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可以很温柔-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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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暖仰头：“……”
　　顾宁姿没理会楼上那三个人，只对迟暖说：“先找个地方坐下。”
　　说着就往校外走。
　　楼上的徐丹：“？？？”
　　杜敏：“估计还是为了之前教室里说的事，暖暖对顾大佬的学习一直挺上心的，不然期末也不会给她准备那么多复习材料——那么厚一沓知识点呢，整理出来多费时间精力啊。”
　　徐丹：“不得了了，我暖这班长当的，该颁奖状啊。”
　　三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打闹成一团。
　　……
　　顾宁姿推开甜品店的门，按迟暖喜好，给她点了一杯奶茶，末了对店员补充：“要常温，谢谢。”
　　迟暖脸上一热。她的经期不稳定，几乎每个月都会往后延迟，她自己都还没摸透规律，顾宁姿怎么会猜得这么准，知道她今天不能喝冰？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把她们的饮品送过来，迟暖吸了几口奶茶，迟疑地开口：“顾宁姿……”
　　顾宁姿看她。
　　迟暖搅动杯子里的吸管，垂头坦白：“其实我之前，不是想跟你说学习的事……”
　　“哦。”顾宁姿问：“那你想说什么？”
　　“就是……这几天，我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迟暖说着就咬住了吸管，断断续续连啜几口，把思路捋顺了，才接着说下去：“我不知道怎么了，你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说话……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近半年的相处，迟暖相信顾宁姿不会无缘无故地疏远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趁着这次把话说开，或许就好了。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迟暖双眼中波光粼粼，一秒、两秒……顾宁姿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路灯都亮了，大街上车流如织，云城一中的校门蛰伏在盛夏的夜色里。
　　……
　　顾宁姿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那天，我听见了，薛玟说的话。”


第30章　
　　思路全部被打乱，迟暖担心过无数次；　又自我推翻过无数次的情况；　终于还是发生了。
　　不想被顾宁姿看穿，只能用上扬的嘴角来伪装自己的慌乱：“……你听见了？”
　　顾宁姿解释道：“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　移门是镂空的，我在找你，刚好就……”
　　迟暖点头；　表示理解。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顾宁姿产生了态度上的转变；　迟暖想，这不能怪她。每个人的接受度都不一样，性取向这种事；　有人可以平常心看待；　甚至觉得很酷；　但有人却避如蛇蝎。就算是她自己，早几个月，也无法相信会有喜欢同性的可能，这太不可理喻了——直到遇见顾宁姿。
　　如果可以；　她也想只把顾宁姿当做关系亲密的同学；如果知道顾宁姿会因为这个而疏远自己，她一定在两人认识的最初就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动心。
　　但是没有这样的“如果”……
　　“可能喜欢女生”这件事就已经让顾宁姿退避三舍，那“喜欢的女生是顾宁姿”这件事；　则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
　　心里憋闷得难受；　迟暖用力吸了口气：“……我不是想隐瞒你什么。顾宁姿；　对不起，让你因为这个感到不舒服。”
　　顾宁姿：“所以你和薛玟现在是……？”
　　“同学，朋友，……没其他什么。”迟暖不敢细讲，怕越说顾宁姿越反感，只能这么语焉不详地回答。
　　顾宁姿的声音可以称得上是没有起伏：“我猜你是不是一边拒绝她，还一边在想着怎么才能不伤害到她？”
　　迟暖：“嗯……”
