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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地主家的傻儿子-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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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恍若隔世。
全身没一处是不疼的; 她静静躺着不动,都觉着身上被成千上万只蚁虫咬了似的; 又疼又痒。
其时正是日暮; 她躺着屋子的窗前; 夕霭漫天,屋内黑黢黢的,看不清摆设,只有窗前似乎有个人背对她站着。
“水…”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气来,而后才惊觉,她的声音何时变得这般低了。
“你醒了。”她正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背对她站着的人便转过了脸,走向她,拿了一杯茶端在手里,亲切笑问说。
不是淳于敷是谁!
咦,原来那不是做梦,她听见的声音真是淳于敷。
那这么说,她听见的事,是真的了?
“钱公子,给你,水。”
淳于敷贴心地把手中润喉的茶放在她嘴边,且捏了个小指长的麦管放在茶盅里,对她道,“你的喉被石渣割坏了些,一时无法用饭,只能用这个凑合着,喝些燕窝粥保身子了。”
说完,她捏起那金黄的麦管笑了笑,“找这个可不容易呢,这漠南,除了些石头树,就是沙子了,好在我让人连夜过去后梁边界抢了些陈谷回来,否则,钱公子你可要饿肚子了。好了,钱公子你不要乱动,我把这个抵在你唇上,你轻轻吸几口就好。”
心里头虽说迷惑得厉害,可口中干灼也是真的。
钱玉没说什么,按照她说得,叼着那麦管一口气把茶盅里头的水吸干。
淳于敷一连给她倒了好些杯,又叫人送来一碗人参燕窝稀粥,让她依葫芦画瓢喝完了,她才觉身上好受些。
同时话匣子也打开了,使破碎而又嘶哑的声音问淳于敷说,“我这是在漠南?”
“确切说,是漠南里头的一处水洲。”淳于敷边收起盛燕窝的碗,边对她笑道,“这地方也亏得那些人能找到,四处都是沙围着,里头竟然是绿荫成屏的,可真是稀奇。”
那些人?是哪些人?
钱玉听得直皱眉,“淳于姑娘如何会在此处?”
“哎,钱公子这话说得,遍观士族闺英,只有文施既是女子又会医术,我不在这儿,难道要让陶御医那个糟老头子给你换衣裳,给你治病么?”
钱玉眉头皱得更紧,一抬身子就要起来,“是你给我换的衣裳,你…”
“哎,别乱动。你身上伤得不轻。”看她慌乱地挣扎着要起来,淳于敷忙把她按住了,笑说,“钱公子安心,文施不会往外胡说什么的,再说,外头的那些大人们认定了公子是男儿身,将身家性命都押在公子身上呢,我就使胡说什么,他们也不会信,指不定还会杀了我灭口呢。”
“这么说…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钱公子可别这么说。文施不过是在这乱世里头跟着家族里头的叔伯们混口饭吃罢了,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得照做。就好比蝼蚁之于莽象,哪儿有违抗的能力。”
说着,她无奈一笑,“真是对不住钱公子,前些时候骗了你,文施确是京都淳于一族的。”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文施的父亲只是淳于一族没落的旁支偏户,家中也早已没落,其实说与不说,都没甚关系。”
“呵,淳于姑娘可真会择清自己。”钱玉难受地咳一声,淡淡评判说着,倒没再问她什么。
眼睛逡巡了一下自己呆的屋子,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一人?”
“钱大人他们去水洲外的沙垒里练兵去了。”淳于敷如实相告说,“我怕那些奴婢们扰了钱公子休息,便支使她们下去了。”
“练兵?看来我爹是真想造反啊。”钱玉失神地喃喃道。
“呵,钱公子这话可说得差了。”闻言,淳于敷不禁抿唇轻笑起来,“在外头那些大人的眼里,这皇位,本就是公子的,他们起兵,不过是替公子夺回来罢了。所以,这不叫造反,这叫复辟。”
“他们就没想过万一兵败了该如何么,又何苦非要夺皇位呢。当今的皇上,不也是姓齐么,都是一家的子孙,又何苦自相残杀!”
