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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白露为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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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意外,他们今晚定会为水云来此。你务必护好殿下和水云姑娘,此去河州不远,我现在快马加鞭前去,最迟戌时可带兵赶回。”
“咳咳咳咳咳……”舒瑜刚把房门打开,就被灌入的冷风袭得猛咳不止。许是连日来奔波劳累,再加上昨日在赌馆受了邪气,她昨夜回来就病倒了,偏巧今日河州刮风下雨,温度也骤降不少。
叶一见此情景,担忧地看向时白露:“殿下……”
舒瑜撑着房门将将平缓了些许气息,重新拢了拢衣领,脚步虚扶着跨过门槛,还没走出几步,眼前昏沉一片,扶住门框才险险站稳,忽而腰际被一只手扶住——时白露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回床上,一言不发地默默把手伸进舒瑜怀里,掏出令牌扔给了叶一。
舒瑜扯住她的衣襟,呼吸短促而沉重:“小露,别胡闹……他们今晚要来了,叶一不在,谁保护你……”时白露把她的手掰开,放回被子里,语气冰冷地转身对兀自发愣的叶一吼道:“还不去?等着我派人护送吗?”时白露这几日全然一副笑面菩萨的孩子模样,何时发过火,这会儿把叶一吓得不轻,瑟缩着揣好令牌立马从房内消失了。
“你……你有脾气冲我发便是……何苦迁怒到别人身上?”舒瑜虽然自小长在尚书府,却因为身体的缘故每年会寻些时日去道馆静修祈福,是以耳濡目染了一些万物灵长的道理,最不喜见到官宦人家子弟欺凌下人。
时白露冷笑一声:“迁怒?你也知道我有怒气?”舒瑜闻言,黯然将头扭转过去,眉头深锁。“我只当你是身体全好了,才会向母亲请命与我一同前来。哪里知道……”时白露猛地站起身来,胸脯上下起伏,情绪十分激动,“你当真是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吗?大夫说你积劳过度,郁结于心,应当好生修养,不宜如此舟车劳顿,一个乡野大夫能看出来的病,我不信尚书府的大夫会没有跟你说!”
……
屋内一时静默无言,只有舒瑜的呼吸声和着时白露渐渐平缓下来的喘息声。半晌,时白露偏过身子悄悄瞧了瞧舒瑜,见她虽闭着眼,但是眼球微动,显然一直在听。于是跺了跺脚,面露懊恼之色,她一个病人,怎么可以对她发火,你真是猪脑子!
时白露踟蹰了一会儿,凑上前来,耷拉着脑袋:“小瑜……我……”
“微臣想休息了,殿下有事可以稍后再议吗?”舒瑜面对着墙,指甲生生掐着手掌心的肉,方能逼着自己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来。看着墙上投映的那道人影渐渐缩小,脚步声在中间停顿了片刻之后又渐渐远去,伴随着关门声消失,舒瑜鼻子一酸,藏在眼底的泪水如放闸般洪泄而出,顷刻间就把枕头的一片染湿了。
承宣布政使府。
刘宣摸了摸胡子:“刑部怎么说的?”
参政戴权有些为难地说:“张大人派人来说……来查案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吏部侍郎舒瑜,那舒瑜油盐不进您是知道的。”
“那个公主呢?诶,不对,我当年自楚京来河州上任前有幸得见过公主一次,容貌虽记不太清了,那时她年纪也还小,但是眼底分明没有一颗痣呀。”
“您有所不知,来的这位是前些日子刚从宋国回来的,听说陛下甚宠,派了薛直为师,又留她寝食于宫中,还让她批阅奏折。”
“宋国?”刘宣一听,哈哈大笑,“甚宠?我看未必,陛下膝下一子二女,当年既然舍得送她入宋国为质,又怎会甚宠于她?如今只怕是一时歉疚补偿罢了。”刘宣抓了一把桌上玉盒中的金元宝,眼里贪欲四溢,“这个张松涛,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收,还叫我把那宝库里的东西给毁了,说的轻巧。既然他不肯再帮,那我只好走此下策了。”
河州缘来居。
舒瑜先前哭得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迷蒙中曾感觉有人喂自己喝药,等再醒来时天色已黑。她强撑着站起身来掌灯,刚拿起火折子,时白露提着食盒正好进来了。
“你起来做什么,河州还未到时节,客栈没有备置炭火,屋子里冷得很。”时白露放下食盒,抢上前去帮她把烛火点了,又想要帮她暖手,刚一触及才发觉自己的手温还要比她冷上几分,于是尴尬地松开了手。
舒瑜反倒立马抓住她的手,呵了几口热气,来回揉搓:“你去了哪儿?怎么手冷成这样?”
