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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鬼故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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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采臣正要进入梦境,忽觉有人走近卧室,忙起身查看,只见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名来客,正是先前院中那名少女。忙问道:“姑娘想干什么?”
  那少女道:“月夜寂寞不能入睡,愿与公子做一回露水夫妻。”
  宁采臣正色道:“人言可畏,姑娘应当洁身自好,我也不能乘人之危,若是干下苟且之事,不免道德沦丧。”
  少女道:“深更半夜又没人知道。”
  宁采臣皱眉道:“够了,请你出去。”
  少女逡巡不走,嘴里面念念有词,宁采臣叱道:“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叫人了,我朋友燕赤霞,可不是好惹的。”
  少女闻言畏惧,这才退去。走到屋外又重新折回,拿出一锭黄金搁在桌上,宁采臣一把抓起黄金,扔出室外,怒道:“不义之财,脏了我口袋。”
  少女十分羞惭,拾起黄金,自言自语道:“公子真是铁石心肠。”
  第二天早晨,一名兰溪书生带着仆人来寺庙借宿,住在东厢房,到了晚上暴病身亡,足底各有一小孔,像被锥子刺了一下,鲜血汩汩流出,谁也弄不清死因。过了一晚,那仆人也死了,死状跟书生一模一样。
  宁采臣跟燕赤霞商量“接连死了两名精壮男子,到底怎么回事?”
  燕赤霞沉吟道:“定是鬼怪作祟,这座寺庙不干净,身处险地,公子要多加小心。”
  宁采臣一身正气,并不畏惧鬼怪,闻言不以为意。这一晚那女子又来拜访,说道:“奴家阅人无数,但像公子这般心肠刚硬的男子,也是第一次见着。公子诚实正直有如圣贤,奴家绝不敢再欺负你。贱妾姓聂,名小倩,十八岁那年早死,尸体葬在寺庙附近,鬼魂为妖物威胁,勾引男子,做了许多坏事,实非本愿。如今寺中男子杀尽,没了猎物,姥姥很快就要对公子下手了。”
  “你姥姥是谁?”
  “姥姥不是人,乃夜叉恶鬼。”
  “那我该怎么办?”
  “燕赤霞来历不凡,公子设法与他同睡,必能逢凶化吉。”
  “你为什么不引诱燕兄?”
  “燕公子乃世外奇人,我不敢接近他。”
  “那么你以前是怎么害人的?”
  “妾身引诱男子交。欢,暗中以利锥刺其足,等他们昏迷过去人事不知,趁机摄取血液,给姥姥饮用。如果这一招不管用,便以黄金迷惑男子,黄金乃罗刹鬼骨所变,擅长挖人心肝,只要心生贪念,必死无疑。这两种办法,无论色诱还是利诱,都是投男人所好。”
  “姥姥准备什么时候害我?”
  “明晚。”
  一番叮咛告诫,聂小倩告辞离去,临别时哀求道:“妾身深陷苦海,欲上岸而不得。公子豪气干云,必能救苦救难。如果公子肯将妾身尸骨收敛,觅一处安静墓地重新安葬,恩同再造,妾身感激不尽。”
  宁采臣一口允诺“包在我身上,只是姑娘坟墓在哪?”
