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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不过她-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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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那边,迎着光站在灶台边清洗杯子的范小祝背对着叶知秋,她话不多,声音清冷,不急不燥,有着与她年纪不相衬的稳重:“嗯,好啊。”
看得出来,她们已经像很要好的朋友了。
不过想想也是,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住得又近。范小祝有着很多可以让阿弥跟她好的理由,叶知秋冲转过身来的范小祝点了下头,她没有开口说话。
范小祝也就只好跟着噤声,呆呆地看着叶知秋悄然走近阿弥。
叶知秋站在门口的时候,范小祝觉得她看到的是个打扮艳丽,精致,举手投足都极具优雅的女人——温婉而成熟的女人。
可是当叶知秋微拎着略有些蓬松的裙摆,轻轻迈着步子,笑着走向阿弥的时候,范小祝觉得叶知秋更像一个调皮的少女。
叶知秋轻声上前,把手捂在阿约眼部的纱布上,然后低头闻着她的发香,在她眼边笑着问:“猜猜我是谁。”
不管这个游戏玩多少遍,阿弥都仍旧保持着最初的那种快乐,她总是第一时间伸手按住叶知秋的手,让温暖的感觉在她眼前停留得更久些。
叶知秋目光一瞥,正好看见阿弥抬起的手腕上,一抹金属色的黑,她抿唇笑了下,语气柔软:“我要问问题了哦。”
只要有的时间和阿弥打电话,聊会天,叶知秋总会习惯性地给阿弥讲解一些阿弥不太懂的词语,或者新鲜的事物。
尤其是对于当前很流行,在阿弥看得见的时候却不存在的东西。
比如智能手机,比如网络,比如共享单车,叶知秋日常看见什么,便会想着回头讲给阿弥听,甚至有时候还会给阿弥说一些地理相关的东西,试图向她说明,这个世界的万千变幻,和广阔无边。
有些东西阿弥理解起来很快,有些却总会忘记,有时候重复说过几次的事情都不记得。
听到知秋要提问,她便有些心虚,小身板一挺,手也就放了下来,生怕漏听了一个字:“你、你问吧。”
“现在几点了。”知秋手还放在阿弥眼睛的位置,身子却已然往前挪了些,只稍一低头,便能看见阿弥混身紧张的样子。
学渣属性可真强,叶知秋笑了:“那就考考阿弥,现在是几点几分了?”
这么简单。阿弥松了口气,笑意已然藏不住,她摸了下时间,声音清脆而自信,话语并没有因为得意而变得毛燥,浅浅道:“是五点二十分。”
“对了。”阿弥有些卖弄的意思:“你说过,有些人会把数字转成文字来念,那现在就是我爱你的时间。”
说什么呢。
叶知秋笑着揉了柔阿弥的脑袋:“真厉害,自己学会了联想。”
眼前明明是两个女人,范小祝却从中忽地闻到一种暖昧的气息,她有些尴尬地走上前,把在手里捧了半天,水迹都干了的杯子摆放回原位。
“你脸又怎么了?”叶知秋逗完阿弥,这才直起身子和她不大喜欢的这个板寸加纹身女孩说话。
作为医生,其实不容易对人群有什么偏见,叶知秋自认她并不讨厌范小祝。只是这样一个打扮奇怪的人和阿弥走得过近,总令她满心的不安。
范小祝抬手摸了下脸,胳膊底下的纹身是一株青红交接的植物,单单只是看纹身本身的话,会觉得这是一副很美的古风画。
手一摸到脸,范小祝嘴角就抽了下:“没事。”
若说范小祝是被揍的,那说明她这次被揍得没上次那么惨,只是因为肿的痕迹覆盖在了上次那个本来快好了的淤青上,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更严重。
叶知秋是医生,一眼便看出来痕迹的粗浅:“应该不是这两天,前天被人打了。”
阿弥身子一缩瑟,有些难过:“小祝,是谁打了你啊。”
要是知秋不说的话,她完全不知道小祝的脸受了伤,一想到小祝受了伤,还那么安静地听她说话,陪她吃饭,阿弥就有些黯然。
