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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比什么都重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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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突兀地听到这个请求,雷丘的父亲特别困惑地挠挠头:“京剧不都是四五岁就学了,我家雷丘今年小学毕业,都十二了。”
  当时师父还没来得及卸了脸上的油彩,在雷丘家灯泡不怎么亮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有震慑力,她斩钉截铁地拍拍雷丘的肩膀:“她就是十八开始学都来得及。”
  “你演京剧的时候演什么的?”宋萍果不知不觉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吃苹果,果肉都在空气中氧化了。
  雷丘不清楚宋萍果对京剧的了解有多深,她尝试着从一个很平易近人的角度来切入:“霸王别姬你应该知道吧?”
  “噢,你演虞姬?”
  “不,我演霸王。”
  “你别糊弄我。”
  “我没糊弄你,要不是这房子隔音不好我立刻唱给你听。”
  “可是住我对门的是你,现在对面没人。”
  雷丘吸了一口气,开嗓就唱:“咬牙切齿骂韩信,拿住胯夫碎尸分……”
  她唱一句就停了下来,宋萍果愣在那儿盯了她半天:“那声音是你发出来的?”
  雷丘平时的声音说话清亮明朗,刚才唱出来的声音却沙哑低沉有力,完全就是京剧台上的项羽该有的声音。
  “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些人说话唱歌不也两个声音嘛,我那一届就好几个女老生呢。”
  在师父接连用了“这是国粹,以后肯定会大力发展”“她的学费我来出”“她肯定能在这行里混出头来”等等劝说之后,雷丘的父母经过了一番商讨,同意了师父的请求。他们觉得没法给雷丘保证什么前途,反倒是这个京剧演员似乎能带雷丘走一条特别光明的新道路,没准儿还能上cctv11呢。
  最重要的还是雷丘本人的意愿,毕竟她要是不想学,他们也不能逼着她去。
  师父十分有诚意地开始询问她:“这样,明天我带你去我们戏校参观,你要是喜欢,就可以在那里上学,不喜欢,我就送你回来,好吧?”
  雷丘的师父在村里当时也算得上是熟面孔了,但为了让雷丘的父母放心,师父特别果断地从包里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拍在了茶几上。
  说到身份证,经常需要用驾照和身份证来表明真名的宋萍果想起来一件事。
  “你老是师父师父的,你师父叫什么啊?”
  “我师父叫皮丘。”
  “……皮丘、皮卡丘、雷丘的那个皮丘吗。”
  “是的。”
  “你们师徒真有缘。”
  “是的。”雷丘挺直了脊背,“出于对她本人意愿的尊重,我一般只称呼她师父。”
  第二天师父来接雷丘的时候,雷丘刚被妈妈从被窝里捞起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而师父特别贴心地给雷丘带了一份蒸饭包油条。
  雷丘看看桌上的稀饭咸菜,又看看师父手里的蒸饭包油条。
  她觉得自己已经同意一大半了。
  当时戏校还没放假,看见师父走了过来,几个学生笑着和她打招呼:“皮老师好!”
  等他们走远了,师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小时候想给自己改名叫皮皮鲁。”
  整整一个上午,师父都在带雷丘参观戏校,这个过程中不停地强调雷丘多有天赋,不学京剧真是可惜了,雷丘也就嗯嗯嗯地敷衍了一个上午,直到来到戏校的食堂,看见师父在她盘子里放的两个大鸡腿,她瞬间就同意了另一半,决心跟随师父好好学习了。
  “所以两个鸡腿,一个蒸饭包油条……你就同意了?”
  “我那时候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可能这就是命运。”
  在命运的指引下,雷丘就这么开始了她在戏校的学习生涯,并且很快成为了一位跟着师父四处赶场子磨练的新晋京剧演员。
  她师父确实没看走眼,比之那些从小就开始学的,雷丘的技艺只好不坏,眼看着就要成为一匹黑马走上巅峰,改变雷丘命运的转折点又来了。
  师父有个朋友是话剧团的团长,那天急匆匆找上门来,说他们有个演员急病去了医院,来师父这里找个替补。然后他就挑中了雷丘,因为雷丘身高体型刚刚好,武术底子也扎实。
  “这回演的什么?”
  “儿童剧,武松打虎。”
  “你演武松?”
  “我演虎。”
  “还是因为吃的去演话剧了?”
