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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鬼故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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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母叹了口气,转身回屋,径直前往儿媳卧室,只见屋内灯火明亮,床底一双男人布鞋,心头一凉“不好,儿媳妇红杏出墙。”口中呼唤婢女名字,婢女颤惊惊走出,一五一十禀明真相,金母闻言,又是生气,又是失望。
  董贵侥幸逃脱,翻。墙窜入邻家院落,躲在墙角之下,不敢作声,过了半晌,四周寂静,董贵慢慢站起,身无寸缕,冷风吹来,浑身颤抖,心想:“邻居老太收过我银子,不妨找她借件衣服。”凝目一瞧,只见院子中一间卧室,门板虚掩,于是闪身而入。摸黑爬到床上,双手碰到一名女子纤纤细足,寻思:“早听说老太太有一儿媳,相貌秀美,正好一亲芳泽,占占便宜。”
  想到此处,色心泛滥,当即钻入棉被,床上女子顿时醒转,问道:“相公,是你回来了吗?”董贵随口撒谎,沉声道:“是,我回来了。”女子不疑有他,任凭无赖摆布,两相缠绵,欢爱不尽。
  当初,女子丈夫有事外出,临行前嘱咐妻子“不要锁门,等我回来。”未几,丈夫归来,忽听得屋中呻吟声不绝于耳,心中大怒,提起长矛闯将进去,眼见董贵神态慌张,钻入床底,哪里还客气?长矛刺出,只一下,立马将董贵刺死。
  丈夫怒气未消,又准备找妻子算账,妻子流泪哭泣,说道:“这都是误会,我认错了人,无心之失,罪不至死。”丈夫微一寻思,觉得妻子言语不错,决定饶她一次。当下点起烛火,叫来母亲,将董贵尸体从床底拖出,只见他满脸血迹,容貌难以辨认,气息奄奄,并未死透。问他从何而来,董贵一一招认,只是伤口中血流如注,过不大会,双眼一闭,就此毙命。
  老太太仓皇失措,跟儿子说:“捉奸捉双,既已杀死奸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儿子本无主见,无奈之下,又将妻子杀死。
  另一方面,金生色抓走妻子,将她弄晕,丢入岳父家桃园。是夜,岳父正在房中睡觉,忽然间窗外喧闹嘈杂,噪声不断,披衣下床,出门查看,只见房檐下火光冲天,一名男子鬼鬼祟祟,正在纵火行凶。此名男子,自然就是金生色。
  大火刚刚点燃,火势不大,木老爷指挥手下救火,很快便控制局面。眼见凶手彷徨左右,迟迟不肯离去,当即叫道:“抄家伙,给我抓人。”
  众家丁持刀带弓,一拥上前,凶手哈哈一笑,忽尔翻。墙跳入桃园,动作敏捷,转眼即消失不见。木老爷率领手下,杀气腾腾冲进桃园,桃园四周墙壁坚固,数名下人搭梯上墙,凝目搜寻,并不见凶手踪迹。
  忽然间墙角下不知什么东西稍微动了一下,众人问道:“是谁?”过了好久,不见回应。木老爷一声令下:“放箭”。霎时间箭矢乱飞,只听得墙角下物体发出一声惨叫,听声音似乎是名女子。木老爷神色大变,叫道:“住手!快,快,点灯,点灯。”
  众家丁点起灯笼,灯光下细看,只见一名女子浑身赤。裸,头颅胸口,尽被箭矢贯穿,面色惨白,气如游丝,不是别人,正是木小姐。
  木老爷误杀爱女,悲不欲生,叫道:“拔箭,止血。”可是箭矢贯脑而过,众家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是脚踩,又是手拉,累得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才将箭矢拔出。只听得木小姐有气无力呻吟,后脑勺血如泉涌,脖颈一歪,眼见是不活了。
  木老爷心灰欲死。次日天明,将此事告知金母,请求宽恕,金母面无表情,叹气道:“自作孽,不可活。”将木小姐偷情一事简略述说,最后道:“事已至此,伤心也是无用,赶紧将死者葬了,节哀顺变。”
  另一方面,邻家老太之子,连杀两条人命,心中不安,于是投案自首。县令将他打了几棍,便即释放。老太太儿媳姓马,他哥哥马彪,精通律法,眼见妹妹死得冤枉,愤而告状。县令将老太太收押审讯,老太太如实招供,自己如何收取董贵银两,替他暗中撮合,以及木小姐生母,如何唆使女儿改嫁,一一供认不讳。
  县老爷秉公执法,下定判书:木母教女不严,杖责五十,罚款三千。老太太助纣为虐,败坏风气,乱棍打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潞令
  宋国英,东平人,原在翰林院教习,后被任命为潞城县令。宋国英为人贪婪残暴,欺压百姓,无所不为,至于催逼赋税,更是拿手好戏。死于宋某棍下百姓,多不胜数。我朋友徐白山曾路过潞城,眼见宋某蛮横,讽刺他说:“阁下身为百姓父母官,真是好威风,好气焰!”