小祝只说没事,便不愿意再多说其它的,叶知秋便也没有深问,转开话题,说起去吃饭的事情。
因为阿弥和小祝本身就打算去快餐店的,叶知秋不好刻意扰乱她的计划,便跟着一块去了。
三个人去快餐店吃了饭又一同回来的,一回来范小祝就进自个屋里拿了个包包斜背在肩上,翻身跨上死飞,蹬起就溜:“阿弥,我走啦。”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卫衣里露出浅蓝色的衬衣领,要不是眉目过于清秀,很容易被当成男孩子。
骑着死飞在暮色中远去的范小祝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她的影子被晚霞紧紧拖住,掩进灰尘中,最后挂进了街尾的那丛树阴里。
“小祝是做什么工作的呢?”叶知秋拉着阿弥进了屋,心里边细算了下,阿弥认识这个范小祝已经两三周,两人几乎每天都会打个照面。
想想范小祝,再想想自己,叶知秋在心里暗自叹息了声。
阿弥轻缓地摇了下头:“小祝没说,她只说她在天海城那里上班。”
连千欢都不知道小祝是做什么的呢。
叶知秋越发觉得这个小祝有点奇怪,工作时间奇怪不说,工作地点也是有几分乌烟瘴气的味道。
她对天海城多少还是有些印象的,属于急救事故多发地,通常送来的人基本都是打架斗殴搞得混身是伤。
虽然说不准小祝到底每天晚上去做什么,不过叶知秋总觉得那不会是很正经的事。
叶知秋帮着阿弥整理了一下衣柜。
衣柜里的短袖都被阿弥收了起来,剩下的长袖款式普通不说,有些袖子还显短,一看就是前几年的。
叶知秋把尺寸偏小,还有过旧的衣服叠好,整理起来,再对阿弥衣柜里的衣服清点了下:“等我休假的时候,带你去买冬装吧,天气越来越冷了。”
“嗯,好啊。”阿弥点点头,巴不得明天就是知秋休息的日子。
完全将衣柜里弄得整整齐齐,有条有理后,叶知秋满足的拍了下手接着将柜门关起来,坐到床边和阿弥说起治疗的事情。
“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叶知秋摸了摸阿弥的头,就像吼一个要打针的小朋友那样:“明天只是做一□□检,用不了多少时间,约了齐博士后天给你做激光治疗。”
阿弥对激光的概念似懂非懂,只是听到治疗两个字,便难掩兴奋:“做完我就可以看见了吗?”
说到看见两个字,阿弥心头不由得一紧,声音有些促不及防地哽了下,就是突然就想哭出来,原来以前说的不委屈和不渴望都是骗人的。
知秋一下子没能按捺住,在阿弥还没来得及继续悲伤的情况下将人轻拥入怀:“不是的,阿弥。”
没有那么容易啊。
第二天,叶知秋赶在七点前来接阿弥,她再次注意到了范小祝。
范小祝的杂货间离阿弥家实在是太近了,就隔着个过道,窗对着窗。叶知秋到的时候,范小祝正蹲在门口刷牙。
范小祝租的房子不带洗手间,厕所在银妈家的后院,窄得蹲下的时候稍不注意屁股就会撞到墙上——至少以范小祝的个子来说,那个蹲坑位置实在是有点令人匪夷所思。
为了避免稍一转身,脚就会踩马桶坑里,范小祝洗漱都是从提桶水在杂货间门口搞定,每次蹲在这里刷牙的时候,范小祝就有点庆幸,好在她不化妆,不然就难搞了。
叶知秋是进了屋后隔着阿弥家窗户注意到范小祝的。
范小祝穿了个背心,一个短裤叼着个牙刷在嘴里咕噜地左左右右划拉,动作并不流畅,总是忽地停一下停一下。
混身抽抽。
看着有些别扭,叶知秋眯了眯眼,往窗户上凑了凑,再仔细看了眼。
开始时叶知秋以为范小祝学那些叛逆期的女生化了个浓妆,参加了什么奇怪的活动,再细看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范小祝挂彩了。
范小祝刷完牙,去滔水冲脸,刚抬头就对上了叶知秋绷着的脸。
两人沉默的对视。
范小祝话不多,不擅长嘻嘻哈哈,也不擅长打破沉默,只是被叶知秋生冷地盯着,她作为一个女孩子羞怯感慢慢表露出来,她移开视线,往右侧偏开了头,留了个左脸给叶知秋。
左脸肿得不明显,只有嘴角结着块红色的血痂。
除了脸上,范小祝胳膊也是青紫各一块,膝盖上也有,刚刚的抽抽完全是因为刷牙的时候,身上疼痛使得刀子会忍不住停顿。
叶知秋低头看了眼范小祝手腕上缠得紧紧的绷带,总算是开了口打破两幢房子间的寂静:“上过药了吗?”