“钱公子想得不错,可惜,这皇位,关乎的又岂是坐皇位的一人。”
淳于敷淡淡摇首,道,“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大人们都是跟在前朝先帝身边的股肱之人,先帝殁了,他们自然不会得新君欢喜,也得不到提拔重用。权势和金钱都减了一大截,出门还得看人脸色,他们体面过了半辈子,当然不愿自己下半辈子和子孙这样憋屈活着,所以,这复辟,是势在必行的。若公子当真能继位成君,这帮大人功勋最大,公子定是要碍着他们的功劳对他们大加封赏的,得了权势不说,还能在史书上给自己留下一笔,供子孙后世瞻仰,这样好的买卖,有谁不会动心?”
“呵…淳于姑娘看得清。”钱玉苦笑一下,慢道,“我幼时就觉奇怪,我爹为何每月都要过来一次漠南…他说是要做生意,可我有次偶然听乔管家说过,他过来这边一趟,常常赚得还不够赔的呢…现下我是明白了缘故,也明白了,为何他自小,逼着我学文学武的缘由了。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钱大人先前是先帝身边的护卫将军,对先帝忠心不稀奇。”
淳于敷淡淡说着,忽然听见外头似乎有脚步声,她赶紧将桌上的茶壶和碗摆回原处,又压低声音对钱玉道,“钱公子,有人来了,你快闭上眼,这些大人们急着让你出去领兵攻取京都呢,我骗他们你伤得厉害,不到半年不得行动,你快闭上眼。”
为什么攻取京都就要骗他们说她伤重?钱玉一阵奇怪。
可她心里还是颇为信任淳于敷的,听说,听话地闭上了眼。
过了片刻,果然脚步声重了起来,钱世勋带着一群身穿重铠的男人进了屋子,见到竹床上钱玉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面色阴郁下来。
沉声问一边垂首的淳于敷,“她还没醒么。”
“没有。”淳于敷恭敬地答,“殿下一直在昏睡。”
钱世勋皱眉看一眼床上的钱玉,无声叹了口气,沉吟着不说话。
他身后一名长髯矮个子的男人却憋不住说,“大人,这可怎生是好,那北魏皇帝说,今儿个要是再不把人送去都里,就不发兵呢。齐洛那老小子带着小皇帝到江南去了,这可是难得的攻下京都的好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本将军还用不着你来教导!”钱世勋低声训斥说。
将那穿着青甲的小个子男人逼得后退一步,喏喏道,“是,是。”
又看了床上的钱玉一眼,钱世勋冷冷问淳于敷说,“殿下还有多少时候醒?”
“文施也不清楚。”淳于敷回他道,“小殿下伤得着实过重,又延误了治伤的好时候,这才昏睡不醒。”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闻言,钱世勋叹息说,“你继续守着小殿下,若是见到她醒了,要及时报与我知道。”
淳于敷恭敬地施礼应声道,“是。”
“好了,咱们走吧。”怜惜地又看一眼床上的钱玉,钱世勋急匆匆带着一群重铠打扮的将军们又走了。
待远远望不见他们人影了,淳于敷才松了口气。把门和窗子严严实实关好,冲床上的钱玉轻道,“小公子,好了,睁眼吧。”
“他们是要把我送去魏国都城做质子?所以你才让我装还没醒?”钱玉一睁眼,就单刀直入问她说。
“是。”淳于敷叹息说着,坐在凳子上,与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京都的一支偏支皇室,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和摄政王手下的龙羽军在京都内讧时,后梁人趁虚而入,直捣京都,逼得摄政王不得已带着陛下渡江逃往江南去了,如今的京都城,是后梁人在掌控。几位大人们便想要联合北魏人将京都拿下,作为盘踞之所。但那北魏皇帝老奸巨滑,硬是说除非将这边的皇储送过去,他才发兵助一臂之力。”
“这么说,等我好了,我就要过去北魏过囚徒日子了?”
“还没有定数呢。”淳于敷安慰她道,“那北魏皇帝催人催得急,底下的大人们也是急着要收回京都,所以文施估计再等上七八日,钱公子就不会去做质子了。”
这样关乎军机大事的时候,就算那帮人舍不得齐孝衍那个自负的男人,也只能送他过去了。
“是么。”钱玉喃喃着,冷笑了一声。
好一会儿,才突又问她,“怎么出了这么多的事,我都不知道。我过来漠南,有多少时候了?”