  宋国英洋洋得意,笑道:“不敢,不敢。在下官职虽小,不过上任百日,已诛杀五十八人。”
  半年之后,宋国英正在县衙内翻阅公文,忽然间一跃而起,双眼圆瞪,手足乱挠,似乎在与人抗拒,口中叫道:“我有罪,我有罪,该死,该死!”衙役将他扶入后堂,过不大会,便即毙命。




  第二百一十七章 魁星
  郓城张继宇,上床歇息,闭目养神,忽然间满屋中光明耀眼,张继宇一惊而醒,凝神注视,只见面前不远处,一名鬼神手执毛笔,模样酷似魁星。急忙跪倒在地,叩头行礼,光明随之而灭。
  自此后张继宇颇为自负,自以为魁星降临,定是科举夺魁之兆。谁知落拓潦倒,竟尔一事无成,亲人亦相继死去,只剩下自己独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厍将军
  厍大有,字君实,汉中洋县人。武举人出身,在祖述舜麾下效命,深受祖述舜厚待,多次提拔,官至总兵。
  后来祖述舜大势已去,厍大有翻脸不认人,暗中派兵偷袭上司,祖述舜格斗反抗,手掌受伤,被捕。
  厍大有将祖述舜献给总督蔡某。来到都城,厍大有忽尔入梦,梦见自己到了阴曹地府,冥王骂他不讲义气,命手下鬼卒将沸油滴在他脚掌之上。厍大有醒来之后,只觉双脚疼痛难耐,尽皆肿烂,指甲悉数脱落,后来又染上疟疾,口中呼叫“我忘恩,我负义,该死。”未几,果然死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 河间生
  河间县某书生,家中打谷场上麦秆堆积,家人每日从麦堆上抽取麦秆,焚烧做饭。渐渐在麦堆上形成一个洞穴,一狐妖居其中,常自洞内出入,幻化老翁模样,与主人相见。
  一日,狐妖邀请书生入洞一叙,书生十分为难,狐妖再三请求,书生无奈,只得钻进洞穴。洞内房舍宽敞,奢华非凡。刚刚坐定,狐妖立刻献上香茗热酒,一直坐到日色昏黄,这才起身告辞,归途中,书生偶尔回头,洞中家具消失,尽皆不见。
  狐妖经常昼伏夜出,神龙见首不见尾,问他去哪了,总是说:“跟朋友宴饮。”书生请他带自己一同赴会,狐妖不许,再三请求,这才答应,只见他伸出右手,挽住书生臂膀,奔驰如飞,快如疾风,瞬息之间,来到一处城市。
  两人进入一家酒店,店内客人满满,斗酒喧哗,颇为热闹。狐妖当先领路,将书生带到楼上,从楼上俯瞰,客厅中菜肴美酒,历历在目。狐妖自行下楼,任意从桌上拿取酒菜蔬果,请书生享用,客人无一察觉。
  过不大会,书生瞧见一位红衣客人,面前放着金桔,央求狐妖摄取。狐妖说道:“此乃正人君子,不可接近。”书生暗中寻思:狐妖与我相交,想必是因我言行放。荡,自今往后,定要改邪归正。正凝想之间,身躯不由自主,忽尔自二楼摔落地面,客人大骇,纷纷骂道:“哪来的妖怪?竟敢来此撒野!”