  聂小倩道:“白杨树下,树上有一颗鸟巢,很好辨认的。”说完走出门去,消失不见。
  第二天清晨,宁采臣担心燕赤霞外出不归,早早邀他去屋中做客,整治酒席,一直喝到黄昏,说道:“燕兄,今晚不要走,跟小弟睡一块。”
  燕赤霞犹豫道:“这个……在下性格孤僻,不大喜欢跟别人一起睡。”
  宁采臣不悦道:“燕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瞧不起我,今晚无论如何,你都不许走。”不由分说,将燕赤霞行礼棉被全搬了过来,事已至此,燕赤霞哭笑不得,只好留下安歇,嘱咐道:“我知道宁兄乃大丈夫,仰慕已久。但有些隐衷,不便明说,总之宁兄记住,在下竹箱中包裹,切不可翻动,不然对你我二人均不利。”
  宁采臣答应了,两人躺下入眠,燕赤霞将箱子放在窗台上,随即头枕棉被,不多时便鼾声大作。宁采臣睡不着,将近一更天,窗外隐约冒出一个人影,过不大会,那影子靠近窗户向室内偷窥,目光闪烁,凶态毕露。
  宁采臣内心害怕,想要弄醒燕赤霞壮胆,忽然间咻地一声响,一道匹练似的白光自竹箱射出,速度如电,穿破窗棂,只听得屋外一声惨叫,白光逼退强敌,乘胜而归,又钻进了竹箱。随即光芒熄灭,屋内寂寂,四周围一片黑暗。
  宁采臣惊魂未定,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模糊间似乎看到燕赤霞一跃而起,点燃蜡烛,搬过箱子打开,细细查看了一遍,接着拿住一件东西,对着烛光月光不住打量,偶尔间还凑过鼻子又闻又嗅。
  那东西白光晶莹,约莫二寸长短,宽如韭菜叶,也不知是什么宝贝。燕赤霞研究了一阵,将那宝贝结结实实包了好几层,重新放回箱中,自言自语:“什么老妖魔,如此大胆,竟敢弄坏箱子。”
  宁采臣迷惑不解,一声咳嗽,问道:“燕兄,刚才白光一闪,到底怎么回事?”
  燕赤霞道:“宁兄,你我交情非浅,不能再隐瞒下去。我乃剑客,适才妖魔侵犯,被我飞剑所伤,如果不是窗户替她挡了一下,老妖魔当场就死了,眼下虽给她逃得性命,但也伤得不轻。”
  宁采臣道:“你刚才藏的是什么宝贝?”
  燕赤霞道:“是飞剑。我闻过了,上面留有妖魔气息。”
  “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自然可以。”说着慷慨取出飞剑,递给宁采臣把玩,只见剑刃上荧荧发光,确实是件难得的神兵利器。
  天亮后,宁采臣去屋外查探,只见窗户上血迹未干,出寺往北,放眼处全是一座座孤坟,坟墓丛中果然有一颗白杨树,树上一个乌鸦老窝,自然是小倩埋骨之所。
  宁采臣挖出小倩尸骨,用衣衫包好,跟燕赤霞告辞,准备回归老家。燕赤霞为他饯行,解下一个破皮囊相赠,说道:“这是剑袋,好好珍藏,可以驱邪避鬼。”
  宁采臣想跟他学习剑术,燕赤霞道:“公子信义刚直,虽然适合学剑,但你命中注定富贵显赫,与我不是同道中人。”
  宁采臣也是随口说说,寒暄一阵,便即乘船离去。
  回到家中,将聂小倩尸骨葬在书斋附近,祝词祷告“姑娘魂魄飘荡,孤苦无依,特地将你葬在书房旁边,从此你我永为邻居,悲乐共享,盼你以后不再受恶鬼欺凌。请你喝一杯水酒,虽然酒劣不够芬芳,也是一番心意,勿要嫌弃。”
  祷告完毕,正要回去,忽听得身后有人说话“公子等一等,我跟你一起走。”
  宁采臣回头一看,原来是聂小倩。小倩神色间十分欢喜,致谢道:“公子言而有信,小倩十死不足以报答。请带我一起回家,拜见婆婆,从今往后,小倩愿给公子为奴为婢,侍奉一生。”
  宁采臣细细打量,只见她肌肤流霞,笋足纤纤,容貌艳丽无俦,心中已有几分乐意。两人来到书斋,宁采臣嘱咐小倩稍坐片刻,自己先进屋禀报母亲,母亲闻言十分愕然。其时宁采臣妻子久病在床,母亲告诫他不要走漏风声,免得吓坏妻子。话刚说完,小倩已经翩然而入,拜伏地上。
  宁采臣介绍道:“这就是小倩。”母亲惊恐不能言语。
  小倩道:“女儿飘然一身,远离父母兄弟,多蒙公子照顾,恩泽深厚,如不嫌弃,小倩愿意嫁给公子作妾,借以报答恩情。”
  母亲见她绰约可爱,胆子大了些,说道:“小娘子肯委身下嫁我儿,老婆子喜不自禁。但老婆子只有这么一名儿子,将来还要延续香火,实不敢娶鬼魂为妻。”
  小倩道“女儿确实没有二心,我乃九泉之人,既然不能得到母亲信任,请让我拜公子为兄,认老太太为母,朝夕侍奉,如何?”
