速地拿了两块糕点,然后撒丫子就跑。
  苗景龙雷声大雨点小地冲着苗宛彤吼道:“你可别让我逮着你啊!”
  苗宛彤笑嘻嘻地回过头来冲着苗景龙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得没影了。
  苗景龙喝了杯茶,却又慢慢地蹙起了眉心。自打五灵谱的存在流出之后,已有人时不时就来镖局找死了,再这么拖下去,镖局怕是保不住了,怕就怕,宛彤还这么小。
  入了冬,冷得紧,待到入夜,苗景龙回房间教苗宛彤写字。
  苗宛彤习得不甚认真,老是来来去去地张望,苗景龙一巴掌拍在了苗宛彤的脑门儿上:“习字就好好习字,你看什么呢?”
  “习字又不顶用!”
  苗景龙反问:“那什么有用?出门不跟别人讲道理的吗?”
  苗宛彤特有所感:“打服就行,刀下能没道理?”
  苗景龙被他家闺女这惊世骇俗的观点给震懵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觉得他闺女又说的没毛病,然后他便真笑了起来:“那你可得将功夫学好了,若哪天你的道理败在了别人的刀剑下,你才知道难受。”
  然后他写下了四个字。
  破而后立
  “记住这四个字。”
  苗宛彤识字了,在这个年龄段,她已经习过这四个字了,可将四字并肩而立,她茫然不知所解,只好回过头去问苗景龙是何意。
  苗景龙先是一怔,没有立马回答苗宛彤,脸色几变,又长叹一口气:“我若知道是何意,也不会输了。”
  “爹爹那么厉害,输给了谁?”
  “一个更厉害的人。”
  苗宛彤听不懂,又低头看向苗景龙写下的四个字,听苗景龙低哑的嗓子开了口。
  “破,破前之束缚,破心之成规,从而站起来。”苗景龙说罢看向苗宛彤,“你记住了,先要破,而后,要站起来。”
  “站起来!”
  苗宛彤头痛欲裂,再抬头时发现书房无人,她跑着去推开门,发现整个镖局沦为了地狱,四处都是死人,年师傅准备的货物没了,连马匹都死相惨烈。她抖着小腿又往前走,嗓子里带着哭腔,轻轻地唤了一声:“爹。”
  四下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剩枝头站着的鸦,凄凄厉厉地哑叫两声。
  苗宛彤又向前走,跑去正厅,跑去后院。都是死人,镖局上下,所有人,没一口|活命。
  “爹。”
  她不敢再往前走,转身就跑,跑出了苗家镖局,扯烂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将苗景龙给自己买糖剩下来的银钱贴身收了起来。苗宛彤边跑边扯乱了自己的小发髻,这小髻还是早晨苗景龙为她梳的。她哭着用泥往脸上抹,又往身上抹,捡了一块还算尖利的石头,割烂了自己的衣摆、裤子,又在自己的胳膊上、腿上割了些伤口。
  她亦不敢抬起头来逃,就京城里的乞丐聚集地里去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又被乞丐们先欺负地打了一顿。
  苗宛彤不吭声,心道等她找到刀,她要杀了这些欺她辱她的杂碎!
  她支楞着耳朵四处听探着苗家被屠满门的消息,可是除了在找一个听也未曾听过的五灵谱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等到某一天,乐清蹲下身擦了擦苗宛彤脸上的泥:“你根骨极好,可愿意跟我去三清观,做我乐清的关门弟子?”
  那时苗宛彤抬头眨着眼睛看着乐清,乐清生得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苗宛彤便鬼使神差地冲着她伸出了手。
  明知道此时谁也不可信,但苗宛彤就是喜欢乐清,因为乐清是第一个在她难堪的时候,蹲下来与自己说话的人。与来去匆匆的只撒几枚铜板,便趾高气扬低头看人的人不同,也与那些就着你低谷便上前痛踩的人不同。乐清尊重他人,说话时看着苗宛彤的眼睛,苗宛彤便觉得她可信。
  伸出了手来握住了乐清的手心。
  乐清长叹一声,握着苗宛彤的手就往三清观的方向走。
  苗景龙在世,除开他信得过的和押货的兄弟们认识苗宛彤外,外人没人识得苗宛彤。所以待乐清将苗宛彤打扮干净,发现苗宛彤眉眼清秀,一颗极有特色的小痣压了一色的缱绻,眼尾一勾就是风情韵味,这孩子的模样生得忒好。
  “叫什么?”