　　顾宁姿再次转向窗外。
　　几分钟后。
　　“我以为你会和她保持距离。”顾宁姿忽然转过头，神情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迟暖怔住。下一秒，所有的消极情绪都被按了暂停，她发现两个人的思维根本没有走在一条线上！
　　“……难道你是因为我对薛玟的态度……顾宁姿，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和我说话的，是吗？”
　　迟暖想到西汀岛上，她和薛玟一同进餐厅时遇见顾宁姿，以及当众说和薛玟一整个上午都在厨房看料理食材时，顾宁姿做出的反应。
　　难怪！难怪！原来不是因为性取向，从来不是！
　　身体不知不觉往顾宁姿的方向倾斜，迟暖说：“我和薛玟当晚就说清楚了，薛玟也是很直爽的人，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的。”
　　顾宁姿顿了顿，沉默。
　　迟暖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相信：“顾宁姿，我说真的！不管是散步还是吃早餐，都不是刻意约的，在后厨我们也是各挑感兴趣的去观摩……”
　　顾宁姿慢慢的，揉了揉额角。
　　迟暖：“顾宁姿……”
　　“我……”顾宁姿略低着头，犹如云开雾散，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我信。你说我就信。……是我误会你了，迟暖，我向你道歉。”
　　顾宁姿的道歉带着些微妙的尴尬与羞涩，混在她清冷的美貌里，异样迷人。
　　“不用道歉，不用的。”迟暖脸上沁出一层薄薄的红晕：“朋友之间不就该这样吗，你认为我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你提出来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顾宁姿：“……”
　　迟暖把披垂的长发撩到耳后，无意间红红的耳尖也露了出来，动人的脸蛋上，目光灼灼：“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包括我自己，……也不欣赏拖泥带水的处事风格。顾宁姿，谢谢你这么坦诚。”
　　顾宁姿：“…………”
　　顾宁姿认真地点头：“嗯。”
　　……
　　症结解了，饮料喝完，两人又在甜品店里坐了会儿，顾宁姿看时间不早，提出要送迟暖回寝室。
　　“你还有作业要写。”
　　迟暖跟在她后头出门，外面酷热的暑气一股脑袭向她们，顾宁姿忍不住退了半步。
　　迟暖撞在她身上，顾宁姿低头对她说：“……太热了。”
　　迟暖问她：“你是不是很怕热？”
　　顾宁姿：“有谁会不怕热？”
　　怕热，还在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迟暖想着，心里甜涩交加。临别前，终于鼓起勇气问：“顾宁姿，我和薛玟都是女生……女生之间这样……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也喜欢女生，你和我相处起来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月光很亮，照得地面皎洁一片。
　　顾宁姿反问她：“那你喜欢女生么？”
　　“……”迟暖不想撒谎，又没有勇气一口承认。
　　顾宁姿抬起手，很娴熟地弹她额头，轻轻的：“瞎担心。”
　　迟暖的眼睛越睁越大，那里面蕴含的光芒比月色更亮，但是很快，那抹亮色又黯淡下去……那是你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
　　迟暖回到寝室没多久，顾宁姿发来信息：“到家了。”
　　迟暖：“＇OK＇”
　　顾宁姿：“给你看小暖。”
　　随即蓝猫的照片传了过来，它肥嘟嘟地躺在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
　　迟暖客观评价：“它又大好多了。”
　　顾宁姿：“嗯。”
　　迟暖：“不过这个角度……你躺在它旁边的吗？”
　　顾宁姿：“热化了啊。”
　　迟暖在心里尖叫了一声，顾宁姿也太可爱了吧！？
　　——不行，要收敛……
　　……
　　那之后，迟暖与顾宁姿的关系比之前更加亲近。这在徐丹几人看来，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顾宁姿竟然开始用功读书了。
　　徐丹拿书垫着下巴，说：“你们能信？”
　　这是最后一节自习课，又被顾宁姿霸占了座位的徐丹正坐在周达茂旁边，啧啧称奇。