  母亲见她一番诚意,点了点头,算是答允了。小倩想拜见嫂子,母亲以生病为辞,没有同意。小倩也不强求,自觉去厨房准备饭菜,穿廊过室,里里外外忙碌,跟老住客一般家务娴熟。
  天黑了,母亲害怕小倩,让她回去睡觉,不给她准备床褥。小倩知道母亲用意,马上就走。路过宁采臣书房,想进去又不敢,不住在门外徘徊,宁采臣忙招呼她进屋,小倩摇头道:“屋中有剑气,我不敢进去。”
  宁采臣会意,知道是皮囊作怪,忙取下挂在别处,小倩这才敢进屋,靠近烛光坐下,一言不发,过了好长时间才问“大哥,你夜里读书吗?我小时候读过《楞严经》,如今大半都忘记了。求你给我一卷,长夜漫漫,正好向兄长请教佛学。”
  宁采臣答应了,小倩便坐着慢慢翻阅经书,一直看到二更天,也不说走。宁采臣催促她离去,小倩凄然道:“我一个弱女子,深更半夜露宿坟地,心里面害怕。”
  宁采臣知道她意思,说道:“我也很想挽留你,不过书房中没有床铺,咱们又是兄妹,应该避嫌,不能同睡一屋。”
  小倩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这才依依不舍辞别离去。宁采臣暗暗可怜她,想单独替她准备一间房间留宿,又怕母亲不高兴。
  往后的日子,小倩每天早晨都来给母亲请安,白日操持家务,傍晚则去书房陪宁采臣读书,一直坐到宁采臣熄灯睡觉,才凄然离去。
  当初,由于宁采臣妻子生病,家务活都由老母亲一手包办,非常辛苦,自小倩来了,主动忙里忙外,母亲生活变得十分安逸,对小倩自然很感激,待她一天比一天亲热,渐渐忘了她是鬼。晚上也不再赶她走,留她与自己同睡。
  小倩刚来时,不吃食物不喝水,半年后沾染人气,才慢慢喝点稀饭,宁采臣与母亲都很疼她,外人问起来历,都替她隐瞒,从不说她是鬼。
  没多久,宁妻死去,母亲私下里想续娶小倩为妻,但又担心人鬼同居,对儿子健康不利。小倩爱慕宁采臣已久,趁机说道:“女儿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母亲应该知道我为人。女儿没有别的意思,大哥为人光明磊落,我只想与他长相厮守,望母亲成全。”
  母亲知道小倩没有恶意,只是怕她不能生儿育女,小倩道:“子女是上苍赐予的,大哥命中注定有福,会有三个光宗耀祖的儿子,不会因为我是鬼妻而没有后代。”
  母亲信了她的话,跟儿子商议此事,宁采臣也很高兴,于是摆下酒宴,请了许多亲戚朋友。
  婚礼那天,有人提出要见见新娘子,小倩穿着凤冠霞帔,坦然出来见客。众客人目瞪口呆,不仅没有怀疑小倩是鬼,反而都称赞她是仙女下凡,纷纷献上贺礼,争着与新娘子结交。
  小倩善画兰花梅花,画了许多画卷送给宾客,许多人得了画卷,都是受宠若惊,回去后当传家宝一样代代珍藏。
  这一天小倩趴在窗口发呆,怅然若失,忽然问道:“皮囊放在哪里?”
