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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晴辞赋谁知-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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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想卜什么?”岑一没有理会姜晴的问题; 反而是笑着反问道。
  “实不相瞒,在下是想替别人求一卦,正是那与我同来的少女。”姜晴决定据实以告,同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门的位置——这位岑姑娘虽是笑着的,带给她的压迫感却不低。
  本是想试探一二,哪知岑一只是淡笑着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在三界中,脱身六道外,算不得,算不得。”
  姜晴一惊,对她占卜的本事竟是有些信了。
  ——嬴族后裔,僵主之身,天地同寿,不死不灭,可不正是三界六道之外的存在么?
  这岑一果然厉害,竟能一眼看穿嬴惜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她们岑家与嬴族究竟有什么恩怨?
  而这岑一又是否会对惜儿不利呢?
  “她的命格我算不得,不过你的却可以,”岑一忽然走上前,在姜晴愣神之际,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阵中,雅沉的声线透着一股神秘,又有一种教她莫名的熟稔,“我不但能算出你缥缈的未来,还能补全你缺失的过去。”
  岑一接下来的话,姜晴觉得拆开来一字一句她都懂,可为什么合在一起,她就怎么都不明白了呢?
  只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赞同着岑一的话。
  “缺失的过去?什么意思?我可没有……缺失……”姜晴强笑着反驳道,只是在那双美目越发清亮的逼视下逐渐消了声,喃喃呓语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借口,“不过是……有些模糊罢了。”
  “你我都清楚,都是你的自欺欺人而已,”岑一凝视着姜晴闪躲的眼睛,慢慢勾起一个笑来,“有些记忆,是不该被封印的。”
  她的声音渐渐淡去,姜晴的眼前也逐渐被黑暗笼罩,额头上泛起一点凉意,而从那一点冰凉逸散着丝丝缕缕温暖的辉光,轰然间充斥着识海——直到陷入昏迷以前,印象中那清雅温婉的笑,沾染上几分苦涩与无奈,无端端透出黯淡了星辰的绝望来。
  ——夫子,下雪了!
  青稚的少女指着窗外银装素裹的楼宇,兴奋地对坐在案几后的端丽女子说道。
  女子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热茶,温雅的眸光落在少女欺霜赛雪的侧脸,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
  ——夫子,我心悦你,这有何错?
  少女羞怯地攥着女子的衣襟,含情脉脉地抬头望着她,仿佛眼中只能装得下一人的影子。
  年长的女子错愕地低下头,推拒的动作却不那么坚定。
  ——夫子,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情意?
  少女鬓发散乱,狼狈地跪坐在地,双手被缚住,眼眸通红,歇斯底里地质问着对方。
  而另一人却只是敛下眉眼,拂袖离开,就连不忍之色都克制得藏在了转身以后才稍稍流泻出半分。
  ——夫子,我恨你。
  少女的眉眼褪去纯真活泼,眼底情意不再,凝视着紧闭的院门,绝望地悲鸣之后,拔剑自刎。
  画面就此终结,被灰色的浪涛拍碎、淹没,窒息感真实得席卷每一寸肌理血肉,教她挣扎、沉浮,却无法摆脱……
  脖颈处有着浅浅的痛意,却不及心口的凄楚,好似被人用凿子穿了一个洞,朝里头呼呼地灌着冷风,悲凉到极致,竟然只剩下麻木。
  她猛然惊醒过来,下意识地捂着脖子,触手一片光滑,却没有点滴血迹,手掌下移,贴着心口,那感同身受的绝望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她觉得那个少女,正是她自己;而那些沉重悲苦的过往,则是她前世的经历似的。
