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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令(低调君)-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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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勒扶住了她,轻声唤着,“桑枝?”
桑枝不知道是要捂肚子还是要扶额,勉强笑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点不舒服。”
素勒沉默了下,“我带你去看御医。”
“不用了,”桑枝拒绝了她,“我得赶紧回去复命。”她皱眉道,“兴许是昨夜受凉,今天又走了太多路吧,应该没大碍。承乾宫离这里太远,再不回去只怕要挨罚。”
“承乾宫……”素勒眼神就变了变,扶住她的手也松了松,“也是。”
桑枝勉强站定,嘀咕道,“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一整天都好好的。”她身子又一软,似要站立不住。素勒又扶住了她,“我送你回去。”她竟搀着桑枝往通往交泰殿的隆福门方向而去,唬地桑枝连忙按住她的手,“交泰殿岂是能胡乱去的?”
交泰殿是内廷后三宫之一,前面是乾清宫,后面就是坤宁宫,是皇帝和后妃们起居生活的地方,皇帝大婚时,皇后的册立、宝安设殿内左右案上。这里最是守卫森严,不能随意走动。桑枝脸色苍白,无奈道,“我的身份,不能走那里。”
她想,就算素勒是个格格,未经诏令擅去后三宫只怕也得挨罚。倘若她一个小宫女随意出入,那不是找死吗!而且隆福门处的守卫又不是吃素的,怎会放她们进去。何必白白找罪受。
素勒似是才回神过来,顿住步子看一眼桑枝,忽然问,“你刚刚除了糕点,喝水了吗?”
“抿了一口。”桑枝说完,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素勒。素勒垂眸不看她,“吐出来。”
桑枝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听素勒这语气,刚刚她吃喝的有问题?桑枝实在不敢相信,那锦姑姑对她言笑晏晏,竟然暗地里下了毒?她止不住地发抖,却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将手伸向自己的喉咙,呕吐起来。几乎要将自己的苦胆也呕出来时,她身上的疼痛竟然缓了下来。
然而饶是如此,桑枝也吓得魂不附体。刚刚只以为自己是受了凉,一点也没往中毒方面想,绝没料到自己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看一眼素勒,要不是素勒动了恻隐之心,她又拘谨地只稍稍吃了一点,不然肯定会在锦姑姑的笑脸里吃下糕点喝足水,说不定就当场暴毙了。
“为……为什么……”桑枝整个人都虚脱下来,“我什么都没做……”她跌坐在地。
素勒看着她,没作声。
桑枝忽然醒悟过来,猛地看向素勒——因为这个少女?!是了,是了!桑枝心想,素勒不是宫女,也许是因为她扮作宫女有违宫规或者有失皇家颜面,所以要将知情人斩杀。桑枝心里如九寒天结冰一样泛冷,好险,好险,她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就险些莫名其妙丧命了。
这深宫,这内廷,这该死的大清王朝,杀人不见血,人命薄如纸,还有比这里更可怕的吗?!桑枝喉头发紧,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她不发一言,半晌,才勉强对素勒笑笑,“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素勒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起身,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桑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却仍旧觉得通体发寒。宫廷里果然容不得半点任性。她仰头望了望冗长而又压抑的高耸城墙,头一次觉得,这紫禁城是一只恐怖又庞大的恶兽,将里面的人牢牢锁住困住,让人看不到希望。
杀人无声,人死无名。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生与死,善与恶,盛大的繁华之下掩藏着累累白骨和刀山火海血雨腥风。
桑枝垂眸,掩下情绪。她终于知道自己太低估这座城的凶险和残暴了。
☆、正文06
锦绣悄悄跟了上来,对着素勒毕恭毕敬的行礼,“皇后娘娘。”
少女全名叫博尔济吉特·素勒,是废后静妃的侄女,出身科尔沁部左翼执政官达尔汉巴图鲁亲王满珠习礼家族,父亲是科尔沁镇国公。她娇艳明媚,是父亲最疼爱的掌上明珠,继承了满珠习礼家族沉稳勇敢的特性,善骑射,好马术,是科尔沁草原引以为荣的草原精灵。