时白露笑着扶她到桌旁坐下,在舒瑜疑惑的目光中打开食盒,端出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醋鱼?
时白露一边摆放菜肴,一边:“你不是说想试试再来楼的醋鱼吗?我想着这案子左右这一两日就结了,明日就要回京,没有时间再和你去尝尝了。所以去了一趟再来楼,另外还点了些清淡的小菜。”她夹了块鱼肉,剔了刺放入舒瑜碗里,“我还邀了水云姑娘,她一会儿便来。你先趁热尝尝吧?”
舒瑜这会儿离得近了,才瞧见她额头上一层薄汗,饭菜还有热气,这里离再来楼却分明不近。于是拿起手绢给她擦汗,喃喃道:“你是呆子吗?不会花些钱叫客栈的小二帮你买来?”
“我怕小二笨手笨脚地办不好事。”
舒瑜还要再说些什么时,门外却有人敲门。时白露知是水云,忙把她自门外拉进来一同坐下吃饭。舒瑜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再生生咽了下去。
许是有了水云这种不拘礼数的人同在,一顿饭吃下来席间笑声不断,舒瑜胃口也比平时好了不少,尤其那盘醋鱼,到最后吃得只剩下了鱼骨,连提鲜用的佐料都一并吃了。
“水云姑娘你此案了结后可有打算?”前几日舒瑜和时白露在巧凤楼已为她赎了身。
水云饮下一杯清酒,两颊红晕,看了二人一眼之后双膝跪地磕头:“许是命数如此,之前我与浩然一见钟情,他不顾我身份卑贱,愿意在河州洪涝案了结后回来娶我。虽然之后事端频起,变数横生,却又碰上二位恩人救我离开烟柳之地还我清白之身,我还能作为人证为浩然翻案,实在感激涕零。本该下半辈子为二位做牛做马在所不辞,但是得知浩然在世上唯一的遗孤被贪官所害以致身体残疾,我只想为他照顾他的子嗣……”
时白露把她扶了起来,只点点头,舒瑜却皱眉:“你年纪尚轻,又何苦把下半辈子给……”
水云凄然一笑:“年纪尚轻又如何,我处女之身早已不在,谁会稀罕呢?怕除了刘浩然那个傻瓜……再无他人了……”
舒瑜还欲再劝,时白露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摇摇头。
忽而房顶瓦片声响大作,屋外脚步声接踵而至,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直接朝水云飞去。
时白露一下冲上前去抬脚踹飞了离水云最近的人,之后一记反手擒拿抢过一人手中的刀,和屋内的黑衣人周旋起来。舒瑜虽然只是幼时练过一些强身健体的拳术,但是此时看见时白露一人与几人恶斗,渐渐落了下风,衣领更是堪堪被划破一刀,咬咬牙捡了地上的刀,也冲进阵势里。
舒瑜的加入只是稍缓了局势,不多久两人就被逼到了角落中。眼见着这边基本被牵制住了,黑衣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其中一个黑衣人转而朝水云走去,水云手里颤抖着拿着刀,见黑衣人走来闭着眼胡乱挥舞着,黑衣人轻松地就把她手里的刀踢飞了,将刀刺向水云。
“不要!”舒瑜见状大力劈开黑衣人的夹击,倾身护住水云。眼见黑衣人的刀就要伤到舒瑜,时白露匆忙从靴筒内抽出匕首射向那黑衣人,却不料这片刻间被人自腹部刺了一刀,她咬牙踹开那人,捂住腹部朝舒瑜跑去,跪坐在地:“你没事吧?”舒瑜自惊愕间转身见是她,狠狠地摇头,抱住她:“我没事。”
为首的黑衣人见她受了伤,挥了挥手,正要一起围攻三人的时候,叶一自窗口处飞进,与几人恶斗起来,窗外火光四起。“河州总督李启新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时白露见一身甲胄的李启新领着一队精兵,黑衣人已被叶一制服,再无危险,转头看着舒瑜笑了笑:“你没事就好。”她话音刚落,就晕了过去。
舒瑜这才看见她一直捂着的腹部受了刀伤,流血不止,染红了腰际的白衫。眼里含泪:“你当真是个呆子吗……”
