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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药不能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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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尘有些失神,她见惯了云染苍白的脸色病怏怏的样子,如今盛装之下光彩夺目甚至还多了几分盛气凌人的感觉,她这一开口,顾尘感觉自己好像被封住了五感,唯一能看见娇艳欲滴的唇离她越来越近。
“顾尘?你在发什么呆?”云染已经走到了顾尘的身边:“等我回来,知道吗?”
对了,她说皇帝要招她进宫!
“为什么要进宫?”顾尘下意识的捏住了云染的胳膊:“还有,我在街上看见很多商铺都在涨价,南边断货,不应该呀,为什么会这样?”
云染看着顾尘眼里闪过的一丝焦灼的神色,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很浅很暖:“出了点意外。青鸾,给少主倒茶。”
“你知道的,本来商会的事儿不会闹这么大。”云染拉着顾尘坐下,跟她解释道:“我本意是挑起一点浪花,然后借此机会向皇上提出南下平商闹之乱。他跟我都是心知肚明的,就是看谁先让步,可谁知道,阁中不太平,有人不想我离开京都,不想我重掌探月阁的势力,想打乱我的计划,私下里跟皇帝通了气,皇上不愿意放我离开,他也害怕我离开京都之后,脱离了他的桎梏,就再难约束我,他怕我翅膀硬了,万一飞远了。”
云染的语气像是在跟顾尘讲述一件跟她本人完全不相干的故事一样,语气里不带任何的私人感情,平静到近乎淡漠:“那人却并不知道,江南三省早就在我控制范围了,他自以为能平息的事件,因为我的迟迟不露面,反倒让人误会我如今处境艰难,如此耽误下去,商闹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如今的陛下也是骑虎难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我刚才看见鸳刀了,她是来送消息的吗?你有什么新消息吗?”
“不算。”云染拢紧了袖子,藏在手心里的东西被她紧紧攥住,朝顾尘带出一抹调皮的笑:“她来告诉我江南三省如今的情况,另外给我送点东西。顾尘,我该入宫了,你收拾一下,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南下。”
看着云染笃定的眼神,不知为何,顾尘心里忽然生出一抹担忧,她一把拉住了云染的袖子:“你说、你说他不愿放你远飞,又怎么会答应你南下?”
“他怕我翅膀硬了。”云染挣脱了顾尘的牵绊:“那我就告诉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云染郡主的翅膀不会硬,她的翅膀早就断了,飞不起来,她这辈子都只会是皇帝的棋子,任由他摆布,为他卖命。”
“云染!”望着云染空凉的眼神,顾尘出声:“你、你……”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望着那人娇俏的容颜,又干巴巴的加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我是你的大夫,我跟你一起去。”
“宫里太医院的大夫几十上百呢。”云染笑:“顾尘,那是我舅舅呀,别忘了,他是我舅舅,他不会想我死的,你放心。”
死?为什么听云染轻描淡写的提及这个字的时候,顾尘心里猛的一抽,云染的语气太过轻松自然,她并不在乎自身的生死,看着人一身盛装转身离去的模样,顾尘甚至觉得,在她的人生中,也许“死”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甚至是一种解脱。
用力地抓紧了桌角,顾尘皱眉,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是个大夫,对生死感知最为准确,从她第一次见到云染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不一样的感觉,她不求死,可她也并没有多想活着。相处下来,顾尘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明明小郡主还挺向上的,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想着一统江湖振兴探月阁,怎么会有那种感觉呢?
可刚才,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顾尘再次从她眼里看到了,是悲凉的感觉。
第22章
入了宫门换了软轿,即便是丫鬟贴心的给云染多加了一件斗篷,也挡不住宫墙之内丝丝入骨的寒意,云染端坐在轿内,看着一道道高耸巍峨的红墙,望不见的尽头。她还记得年纪小小的自己,踉踉跄跄的沿着红红的宫墙走呀走,走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找到离开的路,最后被哭哭啼啼的老嬷嬷带回了宫殿,面对一室的清冷,攥紧了娘亲留给她唯一的信物,彻夜难眠。
她要离开这里,不仅仅只是为了完成娘亲的未竟之志,她只是想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能好好的看一看湛蓝的天空。
软轿最后停在了一座宫殿之前,云染下轿,扶着小内侍的胳膊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眼中的情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入了这宫墙之内,她脚下的路都布满了荆棘,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鲜血淋漓,而每一步又都是她的必经之路!