  “苗宛彤。”
  乐清点头,是苗家唯一的血脉了,死完了。
  世人眼里俗世凡尘,逃不开功名利禄这四个字,无辜稚子,被拖入尘世,平白沾染这些龌龊事儿。如今这心仿佛是铜墙铁壁浇铸,眼里容着山川河流,心里装的却是家破怨恨。小儿伪装多少都会被乐清识破,偶尔看到苗宛彤低头咬牙不语,她便知道那些血流在她的心头上。
  乐清将斩魂刀给苗宛彤带了回去,看着苗宛彤惊愕的眼神轻轻地笑了笑:“前方那苗家镖局被屠,这刀沦在市集被贩卖,本是把好刀,落入他人之手未必可惜,你如今虽是我弟子,但还没一把趁手的兵器,我三清观虽习的三清剑,但你若喜欢这刀,也可拿去试试。若你想学三清剑,我便再让人去给你寻一把好剑回来,这刀……”
  苗宛彤轻轻摸了摸那把刀:“师父你帮我收着,我跟师父习剑,若哪天有缘能习刀,我再跟师父讨!”
  乐清点头,站起身时背对苗宛彤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思深,想法缜密,哪里像个几岁小儿。
  苗宛彤便跟着乐清上了三清观,掌门乐茗在看到苗宛彤时冷哼了一声:“出门一趟,捡了个破孩子回来,这孩子你想收去做弟子?”
  “是。”
  乐茗白了乐清一眼,拂袖而去。
  苗宛彤站在乐清身旁,记住了乐茗的脸,以及她看自己时的鄙夷。
  乐清带着苗宛彤先去洗了个澡,她亲自给苗宛彤擦身子,擦得苗宛彤眼泪簌簌往下掉。乐清捧着她的小脸,叹她心思再深也还是个孩子:“怎么了?给你拧疼了?”
  苗宛彤摇头,哭得更大声了。
  娘亲去得早,家里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给自己洗漱的小姐姐们都在只剩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苗家镖局,没了生息。
  乐清七手八脚地哄着,好不容易哄得苗宛彤歇息了下来,擦干身子换了一身小道袍,又将头发挽作髻固在脑袋上。她又领着苗宛彤在观中四处看看,熟悉着环境。
  乐清教苗宛彤三清剑法时苗宛彤会故意让自己显得笨拙些,生怕被自己师父发现自己是有功夫底子的。但从苗宛彤开始拿剑开始,这些底子就从她的一些小细节上透了出来,而且每一个细节都透出苗宛彤极好的根骨和基础。她领先于观中刚来的所有师姐妹,乐清当作没看见,她当作没有。
  所以乐清在教导她时往往会将她往更晦涩难懂的招式上领,苗宛彤时不时坐着一想就是一整天,待想通时高兴得快飞起来,可又不敢被师父发现了。
  她想得到乐清的表扬,又要在乐清面前装个傻孩子。
  直到她在门前听到乐茗提起苗家,提起五灵谱,乐清与她起了争执,她才退了两步,想着乐清接自己回来的种种。
  自己的小把戏,原本都被乐清看在眼里。
  她被小师妹拉走,再回道去寻乐清时,只剩一具尸骨。
  乐茗!
  杀了她,杀了她!
  她心头如巨石砸碎,气都喘不上来。
  她又做着吊儿郎当的无事小弟子,却偷偷地从师姐妹中学习剑法。每次师姐妹们下山,她都会找些理由跟着一道去,然后跟着各路高手偷偷地学。
  她艰难地走,艰难地去学。
  乐清曾说,就算不懂,先学下来,慢慢磨,总是会明了。
  她便一一学了下来,拿回去慢慢地磨,磨出了一身让人觉得邪门儿的功夫。
  然后她便从去云峰掉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有一个姑娘,救了她性命,她又踽踽独行,又于殷岘的手中断了两手,失了一身功夫。
  不!