☆、第 8 章
楚王宫勤政殿。殿内熏香怡人,因为时宴刚午休醒来,是以王芍命人端来了炭火盆以免她遇寒着凉。
时宴细细看了看奏折,而后把手伸到炭火旁取暖:“永兴侯他不是一向崇尚节俭,怎么这次想着要在楚京办三天三夜的宴席了?”这在楚京办宴席按理虽然不必上报至礼部,只需在府尹处做个登记,但是为了避免有些官员借宴席谋取私利,过大的宴席需要上报礼部审批,这三天三夜不间断的宴席可真不算小。
礼部尚书周琛儒笑说:“陛下忙于处理政务,永兴侯又一向不问国事不来上朝。您有所不知,这是侯爷要给自己天上掉下来的儿子办接风宴席。”
时宴眉毛微挑,语气上扬了些许:“哦?这儿子还有自天上掉下来的?你且说来听听。”
周琛儒知道时宴虽然已经登基多年,但是少年时期常游历山川,最喜听这些奇闻异事,是以清了清嗓子,把这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永兴侯早年风流成性,先侯爷宠爱,不甚管教于他,偏生永兴侯就只爱风月之地的女子,说什么风月之地汇集了天地灵气,极易孕育出才貌俱佳,淳良聪慧的女子,是以常年留宿于烟花柳地。即使是与夫人成亲之后也不加收敛,夫人在待产期间更是为了一名艺妓不顾妻儿跑出了楚京。后来夫人在积怨中产下一名男婴,而后自缢身亡,那孩子不久后也夭折了。先侯爷为此勃然大怒,命人将永兴侯绑回了京城,说也奇怪,这侯爷回来以后竟浪子回头了,再不近女色,却也不再娶妻生儿育女,是以一直没有后嗣。”
时宴听到此处方点了点头:“嗯,这事儿朕有些印象,后来呢?那儿子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一个青衫褴褛的少年打扬州来,深更半夜地敲响了侯府的门,说来找他爹。下人以为是疯子,正想把他赶走,正巧管家过来看了,一眼就瞧出那少年手上攥着的半块玉佩是永兴侯的。于是赶忙把这人带到侯爷跟前,仔细盘问,一一对照了信息之后,原来这少年是永兴侯当年在扬州青楼云雨的结果,那个时候没多久永兴侯就被抓回了京城。那被宠幸的女子得知侯爷夫人的死因后咬破了手指,写了一封决绝书托人上京给了侯爷,之后一人将孩子含辛茹苦的拉扯大。前几个月那女子生病去世了,希望将那少年托付给侯爷照顾。侯爷甚是高兴,是以申请了这盛大的宴席。”
老来得子是以如此高兴吗?十几年来互不相识的父与子凭借血缘的维系真的可以做到父慈子孝?时宴不由想到自己和时白露,原本舒缓的眉头也渐渐紧缩。
周琛儒见时宴久久未有反应,试探性地喊着:“陛下,这事您看……”
时宴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准了。另外再传朕旨意,赏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百匹,当做贺礼。”周琛儒跪下谢恩。
“王上,不好了,王上!”传令太监忽而慌张入殿,跑的两颊通红,鞋子的系带掉了也不及整理,到了门槛处还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到了时宴面前。周琛儒皱眉斥说:“大殿之上你怎胡言乱语?毫无礼数可言,谁教的规矩!”
时宴摆手制止了周琛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太监抹了抹额上的细汗,颤抖着说:“二公主回京了。”
时宴嘴角竟不自知的挂了笑意:“你这奴才,她回京了是好事啊,说明事办好了。”
太监支吾半晌,方继续说道:“……殿下……殿下在河州遇刺,受了伤……”
遇刺,受伤……时宴脸色大变,她只派叶一一人前去护卫一是想试探时白露深浅究竟如何,是否表里如一,二是觉得她的女儿,楚国的公主,谁敢对她下手,可偏偏,偏偏就有这样的人!