　　周达茂沉迷游戏，拨冗聊天：“是游戏不好玩还是觉不好睡？大佬学什么习唷，想不开。”
　　徐丹深有同感。
　　顾宁姿正和迟暖挨在一起写作业，顾宁姿演算，迟暖检查，有时候她想不出要怎么解题，迟暖就会稍作提醒，给她些思路。
　　下课前顾宁姿把数学写完了，迟暖说：“暑假也要复习啊，不然会忘光的。”
　　补课也就半个月时间，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顾宁姿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迟暖：“后天或者大后天。你呢？”
　　“我不急。”顾宁姿说：“你决定好了告诉我，我送你。”
　　她的表情理所当然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迟暖心头砰砰跳，顾宁姿能这样说她就已经很高兴了：“天太热了，路又远，我自己坐车回去吧，省得你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了。”
　　顾宁姿说：“不麻烦。”
　　迟暖：“我说真的啊。”
　　顾宁姿：“……我也不是开玩笑。”
　　迟暖把脸埋在胳膊上，笑弯了眼睛：“顾宁姿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啊？”
　　顾宁姿抖了抖手上的数学练习卷，似笑非笑地看着迟暖。
　　……
　　时间到了假期前夕，何丽雯发放了暑假需知，宣布明天放假。班级里早就欢声雷动，迟暖收到顾宁姿的信息：“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迟暖：“没呢。”
　　顾宁姿：“明天走么？”
　　迟暖：“嗯。”
　　何丽雯在讲台上三令五申暑期安全，迟暖把每门功课的暑假作业列了个详单，拍照存档。
　　徐丹说：“给我也拍一个。”
　　徐丹不光拍了，她还转手发去了微信群。
　　杜敏：“＇拇指＇”
　　赵菁菁：“＇拇指＇”
　　过了几分钟，薛玟在群聊里冒头：“你们放假啦……”
　　薛玟自从出国就不太露面，这时候出现，徐丹她们立刻和她熟络地聊了起来，聊着聊着意识到不对：“阿玟，我们有时差的吧？你那边几点？……得是凌晨三四点吧？你怎么不睡觉啊？”
　　薛玟：“睡不着，失眠。”
　　几人询问怎么回事，薛玟说：“演奏的时候失误了＇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徐丹她们纷纷出言安慰，迟暖看了记录，也说：“别气馁啊，下次加油！”
　　薛玟：“谢谢＇害羞＇”
　　后来又聊其他话题，徐丹问薛玟演出间隙有没有去哪玩，薛玟发了一波照片进群里。
　　有吃的，有玩的，照片里偶尔出镜的薛玟实在太好看了，羡慕得徐丹两眼放光。
　　群里的信息刷得飞快，顾宁姿私聊迟暖：“放学了一起吃晚饭？”
　　迟暖回头看顾宁姿，顾宁姿正好也看过来。
　　想到暑期两人会好久都见不着面，迟暖下意识点了点头。
　　顾宁姿指指手机，迟暖低头看，顾宁姿问她想吃什么。迟暖想了片刻，有些馋火锅，就问：“火锅可以吗？”
　　顾宁姿：“是不是要辣一点？”
　　迟暖：“清汤，清汤的你能多吃点。”
　　……
　　下午的课，时间过得飞快，放学后徐丹她们欢天喜地跟着家长离校了，迟暖被顾宁姿领着一起回家吃火锅。
　　顾宁姿撑开遮阳伞，她的伞比迟暖的大很多，两个人都笼罩在阴凉里。回家途中，顾宁姿停下来给迟暖买了一杯冰奶茶。
　　“你不喝吗？”迟暖问顾宁姿。
　　顾宁姿：“嗯。”
　　想来是不怎么喜欢喝奶茶。
　　两人站在奶茶店外大大的遮阳棚下，顾宁姿把吸管插入封口，递给迟暖。看迟暖惬意地喝着，她又忍不住提醒她：“你别喝光了，胀胃，一会儿吃不下菜。”
　　晚来暑气渐退，蝉声震天。
　　迟暖打开奶茶盖，把奶茶推向顾宁姿：“那你要不要喝些啊？”
　　“也好。”
　　顾宁姿就着迟暖举起奶茶的姿势，压上奶茶盖，低头，含住了吸管。
　　迟暖表面镇定地看着她，心里在放小烟花。
　　犯规！犯规！间接接吻犯规！
　　……
　　到了顾宁姿家，迟暖习惯性先四下找猫，谁知看了几圈，都没发现它的踪影。
　　迟暖“噫”道：“猫猫呢？”
　　顾宁姿的猫平时很粘人，只要回家，立刻就会迎上来，今天跑去哪了？
　　顾宁姿也很疑惑，走进客厅里，左右轻唤道：“小暖？”
　　迟暖：“……”
　　迟暖：“不是说这个名字是开玩笑的吗？”
　　顾宁姿神情带笑：“好听，也顺口，有时就会借用一下。”
　　迟暖：“……”
　　猫叫声从落地窗帘后传来。
　　“啊，在那里！”
　　迟暖跟着顾宁姿走到窗前，顾宁姿拉开窗帘，蓝猫被关在猫包里，可怜兮兮地冲她们喵喵叫。
　　迟暖蹲下去开猫包，顾宁姿摸出手机，想问问苏秘书这是怎么回事。