  不是踽踽独行!
  这一路还有一个姑娘与自己同行,还有两个孩子,细声细语地叫自己师父。
  手断了,功夫没了,殷岘死前,只念了四个字。
  破而后立。
  何为破,何为立?
  苗景龙跟自己说破前之束缚,破心之成规。
  何为束缚,何为成规?
  “站起来!”
  苗宛彤心道我站不起来了爹,手断了,脚无力,刀也没了,想护着自己不被欺负,但总是被压在地上,挣扎不起。
  “站起来。”
  苗宛彤想破口而骂。
  站不起来了!她站不起来!
  她疼!浑身都疼!
  我他娘地站不起来了。
  苗景龙却看着她的眼睛默默地叹了口气,苗宛彤睁眼看到苗景龙时哭了起来,她极少哭,还是好些年前罢,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家破人亡师父也没了,她哭作一只小花猫,再之后,就再也没哭过了。
  没想到在看到苗景龙的时候她又没忍住,眼泪先跟着掉了下来。
  “彤彤,没了就没了,但你还在。”
  “乖,站起来。”
  可是没了就全没了,如何能站起来?
  苗宛彤哭得直砸自己的头,眼里的泪水包不住。
  “破前之束缚,你是被从前的所学所得给束缚住了手脚,并非你自己的手脚断了。破心之成规,你活得太规矩,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爹不要你侠肝义胆义薄云天,你站起来,好好生活,有怨有怒,有喜有乐,就够了。”
  苗宛彤心头一愣,眼泪簌簌往下落。
  她支着膝盖,半支着身子,想站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47章 清醒
  “小师父小师父,我师父醒过来了!”
  裴松冲出房间叫姜云; 姜云先是一怔; 而后支起身子想站起来; 膝上一软又跌回椅子上; 裴枢跑过来:“师父我扶着你。”
  姜云点头; 撑着裴枢的手慢慢地移回了小木屋。
  她进屋时看见苗宛彤正睁着眼睛看着床幔,长叹一口气; 将这两个月郁结于心的那股浊气吐了出来,而后慢慢地走到了苗宛彤的床榻边伸手去够苗宛彤的手腕。
  刚一碰上苗宛彤的手腕; 苗宛彤的瞳孔便是一缩; 而后她反手一压,迅速扼住了姜云的脖子。
  “师父!”裴松吓了一跳。
  苗宛彤手腕上没什么力道; 还是拼着一口气扼着姜云的脖颈没有松手,冷冰冰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姜云,半句话不说; 却又像是将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裴枢一巴掌拍在了苗宛彤受了伤的肋骨上,疼得苗宛彤倒吸了一口气; 手下力道一失; 直直地掉了下去,砸在床榻上发出“咚”的一声。
  姜云低头; 半句话也不说又去握上了苗宛彤的手腕。
  “你两只手断了,伤筋动骨百来天,你休养好了便可以走。”
  苗宛彤斜眼看了姜云一眼:“多谢。”
  裴松吓了一跳,想开口却被姜云压了下去:“小松; 你去帮我将外面的药拿进来,小枢你也去帮着。”
  “师父……”裴枢有些不放心,却见姜云无所谓的样子,大抵是有把握的,便不再纠缠,跟着裴松一道出了房间。
  “还记得人么?”
  苗宛彤眨了眨眼睛:“记得,云姑娘。”
  “那两个孩子呢?”