被盯出来的尴尬感在这么一句浅淡的关切下一扫而空。范小祝弯腰从捧了点清水抹了把脸,有一答一:“上过了,没事。”
没事,我皮实得很。
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天天挨揍呢,叶知秋叹了口气:“回头我给你备点药。”
虽然觉得有些多言,叶知秋转身的回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和范小祝说:“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要学着好好生活。”
拥抱光明和温暖,奋力向上,而不是浑浑噩噩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个好姑娘。”范小祝将冰冷的湿毛巾捂在高肿着的右脸颊,显然对叶知秋的话有所异议,她又把口头语拿了出来,谁叫她不擅言语。
我是个好姑娘,这是个大实话,范小祝每天都在心底重复着。
“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姑娘,可能没有阿弥那么好。”范小祝说:“可是我不是个坏女孩。”
你和阿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女孩子吧。叶知秋重新打量范小祝,表情平静。
谁会认为自己是个坏人呢,谁不是每天都在忙着向周边的人,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在努力。
“嗯,你是个好姑娘。”叶知秋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她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和范小祝讨论好姑娘的定义。
叶知秋打算进屋,还在心底暗自打算一会提醒阿弥,以后千万不能跟着范小祝去远门,更不能去天海城。
范小祝看出来叶知秋的敷衍和疏离,她有些生气,清冷的声音忽地提高了些许。
她说:“你问吧,问我是做什么的。”
叶知秋此时已经回到屋内了,她隔着满是锈迹的窗栅,看着一身伤痕的小姑娘,有些不明所以。
大概是被这个女生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坚定所感染,叶知秋随了她,隔着窗淡然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拳击手,我是一名拳击手。”范小祝青肿一片的脸忽然拧巴了下,紧接着挤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带着血痂的嘴角边露出可爱的虎牙。
像个小小的孩子,她是笑着说的。
她说:“昨天第一次赢。”
所以今天——才敢说出来。
范小祝站在那里,只穿着个宽松的背心,下边一条热裤。肌肤上大片的纹身此时在晨光中恍然一体,像是从脚裸处长出了根的植被,将她缠裹其中。
这是叶知秋全然陌生的答案。
单只是想想,便觉得那样的场景极其不可思议,叶知秋看着范小祝,有些抱歉,或许,自己确实误会了什么。
“祝贺你。”叶知秋说。
范小祝收拾起洗漱用品无所谓地转身忙开了去,和刚才一提到自己职业和比赛就笑得个小孩子的人又有了些许区别。
相比之下,阿弥全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的。
叶知秋坐在床边习惯性地,悄悄把手指放进了阿弥的手心里。她要求的不多,能这样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就已然满怀的欢喜。
旁边的闹钟走针很轻盈,叶知秋时不时地看一眼,等着它指向七点。
就像一种默契,每回叶知秋的手放在阿弥掌心,等到闹钟响起时,阿弥便紧握住她,然后静静地笑着,甜甜地说一声:“早安。”
“早安。”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正正儿的早安啊,希望你们都有枕边人。
说到加更这点事,天使中的小魔鬼们,难道你们美丽的大眼睛都看不到我每天更新的字数吗?
非要分开来发才像加更吗?
累得哼唧一声趴倒在地上的阿楠警告你们,再崔我,我就从你们中间抓一个回来做女朋友,让她对付你们。哼唧!