  “不是。”雷丘扒拉光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青菜,“是我真的喜欢。”
  宋萍果啧啧赞叹:“既然如此,你怎么跑来演电视剧了?”
  “听说我转行当了话剧演员之后,我爹妈特别高兴,问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我。”雷丘抬起视线望着天花板,“我就和团长请假跑这儿来了。”
  然后雷丘看着宋萍果,等她的“说来话长”。
  这个一波三折的故事让宋萍果很为难,比起雷丘这个简化描写之后依旧支撑了两千两百字的过去,她的来龙去脉都不够写完接下来的八百字了。
  “事情是这样的。”宋萍果深吸了一口气,“我大学毕业之后死活找不到和我专业对口的工作,所以我爸就让我回去继承我家的饭店,但觉得我水平还不够,就给了我一笔钱给我指派了一个任务,让我来横店卖盒饭。”
  “我是不是应该用力鼓掌来活跃一下气氛,你这个故事讲的也太没水平了。”
  “我已经尽力了,但是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和你的一样精彩的。”
  “不是你自己说说来话长的吗?”
  “听完你的故事之后我觉得我的就没必要那么长了……”
  在相谈甚欢几个小时后,一个要早起拍戏一个要早起做盒饭的人挥手道别去睡觉了,雷丘在关上门之前恋恋不舍地用目光挽留宋萍果:“明天你的盒饭是什么?”
  “明天荤的是宫保鸡丁,素的是花菜和黄瓜。”宋萍果抬手看了一眼表,“你早上什么时候起来?我请你吃早饭。”
  “随意几点,你敲门喊开饭了,我立刻起。”雷丘坚定地点点头,“我会期待的。”

  ☆、第四章 辣椒酱和炒饭

  有几种人之间,非常容易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比如班上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比如两个恰好擅长不同科目的而且又是同桌的人,比如吃货和一个手艺高明的厨师。
  一个普通人在吃饭这方面是有两种态度的,一种是饿了,一种是饱了,而雷丘这类人,在吃饭方面有三种态度:饿了、馋了、歇会儿再吃。
  所以当她听见隔壁隐约传来油锅翻炒的声音,又迟迟没有等到宋萍果来喊开饭,她就主动出击准备去拜访宋萍果了。
  空着手去似乎不大好,但雷丘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找到能送的东西,最后还是勾出床底下的那个箱子,抓了个苹果出来。
  夏天的厨房对于怕热的人来说基本可以等同于地狱,宋萍果自认为自己可没有雷丘那样在六月份裹着军大衣还能在人群中来去自如的敬业精神,一起床就毫不犹豫地把空调的温度调到了最低,准备咬着牙去面对一会儿厨房里的战斗。
  她是真的怀疑雷丘是不是对温度的感知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大夏天的还能没事儿人似的穿军大衣和连体睡衣?
  因为房子的结构问题,安装在卧室里的那个挂壁式空调完全没对厨房的温度造成半天影响,因此雷丘一大早跑过来敲门的时候,宋萍果满头大汗地拿着炒勺来给她开门,表情之悲愤让雷丘觉得她下一秒就要一勺子敲她脑袋上。
  “早上好啊。”雷丘笑眯眯地把苹果给递出去,“要不要来个苹果。”
  “哦对,我说了要请你吃早饭来着。借你厨房用一下吧,我这儿锅都占着。”
  “行,你随便用!”雷丘闻到了屋子里正弥漫着炸过的花生的香味,“要用什么材料,我帮你拿。”
  “你自己进来,把客厅桌上那个篮子拿着就行了,然后等下我。”宋萍果摘下头上的厨工帽,折回去拿了根皮筋,一边把头发扎起来一边往门外走,“我容易掉头发。”
  “干脆剪短点就好啦。”以雷丘原先演的那些角色来说,头发太长或者太短都不方便,所以她常年保持在一个刚刚好的长度。
  “不巧的是,我还是自然卷,拉直都战胜不了的那种自然卷。”宋萍果苦着脸摸了摸头,“要是剪短了,每天早上我都会在镜子里看见一个爱因斯坦。好了,走吧。”
  雷丘低头看看塑料篮子里的东西,一根腊肠,一个洋葱,两个鸡蛋,两个饭盒,一个装着剩饭,一个装着暗红色的——辣椒酱?