她的姑姑博尔济吉特·孟古青是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博尔济吉特·吴克善的女儿,貌美秀慧,当初摄政王多尔衮为幼帝聘孟古青为第一任皇后,素来不被皇帝喜欢。后来,皇帝不顾满朝文武和太后的反对,坚持废后,将孟古青贬为侧妃,就是如今的静妃。
次年,博尔济吉特·素勒被推举入宫,成为第二任皇后。那年,她才十三岁。可入宫不久就遭受了和她姑姑一样的命运,深为当今皇上鄙弃。也许是她年幼不懂承欢,或者因为她性格倔强不肯向皇帝服软低头,又或者只是因为皇上不喜欢科尔沁家族的女人,总之她就这么被遗弃在中宫。
到而今已经十六岁,深宫四年已将原本灵动聪慧的少女打磨成沉默寡欢的继任小皇后。行动举止动辄要合乎宫规礼仪,她不仅再不能向从前那样欢畅自由,更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免得皇帝找她的茬儿。
她是皇后,却只担了虚名。然而这个虚名却足以累她一生。
天下有多少女子对中宫之位欣羡觊觎,人人都在盯着她,就盼她出点差池犯下错来,好落井下石将她拉下马。刚开始的时候,她如坐针毡。那时总想,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做个最下等的贱民也不愿意在皇后之位上煎熬。可后来她明白,自己是科尔沁的女儿,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科尔沁家族。科尔沁家族的女儿,断没有认输屈服的道理。皇上不喜欢她做皇后,她就偏要稳稳坐在这个位子上。何况,就算做不得皇后,她也离不开紫禁城。自从踏进中宫的那一刻,自从被称作皇后娘娘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了此生要被困在这巍峨庞大的宫殿之中。
她是博尔济吉特·素勒,当今十六岁的小皇后。
锦绣垂首上前,给她披上外袍,“天晚了,寒气重,皇后娘娘还是早些回坤宁宫吧。”
素勒站定不动,待锦绣给她系好外袍才淡淡道,“告诉姑姑,不许动那个宫女。”
“娘娘!”锦绣当即跪在她面前,“皇后娘娘,那丫头是承乾宫的人,还……还知道了您的名讳,万一宣扬出去,只怕对您不利。皇后娘娘,请您三思啊!”
素勒面无表情地扫她一眼,“现在,我是皇后,还是静妃是皇后?”
锦绣连忙叩首,再不敢多言,“奴婢……一定将话带到。”
“锦绣,”素勒看着她,“如今你的命就等于桑枝的命,静妃要是敢妄动,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锦绣身子一抖,深深俯首,“奴婢遵命。”
“起来吧。”素勒端立着,作出虚扶的手势来,唬地锦绣直冒冷汗,“奴婢不敢当!”
素勒轻叹,“锦绣,别怪我话说得狠。只是姑姑的手段,你也知道。”
锦绣不说话。半晌,才壮着胆子道,“皇后娘娘,静妃也是为您好。您何必为了一个小宫女,还是承乾宫的人……”
素勒顿了顿,眸子里泛着迷茫。她望了望远处已经燃起的通明灯火,喃喃道,“也许……是太无聊了吧。这宫里……着实无趣。”她噙了笑意,“锦绣,你敢看我吗?”
锦绣吓得后退一步,“奴婢该死!”
“哧——”素勒摇头一笑,“你为什么该死?又没有犯错。但是……桑枝敢。她好像……和别的宫女不一样。”
“那必是桑枝没学好规矩,该好好调|教。”锦绣一直低着头,“不过,奴婢今日见她,倒是个懂规矩的。许是……许是因为她以为皇后娘娘您也是宫女,所以才没了规矩。”
素勒勾唇,“她早看出来了。就算不知道我是谁,但起码也必然猜出我不是宫女。桑枝很聪明,又有趣。”声音却突然幽冷下来,“可惜是承乾宫的人。”她眸子深了深,“承乾宫里都是妙人儿。”
最后一句不辨喜怒的话,让锦绣摸不清她的心绪,只好道,“那都是仗着皇上宠爱。皇后娘娘,只要您肯用心,日后荣宠必不弱于那董鄂妃。”
素勒似笑非笑,“我可不是静妃。”又道,“送我回去。”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锦绣捉摸不透,但皇后的命令可不敢怠慢,“是!”她引着扮作宫女的皇后娘娘回了坤宁宫,一路上倒也没惹人眼。
回了永寿宫将这些话一五一十告诉静妃,静妃听罢,久久一声叹,“素勒比我强。”
锦绣道,“娘娘不必妄自菲薄,到底皇后娘娘还小。”
“不,”静妃摇头,“她年岁小,心思却透。不愧是科尔沁的女人。”
静妃面带微笑,“素勒最比我强的一点,就是对皇上无情。自古无情帝王家,我自己犯痴,以为与他有少年夫妻之情,却忘了他不是一般儿郎,他是天子。是我自己所求非人。”又道,“自太宗入主中原以来,科尔沁的女儿就成了皇后的最佳人选。孝端文皇后——博尔济吉特·哲哲,(孝庄文皇后)如今的昭圣皇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下一个载入史册的皇后就将是博尔济吉特·素勒。我科尔沁家族,将随大清王朝的荣光,永不落败。”她捻着灯芯,神情满是骄傲,竟掩去了不少憔悴。
“那……桑枝呢?”锦绣道,“只要对娘娘和皇后娘娘好,锦绣不怕一命换一命。”
静妃叹气,“罢了。素勒那孩子,她说得出口就真下得去手。如今她在中宫,我不能与她硬碰。她舍得你,我可不舍得。不是自己的人,她是不心疼。”
锦绣听得心神激荡,叩首谢道,“多谢娘娘垂怜!奴婢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起来吧。”静妃抚了抚鬓角,锦绣连忙上前与她揉捏,“可舒服些了?”