第35章 几乎被她咬住
第一天检查做完第二天就可以做激光治疗。
叶知秋仍旧早早地来守着阿弥起床。今天有降温; 她帮阿弥搭配好要穿的衣服。
蓝毛衣搭休身的裤子; 下边穿上帆布鞋。阿约肤色本身就白; 五官又立体; 稍是打扮下便显得很靓丽。像个艺术品般。、
知秋很喜欢这种帮阿弥穿戴的感觉,并且享受其中:“来; 坐好,我帮你梳头发。”
阿弥眼睛缠着纱带; 绷起头发更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可是现下秋季比较干燥; 又穿了毛衣,头发不扎一下容易显得蓬乱。
叶知秋从包包里翻出准备好的彩色头绳; 轻轻将阿弥的头发尾端拢在一块束起帮好。
“可以了; 这样头发就是不会被吹起来,又不会显得很乱。”
叶知秋再次满意地打量阿弥,没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好看。”
阿弥心里有些忐忑地摸了下脸。
想到要去医院; 开始接受治疗她就有些紧张。
叶知秋已然反复和她说明,这些治疗只是让她的眼睛保持到一种健康的状态; 并不属于移植手术的范畴。
可不是说治疗过后就可以移植了吗?阿弥是这样理解的; 所以她今天的检查当成了复明开始的第一步。
阿弥捂着脸想了半天关于手术的事情; 想问的想说的都很多,可是嘴巴一张,却问叶知秋:“知秋好像很喜欢捏我的脸。”
她不说倒好,一说,知秋手指便有些僵硬; 她有握了握五指,像做了坏事似地将手背到身后,靠着桌子。
是不是这样的举动也显得过于亲密了些?叶知秋一时没有了头绪,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来搪塞阿弥的疑惑。
见阿弥一直摸着脸,她便有些自责,或许是力道没有拿捏好。
叶知秋问阿弥:“是捏疼了吗?”
阿弥赶紧摇了下头:“不疼。”
一点也不疼,还有些舒服,每次捏完都觉得混身是劲,就是知秋为什么要这样呢。阿弥的手仍旧捂着脸颊:“我也想这样捏一下你。”
这样她大概就会知道知秋为什么老捏她了吧。
范小祝有努力给她形容过知秋,可除了漂亮,美丽,很有气质,除了这些范小祝就说不出别的来了。
阿弥没办法从这些词语里想像出知秋的模样,虽然之前有摸过,可那个时候还有点怕生,不敢细摸。
只记很软和,很柔滑。
原来不是觉得我的动作太暖昧。叶知秋本来打算把这个总是不由自主的习惯给改掉的,后来,想一下只是轻轻的捏一捏,街边看见可爱的孩子也会有类似的动作,并没有太过份的想法啊。
叶知秋松了口气,背着的手拿起来拉过阿弥的和放到自己脸颊上:“捏了你,所以就要捏回来?”
有点小心眼,这样可不大好。
阿弥点了下头,感受到指源温度,她的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她想把这种触觉仔仔细细,稳稳当当地记在心里。
叶知秋是站着的,微微弯着腰,双手这会背在身后,指尖轻轻勾着桌沿,被阿弥捏了下,就像个被定了型的偶人,一动也不动。
阿弥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叶知秋的脸。
大片的光华从她们对衬着的五官间洒落,在地板上形成星星点点的斑斓,单调的房间里这便有生出大把灿烂。
阿弥的动作很轻,她的手指一点力也不敢使,几乎只是贴着叶知秋的肌肤轻轻掠过。
“这是眉毛,细细的,这里有一点点弯。”阿弥笑了起来,想小时候喜欢的那个动画片,动画片里的小男孩有两条粗粗的眉毛。
知秋的应该不是那个样子吧。
阿弥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一笑,叶知秋脸颊边的气流就跟跑动。
叶知秋顶在桌沿的指尖已然有些泛的白,她故作轻松,眉眼轻眯,亦是笑着的:“阿弥的眉毛比我的要细一些,颜色也没有我这么浓。”
叶知秋的眉毛随他爸,黑而密,显得人很精神。
话音刚落,阿弥的手指就轻落到了她的唇边,几乎被她咬住。
想……
这次叶知秋没能忍住,她瞥开头,有些仓促地站起身,胡伦掩饰:“路上可能会堵车,我们应该出发了。”
尽管明白这次治疗过程很简单,并不会有什么痛苦,甚至没什么大的感觉,叶知秋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因为一会就要准备上班,她身上已经穿起了白大褂。
脖子上挂着个听诊器,身上穿着大褂的医生在走道里走过来,再走过去……叶知秋走第三遍的时候从治疗室的门框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样影响不好,叶知秋定了定身子,看了眼紧闭的门,转而轻靠在墙边深呼吸了下,人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叶知秋观察着等候的治疗的几个病人。
有些病人是深度近视,有些也和阿弥一样是全盲,通常来眼科的病人都需要家属在旁边照看着,不然病人连路都无法正常走。
看了一圈,叶知秋注意到其中一个穿着件旧军装的男人。应该是退伍好多年的军人,衣领扣得很齐整,眼睛上戴着副墨镜。
男人膝盖上摊着个板子,板子上摊着张纸,男人就用一块带着小格子状的东西在纸上比划,另一只手不停地在的上面摁一下摁一下。
他的动作很快,每忙活一会,他就会停下来摸一摸下边那张黄色的纸,甚至还会笑一下。
叶知秋走近看了下。
她不是很了解那是什么。
旁边有个病人家属,看出来叶知秋眼里的好奇,便搭了个嘴:“他在写字呢。”
叶知秋似懂非懂,问男人:“你写的是什么?”