挺直了背,发鬓之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略有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云染只觉得这步摇太重了,她不喜欢,好像在脑袋上顶了千斤沉甸甸的金子一样,看起来富丽堂皇,却压得她脖颈酸疼,远不如她平时戴着的青玉簪子舒服。
“郡主稍后,陛下正在议事,且等奴才先去禀报。”
云染微微颔首,皇家的规矩礼仪已经深入骨髓,只要进了这高墙之内,云染连呼吸都是按照嬷嬷的要求来,在这里,她不是自己,她甚至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只是一个被刻意教导出来的,为皇帝卖命的棋子,一个顶着郡主头衔的棋子罢了。
一朵云彩随风飘来,刚刚好停在云染的头顶上,替她遮住了几许阳光,留下一片阴影。云染闭上眼睛又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刻意为之的憔悴神色,仿佛不堪重扰之下,难以支撑。
她知道皇帝想看什么,皇帝希望看到她的不知所措,就像儿时那般,看到她拿着探月令偷偷躲在宫殿里啜泣,那才是皇帝要的,他要一个软弱无能的探月阁主,一个唯命是从的探月阁主,当然这个阁主最好再病弱一些,而云染理所当然的符合这一切要求。
也只有这样,皇帝才能真的对她放心。
“云染郡主到。”老太监喊了一声,替云染推开了朱红色的巨门:“郡主小心些。”
云染身边的丫鬟十分麻溜的扶着人往里走,空荡荡的大殿里地上散乱着几份奏折,云染看到文相国跪在地上一语不发,而高座之上的皇帝一袭明黄色龙袍,脸上还残存着几份怒意。云染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跪下行礼:“给陛下请安。”
“染儿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你身子才好些,怎么能跪在地上。”高座之上的皇帝抬手让云染起来,呵斥道:“混账奴才,郡主身子不好,你们是怎么照顾的,地上那么凉,若是郡主病了,你们谁担待得起!”
小丫鬟一边磕头一边认错,眼看着额头上就是一块儿红肿,云染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也只能移开视线,藏起了眼中的情绪,她此刻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护得了这个小丫鬟?
“行了,滚出去吧。”皇帝不耐烦的摆了摆:“相国也下去吧,朕与郡主有话要说。”
“陛下!”文相国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郡主眼下正好在此,老臣斗胆再请陛下恩准,小儿无状,实非郡主良配,求陛下退婚!”
“文相国!”皇帝一拍御案:“文公子对郡主痴心一片,你是他父亲不成全这桩婚事也就罢了,三番两次来找朕要退婚,难道朕的云染郡主配不上你文家的尊荣不成?朕找你是来商量婚期的,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这婚事朕不管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下月初一,这日子就这么定了!”
“陛下!”
云染动了动嘴唇,她没想到事态进展这么快,皇帝宣她进宫竟然不是为了江南三省商闹之事,她本意是想借此机会退婚南下,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一意孤行,看来便是南下这婚事也逃不了的。这不在云染的计划之内,袖中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她还是低估了皇帝对探月阁的掌控欲望,也低估了人性的贪婪程度。
“今日郡主也在这儿,老臣斗胆。”文相国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血迹渗了出来:“当年长公主诞下郡主,无人知晓这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若非事情到了今日这地步,这个秘密老臣定然要带到坟墓里去的!可、万不能看着陛下铸下如此大错,长公主九泉之下,怕是要饮我血啖我肉,求陛下收回成命,老臣愿以死谢罪!”话音落下,就要起身去撞大殿内的盘龙柱。
“拦下他!”皇帝一声怒喝,堪堪拦住了文相国老迈的腿脚,将人从盘龙柱下给截了回来:“文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不给朕说清楚,你就是一死也难辞罪!”