  不,那是梦。
  只是个梦……
  意识回笼,迷蒙的眸光倏然恢复清明,她定了定神,看向屋子里正在对峙的一群人,迟滞的识海闪现出一幕幕画面,隐约的疼痛过后,终于拼凑出了连贯的记忆,也对此刻的情形有了明悟。
  ——岑一将她带到卧房中要替她卜卦,却不知为何在施法时,她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局面。
  不消说,两边定是起了冲突,而于情于理,她都不会站在岑家那边。
  只见妘十三面罩寒霜,抬手间挥出一道墨色的剑光,将几名逼近的守卫绞成了碎片;谈昕爵与绯衣男子正打得不可开交;而嬴惜的双眸已经染上了几分赤色,赤手空拳地拧断了几人的脖子。
  目光转回来,那岑一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顾不上自个儿面色苍白若金纸,只专注地凝视着她,眼底藏着希冀与紧张,教人不由恍惚。
  这双眼睛,好似在哪儿见过一般。
  “姜姑娘,你醒了?”试探着问了一句,见她只是蹙着眉头,一言不发地望向自己,半点没有记起的样子,岑一眼中希冀的光骤然湮灭了,喃喃道:“还是没有想起来么?”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袭白衣,忽而勾唇笑道:“不,有劳岑姑娘,我记起来了——我阿娘是姓姜不假,但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一边说着,她慢慢站起身,越过惊疑不定的岑一,朝着同样似有所感,蓦地转身看过来的妘十三走去——四目相对间,莞尔一笑:“我叫钟离晴。”
  “小心!”她正噙着一抹笑意,有几分迫不及待地走向那袭白衣,却不料背后猛地撞来一股推力,而妘十三收敛了所有情绪的黑眸也骤然泛起波澜,当即伸手将她一把拉进怀里,旋身护在背后,警惕地看向钟离晴身后。
  却是岑家人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男子躲在人群后,趁人不备之时,劈手朝着钟离晴背后打出两枚暗器,却被岑一及时拦了下来,攥在指间。
  定睛望去,那是两枚手指长短的钉子,密密麻麻地刻着复杂的咒术符文,如同浸在墨中的沉黑透出几分诡谲,光是看着便教人背脊生寒,更不要说打进人的血肉中,又会是怎样的折磨。
  钟离晴被牢牢护在白衣身后,面色微红,却在见到那黑色长钉后一点点失了血色;而早在她靠近便抛下对手退过来的嬴惜更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那两枚钉子,眼中赤色翻腾,用尽全力方能压制住体内汹涌的杀意。
  “噬、魂、钉。”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东西钟离晴见过两回,一回是在钟离洵的髌骨中,另一回则是嬴惜的天灵处;想不到这等阴煞狠毒的咒术,竟然是出自天道岑家,怪不得嬴惜要说她与岑家有仇。
  这下,恐怕连钟离晴也要向这岑家讨个公道了——无论如何,钟离洵都是她的义父,是她心底承认的长辈,这两枚噬魂钉害得钟离洵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葬送了他所有的骄傲。
  这仇,不能不报。
  思及此,钟离晴再看向岑一的目光不由得带了几分凉意。
  迎着那陌生的神色,岑一倏然收紧了攥在掌心的两枚噬魂钉,毫不在意那尖锐抵在肌肤上的刺痛,一颗心如坠冰窖,面上却丝毫不显,犹自笑得若无其事,温雅动人:“事到如今,也不瞒诸位,我岑家擅卜,祖传绝技却是咒术——虽是受人所托,但是钟离洵与这位姑娘所中之术,的确是出自我岑家。”
  “既如此,岑姑娘可愿给我一个交代?”钟离晴凉凉地扫了一眼那偷袭的男子,沉声问道——不管怎么说,是岑一帮她恢复了记忆,观她眉宇之间也不似奸猾之辈——情势所迫,没有全然撕破脸面以前,钟离晴愿意卖她一个面子,并不急着动手。
  “身为岑家家主,族人之过,理应由我一力承担,若有业报,也只落在我头上便是……左右,是我罪有应得。”岑一柔声说道,忽而粲然一笑,翻掌向上,掌心躺着一条素雅的链子。
  钟离晴的目光不由得被那链子吸引住了,指间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这链子……
  她正疑惑间,却见岑一向她走来,无视诸人怪异的眼神,在她面前站定,屈膝矮身,竟然在她面前半跪下去!