　　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光着脚穿过客厅，悄无声息的从后方扑上顾宁姿的肩背，紧紧抱着她：“Surprise！”
　　连线苏秘书的电话还没接通，手机就被冲力撞得脱手，“啪”地砸在地板上。


第31章　
　　迟暖被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一跳；　顾宁姿掰开缠住自己的双手；　去捡手机的同时；　把人从身上甩了下来，耐着性子道：“汤斯茹！”
　　汤斯茹笑吟吟地站在顾宁姿面前。她身材很匀称，松软的栗色长卷发；　长相大气明艳，皮肤气色都很好。上身穿着宽松的薄T，长度遮到腿，根，裸；　露的双腿又长又直。
　　迟暖嗅到她身上隐隐散发的香味，和顾宁姿的一模一样。
　　心中隐秘的不适感；　悄悄探出了触须。
　　手机上通话计时显示开始，顾宁姿把手机移到耳边听苏秘书解释；　汤斯茹上前牵住她的手，还没说话就先笑了：“阿宁，你别怪苏秘书，是我请她帮忙瞒着你的，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不知苏秘书在那端说了什么；　想来实情也就是如此，顾宁姿挂断电话；　完全没有被惊喜到地问汤斯茹：“你这么跑过来你家人知不知道？”
　　汤斯茹说：“当然啊！……阿宁；　你都放假啦；　我过来找你；　你总不会生气了吧？”
　　顾宁姿：“我说生气了你会走吗？”
　　迟暖心头一跳，顾宁姿和她说话这么随便，两个人肯定很熟悉很熟悉。
　　汤斯茹忍不住笑出声，亲昵地半抱住顾宁姿的胳膊：“才不走，姐姐都说了你暑假要回家，让我在这里待几天，好跟你一起回去呢。”
　　顾宁姿胸口起伏，蓝猫围着她的双腿打转，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去摸它。
　　“我一进门就被它吓到了，顽皮的不得了，要不是怕你惦记，我都要让苏秘书把它拎走了。——你以前对这些小家伙不是都敬而远之的么？”汤斯茹说着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迟暖身上，像是才发现这里还多一个人，好奇地问：“……阿宁，这是谁呀？”
　　迟暖穿着校裙，POLO领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粒，长发规规矩矩绑着马尾，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美人脸，安静站立在一旁，又乖又温柔。
　　顾宁姿说：“我同学。”
　　汤斯茹睁圆眼睛，吃惊的样子不过几秒：“……你好啊，阿宁发小儿，汤斯茹。”
　　从她们刚才的对话里，迟暖已经把她和顾宁姿通讯录里的“汤匙”联系在一起，是她吧？
　　“你好，我是迟暖。”
　　两人交换过姓名，就算是认识了。汤斯茹又缠着顾宁姿说饿：　“一下飞机就往你这来，都还没吃过东西，苏秘书今天准备了火锅呢！”
　　说完笑着邀请迟暖：“走，和我们一起吃吧。”
　　迟暖原本就是来和顾宁姿吃火锅的，可是被汤斯茹这么一说，反倒变得拘束起来。
　　鸳鸯锅底和各种涮菜都已经上桌了，汤斯茹拉开椅子，指着锅底：“苏秘书之前送来的是一锅红汤，我让她撤了，才换的这个。她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不是说清汤的吗，怎么会是红汤？迟暖听得纳闷，顾宁姿也没解释，只是转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
　　汤斯茹看在眼里，唤：“迟……”声音顿了一下，像是一时想不起来迟暖的名字。
　　“迟暖。”迟暖说。
　　“噢，迟暖”，汤斯茹撑着椅背，微侧过身体和迟暖说话，“你可能不知道，阿宁从小茹素的，这些年才稍微沾点荤腥，但口味还是很清淡。”
　　顾宁姿看了眼汤斯茹，迟暖被她说得一愣：“……嗯，我确实不知道。”
　　汤斯茹笑道：“没事儿，她嘴挑，特别难伺候。你和她接触多了就知道。”
　　顾宁姿对汤斯茹说：“你不是饿？坐下。”
　　汤斯茹凑近顾宁姿，双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在她耳边：“我陪你一起吃清汤啊。”
　　……
　　餐桌上准备了很多肉菜，只要是顾宁姿不吃的，汤斯茹也都不动筷。吃了会儿，谈兴上来，兴高采烈地和顾宁姿商量暑期要去哪里玩：“姐姐去年推荐的那个避暑的度假酒店挺不错的啊，你要不想跑太远我们就去那里住段时间好了。”
　　顾宁姿把一碟肥牛摆在迟暖手边，随口应付汤斯茹：“再说吧。”
　　汤斯茹：“噢对了，还有老师那儿，她向我问起你好多次，你这趟回去无论如何得要拜访拜访她吧？都那么大年纪了。”
　　顾宁姿说：“知道了。”
