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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结-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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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养德宫
  废后梁冠璟现在以炀妃的身份幽居养德宫。
  养德宫在后宫比较偏僻的地方, 本是预备给皇帝大行之后仍然留居宫中的太后太妃们所居, 取颐养天年, 德高望重之意,现在却成了思过养德之地,韩成玦也是想得出来。
  之前太…祖皇帝的后妃们大多留在了南宫, 太…祖皇帝的太子殿下未即位便薨世,太子妃等一早便迁出东宫,如今也留居南宫, 惠文帝的后妃们则在皇城大火中多殉节,如今北京城里还没有升级的后妃,养德宫便一直空置。按祖制,无所出的后妃们都要迁出宫外, 移居栖霞寺落发为尼, 有所出的后妃再怎么多,统共就那么点人,因此养德宫的规模不算大。梁冠璟当初建宫的时候还有一个考量,新帝登基,那先帝的后妃们可以效仿太…祖皇帝时的规矩回南宫颐养天年,也免得有位高权重的后妃比如梁冠璟自己留在京城遏制天子把持朝政。这个意思她表露给韩成玦, 希望韩成玦明白自己的心意, 养德宫也就是名义上给太后太妃们住的,她是准备回南宫的, 这个地方她从未打算居住,是以起名字的时候挺随意, 建造的时候更随意。
  如今住在养德宫里,就很吃了一些亏,结构不合理,小厨房没有,厢房西晒严重,书房窗外被宫墙阻挡,屋内昏暗无光,庭院狭窄,练一套拳都伸展不开,好在掖庭昭狱的方寸之地更小,她在那里都住了三年半,如今移居养德宫,有一片院子,院子里有几棵歪脖子树,已经觉得不错。
  房子既不气派也不华丽,勉强住住,当然她曾经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所以对于冬冷夏热的屋子和不给炭火的待遇也没什么说的,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怜香惜玉主要是心疼她身份尊贵,劳苦功高,如今却被硬塞一个“炀”字封号,囚禁于此,简直太憋屈了。
  梁冠璟自从在昭狱得了消息,知道韩国夫人好好儿留在后宫,都没上过刑,心思也就安定了下来。每天练练拳,无聊看看书,日子一天一天地打发了过去。郑国公主在天禄阁打点过了,每次送来的书都够她看好几天的,有时书里还夹带点纸条,告诉她一些宫外趣闻。比如顾长风要给苏静芝讨个诰命,但她是妾,自古没有给妾室封诰命的道理,为此两人还专门去衙门办了和离,还要掩人耳目,毕竟是太…祖皇帝赐下的婚。这样把苏静芝扶了正,皇帝倒还真的给赐封了诰命。不久苏静芝又给顾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这对女儿集合了父母所长,十分伶俐可爱。这些字条估计韩成玦都过目了,里面没有任何关于苏铭玥的消息,这不合常理。
  梁冠璟没有笔墨,也就不能带字条出去,她不想搞得写血书那么夸张,那就算了。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皇帝都知道她冤枉,而冤枉她的人就是皇帝,这冤便没什么好申的了。除了申冤,她无二话。
  她想谋逆造反吗?想的,差点也做了,这牢坐的冤也不冤。
  如果自己真的刺杀韩成玦,估计那天喝的毒酒就是货真价实的毒酒了。
  韩成玦有一点好,他还是一个多少讲点儿道理的人,并非丧心病狂的暴君。而且夫妻多年,他还忍不下心痛下杀手。当然,名声也是要紧的,他不喜欢别人骂他负心薄情,过河拆桥,见异思迁。
  另外,他还挺在意梁冠璟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虽然他对梁冠璟的爱已经有限,当初抢亲成婚目的也不单纯,然而若是梁冠璟从未爱过自己,那多少还是挺伤他自尊的。没见那天梁冠璟说因妒生恨,早在他宠幸袁氏起就意欲造反,皇帝陛下那让人哭笑不得的自尊心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很开心原来梁冠璟也会吃那么大的醋,原来梁冠璟也是女人,也是俗人。
  梁冠璟扪心自问,她吃袁氏的醋吗?