  书生抬头一瞧,自己先前并非身处二楼,而是在房梁之上,于是一五一十禀明原委,众人察觉他言辞诚恳,并未撒谎,当下赐予路费,命他回乡。
  书生问道:“此处是哪?”回答说:“鱼台。”
  书生大吃一惊,原来不知不觉之间,竟已到了千里之外。




  第二百二十章 铁布衫法
  某回民姓沙,精通铁布衫大力之术,并指如刀,可以一掌切断牛头,手指点出,可以洞穿牛肚。
  沙某曾在仇府表演绝迹,在空中悬挂木板,让两名壮汉用尽全力,将木板荡出老远,自己脱光上衣,露出肚皮,很快,木板反弹回撞,砰地一声,撞在肚皮之上,沙某吸一口子,肚皮鼓胀,气息反震,木板啪地一声,碎成粉末。
  沙某又将阳。具取出,平放石头之上,用大铁锤使劲敲打,阳。具毫发无损。




  第二百二十一章 跳神
  济南风俗,民间有生病者,必于闺阁请神问卜。请来老巫敲打铁鼓,舞步婆娑,扭捏作态,俗名唤做“跳神。”
  京城中“跳神”风俗尤其昌盛。良家少妇,经常“跳神”。将熟肉摆在桌上,美酒放在盆中,屋中燃烧巨烛,亮如白昼。妇女身穿短裙,单足落地,跳起“商羊舞。”两名同伴捉住妇人手臂,左右搀扶。妇人口中絮絮叨叨,似在唱歌,又似在祈祷,吐字时多时少,并无规律可循。室中皮鼓乱敲,响声如雷,不堪忍受。鼓声一响,妇人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内容。
  过不大会,妇人低头斜眼,站立全靠同伴扶持,不然便会跌倒在地。片刻后,妇人忽然伸头跳跃,离地一尺多高,室中女子神情凛然,相顾失色,都道:“老祖宗吃饭来了。”妇人张口吹气,室内烛火熄灭,一片漆黑。黑暗中人人肃立,不敢交头接耳,妇人口中啊啊怪叫,鼓声嘈杂,也不知说些什么。
  “老祖宗”吃完饭后,只听得妇人口中厉声叫喊,呼唤公婆兄嫂名字,大伙点亮烛火一看,盘中熟肉,盆中美酒,尽皆不翼而飞。妇人弯腰向“老祖宗”探听吉凶,神色忽喜忽忧,然后请大伙提问,有问必答。
  若问病之人心中不信,妇人即刻察觉,手指某某,说道:“此人对我不敬,罚你没衣服穿。”话刚说完,此人衣服立即消失,浑身赤。裸,至于衣服到了何处,全挂在屋外树梢。
  满洲妇女跳神,更加虔诚。稍有疑问,则向神仙请教。跳神之时,妇女穿着整齐,骑木马,跨木虎,手执长兵器,在床上舞动,名曰“跳虎神。”木马木虎,神态威武,请神者声音粗野,有时自称关张,有时自称赵公明下凡,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一旦妇女被神附体,则面目阴森,令人胆颤。若有男子在外窥视,立被长兵刃刺中帽子。跳神之时,全家女性,布成大雁之阵,一字排开,神情严肃,躯体抖动,瑟缩不停。既不敢胡思乱想,也不敢稍有懈怠。




  第二百二十二章 荷花三娘子
  湖州宗湘若,书生也。秋天去田间巡视,只见禾苗深处不住摇晃,心中疑惑,走近一看,田中一男一女,正在野。合。宗湘若一笑置之,那男子神色羞愧,起身穿衣,匆匆离去。女子也慢慢站起,容貌秀丽,宗湘若心生好感,有心与她亲近,伸手替女子掸去尘土,说道:“野外偷欢,快活吗?”