  宋萍果从进入厨房开始就显现出了她的专业水准,菜刀和砧板接触的声音十分有节奏,雷丘感觉自己的胃也跟着这个节奏翩翩起舞,她忍不住钻进厨房里参观,宋萍果正好把砧板上切成丁的洋葱给倒进一个小盘子里,又把那根腊肠给拿过来,屈起手指按住,飞快地片成了片。
  她瞥了一眼眼前的调料罐,无奈地拿起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油的油壶。雷丘尴尬地搓搓手:“我去隔壁拿你的油壶?”
  “不用了。”宋萍果把最后的一点色拉油沿着锅边浇了一圈,把腊肠给推进了锅里,“够用了,腊肠会出油的。”
  鸡蛋、腊肠和洋葱丁在宋萍果熟练的动作下被翻炒均匀,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雷丘恨不得跳起来给她鼓掌的动作。
  “单手甩锅!”雷丘两眼放光地看着她,“你能不能表演一下新东方招生广告上那个,把火弄得特别特别高。”
  “你要是能进到什么饭店的后厨,就可以让他们表演给你看了。”宋萍果说着又轻巧地颠了一下锅,“这个锅还挺轻的啊。”
  “是,其实我也能甩得动。”雷丘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萍果甩锅的瞬间,“就是每次都会把东西全甩出来。”
  然后她十分适时地把装饭的盒子给打开递了上去。
  宋萍果把饭推到锅里炒散,舀了一勺辣椒酱,抖进了锅里,把火开到了最大。
  什么叫专业,专业就是每一个随意的动作在外行人看来都像是在故意炫技,随着宋萍果一边颠锅一边翻炒的动作,扬在空中的米饭渐渐被染成了浅红色,等到整个锅里的米饭都被均匀沾上了辣椒酱之后,她把锅从火上拿开一些,半斜着用炒勺把饭给分放在了两个盘子里。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去厨房的水池边洗脸,回过头特别疑惑地问和她一样站在油锅边上的雷丘:“你真的不热吗?”
  很明显现在雷丘顾不上什么热不热的问题,她特别殷勤地小跑着把两个盘子给送到了桌上,又摸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宋萍果很想问她从哪里批发的一次性筷子,能不能帮她也批发点——迫不及待地拆开筷子划了一口饭到嘴里。
  炒得恰到好处的洋葱有着其特有的植物甘甜,刚好中和了一点辣味,让在辣椒酱了滚了一圈的炒饭也变得十分容易入口,腊肠带来的是让人不会感到单调的满足感,然后就是让饭粒也沾上香味的鸡蛋。
  如果只有一个鸡蛋和一碗剩饭,想把它们以最好也最方便的方式吃下去,人们第一个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蛋炒饭,无论是生鸡蛋拌饭、鸡蛋羹拌饭还是鸡蛋炒饭,鸡蛋总是最适合用来和饭混合的食材。
  雷丘从端起盘子开始就没停下筷子,一口气把盘子里的辣椒炒饭全划下了肚,坐在她对面的宋萍果觉得她吃东西的时候不能用吃东西来形容:这完全可以说是在喝饭。
  “太爽了。”雷丘放下盘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夏天的吃这个太爽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汗腺呢。”宋萍果摇摇头,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炒饭,“我要接着去准备盒饭了……”
  “让我来帮忙吧?”雷丘伸手指着自己,“我可以一口气帮你把盒饭全部搬到楼下。”
  雷丘之前拿霸王别姬和宋萍果举例自己都演过些什么京剧,霸王算是“净”,也就是花脸,但事实上,她是个武生。武生学的那些对打招式都是照顾舞台效果,虽然其中也能窥见一二实用性,但是实在有限,无法否认的是,那么些年练下来,雷丘的力气确实是大。
  要不是宋萍果没有那么大的箱子,她真的一趟就能把所有盒饭全搬下去塞进小货车的货仓,连口大气都不带喘的。
  雷丘朝宋萍果挥挥手:“好,那我去拍戏了,生意兴隆啊今天,记得给我留。”
  “你走过去?要不要我带你一趟?”