  宁采臣道:“因为你害怕,所以放在别的居室。”
  “我接受活人气息已久,不再害怕了,应该拿回来挂在床头。”
  “怎么回事?”
  “这三天来,我心中恐惧不安,想是金华那只妖怪恨我叛变,早晚会上门寻仇。”
  宁采臣担心妻子安危,赶紧将皮囊取回,小倩反复审视,说道:“这是剑仙装人头用的,破旧到如此程度,不知道杀了多少性命。我今天看到它,仍然感觉不寒而栗。”说着将皮囊悬挂床头。
  第二天,小倩吩咐相公将皮囊挂在门上,到了夜晚,夫妻二人对烛而坐,忽然间一声怪响,不知什么物体像飞鸟一样降落庭院,小倩惊慌不已,忙躲入帷幕后面。宁采臣强自镇定,凝神观看,只见屋外一只夜叉恶鬼,电目血舌,面目狰狞,两只利爪屈伸探缩,想要破门而入,又有些畏惧踟蹰,逡巡良久,忽然一声大叫,一把抓住皮囊,用力往两边撕扯,就在此时,皮囊内格地一声响,迅速膨胀,眨眼大如竹筐,从里面钻出一只鬼怪,突出上半个身子,双手紧紧拽住夜叉,塞进了皮囊中,接着四周寂静无声,皮囊由大变小,恢复原样。
  小倩从帷幕后走出,笑道:“安然无恙了。”打开皮囊观察,夜叉已然毙命,尸体化作数斗清水。
  几年后,宁采臣考中进士,小倩替他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又纳一名小妾,小妾亦生下一子,三个孩子长大后都做了官,名声很好。




  第五十五回 丁前溪
  丁前溪,诸城人,富有钱谷,游侠仗义,仰慕古代侠客郭解,以之为榜样。御史前去拜访,丁前溪不愿接见,偷偷跑了。逃到安丘,天降大雨,在一家旅馆屋檐下躲避。这时,有个少年过来,用菜肴招待他,酒席很丰盛。转眼天黑,雨一直在下,少年邀请丁前溪前往家中住宿,提供饮食,照料马匹,热情款待。
  丁前溪请教少年姓名,少年道:“我家主人姓杨,我是他内侄。主人喜欢结交朋友,刚好有事外出,只有妻子在家。家中贫寒,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贵客,请多多包涵。”
  丁前溪问道:“主人以何为业?”
  少年道:“家无资产,以开设赌场谋生。”
  次日雨水依然下个不停,少年拿来草料喂马,只见长短不齐,有的干,有的湿,丁前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道:“实不相瞒,我家穷得连马都喂不起,这些草料都是娘子从茅屋上抽下来的。”
  丁前溪大为感动,忙取出金银赠给少年,少年不接,说道:“娘子吩咐了:公子是客人,咱们款待你是应该的,不能收取报酬,不然主人回来,会不高兴的。”
  丁前溪听了更是动容,由衷赞叹,说道:“贵主人夫妇高风亮节,在下佩服。我乃诸城丁前溪,主人归来后,替我转告一声,请他有空前往寒舍一聚。”语毕,告辞离去。
  数年后,天降灾荒,杨家贫困不能度日,妻子劝说丈夫:“昔日丁前溪曾经有言:如果有困难,可以前去找他,眼下正是时候。”
  杨某点头道:“不错,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希望。”于是独自前往丁府,通报了姓名,丁前溪听说故人来访,既感意外又觉惊喜,顾不得换装,直接踩着拖鞋出来迎接,只见杨某破衣烂鞋,脚趾都裸露在外,忙请到温暖大厅中设宴款待,礼仪间十分隆重。
  第二天,丁前溪又为杨某置办衣帽鞋袜,里里外外打扮一新。杨某心里热乎乎的,但想起家中妻子断粮,又不免烦恼,连住了几日,丁前溪每天好酒好肉招待,但闭口不提接济粮米,也没有送客的意思,杨某急了,说道:“我思虑再三,不能再隐瞒了。为兄来时,家中米不满一升,自己在这里大鱼大肉,日子是过得逍遥快活,但家中妻子怎么生活?”