“嗯。”静妃闭着眼睛又确认一遍,“那宫女叫什么?”
“回娘娘,桑枝。”
“你觉得她怎么样?”
“依奴婢之见,倒是个有分寸的。只是奴婢也觉得她有点不大一样。”
“哦?”静妃来了兴致,“怎么不一样法?”
锦绣想了想,“她……好像个主子。”又连忙改口,“也不是,她一举一动皆合乎规矩,没有可以挑剔的。也是上三旗包衣出身,都是世代做奴才的,但总让人觉得她与旁的宫女不同,便是奴婢在她面前,也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静妃睁开眼睛,“如此说来,倒真是个有趣的。下次再来,引进来给我见见。”
“是。”锦绣又说,“桑枝知道皇后娘娘的名讳……直呼皇后名讳,真是好大的胆子,大逆不道!”
“无妨,”静妃道,“听素勒那意思,那个叫桑枝的也猜出她不是宫女了。既如此,料那宫女也不敢四处乱说。”又叹气道,“这宫里呀,确实没什么意思。不比在草原的时候,天宽地阔,跃马扬鞭的豪情。这里倒真是憋屈了素勒。她既要找个乐子,那便由她去吧,只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锦绣道,“桑枝一定是祖上积德,能入了皇后娘娘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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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可不知道锦绣这些话,她只觉得自己一定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穿到清朝来做个任人摆布的宫女。更觉得祖上是不是刨了别人的坟,所以倒霉催的遇上那个叫素勒的格格。别人去永寿宫送东西,顶多是挨两句骂受点白眼,可她倒好,险些把命丢了。
她一路快步回来,出了一身汗,倒让身子好了不少。可是中毒这事儿哪里敢小觑!于是一回来,交接完任务就赶紧喝水。本想去找御医,可这会儿天色已黑,快到宵禁时候,她不能再往外走了。但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体内还有多少残留的毒素。
实在没办法,她想出了个损招。秋寒的晚上,桑枝猛灌冷水,非得让自己拉肚子不可。果然如她所愿,戌时梆子一响,她就直往茅房跑。一夜没消停,第二天起来时整个人都虚脱了。
宫女们都是寅时三刻起床,卯时就开始忙活开来了。桑枝没想到自己不仅拉肚子,一夜跑茅房跑的还受了凉,开始发烧。桐儿见她这样,没好气地埋怨,“以为自己是什么主子富贵命,跑一趟永寿宫就累病了,倒像是我欺负她似的。”说的好像没欺负桑枝一样。
桑枝根本没力气反驳。殿外领头的宫女还踢了她一脚,“不要装死躲懒,除非你现在就断气了,不然就给我起来干活!”
简直毫无人性!桑枝气恼,可实在虚弱,没力气折腾,领头宫女不依不饶,再不起只怕要拿鞭子招呼了。她好汉不吃眼前亏,便拼死撑起身子去擦地。
桐儿冷眼看着,“就说是装的。这活不是干得好好的!”