纸上只有一排一排的小点点。
“噢,没什么,就是把来医院的过程和事情写下来,回去后好念给我太太听。”男人声音有些哑,年纪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
听到他用太太这个词称呼自己的老婆,叶知秋便大概可以想像这是一个比较喜欢用文字表达自己的男人。
叶知秋回头看了眼治疗室的门。门口偶有人走过,门把却依旧毫无动静,她在军装男人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的紧张站立而有些发麻的腿:“你太太怎么没有陪您来医院呢?”
怎么忍心让双目失明的丈夫一个人来医院。
军装男人说话很慢,似乎每个字都要好好斟酌才敢说出来似的:“我不想她太累,我坐地铁过来,很方便,不要人陪也可以。”
“下了地铁,你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边的呢,问路吗?”叶知秋有些好奇,她是绝对不会让阿弥去那种地方的。
到了那种地方,阿弥怎么可能找得到出入口,即使有路人,路人也不会一直陪着她。
大概是这种问题被经常问到,军装男面色上有几分无奈亦有几分骄傲:“没你想的那么难,地铁站都有盲文标识,下了车后,跟着盲道走就可以。”
那纸上的应该是盲文,叶知秋再仔细地浏览了个遍,还是一字也没看明白。
“上面写了什么呢?”
“我读给你听。”军装男子丝毫不觉得拘束,手在纸上轻抚,有声有色地读了起来:“今天出门,一切顺利。外边天有些凉,幸好我体质好,一件单衣倒也受得住。在楼下的时候,遇到了邻居家的孩子,牵着我绕过了正在维护的井盖口,她真是个好孩子。在地铁上,有人要给我钱,我拒绝了,告诉他我不是乞讨的军人,我有抚恤金,也有工作,虽然不多,但刚好够我们夫妻两个用度。”
到这里便没有了。
“还没有写完,我前边还有几个排队的,我慢慢写。”男子大概急着往下,便又开始了他的记实创作。
写一个字得打好几个孔,每扎一下,就发出嗒的声音。声音很的规律,脆脆的,听得久些,人便跟着安静了。
叶知秋看着纸上密密的小点有点恍惚,她问:“学这个会很难吗?”
“有心学什么都不难的,我不想因为眼睛看不见了而放弃学问,放弃写字。”军装男子脸上一派温和:“我每天都写,以前是想写出大文章来,想要出名,瞎了后遇到我太太就没这样想了。”
“那现在写是为什么呢?”叶知秋有些心不在焉,她仍旧担心阿弥,就怕阿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
男子感受不到叶知秋的焦虑,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文字创造里,他说:“为了给我太太看,我每天都写一点,告诉她今天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没什么稀奇的,可我太太喜欢。”
“你太太也写吗?”叶知秋不大明白,这种细碎的事情有什么好交流的。
男子摇了摇头:“我太太不写,她没有腿,不大愿意出门,我就经常把外面的事情讲给她听。”
可是你都看不见。
叶知秋怔了下,眼里疑惑再又是深了些。
治疗室的门总算开了。
叶知秋站起身迎上去拉过阿弥手。
阿弥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头发不可避免的有些蓬乱,她笑容满面,看起来情绪很好。
“知秋,不痛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就是一直坐着不能动。”阿弥紧挨着知秋,生怕匆匆走动的行人将她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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