  “裴松是我徒弟,裴枢是你徒弟。”
  姜云点头,脑子没坏,就是这脾性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她也不再纠结,等到裴松将药拿进来后,两个孩子又出了房间。姜云将苗宛彤的衣裳解开,而后小心地给苗宛彤上着药,她想要再放轻些,可苗宛彤身上的伤太多了,很多伤已经结了痂,就是胸下的肋骨没好全,被剑戳了一个洞的,或是被手掌劈得骨头碎掉的,都没好全。
  姜云在指尖沾了点药,小心仔细地慢慢涂,而苗宛彤却直直地盯着床幔,姜云不问她便不曾说话,什么也不说,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是一种莫名的尴尬。
  “我睡了……有多久了?”苗宛彤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长久以来没有开口说话的缘故,嘴唇有些干,泛着一层干燥的皮,眼睛还是滴溜溜地看着顶上,没有转头。
  姜云将药给她擦好,又仔细地将衣裳给她拢上系好,然后去给她倒了一杯水:“两个月了。你先抿一口水莫要多喝,一会小松会将药给你拿进来,将药喝完。”
  苗宛彤侧头,正好能看到姜云半扶半挪地移到了桌案边,倒了一杯水,又慢慢地挪了回来,她看了眼姜云的腿,膝盖处微弯,走路时没有打直,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缓慢地将一杯水拿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好像想起了自己赶过去时,姜云的腿泡在泛着绿的池子里,身上也尽是伤,随即眉头拧了拧,喝了口水,听姜云的话只是稍稍润了润。
  “腿还能好吗?”
  姜云愣了一下,接过她的杯子,而后挪到了桌案边,扶着桌子缓慢地坐了下去,然后拿过一侧的小毯子给自己的膝盖处盖上,将面前的药罐都拿过来慢慢地捣鼓。
  “能好,就是时日得长一些。”
  两人便不再开口说话了,苗宛彤侧着头看了会姜云,总觉得好似有些话该说,但又不知从哪儿说起,半晌后她又躺回了床榻上,眯起了眼睛。
  “破而后立。”什么意思呢?单宗义命颜采他们带过来的五灵谱,全册白纸,只有“破而后立”这四个字,当真就是为了糊弄别人的?饶是如此,当年还那么小的时候,苗景龙怎么单单将这四个字教得那么清楚,还让一定得记着。
  可这四个字,跟绝世武功,无边疆土有什么关系?
  人人拼死追逐的怎么可能仅是书册上的四个字而已,死的伤的残的,哪个不是拼着老命过来跟苗宛彤要这东西,她不愿被杀,就只得反抗,到头来呢?一身功夫没了,手也断了俩。
  裴松敲门后推门而入,将药放在了桌案上,探头探脑地想去看看苗宛彤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小枢呢?”
  裴松回头向着外面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角:“在外面收捡药材呢。”
  阿枢气疯了呢,好不容易捡了苗宛彤一条命回来,可怎么一清醒就直接冲着姜云动手呢?若不是见苗宛彤身上还带着旧伤,裴枢怕是会再多给苗宛彤几巴掌。他实在有些气不过,姜云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身子都还没调养好呢,一直在照顾着苗宛彤,可怎么一醒过来就翻脸不认人了呢,以前这两位师父好得可以同睡一榻的啊。
  他又想方设法为苗宛彤开脱,许是刚刚醒过来还没能太清醒,将姜云识成了自己的敌人。
  然而他又不愿意再进屋去,心思敏感,总感觉着,苗小师父,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你将药拿给你师父喝了。”
  裴松听话地将药拿过去给苗宛彤,扶着苗宛彤半卧了起来,小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舀。苗宛彤受不了这墨迹的伺候,刚想自己抬手将碗接过来,手腕一动,锥心刺骨地疼,疼得她将眉心蹙在了一起。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竟是比刚刚对姜云出手时还疼。
  姜云回过头来看她,指了指她那两只残废的手:“没伤及筋脉,再多养些日子,你莫要多使用这两只手,便会好得快。”
  苗宛彤示意裴松将药一口气给她灌下去,裴松听话地将药咕噜给她灌了下去,苗宛彤这才拧着眉心长叹一口气:“那我身上的内力……”
  “你苗家心法与清心诀各剩一层,这个我没法帮你。”姜云说完又背对着苗宛彤,苗宛彤亦再看不到姜云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瞥了眼姜云,而后无所谓般没再问下去。
  姜云却背对着她红了眼眶。
  如果不是自己,苗宛彤不会这般束手束脚。
  她的功夫虽然没有殷岘那般阴毒,也没有殷岘那般繁杂厉害,可是那一身轻功是别人怎么也追不上的,若不是拖了一个自己,还拖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有断手之事,又怎么可能将功夫损得只剩两层。
  习武之人,最靠的住的,并非是自己的身边人,而是自己的这一身功夫。有功夫傍身,哪怕是一个三脚猫的功夫,也不容小觑,至少不会受平常人的欺负。像苗宛彤这样的,功夫到了一定的境界,不说能济身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中去,即便一个女儿家,也是值得骄傲的。
  她不与自己说话,是心里有气不想搭理自己。
  姜云默默地锤着药瓶子,心里喃喃,这以后说好的天南地北,怕是不会再带自己去了。
  随后暗暗地恼着自己,早就成了人家的累赘,难不成还想拖着苗宛彤不撒手么?