  钟离晴惊得忍不住后退一步,却听岑一低声说道:“别动……”
  鬼使神差地,她的双腿像是生了根发了芽,就这么钉在了原地,再也后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岑一将那条链子系上了她的脚踝。
  冰凉的链子轻触着肌肤,而不经意间碰到的岑一的指尖却比那链子更凉。
  钟离晴也说不出心底那抹凭空涌现的痛楚到底为何而起,只是这莫名的情绪教她顿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直到岑一站起身,退了开来,对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仍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走吧。”不自觉颤抖的手忽的一暖,却是教另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了。
  钟离晴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温雅浅笑的岑一,嘴唇嗫嚅几下,终是随着那人转身离开了,而嬴惜也只是冷冷地扫了一圈岑家诸人,不置一词地跟在钟离晴身后。
  “念在你替我寻回记忆的份上,今日就此作罢——再见面时,你我便是仇人,绝不留情!”踏出门前,钟离晴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良久,岑一带着几分颤意的回答幽幽飘散在风中,几不可闻。
  岑家众人沉默地看着钟离晴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却没有一人能追上去拦下她们——不是他们不想这么做,而是一股可怕之极的威压自识海之中锁定了他们,威慑着他们,教他们无法动弹。
  那股可怕的威压,令他们毫不怀疑,若是有半点异动,便会被无情地灭杀当场。
  直到钟离晴几人走远了,岑家众人才感觉那股压迫松了开来。
  当下便有胆大的义愤填膺地嚷嚷着要追上去报复,却没想到,转眼间,变故陡生!
  岑家继任家主,星辰殿主岑北卿,凄然一笑,指间拈着两枚噬魂钉,抬掌狠狠压下,将那两枚长钉毫不留情地刺进了自己的髌骨之中。
  “家主!”
  “岑一大人!”
  “……无妨,不过是废了这双腿罢了,”岑北卿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却固执地谢绝了搀扶,抚着胸口低低笑了起来,“是我欠她的。”
  ——还以为能让她想起来的,原是自己奢望了。
  也好,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想起的记忆。
  那一世,是自己懦弱,负了她一世韶光,欠了她一世情债;这一世,又害了她的义父,不过舍了一双腿,又算得了什么?
  只可惜,再也听不到那一声“夫子”,也听不到她唤自己的名字了。
  “你……想起来了?”走出岑家不远,步履匆匆的人却迟疑地放慢了脚步,背对着她踟蹰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呵,那是当然,”钟离晴挣开了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跨步挡在她身前,目光灼灼地望进她墨玉琉璃似的眸子中,在她忐忑地几乎要避开对视前,绽开一抹霞光澄霁的笑来,“妘少宗,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刹那间,妘尧的心像是被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又好似触到了星何的璀璨。
  ——有多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久到她几乎以为,终其一生都不会再有那么一个光风霁月的姑娘,噙着温柔又羞怯的笑意,轻声唤她。
  妘少宗。
  妘少宗。
  妘少宗……
  只有飞升到仙魔域以前的钟离晴才会这么唤她。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钟离晴只记起了飞升以前,自己刚和妘尧表白的时候。
  没想到吧啊哈哈哈哈~~
  我晴以为才对人家有了好感,没想到早就生米煮成了熟饭。
  朦胧地提到了一点,上上上的某一世,岑北卿是我晴的夫子,然后她负了晴——故事大概就是率直少女恋上夫子,夫子也动了心但是最后却狠心辜负了少女不肯承认两人的感情眼睁睁看着少女被唾弃被全世界遗弃然后自杀了(没错这是我另一个脑洞说不定之后会开坑嘿嘿嘿)
  之前也隐晦地提到过,敖千音前前前的某一世背叛了晴亲手把她推到河里淹死了……反正有几个是在某一世虐过我晴的于是现在要还债了。
  怕我解释不清或者有些小天使看不懂于是我就这么剧透般地解释一下吧_(:з」∠)_