  她第一次听说袁氏的存在,其实只是好奇,待见了袁氏,她就心下了然,简直在肚子说了一声长长的——哦~~~她太明白韩成玦的胃口了,他就喜欢娇弱可怜的江南少女,最好还是之前有过心上人的,袁氏刚刚没了未婚夫君,落难途中相遇,符合韩成玦所有的喜好。包括后来的苏铭玥,甚至王婉妍,都是一个口味。当然,苏静贤例外,那是自己移居栖霞寺静养的时候宠幸的女人,气焰嚣张跋扈的样子,又有点像自己。所以韩成玦也是挺矛盾的一个人,他也喜欢自己这样的。
  男人嘛,口味多一点也正常,皇帝陛下后宫三千佳丽,自然各有千秋的好。
  梁冠璟住在养德宫有一阵子了,韩成玦从未来看过一眼,然而每天吃了什么,说了什么,看的什么书,都有眼线去乾清宫寝殿汇报,这是他每晚睡前的惯例了。
  夫妻做成这样,也是够可以的了。
  赵怀瑾每日到养德宫巡视,由于曾经发生过皇后打皇帝两个巴掌,而所有御前侍卫都搞不定皇后,只有赵怀瑾把皇后投入掖庭昭狱的先例,皇帝格外器重赵怀瑾,关押看守梁冠璟的重任就落到赵怀瑾头上。
  赵怀瑾对皇后还是恭敬的,但是他抹得开面子,不怕得罪皇后。
  现在皇后成了“炀妃”,就更不怕得罪了。
  赵怀瑾早晚到养德宫里面走一圈看看,大多时候进了院子,总能看见怜香惜玉二仆正在院子里打拳切磋,正主儿坐在书房里看书,梁冠璟都坐在同一个地方看书,连姿势都几乎保持不变。他知道她以前总是早起练功,这些年无论在养德宫还是在掖庭,她每日到点必然起来练一套拳,其余的时间就是看书,那狱卒与她混熟了,每次两人对话都跟老熟人一样,她要看什么书,狱卒便去跟外面走动的同僚说好了,不出几日便给她寻来。天长日久,几个狱卒与天禄阁的人都熟了,都知道又是昭狱梁氏明日要看的。她爱穿黑地绛红色团云纹的简单服饰,有一次刘广拍马屁说皇后娘娘穿这个颜色很大气,她回答说:大气什么的倒不清楚,主要是耐脏。当时赵怀瑾站在一侧,差点笑出声来。
  在昭狱她穿灰色囚服,到了养德宫自由一些,皇帝准她穿黑地绛红色团云纹的常服,金钗玉环之类的首饰是不可能的,头发只草草脑后一束。她原先当皇后的时候就经常这么打扮,现在依然这副打扮,光看外表,还真没什么大差别。
  以前嚣张跋扈,脾气暴躁,眼高于顶,坐了三年半的牢,终于老实多了,说话斯斯文文,嗓门也低下去,脸上少了戾气,多了和气。除了一双眼睛依然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看人仿佛如剑似电,一下子就看到人心里去。
  赵怀瑾在她手里吃过小亏,脑门上挨筷子捅了两个血窟窿,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是让他很是没面子了一阵,当然比起当时傅明晖等人的遭遇,他已经算幸运了。傅明晖见梁冠璟,恨不得绕着走,皇帝身边最引为心腹的御前侍卫是傅明晖,但是傅明晖不是梁冠璟的对手,所以傅明晖领的是羽林卫指挥使的职衔,自己只是个副的,什么事情都是傅明晖说了算,唯独应对梁冠璟,要赵怀瑾出马。
  这个女人,皇上一直防着她,赵怀瑾也时常在心中感叹,此女将来必成大器。一个阶下囚,能过得这样不卑不亢,自省自律,这世上没有谁能打败她了,尤其她还是太子生母。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很快养德宫又是一年。
  赵怀瑾这一日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一切如常,他走到养德宫门外,看见守卫们懒懒散散地靠在墙根边上,一年来相安无事,连个猫狗都不来滋扰,戒备的神经难免松懈下来。他勾肩搭背地对一名下属道:“听说老兄最近春风得意,在得月楼逢赌必赢啊?”
  那下属笑道:“哪里哪里,不过稍微玩几把,赢几个喝酒钱。”
  “要不,咱也玩两把?你可未必能赢我。”赵怀瑾看看宫道前后,在养德宫大门外赌钱,毕竟影响不好,于是他把几个守卫拉到宫门内,几个人在台阶上玩牌九掷骰子,那下属又赢去不少钱,大家吆五喝六,好不痛快。上级带的头,下属们就不用怕怪罪了,纷纷靠过来,便是不赌,看看也好。
  梁冠璟本来正对着门坐在椅子里晒着太阳看书,听到喧闹声,有点不满,起身伸个懒腰,她进书房带上了门。怜香惜玉嫌他们吵,也是恨得翻白眼,然而不能抱怨,梁冠璟都没说什么,她们能怎么办?