“半月有余了呢。”淳于敷叹声回道,“咱们赶路过来这边,用了七八天时候,你这半个多月又一直昏迷,其实,过了月余呢。”
“这么久!”钱玉惊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望着淳于敷。
得她重又点头,确认过了月余后,她躺在竹床上有些失神。
她过来这边月余了,杳无音信的,木雪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第126章 第126章
将那如今孤苦零丁的女孩子交付给几个年长些的丫鬟; 让她们带她下去安顿后,木雪便独自回了房。
将门闩好,对着晨妆铜镜,望着桌上的两包药发呆。
淳于敷给她的两包药,她虽说先前自己没去拿,后时却派小丫头过去取过来了。
两包药,一包安胎,一包滑胎。虽说淳于敷说得不错; 她和钱玉俱为女子; 想要个孩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无缘无故现在她肚里的孩子正好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可; 不说这孩子来路不明,就是想想钱玉在牢狱里得知她有身孕后,那受伤到愤恨的眼神; 也足够让她下定决心将这来路不明的孩子打掉了。
想着,她坚定地拿起了那包滑胎药; 唤守夜的一个小丫头进来; 把药交给她; 淡淡吩咐说,“去看看厨娘睡下了没有,若是没有,把这补药交给她,让她替我煎好了送过来。”
“是。”小丫头应下,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拎着药过去了。
不大一会儿; 端着托子进了来,乖声回说,“少奶奶,厨娘正要睡下,奴婢扯着她替您将药炖好了呢。怕您觉着苦,奴婢还让厨娘给您备了甜糕。”
“不错,你是个机灵的。”木雪勉强笑一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根银钗,就要赏她。
小丫头连忙摇头,“奴婢伺候少奶奶是本分的事,哪儿能得少奶奶的东西呢。”
木雪又说了一些无妨的话,小丫头就是不收,坚持说这是本分之事。
这小丫头这么倔,倒是让木雪刮目相看不少。她先前托钱珠办事时,也免不了要给她些赏,钱珠虽也推辞,毕竟只是客气客气,推让一下也就顺水推舟收下了。
像这小丫头这样懂事的,她倒是没怎么见过。
想想,木雪细细看了小丫头几眼,一看之下才发现,这不是她先前在那破竹楼救回来的,娘亲同为绣娘的女孩子么。
难得这些日子不见,她变得这般伶俐。先前连“少奶奶”这个称谓都不会叫呢。
“这么倔的丫头,我还是头次看见。”木雪把银钗重新放回去,笑望她,“你叫什么?”
“奴婢没得名儿,娘就唤我小莲子,因了奴婢是我娘在摘莲蓬的时候生下的。”
“莲,这个寓意倒好。”木雪笑着点头,“夜晚了,你快回去睡下吧,明儿怕还要早起呢吧。”
“哎。”小丫头应着,退了下去,将门替她从外头关好了。
她笑望着那小丫头出去后,转过身来,静静盯着那黑乎乎浓稠的、冒着热气的滑胎药望了一会儿,而后,毅然决然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属于草药的苦味儿在口中迅速蔓延开来,接着,她就觉得腹部一阵暖流涌过,撕裂的疼痛便袭卷了她。
疼痛使得她把唇上的皮肉都咬烂了,正对她的铜镜里头,她面上,身上的汗珠子也像是黄豆一般,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就这样经着疼,受不住地滑倒在地上,手捂着腹部蜷成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那一股疼痛终于逝去时,她颤巍巍地撑着地站起来,重又回到铜镜前。
看见自己的脸,白几得厉害。脸色虽说不好,但血色倒挺充足。
摸摸平坦的小腹,她对着铜镜绽放出一抹虚弱的笑,“这样就好了…孩子,你也别怪娘…你来的不明不白的,就是来到这世上也是遭罪…娘自己就受够了罪,不想让你再尝尝了。”
怔愣着说完,唯恐明日起来打扫屋子的丫头发现这药,她赶紧趁夜走到院子里一棵树底下,将那一包安胎的药撒了,包药的纸烧干净了,方唤小丫头打些水来,洗漱干净后,回房疲累的歇下了。
在榻上迷瞪了会儿,忽然听见外头声音嘈杂,隐约还有钱珠拍门的声音,“少奶奶,快醒醒,快醒醒!后梁人打过来了,咱们得快点跑!”
笼罩她的困意瞬时烟消云散。她急忙穿好衣裳,过去开了门。
入眼就是钱珠焦急的神色,一把抓住她,道,“少奶奶,后梁人打来了,城门口快失陷了,咱们快收拾好细软跑吧!”