桑枝头晕眼花,只盼着赶紧撑到轮班,然后去找御医。可她没吃多少东西,拉一夜肚子,又发了烧,便浑身乏力,擦地时都看不清地上有什么。所以没有看到承乾宫里面开始陆续走出人来,她只跪在殿外擦台阶。
许久,忽然觉得周围都安静下来,她双眼模糊地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似乎站着一个仙子一样的人物,娉婷窈窕,如雪似玉。竟不似凡尘女子,衣袂飘飘大有绝尘飘逸之意,端的好气质,恍若神仙妃子。
那神仙竟站在她面前,“你不舒服?”声音婉柔,入耳让人心酥。
桑枝烧的脑子犯浑,“中毒了。”
又听到那个声音说,“来人,请御医。”
恍惚中,桑枝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桑枝,你撑住!”那声音似乎是绿莺。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的名讳除了皇族和本族至亲,基本没人知道。就算是皇族也得是嫡亲皇族,偏远一点的也不知道。
而且进宫之后名讳基本再用不着,根本不会有人喊。除非有特别亲近的长辈私下无人时才能偶尔称呼下。
比如静妃的封后诏书昭告天下时就根本没提名讳,只有一个姓氏——
咨尔博尔济锦氏,乃科尔沁国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之女也。毓秀懿门,钟灵王室,言容纯备,行符图史之规;距度幽闲,动合安贞之德。兹仰承皇太后懿命,册尔为皇后。其益崇壶范,肃政母仪,奉色养于慈闱,懋本支于奕世。钦哉!
在那个时代,女人是不上台面的。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可能连名字都没有,排行老几就随口叫,像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之类的。宫女都不是普通百姓家的,出了宫身份都不低,才有名字,而且一般进宫后没名字的主子也会给赐名,方便称呼。
☆、正文07
她并没有晕过去,只是脑袋昏昏沉沉。意识朦胧地发现自己被带回了储秀宫,身边人应该是绿莺。可等到醒来时,却发现储秀宫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桑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偌大的储秀宫只余下些打扫宫女,有的在外面干活,有的在缝补衣裳。她起身倒了杯水,正要往口中送,就看到桐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桑枝!”
桑枝手一抖,杯中的水险些洒在自己身上。待看桐儿时,却发现她态度大变,再不像日前那样对自己呼来喝去,反倒显出殷切之态,“桑枝,你醒啦!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说着就抢过桑枝手里的杯子,“水凉了,我给你换!”又重新给她倒了杯。
桑枝哭笑不得。她刚刚倒的水,怎么会凉!桐儿忽然如此殷勤,让桑枝很不习惯,“桐儿,你有事吗?”
桐儿笑得亲昵,“照顾你,就是我的事啊。”没容桑枝说话,桐儿又自顾说,“皇贵妃娘娘真是菩萨心肠,桑枝你不知道你运气多好!竟然是皇贵妃娘娘亲自给你召的御医,唉,你这场病生的真是值了!”
桐儿喋喋不休,“不过你放心,御医说了,你这是内虚火旺,喝两天药就好了。”说着就拉住了桑枝的手,“桑枝啊,你看我对你这么好,以后你要是被娘娘重用了,可一定要记得我呀。”
听了这么多,桑枝觉得最后一句才是桐儿想说的。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过程,而后默然感慨。世态炎凉,趋炎附势,怎么好像宫女太监都难出此类?桑枝轻叹,大概是他们的奴性教育太深入骨髓,宫女太监入宫早,又世代是包衣奴才出身,所以惯以势利眼看人看事。
毕竟是个宫女,桑枝哪能休养太久,不过是勉强休息了一天,翌日又要照常伺候干活。桐儿虽然待她态度好了点,但没想到桑枝因为受到皇贵妃娘娘亲召御医的待遇,竟然遭到了领头宫女的嫉妒,横眉冷眼地嗤笑她,“不过就是主子多看了一眼,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个下|贱的宫女。我告诉你,那是皇贵妃娘娘心善,可不是你有什么本事,还不快去干活!”