时宴抬起一脚踢开了那传令太监,呵斥:“可有你这样传令的奴才?混账东西!”她一激动之下,身上披着的氅衣应声而落。王芍忙捡了起来给她披上,殿内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时宴盛怒之时,敢靠近她的现在就只有王芍了。
时宴拢了拢衣领,王芍不小心触碰到她冰冷而颤抖的手,不禁大骇:竟气到这般程度……
“备马,去公主府。”王芍本想劝她外面风大,还是坐马车前去为好,可是马车速度慢,而她此时心急火燎,于是只好命人多带了些许衣物,跟着走了。
火,火盆。还有栅栏外身形顶她两倍的宋国人,身下是被污血浸湿的干草,她动了动手指,想去抓那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脏馒头。唔,痛……她不过想凑近一些,身上便如分崩离析的裂墙一般,疼痛四散开来。可是她太饿了,她好饿,这是第四天了,来到宋国的第四天,也是饿肚子的第四天……她强忍着疼痛,用手肘摩擦着地面凑上前去,眼见着快拿到馒头了,她激动地手脚并用,却使得脚镣的铃铛声响大作,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开来。
“嗖啪——”狱卒毫不留情地一记鞭子抽向她的手,顺便也打飞了那近在咫尺的馒头。她疼得大叫,而后为了即将饿肚子的第五天哭得撕心裂肺。那狱卒听得心烦,往她身上又狠狠补了几鞭,一边打一边操着她听不懂的宋国口音骂骂咧咧。很快,她便不敢再喊,也没有力气哭闹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大眼睛用没有挨打的右手捡了块砂砾在墙上一笔一划地算着:3650…4=3646,算好之后,她顿了顿,用掌心划掉,又重新算了一遍,如此十来遍,她眼泪又默默地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只好捂着嘴呜咽,娘……日子太长太长了……你明天就来接我好吗……
“娘……娘……”
刚叫小铃打来热水,想给时白露擦汗的时宴闻声赶来,见她只是梦中呓语,还没有苏醒。叹了声气,将毛巾折好,轻柔地用一角给她擦汗:“你就只有在梦中才会这么喊我吗?回来多久了,从未听你叫过我一声娘。你哥哥妹妹私底下从不叫我母亲,你可是知道的啊。难道还要我逼着你这样叫我吗?”时宴说了半天,才摇摇头,自嘲地笑笑,“你昏睡着,我跟你说这些作甚,真是糊涂了。”
时宴自时白露回来,算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和她独处,许是情之所至,令她看着眼前这张面容竟倾诉出了自己这几日来隐秘在心里的情愫,她食指轻轻触碰了时白露眼底的泪痣:“你这次身陷险境……并非我愿,若有一天,你能坐到我这个位置,必该知道,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无可信之人是什么意思,什么滋味了。”时宴说罢起身,出去吩咐小铃再换一盆热水。
在床上躺着的时白露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子黑如深潭,望着时宴的背影呢喃:“娘亲……”我不怨你算计于我,因为我,也在算计你……
☆、第 9 章
屋内银屑炭在兽纹鎏金炭炉内噼啪作响,松枝香气四溢。陈和瞅瞅屋外,依旧细雨纷纷徒增寒意,眉间焦虑只增不减,几次看向舒铮,见他只拿着书卷在手,好一会儿了,没见翻页。终究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唤了声:“老爷……”舒铮于沉思中一惊,手中的书卷险些跌进炭炉内,没好气地白了陈和一眼:“怎么了?”
陈和低头哈腰地上前几步给他捏肩捶腿:“小姐身子尚未调理好,今晨回府时还咳着嗽。天气冷得很,祠堂又没添置炭火,也罚了两个时辰了,您就饶了她这次吧。”舒铮铁着面一下子把他献殷勤的手拿开:“有何可饶?她现在是越来越恣意妄为了,把朝廷钦犯藏在家里几天还将我瞒天过海,都是你们这些下人惯得她。”陈和不禁腹诽,您的女儿哪里轮得到小的们来惯着。果见舒铮起身往祠堂去了,偷笑着跟上前去。
舒瑜跪在明黄色的蒲团上,伏笔于身前的一方矮凳上,按舒铮所罚,默写楚律。虽然受天气寒冷所累,手指冻得冰凉,只得写一会儿呵几口热气舒缓,但是字迹依然工整娟秀。舒铮特意让下人不声张,放轻步子进了祠堂,慢慢走近舒瑜,却不知烛火的投影早将他行迹败露。
舒瑜放下纸笔笑了笑:“爹你这次竟是撑不过三个时辰吗?”舒铮背着手强掩尴尬从她身后走出,轻咳一声:“还没到三个时辰?陈和那小子,怎地跟我说到了时辰,真是混账。”拔腿佯装要走,舒瑜却轻轻抓住他衣服下摆,低着头声音虚弱:“爹爹,瑜儿撑不住了……”舒铮一瞧,她睫毛上凝着薄薄的水雾,面色惨白,嘴唇也冻得发紫,跪在地上摇摇欲坠之势,忙蹲下身来摸了她额头,手被烫得立马弹开了。
“陈和!快叫医官来!快!”