跑?这情急之中又跑去哪里,后梁人打来,她们又能往哪儿跑?
战火一旦迸发,给不得人半分喘息的时刻。
本还想着将这屋子卖了再走呢,如今想来,确是痴人说梦了。
木雪抬头看看西北边城门的方向,火光冲然而起,比起牢狱上头的那场火,势头来得更大,更猛。
“钱多呢?”
“他忙着安排家丁们收拾粮食包袱,安排马车呢。之前一直没睡,忙着寻马车,将巧寻到时,看见城里的兵将不停往城门赶,知道出事了,就忙着回来让我寻少奶奶您了。”
“好。”木雪沉声点头,吩咐她,“你快下去让丫鬟们帮着带些东西,能多轻便多轻便,绸缎之类一些也不要拿,多拿些粗布衣裳和干粮银两,咱们趁乱,往城门走!”
“少奶奶,您这…城门那边还在打仗,咱们过去做什么?”
“既然那些人等不了多久就要破城,那他们到得城里定会先抢掠一番,没有多少兵马会守在城门口。咱们就在城门右拐守着,等一破城,后梁兵涌进城以后,咱们就架着马车冲出去。”
木雪与她解释完,催她道,“快去,不及多说了!我去找我娘!”
“哎!”钱珠答应着急急就往丫头们住的院落里头跑。
为了装得下他们这么多人,钱多足足找了八辆马车
木雪选了两个力气大的丫头扶着她娘入了马车,让丫头挤到一辆车,家丁们全都进到一辆马车里,带好细软粮食后,又吩咐钱多道,“把马车用绳索连起来。前三辆马车一个人也不许进,也不要车夫,中间栓放装人的马车,最后再拴着装干粮衣裳的。你再去,把咱们院前的竹子都砍了,一节剁成几段,浇上酒,拴到前三辆马车的马尾巴后头。”
“哎!”虽不知她的用意,钱多还是急吼吼带人过去办了。
等他弄完了,木雪才满意地点头,望一眼火光枭枭的城门口,淡道,“咱们快走!”
钱多应一声,坐在前头驾着马车就往城门口赶。
外头喊杀声震天,火光比朝起的晨曦还要亮。
其时街上四处都是身上背着包袱携儿带女四处逃难的百姓,慌张得如同过街的老鼠一般。
守城的官军正在做着无谓的抵挡。守城墙上的官军死伤殆尽,只余几名身上的齐国服饰被血染得通红的官军合力抱着粗木顶着城门,不让后梁军进来。
螳臂当车的撑了不到一刻,后梁人便搭人梯,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刺杀了那余下的几名官军,打开了城门,让外头的后梁兵进了来。
攻城,无非是为了抢东西。抢钱财,抢女人,抢土地。
帝皇是为了抢土地,而这些浴血的兵将,当然是为了抢女人和钱财。
在冲进城中后,不出意料,果然没瞥见藏在城门石下的他们,而是兴奋不已、径直不管不顾地向城中跑去,踢开屋子抢劫财物。逮到女人便淫/笑拖着往屋里头拖。遇到孩子老人则一刀砍死。
一时间城中哭声、叫声、笑声交织在一处,吵得人耳朵生疼。
挑帘望一眼外头的情势,木雪眼眸深沉,神色也绷起来。
又看看城门口没有什么后梁兵了,木雪才沉声对钱多道,“把马尾巴后头的竹子点燃,咱们走!”
“是!”钱多应一声,捂着耳朵点燃了拴着竹子的那一大串引线茅草,而后赶在那引线烧完前,跳上了家丁们的那一辆马车。
浇了酒的东西烧得特别快,不大一会儿就烧得那一大串竹子“噼里啪啦”的响。
被这响亮的声音惊坏了,前头拴着的马儿们慌乱得就想挣脱开钳制,不管不顾地朝前头跑去,前头的马儿发疯了似的跑,后头的挣不开也只能跟着跑。
守着城门的只有二十几个后梁兵,一下子碰见发了疯的一群马带着马车迎面跑过来,吓得腿都软了,提溜起刀来就跑。
就使有些人不怕死,上来想要阻拦,刀刺进的不过也是前两辆空马车里罢了,等发觉不对,再想拦下人时,发了疯的马已经带着整列被拴在一处的马车队,撒欢跑远了。
一直跑了近十里,到了郊外的荒地里头,马儿筋疲力竭了,才停下来。
坐在马车里头,木雪被颠簸得一直呕清水。
也不知是否刚喝了滑胎药身子不舒服,就是她娘一个老人家被这么折腾,都没什么大事儿,就她一个难过得厉害。
虽说遭罪,可毕竟是跑出来了,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马儿终于是不跑了,马车里头的人都松了口气。
钱多打开帘子从马车里头跳下来,望一望东边刚探出一些头来的日头,对木雪笑道,“少奶奶,咱们跑出来了!”