  一会儿怜香进书房添茶,“娘娘,要我去赶人走吗?”
  梁冠璟道:“别。”
  “吵死人了。”
  梁冠璟道:“越吵越好。”
  “啊?不会碍着你看书吗?”
  梁冠璟笑笑,“你数数有几个人来赌钱了,明日他们来赌钱,你再数数有几个人。”
  怜香突然明白过来,都进来赌钱了,那外面便没几个守卫了。
  梁冠璟道:“赵怀瑾一贯尽忠职守,值哨期间聚众赌博对御前侍卫来说可是大罪,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又不是赌棍。”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句话番外
  赵大人后来发表了学术著作:论站队的重要性。


第118章 凿壁偷情
  又是一年过去了, 苏铭玥替梁冠璟数着日子, 梁冠璟满三十四岁了, 昭狱三年半,养德宫一年,离她四十岁称帝的宏愿只有六年不到的时间了。
  说出来简直像笑话, 如今朝不保夕,还称帝!苏铭玥看不到希望,她所有的只是绝望。
  她看不到她, 连怜香惜玉都见不上面,只知道她还能在养德宫看书,这大概是韩成玦唯一没有剥夺的自由,为此苏铭玥没什么好说的了。
  苏铭玥闹腾了这么久, 如今可以得准许, 由手底下的太监们陪着和别人见面,但是必须室外,必须光天化日之下。
  她和荣国夫人便在腊月里避风处的凉亭下烤火盆,也算后宫奇景了。
  “侍卫营那几只小狗崽子,只要让他们成为我裙下之臣,咱们想怎么样见面就怎么样见面。”
  苏铭玥和她手底下的太监们统一沉默地看她。
  荣国夫人哼了一声:“当我没说。”
  然后她打发太监离远一点, 两位夫人要说悄悄话, 凑近了苏铭玥,她咬着耳朵说道, “早知道就不和姓赵的睡了,害得老娘在明月湖的船里咬了前胸后背几十个蚊子包, 痒死我了。”
  “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蚊子?”苏铭玥烤着火喝热酒。
  荣国夫人笑道:“我是说第一次的时候,我跟他睡了有小半年了。”
  苏铭玥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是慢条斯理喝茶。
  荣国夫人道:“我在跟你说话呢。”
  苏铭玥低声道:“我在听。”
  荣国夫人道:“我觉得我这个法子最容易。”
  苏铭玥道:“你喜欢赵怀瑾吗?”
  荣国夫人很干脆地摇头:“不喜欢。”
  苏铭玥看着她,突然眼睛里凝聚出眼泪。
  荣国夫人便道:“我不喜欢他这个人,但是我喜欢和他睡。”
  苏铭玥“噗嗤”一笑,眼泪跟着掉出来,“你是不是跟谁欢好都无所谓?”
  荣国夫人道:“这世界上我最喜欢的男人和女人都不爱我,那和谁在一起便无所谓了。”
  “我羡慕你,我不行。”苏铭玥低头,
  “能用睡解决的事情,何必劳神费脑筋?”荣国夫人又开始宣讲她的名妓之道和为人处事哲学。
  “那赵怀瑾答应带你进养德宫了吗?”苏铭玥反问。
  荣国夫人叹气,“他不敢放我进去。”
  “带个信总可以吧?”
  荣国夫人看她:“每次他都不是一个人进去,也不能和阿源有身体接触,一屋子的眼睛呢。”
  “把信悄悄放在哪个角落啊,不用亲手交。”
  荣国夫人还是摇头,“伺候的人又不是只有怜香惜玉,里面到处是眼线。要行我早就先带信进去给她了,还会告诉你?”
  “得,那你这小半年不是白白让他睡了?”
  荣国夫人道:“我们不能进去,她也不能出来,但还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苏铭玥又喝酒,“说说。”
  “除夕宫里要放烟花,皇上与民同乐,各宫各院准备过新年,养德宫内外的戒备难免松懈下来。我准备趁着放烟花的时候,在烟花炮竹声的掩盖下,让太监在北墙根砸个洞。虽然是狗洞一样大小,但是总能看一眼,递点儿东西什么的,除非你不肯纡尊钻狗洞。”
  苏铭玥摇头,“十步一岗,你砸洞的时候哪怕能把人引开一小会儿,砸完了不还被人看见?”