  女子微笑不语,宗湘若伸手解她衣服,女子肌肤柔腻,滑如凝脂。宗湘若色心大起,上下其手,心中大乐,女子笑道:“书呆子,摸够了吗?眼下姑娘心情好,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宗湘若问道:“姑娘贵姓?”女子道:“春风一度,各奔东西,问我名字干什么?难道准备立贞洁牌坊不成?”
  宗湘若道:“野田荒草苟合,此乃放猪娃所为,我不习惯。姑娘丽质天生,即便私会,也应自重,何必如此草率?”女子闻言,颇为赞同,笑道:“有话直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宗湘若道:“在下书斋距此不远,姑娘若有兴趣,不放过去坐坐。”女子道:“我出来已久,恐怕他人怀疑,晚上再来吧。”问明书斋位置,告辞离去。是夜,女子果然前来,两相缠绵,彼此欢悦。如此交往数月,外人均不知情。
  凑巧有一名番僧住在村头寺庙,偶尔碰见宗某,惊道:“公子身有邪气,是否遇到妖怪?”宗湘若道:“绝无此事。”数日之后,宗某忽尔生病,女子每晚前来探望,随身携带水果,殷勤备至,有如夫妻。只是上床之后,必定强行欢好,宗湘若抱病在身,不堪忍受,心中怀疑女子并非人类,可是又无办法令她离去,趁机试探,说道:“昔日有一和尚,曾说我被妖怪缠身,今日果然生病,可见和尚言语并非虚妄。明日请他前来看病,顺便求几张符咒。”女子闻言,惨然变色,宗某见状,愈发怀疑。
  次日,宗某派人将实情告知和尚,请他设法擒拿女子,和尚笑道:“此乃狐妖,功力尚浅,不难对付。”奋笔疾书,写下两道灵符,说道:“回去后准备一只坛子,放在床前,一张灵符封住坛口。等狐妖窜入坛中,立马用铁盆覆盖,再在盆上贴一张符,一起放入火中烹煮,狐妖必死无疑。”
  家人一一记在心中,回去后准备道具。深夜时分,女子如约到访,从怀中拿出几颗金桔,说道:“书呆子,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话没说完,坛子中嗖地一声响,一股气流卷出,将女子吸入。家人一跃上前,用铁盆盖住坛子,贴上灵符,准备用火烹煮。
  宗湘若眼见满地都是金桔,想起女子昔日情谊,十分感动,叫道:“住手!一日夫妻百日恩,饶她这一次。”家人无法,只得揭下灵符。女子从坛中逃出,神情狼狈,叩头致谢:“百年道行,差点化为灰烬。公子良心很好,我必有报答。”语毕,消失不见。
  数日之后,宗某病情加重,命悬一线,家人前往市集,购买棺木,准备后事。归途中与狐妖相遇,女子问道:“你是宗家亲属吗?”家人道:“是。”女子道:“宗公子是我表哥,听说他生病了。正准备上门探望,不过俗务繁忙,一直抽不开身。对了,我身边有一剂灵药,麻烦你替我交给表哥。”
  家人收下灵药,回到府中,将此事告知宗某。宗湘若心想:“我并没表妹,不用说,肯定是狐妖报恩。”服下药方,病情果然大见起色,十来天后,便即康复。心中感激狐妖情谊,希望能再与她见面。