  划重点——嬴惜跟晴没有以前,只有这一世,所以惜惜比较特别2333
  哎,我好喜欢惜惜。
  当然还是第一喜欢我妘尧。
  所以还是要虐我尧多一点(并不


第197章 转身的距离
  “你……”欲言又止; 终是沉默下来。
  她想问问钟离晴究竟想起了多少; 是否记起了她的另一个身份……话到嘴边; 却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只是近乎贪婪地凝视着那双倒映出自己故作平静的模样的眼眸,任由钝痛一点点侵蚀心间。
  “怎么; 才这么片刻的功夫,就认不出我来了?妘尧……妘少宗。”钟离晴戏谑地上前一步; 逼近了她——察觉到后者下意识地退了小半步后; 神色蓦地一黯; 却更不依不饶地靠近,几近要贴上那如玉的脸——含笑调侃道。
  “姜少主; 请你……”唯有死死攥紧拳头; 通过指甲刻进掌心带来的刺痛方能平息那股子激动的心情——也借此警告自己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顺着心意流泻丝毫欣喜的念头——妘尧垂眸定了定神,再抬眼时已恢复一贯的冰冷; 甚至于比此前面对钟离晴时要更冷淡上三分,“自重。”
  除了她自己; 恐怕没有人知晓她此刻的煎熬。
  “呵……所以; 这就是你的答案?”眸光一顿; 钟离晴望着她,慢慢勾起一个妍丽到近似妖娆的笑来;眼中却殊无笑意,褪去了最后一抹见着心上人时的光亮与温暖,性子中的固执与骄傲支撑着她保有若无其事的模样,才伸出去想要悄悄拢住对方腰身的手却在身侧狠狠收紧成拳。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只有退居在一旁的嬴惜能够将她们的反常与隐忍全部看在眼中——抿了抿唇,她在心中叹了口气,选择了沉默。
  妘尧只是觉得心口像是被撕开了一条缝子,从里头汩汩地流淌出滚烫的鲜血,挟着她所有不能出口的爱恋,难以忘却的记忆和无法割舍的背负,统统一股脑儿地从她身体里逃走了,最后就只剩下一具空虚的壳子,麻木而冰冷地僵立着,尽职地履行最后一桩责任。
  无论她心中多么不愿做出选择,不想说出那个答案,不忍拒绝那双盛着最明亮星光的眼眸,可是冷漠的话语却不由自主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在她鲜血淋漓的心上舔上新伤:“你我身为一族少主,肩负振兴本族之责,无可退却……各族之间巩固联盟,联姻则是上佳之选,”她看了一眼钟离晴一点点苍白下来的脸,心中委实痛到了极致,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咬了咬舌尖,又接着平淡如水地说道,“岑家选了铭因家,而妘族则接纳了谈家作为部属。”
  “他既然奉你为主,自然是你的仆从。”钟离晴还想辩解,只是自个儿都觉得牵强,扯着嘴角笑了笑,却无力牵动唇线。
  妘尧定定地看着她,却是慢条斯理地给出了最后一击:“若是不出意外,谈昕爵将是我日后的……”
  她口中“夫婿”二字还未出口,钟离晴却已不愿再继续听下去,陡地拂袖转身,难得的无力维系对外时风度翩翩的虚伪样子,面色铁青地低吼道:“够了!”
  像是被自己的失态所惊,又或许只是自欺欺人地还想保留最后几分自尊,钟离晴抖了抖嘴唇,低低地呢喃着,仿佛只是在告诫自己:“……已经够了。”
  妘尧深深地望着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脸,手堪堪抬起的刹那,钟离晴却忽然后退了一步,扬起的衣袂陡然擦过她的指尖,柔软的衣料从她指尖滑落,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抓住,正如她从未真正地拥有过这个人一般。
  不管是过去、现在抑或是不久的将来,她都不会,也没有资格去拥有对方。
  她只能作为一个看客,无力地看着她与别人书写悲欢,痛她所痛,伤她所伤,却与她无关。
  这是她们的宿命——她抗争过,却终究只能妥协的宿命。
  “天涯何处无芳草,”钟离晴终于抬起了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妘尧,像是要将她清妩绝秀的容貌记在心里,眼眶倏然一红,却兀自扬起一抹洒脱的微笑,“君若无意……我便休。”
  妘尧漠然地看着她,好似对她的异样无动于衷一般,犹如她的痛苦、她的笑容都不能引起半点不同——心中的哀痛却折磨得她五脏六腑都被浸了毒汁一样翻涌溃烂,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便呕出浓稠到墨色的血来——眼睁睁由着她拂了拂自己的袖摆,提步上前,却是侧身越过了她,没有一点留恋。
  凝眸看去,那干净利落的背影,与无数个记忆中的影子重叠了。
  记不得有多少次,自己就是这样沉默地、痛苦地,却又无能为力地躲在阴影中,目送着她欢喜地投入别人的怀抱,却又一次次被辜负,绝望地转身离去。