  “北墙根不是放了几个大水缸,防走水用的吗?”荣国夫人提醒。
  苏铭玥也意识到这件事的可行性,“墙洞肯定不能太大了,狗洞那样能容身的,便是水缸也遮不住。水缸靠墙,能挡得住的就一两块砖的大小,大概……这么高。”她比了比。
  两人便换了个地方,在其他宫殿的北墙外实地勘查,这里步道上放着大小规格一模一样的水缸,靠着墙,离墙根的地方,真的只能遮住一块砖大小的地方,不能再大了,别说人,狗都钻不进去。即不是贴地,也不是很高,大概跪下来正好可以与这个洞平视。
  “这点大小,也能够了。”苏铭玥抬头,“你怎么不早说?才想起来?”
  荣国夫人道:“这不是跟赵怀瑾混熟了需要时间嘛,不然我们敲墙的时候,谁引开侍卫?这事若是一开始就做,养德宫戒备森严,太容易被发现了,如今一年过去相安无事,守卫早就松懈下来,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苏铭玥道:“就不能给他点别的好处了?威逼利诱,金钱美女,这美女非要你自己?”
  “都说了,老娘喜欢跟他睡。”
  苏铭玥笑得要摇头,“你若是跟阿源在一起了,还这样吗?”
  荣国夫人道:“就是因为她不能和我在一起了,所以破罐子破摔。”
  苏铭玥道:“别这样。”
  荣国夫人道:“子非鱼。”
  苏铭玥道:“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这可是死罪。”
  荣国夫人笑:“所以赵怀瑾必须帮我,不然我就去跟皇上告状,说是他把我强要了。”
  苏铭玥直摇头。
  两个人分头去准备敲墙的大榔头,又挑了力气大的太监在建章宫北墙先实验,问题一下子就现形了,宫墙外墙太厚,趁放烟花那个空档,榔头要敲出个两边贯通的洞简直太难了。若是没有烟花爆竹声的遮盖,敲墙的动静又实在太大,必然会惊动侍卫。是以必须在那个时候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
  荣国夫人见太监们筋疲力尽了都敲不出多少破损,转头怒道:“据说当初这里就是皇后监工的?”
  苏铭玥扶着额点头,真是作茧自缚。想了想,她突然又心生一计,费了点功夫,她托人找来当初建宫时的图纸,观察养德宫内的结构地形。
  “这个地方,看到没有?这里有个狭窄的拐道,为了里面摆走水的大缸,然而院子统共那么点大,这段宫墙只为屏障,就建得很薄,就从这里下手。”苏铭玥指给她看。
  “那么问题来了,那一边也有水缸,你又不能跟里面的人通气,她怎么知道这么隐蔽的地方,你敲了个洞?而且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形,万一被院子里的人看到,又不是她的人,是皇上派去的看守,不是前功尽弃吗?而且事情还败露了。”
  苏铭玥道:“那就要你家赵大人帮点小忙了。”
  “怎么帮?”
  苏铭玥道:“让他带几句话进去,众目睽睽之下能说的。”
  “行吗?”
  苏铭玥道:“只能赌一赌了。”
  赵怀瑾这一日巡查完毕,向着梁冠璟拱手一揖,道:“今夜除夕,宫里要放烟火,娘娘到各处走动走动,免得走水了。”
  梁冠璟翘着二郎腿,头也不抬地答道:“谢赵大人提醒。”
  赵怀瑾又道:“尤其后院那口水缸,放那里也派不上用场,索性挪一挪地方。”
  梁冠璟眼皮一抬,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告辞!”赵怀瑾带着侍卫们转身离开,到宫门外面候着。今夜本来不是他值守,但是他跟几个手下说,今夜除夕,都早点回家去,这里由他巡视。
  侍卫们也有家有口,除夕谁乐意出来轮值呢?自然高高兴兴与赵大人告辞。
  “回头别忘了请我吃酒。”赵怀瑾提醒。
  养德宫一年多没出什么意外,便是猫狗都不来滋扰,加上人员众多又闲来无事,守卫们已经很松懈,偶尔打盹溜哨也是有的,赵怀瑾看在眼里,放任不管。
  本来他不是这样的人,皇帝的宠妃,让他给睡了,这种事换以前,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但是建章宫那一位真是有毒。宫里有传她原来在扬州当过花魁娘子,加上之前飨宴上一闹,他也有点相信了。两个人相约宫外偷情时,颠鸾倒凤之际,有一次他问她有没有这回事,她惊怒交加,怆然欲泣,说因得她与他偷情,就这样看轻她吗?吓得赵怀瑾再也不疑有他了。
  皇帝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那五石散越吃越厉害,她说为了与他一起,她已经不惜毒害天子了,命都交代在这里了,全是为了他。只要等,不出三年五载,他俩就能好事成双。
  听到这个的时候,赵怀瑾差点吓破了胆。
  她却说:这不算欺君之罪,她早与皇上说过,这五石散不能多吃,是皇上不听劝。
  头顶烟花炸开,此时皇帝正和他的后妃们在高台上欣赏紫禁城的绚烂多姿,五彩缤纷。