  这一夜,宗某闭门独饮,忽然间窗户上传来弹指之声,宗湘若出屋查看,只见狐女脸露微笑,俏生生就在眼前。宗湘若大喜,一把拉住狐女手臂,将她请入屋中,两相共饮。
  狐女说道:“自分别后,心中耿耿于怀,时刻都想着报答公子恩情。如今已为公子觅得良偶,总算卸去一桩心事。”宗湘若问道:“女方是谁?”狐女道:“天机不可泄露。明日辰时,公子可前往南湖,湖中有许多采菱女,其中一位身披白纱,她便是公子娇妻。公子一旦见到此女,不必疑虑,只管上前示爱。如果她消失不见,也不用着急,用心寻找,不难发现:荷叶丛中有一株短茎莲花,采下带回家中,用烛火烧烤,自会抱得美人归,而且还会延年益寿。”
  宗湘若诺诺受教,继而狐女起身离去,宗湘若苦苦挽留,狐女道:“自从经历上次劫难,我已领悟大道。再也不会迷惑男子,公子请自重。”语毕,消失不见。
  次日,宗湘若前往南湖,万顷波涛之中,果有一位垂髫少女,身披白纱,容华绝代。宗某划船近身,少女忽尔不知所踪。拨开荷叶一看,确有一株短茎红莲,长不及一尺。宗湘若更不犹豫,轻轻将荷花折断,带回家中。
  进门后,宗湘若将荷花放在桌面,取来烛火,正准备烘烤。蓦然回头,莲花已化为一名佳丽,宗某惊喜交加,伏地拜倒,少女说道:“痴情书生,我乃狐妖,你不怕我害你吗?”宗湘若摇头道:“不怕。”女子叹气道:“是谁教你这样做的?”宗湘若道:“我自己有能力找到姑娘,何须别人教?”
  说话间伸手去拉少女手臂,少女随手倒地,变成一块怪石,高约尺许,八面玲珑。宗湘若将石头捡起,恭恭敬敬摆在桌上,焚香祝拜。转眼到了深夜,宗某关门锁窗,深恐少女逃脱。次日天明,起床一看,石头又变成一件白纱,纱衣上香气扑鼻,远远便能闻到。
  宗湘若将纱衣抱在怀中,上床安歇,脑中回思少女风采。到了晚上,宗湘若起身点灯,再次返身之时,纱衣已重新变回少女,宗湘若大喜若狂,生恐少女变来变去,口中苦苦哀求,希望能一亲芳泽。
  少女笑道:“孽缘!不知是谁多嘴,泄露我踪迹,眼下被你纠缠,真是头痛。”当下不再拒绝。两人上床缠绵,云雨之时,少女似乎不堪挞伐,屡次求饶,宗湘若不听。
  少女怒道:“再不放手,我走了。”宗湘若心中畏惧,这才停战。自此后二人同居,感情融洽。家中金银不绝,也不知少女从何处弄来。少女不太爱说话,与家人见面,只是点头微笑。
  十月之后,少女肚腹隆起,临盆在即。自己计算日子,到了生产那天,夫妻两躲在房中,关好门窗。少女拿出一把尖刀,剖开肚皮,将婴儿取出,接着用丝绸包扎伤口,过了一晚,伤口便即愈合。
  转眼又过六七年,少女跟宗湘若说:“你我缘分已尽,自此分别。”宗湘若潸然泪下,哭道:“姑娘嫁我之时,家中贫困交加。全赖娘子扶持,家境逐渐富裕,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何以突然就要离去?况且娘子并无亲属,孩儿长大之后,倘若不知生母是谁,岂非一大恨事?”