“嗯。清晨了,也该饿了,你去告诉底下的人,让他们吃些干粮喝些水,咱们在此处休息片刻再走。”木雪在丫头们的搀扶下,也下了车,轻声应说。
跑是跑出来了,可这齐疆的北部,几乎被后梁占完了,往后,又该往哪边走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分了两个视角,所以就是钱玉的时间段,和木雪的有点对不上。估计等对上的时候,就是见面的时候了。
第127章 第127章
时局纷乱。天下也不知分了多少次; 只百年间,王朝废兴便历经了二十几次。
当前,只有后梁,齐,与北魏三分中原天下。往北一些的漠南,与世居严寒的胡人,则平分了这块陆地的北方。
后梁趁乱,攻下了齐国北域的城池; 逼得摄政王与帝皇避走江南时; 也使得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跟随帝王; 想方设法地渡江往江南去。
在原地吃些干粮后; 木雪便吩咐钱多把车往南边赶。
马车行进时,路上遇到不少逃乱的百姓。他们言谈之中,提到帝皇在江南重又建了个朝廷; 以金康城为都,没得战乱; 百姓日子过得安稳多了。
木雪听后; 立时下决意; 让钱多赶着车,往江南去。
和其他逃乱的百姓们一道,匆匆赶到江岸边上,用全部的马匹换来四艘客船,匆匆带着人和行李上了船,让船家往南边划。
此时正是秋风高起浪喧天的时候; 潮湿的江风灌着水气不断往船内涌,木雪扶着船舷坐着,看着船底滑开的白纹波浪,眉头紧锁。
逃难逃难,能逃得了才不叫难。光只招揽这四只船渡江,就将马和马车全部抵去了,她们手边又没得什么银两,就使到得江南,又该如何生活?
“少奶奶,这江边风大,您别坐久了,否则,容易得风寒呢。”正苦思着,钱珠拿了厚衣裳盖在她身上,又递与她一杯参汤,“少奶奶,您喝点儿保身子吧。”
握着手中盛了暖汤的竹杯,木雪喝了一口,道,“我没什么要紧,这些人参,不要乱用了吧,留着给我娘。再不济,等到了江南,山穷水尽的时候,卖与药铺吧。”
“少奶奶,就是把咱们带的全部药材都卖给药铺,又能得多少银钱。”
听说,钱珠气道,“我娘总与我说,战乱时,穷人家的儿女就只有等死,我先前还不信,现下可知道了!没得银子,哪儿走得了!这些船家,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咱们那些马和车,好几百两银子买来的呢!何况,如今战事紧,我听钱多说,把那些马卖与官家当战马,能值好几千两银子,还没免几分赋税呢!可真是气人!”
“战乱时候,谁不想赚多点银子保命呢。”木雪淡淡说着,探身回望一眼远远的江岸边。
那里黑压压的聚集了好些人,都是没得银子付不起船费的百姓。
原本渡江只要几文钱,战乱一起,却涨了百倍,这些小户人家,又怎么承得起。有些人苦苦哀求船家不得,只得跳入江中,企图游过去。
但江面宽广,浪又高,这么做,无非是让江底细沙下埋的白骨又多一具罢了。
钱珠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离她们越来越远的江岸,看见乌泱泱跟雷雨天的云一样蹿动的一堆人时,叹说,“少奶奶,您不知道,方才您用马和船家换船的时候,奴婢心里还不愿意,可一扭头看见身边围着那么多衣衫褴褛的人,看着咱们艳羡的目光,奴婢就想,还好奴婢是钱家的家生子,不然,上哪儿找少爷这样优待咱们的主子、少奶奶您这样逃乱时还肯带上家里头奴婢的主母?”
说着,她又叹一声,“我娘也说,少奶奶您是菩萨心肠,肯带他们这些老人逃难。只是可惜陪着老爷少爷一同被关在牢里头的乔伯伯了,后梁兵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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