  “不用了,我有车。”雷丘特别潇洒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打着转,“新买的。”
  于是宋萍果就目送着她走向不远处的一辆爱玛电动车。
  在刚开始来到横店的时候,宋萍果其实真没怎么担心过盒饭卖得出多少这个问题,她下定决心这次一定随便弄弄混够日子就回去,然而真的来这里之后,她又觉得真要把钱赔光了再回家未免也太丢脸了,还是尽可能地争取一下吧。
  事实证明她争取到的回馈还算不错,每天稳定地入账,赚得不多也不少。
  相比之下,雷丘在横店的生活就没有那么稳定,中午她来宋萍果这里吃盒饭的时候看上去垂头丧气了的,连扒饭的速度都没前两天快。
  “怎么了你?”宋萍果拿给她事先留好的盒饭,还额外附赠了一个苹果——就是早上雷丘送她的那个。
  “被导演给训得我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雷丘欣然接受了宋萍果分享给她的苹果和小马扎,不过她长胳膊长腿的,坐在小马扎上也没比蹲着好多少,“幸好没耽误拍摄进度,不然他能把我给手撕了。”
  “导演训你?”宋萍果这下被她勾起好奇心了,“不会吧,你原来不是演话剧的吗?演技应该挺好啊。”
  “就是因为我是演话剧的啊。”雷丘愁眉苦脸地在宫保鸡丁里挑着花生,“你知道话剧怎么演的不?我一听导演喊卡我就出戏,就不能安安生生让人演吗?”
  话剧和电视剧电影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电视剧电影是一群人的合作产物,拍摄过程更适合被称为是“制作”,而话剧虽然也需要演员之间的配合,但大多数时候,演员都是在享受创作的过程,完全无我地投入其中,让现场的观众也沉浸进去,感受到人物浓烈的情感。
  戏剧诞生于几千年前的古希腊,一直流传到今天,都充满着一种浪漫的色彩,所以像雷丘这样习惯了酣畅淋漓的表演的演员,站到电视剧电影的片场,就觉得自己——就觉得自己是走错片场了。
  摄像头对着,其他演员没准儿还不耐烦着,剧务走来走去,导演这比划那比划,时不时还喊卡。
  这个卡字是雷丘横店生涯中的噩梦,她只要听到这个字,刚酝酿好的情绪全飞到了九霄云外,群众演员也就算了,有时候好不容易接到一个还算有点戏的小配角,也都是被导演骂的狗血淋头。
  搞得雷丘半夜做噩梦都梦见师父告诉她:“我其实不叫皮丘,我叫皮卡丘。”
  “我懂了,你这是转行过程中遇到了巨大阻碍。”宋萍果点点头表示了然,“哎,能不能给我来一段?”
  “来一段什么?”
  “话剧啊,你喜欢的。”
  宋萍果原来是在开玩笑,哪知道雷丘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抽出一张纸擦掉嘴上沾到的油,清清嗓子就站了起来。
  真演啊。宋萍果饶有兴趣地把自己的小板凳往前搬了一点。

  ☆、第五章 入戏和白卷

  理了理衣服摆好架势,雷丘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始演,忽然想起了什么,为难地挠挠头:“可是我只有一个人哎……要不给你来段经典独白?”
  “那就,独角戏?”
  之后,宋萍果就找不到雷丘的眼神了。
  宋萍果觉得她似乎站在街道中央一个并不实际存在的舞台上,灯光黯淡,刚够看清她的身影,看不见她的面容。在雷丘看来,所有的舞台都是不存在的,她不是演员,不是旁观者,暂时地失去了自我,此刻她就是《一个人的莎士比亚》里的乔,正模仿着他六岁时的老师克莱夫·瑞维尔。
  “风怒兮阴霾满空,滚滚兮布于四方……”
  《蛟龙杰伯沃基就诸记》里拗口的词句,从雷丘舌尖无比顺畅地流了出来。
  “雾霭笼罩兮翻腾,怒号兮直达上苍!切切在意兮吾子,其齿将啮兮其爪尖利,加布加布鸟名怒者潘达斯奈基,与其一体尤须防避……”
  在人来人往的横店街头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宋萍果有些尴尬地回避着路人正义的凝视,但她知道雷丘肯定对此没有任何感觉——她已经忘了自己是在演戏了。
  “线刀在手兮!死之战乃彼所求……”
  舞台剧没有可以重来的机会,而且任何一点失误都会在观众眼中被无限放大,因此不能有任何的扭捏和犹豫。当年雷丘的师父刚开始也没有料到,雷丘的一大优势还体现在她特别能豁得出去,无论什么场合让她来一段她都说来就来。
  在戏校的时候,雷丘毕竟学戏的年头比同班的人短了很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能跟得上趟,但是就算当着全年级人的面让她来一段,她也一点都不含糊。
  师父先是以为她胆子大,后来发现她脑子里有这样一套逻辑:难道明知道考试要挂科我就要交白卷吗?我不得往上写点什么尽量拿分吗?