  姜云一向不怕死,觉着自己虽不如别人,但好在有一手毒,苗宛彤当时也有好几次栽在自己的手里。可出了这间小木屋,她才知道,从前那都是苗宛彤迁就着自己,真想不动声色地要自己的命,也只是一瞬间抽刀的事情。而她引以为傲的毒,毒不死比她更为阴毒的殷岘,也药不了内力俱失的苗宛彤,甚至连自己的一双腿,也许都不能好得全。
  要来何用?
  裴松喂完苗宛彤的药后就出了小木屋,与裴枢并排坐在院子里,裴枢理着姜云吩咐他采的药,侧头看了眼裴松。
  “那不是苗师父。”
  裴松猛然抬起头来看向裴枢,愕然问道:“她记得……”
  “她记得我们,但是她不是苗师父,苗师父不会以杀人的眼光看小师父。”裴枢没说下去,他想说苗宛彤看姜云的眼睛里有星星,就是没有恼没有怒,更不会有杀意。
  裴松抿着唇角,没再接话。
  姜云将药捣好后,半扶着桌子准备出屋,却听得苗宛彤在她身后开了口。
  “我还能习武吗?”
  姜云回过头去,半倚在门栏上,半侧着身子看苗宛彤:“能,待手好了,能拿刀了就可以习功夫了。”
  “多谢。”苗宛彤说,“救命之恩,我这也没什么好报的。”
  “以命救命,是我赚了。”
  姜云说完没等到苗宛彤再开口,她推开门出了房间,留苗宛彤一人怔怔地看着床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出了屋,裴松忙放下手中的药材跑过来扶姜云,姜云冲着他笑了笑,扯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她移坐在裴枢的身边,裴枢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去。
  苗宛彤看姜云的眼里有星星,姜云看苗宛彤的眼里有火花。但是如今,一个眼里有杀意,一个眼里有泪光。
  “师父,那不是……”
  姜云点头,帮着裴松一起收拾。
  苗宛彤曾说,还是报吧,你瞧时间不长你又接二连三地救了我,我孑然一身,无钱无权的单单还剩一条命,不若你就收了我吧。
  房间里的那个人,那不苗宛彤。


第48章 末路
  苗宛彤半死不活地躺着,裴松会将药和饭菜都送过来; 然后扶起苗宛彤; 小心地喂她。夜里姜云会轻手轻脚地进房间; 睡在另一方的小榻上。
  白日里睡多了; 夜里便没什么睡意; 苗宛彤侧着头去看姜云的背影。
  她认识这个姑娘,却不晓得她对这姑娘的情愫。只是那日她突然醒过来; 一把扼住了姜云的脖颈,眼里的杀意许是吓着她了; 她见姜云的眼里迅速地氤氲起了雾气; 一时间就有些慌了。她心里翻腾起来的痛不比身上传来的疼少多少,只微微眯了眯眼; 却没有松手。这姑娘却不跟自己多计较,她起身时苗宛彤有注意到她的腿,说不清的思绪也开始不安分; 她狠狠咬了咬牙,憋了回去。
  她体内有另一个苗宛彤; 另一个苗宛彤用那仅剩不多的意志在与她争夺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苗宛彤扯了扯嘴角; 微微闭上了眼睛。
  从前的苗宛彤,做事拖泥带水举棋不定; 被废是迟早的事,这具身体若归还于她,下一次怕就是活不过来了。
  姜云半夜里起身,捂了捂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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