桑枝暂不与她计较,只当看不见。桐儿不敢得罪领头宫女,渐渐地对她也疏远了。久之并未见皇贵妃娘娘对桑枝有什么别的宽待,于是宫女们原本因为那一丝厚待对桑枝产生的敬畏之情,就消磨没了。她是最后一批入承乾宫的宫女,论资历论背景都是最下等的一批,被“老人”奴役几乎是难免的。
转眼间在承乾宫已经过一个月,孟冬已至,北风徘徊,天气越发冷了些。这期间,桑枝并没有见到绿莺,让她几乎以为那日是幻觉。桑枝就算自求安生也不行,宫女们之间的争斗竟然也是如此惨烈。只幸好旁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是最底层的小宫女,所以尽管偶尔有人欺负,但不会到像领头宫女和其他宫女之间那么强烈的冲突。
桑枝默默看着,觉得时机将要成熟。她冷静地受了一个月的委屈,为的就是摸清这些宫女的脾性习气爱好和缺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初来乍到,自然不可以鲁莽行事。可现在不一样,她虽然不惹事,可也绝不能任人欺负。一个月的时间让她看了出来,这些宫女都各自为政,没有一个是真心与旁人交往的。那也就意味着,没有拉帮结派。实际上,宫女们是禁止搞小团伙的。但这点对桑枝来说大有好处,因为这也就意味这任何一个宫女受欺负,都不会有旁人插手。“欺软怕硬”这一点,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皇贵妃娘娘协理后宫,这月已经到了给各宫发放炭火的时候。宫里不准烧柴,以防走水。各宫都是烧炭,且严禁私自生火。桑枝还在擦窗户,桐儿又带了炭火过来,这小宫女早就恢复了原先的态度,对桑枝颐指气使,“桑枝,你去永寿宫送这些炭。”
桑枝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个桐儿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功夫简直炉火纯青,和大多数宫女一样的毛病。桑枝冷笑,甩了甩抹布,“我来承乾宫多久了?”
“谁管你来多久,快去送炭。”桐儿没好气地摆脸色。
桑枝面无表情,直接走到她面前抓住炭筐,用力一推,桐儿不妨她突然出手,惊呼一声跌倒在地,手里的炭落了一地。
“你!”桐儿怒气冲冲,“桑枝,你敢推我!”
桑枝微抬下巴,“是你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胡说!”桐儿爬起来,就要去扭打桑枝。桑枝闪身避过。
领头宫女过来,“你们在干什么!”她看一眼桑枝,又看一眼桐儿,“桐儿,桑枝,你们成何体统!”
桐儿大叫,“姐姐,桑枝推我!”
“有谁看见了?”桑枝漠然站着,“她是自己跌倒的。”
桐儿怒急,上来就要厮打。桑枝不再躲让,她刚刚就是为了让桐儿引人注意,吸引了此处其他宫女的眼光,这会儿见桐儿发狂,桑枝双足站定,瞅准了她的来势,在她冲过来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一巴掌,落在桐儿脸上。桐儿被打懵了。
一众宫女也惊呆了。
可桑枝仍然站着不动,“是她先动手的,大家都看见了。”她凛然而立,哪里还是这一个月里默不作声的模样。
宫女们素来欺软怕硬,这会儿连领头宫女都有些怯。她虽然是领头,不过是来得早资历深些,但其实和桑枝等其他宫女一样都没有品级,只是下等奴婢。
桑枝道,“咱们都是一样的宫女,各人做好各人的事,不要总想着指使别人。我不跟有些人计较,不代表那人就可以蹬鼻子上脸。我桑枝自认从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最好,不然我也不是个怕死的。”说完捡起自己的抹布,继续擦窗户。
桐儿回过神来还要去扭打,却不妨桑枝猛然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神既狠又厉,那阴沉之色竟然吓住了她。她愣在原地,捂着脸竟然忘记了哭泣。
领头宫女见势头不妙,也不敢声张。这里闹事传出去,大家都得挨罚。于是她厉声喝道,“桐儿,让你去送炭,你磨磨蹭蹭干什么!不要忘了储秀宫的规矩!耽误了事情,你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
桐儿被骂了一顿。刚摔在地上,一身脏兮兮的,手心也破了。又被打,脸上指印还没消呢,这会儿还挨骂,她竟然也不敢反抗,更不敢哭泣。储秀宫的规矩,不许听见哭声,不吉利。她强忍着,唯唯诺诺地捡起地上的炭。
宫女们都散去做各自的事情,却偏偏不时瞅一眼桑枝。
有人小声议论,“原来以为是个闷葫芦,谁知道这么狠。”
另一个附和,“我就说不要惹她,看我说对了吧?她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一样。”
领头宫女也似不经意地扫了桑枝一样,清了清嗓子喝道,“干活时不许说话,规矩都忘了!”她强壮着胆子对桑枝说,“桑枝,你也不要忘了储秀宫的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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