  少女叹气道:“有聚有散,此乃人之常情。儿子福星高照,相公也有百年寿命,更有何求?贱妾原本姓何,如果哪一天想我,只须将纱衣拿出,口中呼唤‘荷花三娘子’,我自会现身。不用再留,我去了。”
  宗湘若惊讶之间,少女已腾空而去,宗某大急,一跳而起,伸手去拉妻子,仓促间只脱下一只绣鞋,叮地一声响,绣鞋坠地,变为一只石燕,红如朱砂,内外晶莹。
  宗湘若将石燕珍藏木箱之中,以后但凡思念少女,便拿出纱衣,口中呼唤“三娘子”,纱衣应声而动,摇身变为女郎,姿容相貌,一如往昔,只是不能说话。




  第二百二十三章 绛妃
  康熙二十二年,我在毕刺史府中教书,寄居绰然堂。毕府花草茂盛,闲暇之余,流连花丛,美不胜收。这一日,我从花园归来,倦极而困,脱鞋上床。睡梦中忽见两名女子,身着艳服,上前请安,说道:“奉主人命,请先生赴会。”
  我心中愕然,问道:“你家主人是谁?”回答说:“绛妃。”我满脑疑虑,恍惚不明究竟,只得跟随二女上路。
  俄尔,来到一处大殿,高楼耸峙,直入云霄。大殿下铺着大理石阶,层层而上,共有一百多级。台阶之上,朱门洞开,门内走出三两名婢女,热情相迎,将我带到一间大厅。
  大厅内金碧辉煌,光明耀眼。上首一名丽人,锦衣玉镯,雍容华贵,说道:“劳烦先生大驾,这里先行谢过。”说话间敛衽行礼。我还了一礼,说道:“在下草莽之躯,得蒙王妃相邀,受宠若惊。不知绛妃娘娘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绛妃笑道:“正事且不忙说,先喝酒。”双手轻拍,酒席流水般送上,山珍海味,极尽豪奢。
  酒过数巡,绛妃说道:“实不相瞒,贱妾并非人类,而是花神。举家居住在此,常被封家丫头欺辱,摧花折叶,不堪忍受。如今决定背水一战,与封女斗法,请先生替我写一篇征讨檄文。”
  我有些惶恐,起身离席,说道:“在下才疏学浅,恐怕难当重任。不过绛妃娘娘有命,不敢不从。”绛妃大喜,当即准备笔墨,我沉思一阵,泼墨挥毫,瞬息写好战书。说也奇怪,我这个人,平时并不是很聪明,此刻落笔,却是才思泉涌。
  檄文写好,绛妃细细看了一遍,说道:“写的好,有劳了。左右,送先生回去。”回到住处,我一惊而醒,因此事太过奇怪,所以那篇檄文,至今仍记得大半,内容是这样的:
  封家女子,飞扬跋扈,嫉妒成性。含沙射影,品行卑劣。帝舜受其迷惑,冷落娥皇女英;楚王受其唆使,罢免贤臣将士;汉高祖有她,胆颤心惊;汉武帝有她,提心吊胆;陶潜归乡,衣裳被她吹起;孟嘉登台,锦帽被她摘落;封氏横行无忌,若张口呼啸,则玉器碎裂,若手足展动,则翻江倒海。海豚受其欺凌,大雁受其污辱;恶女所过之处,风筝落地,海鸟窜逃。鲜花枯萎,柳叶萧条。
  封氏不灭,天地不宁。花神一族,虽是女子,但惩恶除奸,人人有责,理应联合一气,共抗强敌。众志成城,鸟雀可以为兵;万众一心,蜂蝶可以为友;兰桂之树,可做船桨;桑柳之木,可制旗杆;同仇敌忾,洗千年之冤屈;上下联合,销万古之仇恨。
  (这篇檄文共有九百多字,辞藻虽然华丽,但并无实质性内容,也不好翻译,凑合凑合,就这么着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力将军
  査伊璜,浙江人。清明时分,路过一家寺庙,进去玩赏,只见大殿中一只巨钟,重量不下千斤。巨钟上抓痕宛然,留下一条条手印。査伊璜心中疑虑:“谁有如此神通,竟能在铁钟上抓出指印?”低头观望,只见钟内一只竹筐,直径数尺,容积八升,也不知有何用处。
  査伊璜好奇心起,当即指挥手下“将巨钟举起,仔细瞧瞧。”
  七八名仆人一拥而上,齐心合力,奋力上提,却是蜻蜓撼石柱,巨钟纹丝不动。査伊璜愈发骇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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