  荣国夫人偶感风寒,告假不去,韩国夫人很干脆,就是不爱去凑热闹。
  皇帝素来知道她们两个,惯是骄纵任性,没办法,谁让人家美呢。
  这一年又要太太平平过去了,来年希望也是,赵怀瑾这样期盼着。
  梁冠璟此时放下了书本,她走到院中,对着怜香惜玉道:“你们两个,过来。”
  怜香惜玉便依言上前。
  “赵怀瑾刚刚话太多了,很奇怪。”梁冠璟看看左右,“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我去后院看看,别让人过来,想办法拖住。”
  怜香惜玉赶紧点头。
  梁冠璟装作出来看烟花的样子,走着走着就踱到后院,在炮竹的轰鸣声中,她看见角落的那个水缸旁边,墙皮随着烟花的炮响一震一震的。
  心下一惊,她慢慢贴过去,用身体挡住这片墙。
  没一会儿一根通条样的东西小心地顶出了一块砖墙,梁冠璟蹲下来看,突然就在漫天炸开的烟花中,她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虽然只有半张脸,墙洞太小了,然而化成灰她都认得是她。
  待李满意说一声,“通了!”苏铭玥迫不及待地蹲下来朝里面张望,几乎是猝不及防的,她一眼就看到了梁冠璟,她也在朝这里张望。
  为防她惊叫出声,苏铭玥赶紧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在漫天烟花的映照下,天地明明灭灭,她和她的脸也是一亮一暗。
  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梁冠璟不受控制地朝着墙壁跪了下来,苏铭玥也面对她跪下来,隔着一堵墙,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孔。
  一眼。
  万年。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去,粗糙的砖块蹭破了皮,不过没什么,在狭窄的缝隙里,她终于握住了她的手,昭狱三年半,养德宫一年,那一天自北郊马场回到永明宫,她没和她多说什么话,没想到之后就是那么长久的分别。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就是长久的别离。
  苏铭玥拼命把手伸过来,梁冠璟推回去,怕砖块蹭破了更多的皮。然后她感觉到湿滑温暖的嘴唇覆盖在手心手背,她贪婪地亲吻她的手,又用自己的脸蹭手心。
  有一个声音道:“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
  苏铭玥被推开,是王婉妍朝墙洞里张望,“你退几步,我看看全身。”
  梁冠璟依言果然退出几步,她怕手伸出去,被王婉妍也抓着亲,那就尴尬了。
  王婉妍看见烟花在梁冠璟身后炸开,把她照得璀璨夺目,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美成这样。
  苏铭玥再一次挤过来,她把卷成筒的信从墙洞里塞了进去。旁边小太监警觉地说:“夫人,烟花快响完了,咱们得走了。”
  苏铭玥对着墙洞那一头的梁冠璟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好!”梁冠璟听见自己说道,声音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她再一次跪下来,只希望靠她近一点,更近一点。
  “还有,多保重!”
  “好!”
  “照顾好自己!”
  “好!”
  “我想你。”
  “我知道。”
  王婉妍凑上来,“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想你。”
  梁冠璟破涕为笑,点点头,“谢谢。”
  小太监们将地上的砖石打扫干净,稍稍修补了不规则的地方,又将准备好的刷好颜色的墙砖重新嵌回去,保持松动,方便下次再拿开。做完这些,两个小太监一起用力,将水缸挪回原位,把那个破洞掩盖住。
  梁冠璟的手还半探在墙洞里,其实她还想再握一握她,砖块就给填回去了,苏铭玥的脸重新掩在墙后。
  不过没关系,手里握着那封信,她知道她握住了希望。
  最坏的年月已经过去,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她坚信。


第119章 所谓姐妹
  苏铭玥和梁冠璟从此便可鸿雁传情了, 两人约定了清晨见面, 便是此时戒备最为松懈, 皇帝又去早朝了,假意出来散步时便可隔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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