  看着她痛,看着她苦,看着她的悲欢离合与自己擦肩而过,只能看着,只能袖手。
  但是这个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比起当一个落寞的看客,更教她痛苦的,却是这份痛苦无望,竟是由她亲手给予的。
  有多爱,就有多痛,有多狠,就有多伤。
  钟离晴转身便走,在妘尧看不到的地方,眼泪却“刷——”地一下便落了下来。
  她默默想着:不就是失恋么?呵,有什么好哭的?这点出息……
  可纵是再怎么想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笔,泪水却不受控制般源源不断地淌下,仿佛是在嘲笑着她欲盖弥彰的脆弱。
  钟离晴不是接受不了被拒绝,甚至于她在妘尧拒绝的刹那间就替对方想好了由头,分析了原委——且不说她们各自肩负的责任,同为女子又身处竞争阵营的家族。
  更有可能是钟离晴怎么都不愿意承认的:妘尧自有意中人,却不是她。
  只是,她没想到,被拒绝是这么苦涩,这么难过的一件事。
  比知晓陆师姐有了心上人时更甚。
  钟离晴明白,自己是真的对妘尧动了心,甚至是爱……只可惜,落花空有意,流水却无情。
  她向来骄傲,被拒绝后也拉不下脸来纠缠,无心告别,招呼了一声嬴惜便自顾自往前走,也不许她多问,只想着尽快离开此地,免得露出更多不堪的模样来。
  只是走着走着,却不由停住了脚步,手背狠狠揩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冷冷回头,眼眶微红,却气势汹汹地瞪着跟上来的白衣女子,握紧拳头,生怕泄露出一丝哭腔:“你跟着我作甚?”
  ——既然已经拒绝,合该分道扬镳,再不相见才好。
  莫非还等着来看她的笑话?
  钟离晴此刻虽然十分不待见妘尧,却也知道对方不是这种人。
  “顺路而已。”妘尧深吸一口气,偏开脸,不忍去看她红彤彤的眼睛,却也不肯教脸上显露出半分动容,只是望着她身后的空茫处,淡然无波地说道。
  “呵,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路,怕是不顺的。”钟离晴冷冷一笑,一个唿哨招来星痕冰鸾,再次看了一眼妘尧,并未从她面上看出想要的情绪,遂也断了念头,一扯嬴惜跳上鸾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星痕冰鸾像是察觉到主人急切离开的心情,清啸一声,猛地振翅高飞,如离弦之箭,迅疾地冲了出去,眨眼间便飞出了百丈,只余一道尾翼后拖曳着的银亮流光,愈行愈远。
  妘尧沉默地看着钟离晴一行远去,负在背后的掌心已教她攥得沁出了血痕,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赶在那道流光消失以前,招来念空剑,顾自不远不近地缀了上去。
  谈昕爵从头到尾都只如一座雕塑一般,一言不发,只在妘尧追上去后,跳上斩龙剑,也跟在后边。
  面上平静,却将所有苦涩不甘都藏在了心底。
  几人各自心绪激荡,无暇他顾,竟是没有一人察觉到,在她们离开后不久,隐在草丛中的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啪”地一声碎裂开来,而自那碎裂波及开的震荡四面八方地辐射开,所经之处,地面上隐隐显出一幅荧光绘就的玄奥图纹来。
  那图纹一闪而逝,立即就消散开,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凭着一腔意气驾驶着鸾鸟离开那片伤心之地,等到飞出数里之外,理智才慢慢回笼,钟离晴平复着胸口的苦闷,终是在鸾鸟讨好又小心地询问下,思考起接下来的目的地。
  她本意是带着嬴惜去过姚族便直奔墨都打探消息,见识一下,顺便找个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巩固修为,潜心修炼;若是能就此突破,也好在天斗大会上挣得一席之地,只是这个计划却在遇上妘尧后被全盘打乱。
  还未恢复记忆时,只将她当成了妘族的对手,一面提防,又忍不住试探,想不到阴差阳错地找回了记忆,却就此断了干系,伤心不已。
  如此也好,她自求真问道,斩破凡尘虚妄,日后……钟离晴咬咬牙,做了决定:日后再见之时,也可不必手下留情!
  ——八族之首,非她姜族莫属。
  心志一定,强自压下纷乱的情思绮念,钟离晴又恢复到一贯的冷静之态,定神打量了一番所处的位置,正要给鸾鸟指引,却蓦地一惊,有种不好的感觉漫上心间。
  此处乍一看毫无破绽,山清水秀,鸟鸣溪潺,就连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优雅花香,仿若世外桃源,教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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