  丁前溪笑道:“此事大哥不用担心,我早已安排妥帖。请放心再住几日,临别时自有盘缠相赠。”说话间一大帮赌徒前来拜访,丁前溪聚众豪赌,让杨某向赢方抽头渔利,一夜间收获百金,尔后客客气气将杨某送回老家。
  杨某回到家中,全家老小衣着打扮俱都焕然一新,妻子身边还多了一名丫鬟伺候,忙问缘由,妻子道:“自相公走后,第二天丁公子便派人赶着马车送来许许多多粮食布匹,堆了满满一屋,这名丫鬟,也是丁公子送的。”
  杨某闻言,感激不尽,自此后一家大小生活安康,不再重操赌博旧业。




  第五十六回 水莽草
  水莽草,蔓生植物,花紫,类扁豆。人类如果误食此草,必中毒而死,死后即变为“水莽鬼”。民间传说,这种鬼不入轮回,必须找到替死者,才能转世投生。因此,楚中桃花江一带,水莽鬼尤其多。
  楚中风俗:称呼同岁者为“同年”,往来拜访,互称“庚兄庚弟”,子侄们则称呼长辈为“庚伯”。
  有一个姓祝的书生,上门拜访同年,途中干渴,见路旁有一茶棚,一位老婆婆正在施舍茶水。于是上前讨茶喝,老婆婆热情招待了他,送上一杯凉茶,祝生伸鼻嗅了嗅,发觉茶水味道怪怪的,没敢喝,起身要走。
  老婆婆忙拦住他,叫道:“三娘,换杯好茶来。”
  不大会,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盈盈走出,手中拿着一个茶壶,重新替祝生倒了杯茶水,祝生见少女姿容艳绝,手指上戴着戒指,手臂上戴着玉镯,身材窈窕,不免想入非非。
  端起茶水一闻,更是茶香扑鼻,一饮而尽,说道:“好茶,再来一杯。”
  那少女点点头,再次替祝生倒了一杯茶,祝生趁着女子倒茶时,偷偷在她手腕上摸了一把,顺手脱下一枚戒指,珍藏怀中。那女子任由祝生轻薄,脸色微红,却也并不生气。
  祝生情难自禁,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那少女道:“公子晚上再来,我在此处等你。”
  祝生忙不迭点头答允,问女子要了一小撮茶叶,茶也不喝了,喜滋滋告辞离去。
  来到同年家,忽觉头晕胸闷,寻思“莫非茶水有古怪?”一时间也难以下结论,于是将事情经过告诉同年,那同年变色道:“坏了,这一定是水莽鬼。我父亲就是这么遇害的,无药可救,眼下可怎么办?”
  祝生恐惧万分,忙拿出茶叶观看,却哪里是什么茶叶,分明就是水莽草。又拿出那枚戒指,跟同年描述少女面貌,那同年沉吟道:“此人必是寇三娘。”
  祝生问:“你怎敢肯定她就是寇三娘?”
  同年解释道:“南村富家翁姓寇,他女儿名叫三娘,容貌绝色,远近闻名。几年前误食水莽草而死,不用说,肯定是她在作怪害人。”
  祝生骂道:“该死,如今连我也中毒了,有解救的法子吗?”