　　汤斯茹又提她们平时玩熟了的那批人，顾宁姿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事云云。
　　迟暖一人占了红汤锅，她们的话题她加入不了，像个多余的人，只能埋头烫她们不吃的菜。
　　顾宁姿听得心不在焉，看迟暖辣的鼻尖都是细汗，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汤斯茹：“……”
　　迟暖：“……？”
　　三人吃到一半，顾宁姿的手机响了，“顾妙言”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汤斯茹习以为常地看过来，提醒顾宁姿：“姐姐电话。”
　　顾宁姿拿着手机站起身，走之前叮嘱迟暖：“多吃点啊。”
　　迟暖：“好……”
　　顾宁姿去餐厅外面听电话。
　　汤底咕噜咕噜冒着泡，迟暖把肥牛夹进去，正默念起锅的秒数，汤斯茹主动跟她说话：“我还以为云城一中的人都不怎么样，原来还有你这样的啊。”
　　“……”这句话怎么想怎么别扭，迟暖只好礼节性地冲她笑笑。
　　汤斯茹耸肩：“也不能怪我先入为主，主要是那个谁……曹什么的？不知道他长了什么胆，来惹阿宁。害得阿宁双手受伤不算，承伯伯还因为她打伤人，关了她禁闭，我对你们学校能有好感才是怪事。”
　　禁闭？什么禁闭？迟暖连忙搁下筷子，面有急色地问汤斯茹：“被关禁闭是什么意思？”
　　汤斯茹说：“字面意思咯，就阿宁被承伯伯关禁闭啊，整整四天，除了喝水，粒米未进，她没有告诉过你？”
　　顾宁姿被关起来了？难怪她说不方便联络！……可是承伯伯又是什么人，这样对待顾宁姿？关禁闭，还四天，这在迟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对顾宁姿生出一股说不尽的心疼，迟暖摇着头道：“她什么都没说过。不过，承伯伯是……？”
　　“你不知道？”汤斯茹红唇微张，充满讶异：“阿宁和妙言姐姓顾，都是随母姓，承伯伯当然是她们父亲了。”
　　“……”迟暖不仅不知道顾宁姿是随母姓，甚至她有姐姐的事，也是第一次听说。
　　“承伯伯总觉得阿宁还会惹事，就不许她再回云城啊，整个五月，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为了气承伯伯，阿宁还故意染了个夸张的发色，我真担心承伯伯被她气昏头，直接押了她把头发剃光！还是妙言姐从中调停，承伯伯才退了一步，我本来都以为阿宁不会再来云城读书了。”说到这里，汤斯茹叹了口气，“云城有什么好的呀，顾阿姨都不在了。”
　　酸涩的情绪在身体里发酵膨胀，迟暖恍惚地想，要不是自己，顾宁姿是不需要经历这些的，可她甚至没有透露过哪怕一个字。
　　汤斯茹抬高下巴，若无其事的：“你都来这儿做客了，按理和阿宁关系应该不错呀，难道阿宁从没跟你提过她家里的事？”
　　迟暖：“……没有。”除了二楼那张画着母亲的油画。
　　汤斯茹把卷发拨到一边，抚着耳环，笑得妩媚：“那是我多嘴了，你别告诉阿宁。”
　　汤斯茹处处表露出和顾宁姿间知根知底的熟稔，时时刻刻提醒着迟暖：这些都不知道，原来你和阿宁不熟啊。
　　人言好比尖针，在迟暖心头狠狠扎了下去。
　　喜欢顾宁姿，潜意识里对她存有一种期许，却被汤斯茹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踩得粉碎。
　　——哪怕顾宁姿因为她受过那么多罪，哪怕顾宁姿已经超出想象地对她那么好，哪怕知道应该感激、知足，迟暖依然还是尝到了失望的滋味。
　　不了解她，也成为不了与她关系最紧密的人。
　　就像她对汤斯茹介绍自己时的说辞，同学。
　　餐桌底下，蓝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迟暖的脚踝，迟暖低头安抚它，手指陷入它柔软光滑的皮毛里，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汤斯茹看猫和迟暖亲近，若有所思地问她：“你常来阿宁这里玩的么？”
　　迟暖闷声道：“来过几次。”
　　顾宁姿和姐姐的电话进行了很久才结束，她回来时迟暖已经停筷了。顾宁姿看她身前的菜碟，很多菜几乎都没怎么动。
　　“不喜欢吃吗？”她问迟暖。
　　迟暖扯出笑脸：“没有啊，我已经饱了。”
　　顾宁姿狐疑地转向汤斯茹，汤斯茹神色如常地招呼她：“阿宁，再来吃点儿。”
　　晚餐之后，迟暖提出要回学校：“东西都没收拾呢，我还是早点回去吧。”
　　汤斯茹安安稳稳陷在沙发里，对迟暖挥挥手：“那再见啦。”
　　迟暖：“嗯，再见。”
　　顾宁姿打开冰箱，从里面取了一盒新鲜的果切出来，拿袋子装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