  雷丘对待表演就像对待数学试卷,不管题目会不会做先写个解,从来就没经历过新人那个不好意思上台表演的时间,因此不管是一开始在戏校,还是后来在话剧团,有什么地方缺人了都喊雷丘去临时顶替一下——她就是不交白卷的保证。
  《蛟龙杰伯沃基就诸记》念完了之后,雷丘又变成了另一种状态。如果说刚才还是旁若无人地朗诵史诗,现在就是在和一大群其他人看不见的观众说话:“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莎士比亚,对,就是莎士比亚,虽然你们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没有一个字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确实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独角戏,宋萍果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几分钟,直到雷丘趴在小马扎上扮演六岁的乔,宋萍果才反应过来要叫停她,再演上一会儿她担心正义的凝视就要变成正义的报警了。
  “怎么样?”雷丘拿起吃了一半的宫保鸡丁盒饭,“我来这里之前演的最后一场戏就是这个。”
  “虽然演得很好。”宋萍果真挚地鼓掌,“但是实在是太羞耻了。”
  “是啊,而且怎么就没导演正好路过来感受一下我的演技呢。”雷丘愤愤地吃光了盒饭,“按理说不都应该是这个剧情吗?”
  “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一个导演很熟嘛,他没给你点机会?”
  “给了啊,问题是,他喊卡我就出戏。”
  这就构成了一个宋萍果愣了半天也想不到破解方式的死循环。
  “可是,你怎么会听见卡就出戏呢?舞台剧不也经常有观众鼓掌什么的?”
  “那是我师父给我设立的一个安全阀门。”
  雷丘的随时能交卷同时也是随时能入戏,她能瞬间进入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人的状态,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心理不稳定因素,天才和白痴有时候不止一线之隔,但大部分时候,天才和神经病是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有一阵子雷丘经常演完了好半天还没法从角色里出来,走路的姿态脸上的表情都还是台上的样子,一般要到下一次吃饭的时候才能缓过来。她师父对此十分担心,虽说不疯魔不成活,但雷丘不是那种靠某一个角色来吃饭的人。
  这一点宋萍果也感觉到了,雷丘不容易被记住,因为当观众看见她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饰演的角色。
  演员有两种,一种是拿自己的个人魅力来成就角色,比如林青霞之于东方不败,她演过东方不败之后谁还记得原著里东方不败的描述其实是个外貌风格一言难尽的娘娘腔中年大叔呢,就记得林青霞了。
  还有一种就是雷丘这种,她是藏身在角色后面,坚决不让自己对角色有任何影响,只是忠实进行表演的演员。
  于是她师父就和她约定,只要演完了她师父就喊“卡”,她就得恢复到平常的状态。后来雷丘就算下了台不听到这声“卡”也能自己走出来了,问题是身体的条件发射还在,在片场如果演的是需要入戏的配角而不是当群众演员,导演一喊卡她就彻底从角色里面出来,拍下一个镜头的时候就要准备面对导演的狗血淋头了。
  宋萍果又为雷丘的奋斗之路找到了一个新的阻碍。现在很多时候,剧本的疏漏都是要靠演员的个人魅力来挽救的,比如编剧的处理太草率,“主角怎么就相信他了呢”“主角怎么随便说这么两句这群人就服了呢”,这个时候就要靠演员来挽救这种草率的剧情处理,让观众只要不细想就发觉不了剧情的逻辑不通,而是觉得“啊这个人看上去确实很值得信任”“应该是主角说话时的气势让他们折服了”。
  不过,有能力成功拯救剧本的演员还真不多,反倒是那些就是找一窝影帝影后来演都挽救不了的剧本比较多一点。
  如果剧情本身破绽百出,雷丘就没办法发挥她的优势了,她需要的是本身就有质量的剧本,和一个能让她彻底沉进去的、不会单薄的角色。
  电影电视剧的剧本可都不是想拍就拍的,再怎么合适你的剧本,那也得人家找到你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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