太子府。
时白禹掀帘入门,见刑部尚书张松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冷哼一声解了团龙纹氅衣,扔给一旁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坐到主位:“你干的好事!”张松涛跪近了几步,满脸羞恼:“微臣不知那刘宣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雇佣江湖杀手去行刺公主。”
“此事难道只怪刘宣?若不是你当初贪图刘宣贿赂于你之物,今日怎会生出这些事端。你一个正二品官员,月俸百石,逢节庆日赏赐不断,竟然会受刘宣那几百两黄金珍珠翡翠的蛊惑!”张松涛与时白禹接触时日不短,察言观色之下知道他这次确实着恼,只得不断磕头认错。
时白禹接过小厮递来的清茶,喝了几口平缓了气息:“幸好你机灵,打点了李启新让他带兵围剿刘宣时故意将他杀害,死无对证。如今只需一口咬定河州洪涝案和刘浩然遭诬陷入狱统统是他所为即可。”
张松涛点头称是:“是殿下英明,教微臣如此这般方可脱困。”
“呵,你不如多谢刘宣。若不是他雇人伤了白露,我母亲既是恼怒又牵挂她伤势,无暇思虑此案个中细节瑕疵,你怎会如此轻易脱身。”
张松涛瞧他面色阴翳,以为他也挂念于时白露,开口问道:“公主殿下伤得重了?”
时白禹冷冷看了他一眼,直看得张松涛胆寒:“不过被刀刺入了腹部几寸,女孩子身体就是弱,刘宣雇佣的也不过五六个二流刺客,实在无用。”
几日后。
沈修站在屋外等候了半晌,小铃才端出一盆水朝他躬身:“殿下换好药了,先生进去吧。”沈修看了看盆中物事,一截纱布在热水中浸泡着,只有淡淡血丝流出。“殿下伤好些了?”小铃点点头:“方才换药时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所以又开始闹腾起来,不好好休息。”小铃噘着嘴瞅了瞅屋内,从窗纱纸中依稀可见一个清瘦的人影长身直立。
沈修进了里屋,时白露已然换好家常服侍,发髻未扎,只是用了一段紫色流苏缎带挽了起来,见到沈修后忙邀他相坐:“先生可用了午饭?这是宫中送来的几碟小菜和粥膳,我一个人是断然吃不完的。”沈修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肴:杏仁豆腐,虾籽冬笋,滑溜鸭脯,一品血燕,还有一大盅稀珍黑米粥,不禁大笑:“这也忒多了,别说殿下一人,就是再加上沈某,也吃不完啊。”
时白露用银筷夹了一片冬笋:“可不是吗,这几日早晚不断,吃的都是从宫中送来的膳食。所以我跟小铃说我今日必得下床走动,要不然还不待伤愈,都要变成大胖子了。”沈修也夹了块鸭脯,入口只觉清香可口:“能得陛下让御膳房日日负责膳食送到府上的怕是只有殿下一人,真是羡煞旁人了。”
时白露闻言笑说:“我这是负伤在家,母亲她忙于国家政务无暇顾及于我,才令御膳房和医药房多多照看我,不过是一时恩宠罢了。加之此次河州一行,她也知我无心朝政,能力不足,必不会对我委以重任,也不知朝中几人能看懂这局势。原以为此举必能将张松涛拉下马,却不防我哥哥也是个无情之人,倒显得我愚钝笨拙自以为是了。”
沈修停下筷子,抬眼瞧她病容犹在,两颊也消瘦了不少,眉眼间颇有些娇弱之态。虽然知道这刀伤于她而言无甚碍处,但是思前想后仍有心悸,不得不摇摇头:“殿下,你这招棋下得险了,也狠了。”
时白露只顾着吃菜,头也不抬,嘴角微微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先生何出此言?”
“消除陛下疑虑的方法岂止这一种,你何苦以身犯险。争权夺势最忌讳视死如归不计后路,若这刀子刺得有少许偏差,您……”
沈修话未说完就被时白露打断了:“先生以为我是那般不计后果之人吗?最珍惜我这条命的还有第二个人?我有太多心愿未了,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死地。那黑衣人武功招数如何,刀子几寸长短,我与他们斗了几招便可推之一二,腹部受刺的伤口也是精细盘算下故意被他弄的。”
她声音轻柔,还带着几丝病弱,只是竟然令沈修听得脊背发寒,再看向她时脑子里浮现出几年前与她初识的画面,不由苦笑,是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啊,怎么能因为她此刻被楚京诗书之乡的馥郁气息掩盖,生出一副西施扶柳的模样而受蒙骗。
“三公主殿下,殿下在和先生议事,您不可以现在进去……诶,殿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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