  那同年面有难色,说道“法子倒是有一个,不过这是一个偏方,听起来有点骇人听闻。”
  “能救命就行,管他什么偏方正方?快说,快说。”祝生有些不耐烦。
  那同年道:“祝兄是被寇三娘下毒陷害,咱们只要找到她生前所穿裤子,甭管内裤外裤,用水煎服,病情自然能够痊愈。”
  祝生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你要我喝女人的裤子水,呸,脏也脏死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生死是大,面子是小。祝兄是聪明人,究竟如何取舍,你自己决定吧。”
  祝生脸色苍白,愁眉不展,忽然一咬牙,道:“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同年笑道:“既如此,我这就去寇老爷家,替祝兄借一条裤子回来。”
  救人如救火,那同年快马加鞭来到寇府,向寇老爷禀明来意,寇老爷一口回绝,说道:“我女儿好不容易才找到替死鬼,你却想我救他?没门。”
  同年苦苦哀求,寇老爷态度坚决:不给,就是不给。
  同年无奈,只得忿忿而回,祝生见他空手而归,叹了口气,恨恨道:“寇老头如此绝情,我死后,绝不让他女儿投生。”
  同年劝道:“别骂人了,留点力气,我送你回家,临死之前,怎么也得见父母一面,是不是?”
  祝生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你说的对,咱们走吧。”
  回到家中,祝生半只脚刚踏进家门,还没见着母亲面,便支持不住,一命呜呼了。母亲闻讯,嚎啕大哭,草草料理后事,替儿子入土为安。
  祝生死后,留下一子,刚满周岁,妻子很快就改嫁,留下老太太一人抚养孙儿,维持家务,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这一天,老太太抱着孙儿在家啼哭,祝生悄没声息飘了进来,老太太大惊失色,问道:“儿啊,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祝生道:“儿子在地府听到母亲哭泣,悲伤不已,特地回来伺候您。我虽然死了,但并不孤单,儿子已经成家,新媳妇不久也将回家孝顺婆婆,请母亲不要难过。”
  老太太问“儿媳妇是谁?”
  祝生道:“寇家见死不救,孩儿心中恨恨不平。我死后,到处寻找寇三娘,但又不知她行踪,幸好有一位庚伯指点迷津,告诉我寇三娘去向,原来她已经赶往任侍郎家中投胎。孩儿急忙赶到任家,将她强捉了回来,现在她已经做了我妻子,跟孩儿相处融洽。”
  说话间一名女子款款走进屋中,穿着打扮,漂亮非常,一见祝母,忙跪倒在地行礼,祝生介绍道“她就是寇三娘。”
  老太太见三娘气质脱俗,虽然她是鬼魂,却也并不害怕,笑道:“好,新媳妇端庄得体,很好。”摘下一枚玉佩,送给三娘,说道:“这玉佩乃祝家祖传之物,由婆婆传给儿媳妇,一代一代传下去,三娘,你既已嫁给我儿为妻,玉佩以后就由你保管。”
  寇三娘欢喜道谢,将玉佩珍而重之收好,祝生吩咐道:“三娘,你既入我祝家门,往后一切家务事,均由你一手包办。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干活?”
  寇三娘也不生气,自觉去洗衣做饭,她是千金大小姐,从没干过粗活,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性情温婉,心灵手巧,学东西很快,慢慢地便习以为常,家务活越干越好,老太太瞧在眼里,暗暗点头。祝生见媳妇温顺听话,心里面也很满意,他不是记仇的人,对当初三娘害死自己一事,不再计较,渐渐原谅了她。
  三娘思念父母,请老太太给娘家捎带口信,不久寇老爷夫妇上门拜访,亲人相见,自有一番温馨。寇母见祝生家境贫困,很是不快,三娘劝道:“女儿已经做鬼,还嫌弃什么家贫家富?祝郎母子待我情深意重,女儿已经决定在此安居了。”
  寇母问道:“当初和你一块卖茶的那位老婆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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