大殿之上发生的这一切瞬息而过,云染立在一旁感觉头有些晕,不知道是步摇太重还是她离了温暖的小窝身子有些受不住,这板板正正站了这么大一会儿,已经觉得有些支撑不住,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刚才文相国那一举动如此烈性,到了让人莫名其妙的地步?就算是母亲相托也不至于如此吧?
母亲与这位老相国算是旧相识这个云染自然是知道的,但眼下看来相国话里的意思远比她知道的要深层次一些,甚至连皇帝都不知道的深层次,云染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种可能,她才觉得自己头晕得厉害,因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郡主实乃老臣骨血,这婚绝对不能成,求陛下收回成命!”文相国以头磕地,血流了一脸:“当年之事,老臣不愿细说。可既然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我再三隐瞒。”
云染步子晃了晃,看着文相国多了三层重影,她现在可以肯定,这位相国大人可能真如顾尘所说,对她母亲有点那什么了,不然何至于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爹?真是的,她哪来的爹?相国大人这谎话要怎么圆得回来?云染有些着急了,皇帝多疑,哪里会轻易相信他的话,招来太医,即刻就被戳穿,到那时又要怎么办?
“染儿,我是你爹!”老相国泪眼婆娑着望向云染,怜爱与愧疚之中满到要从眼中溢出来,然后云染看到他几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分明就是要云染配合。
这要怎么配合?云染来时,根本就没有料到今日会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做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准备,如此突如其来的一系列,让她有些无法招架。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换来片刻清醒,相国既然敢这么说,那必定是有后续的,就算是没有后续,能拖延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云染调动情绪,眼里带上了不可置信,挪着步子才走了两步,心口处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云染下意识的捂住了心口,一声咳嗽吐出了一口鲜血,她望着掌心殷红的血迹,然后顺势倒在了地上,既然要拖时间,那不如索性拖得久一点算了。
“郡主!”
“云染!”
“染儿!”
云染闭上眼睛的时候,恍惚中好像听见了她娘的声音,那人一袭白色素袍,绑着发带束着道士发髻,站在宫墙之上冲她微微而笑,教她识字念书,趁着月色带她在屋脊之上看月亮,那月亮真的好大好圆,她还闻到了娘亲身上淡淡的酒香。
第23章
后来呢?云染意识彻底模糊了,她只觉得很冷,很冷,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空荡无人的寝殿里,小小的她哭着要娘,可惜再也没有人抱着她,指着画中的宫装女子给她讲关于家的故事。
云染醒来的时候身上很冰很冷,额角还是一阵阵的抽疼,她睁开眼,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床幔,嘴角带出一抹苦涩的笑,虽说这是她住了很久的宫殿,也是她母亲住了很久的宫殿,但对于这里,云染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不起来,她相信,母亲也是一样的。
尽管她们从未见过,可她们同样住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感觉是透过无情的砖瓦穿透时光的距离,在无人的夜里,一丝丝渗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郡主醒了!”
“染儿,你感觉怎么样?”明黄色的衣角映入眼帘,云染正欲起身,就被皇帝阻拦:“好好歇着,刚才太医来看过了。是朕的错,不该因为政务繁忙便宣你进宫的,朕想着你身子好些,兴许出来走走也无大碍,是朕大意了。”
“陛下,云染没事。”她眼下比较担心的是相国公。
果然,皇帝见云染露出了一些焦急等待的神色,叹了口气才说道:“文治朕让他在大殿里跪着呢。朕知道你暂时接受不了,朕也接受不了,可、刚才太医来过了,朕叫他做了滴血认亲。染儿,这婚事怕是不成了。”
云染眼角一跳,这都能滴血认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云染不懂,相国公怎么会是我爹?”云染抬眸带着几分执拗:“陛下该知道我母亲与娘亲之间的感情,相国公如何就成了我爹?”
这简直太、不知道该怎么往回圆,这相国公也太能耐了吧?整个皇室谁不知道她云染是长公主与前任探月阁阁主,也就是她娘之间的情|事,虽说皇家秘而不宣的“丑闻”,但有一个活生生的她在这儿呢,谁能否认得去?更别说如今她还手持探月令成了新任探月阁的阁主,这铁一般的事实,老相国到底是怎么从这里面给她编出一个爹出来的?皇帝又怎么会信?还有那什么滴血认亲,如此这般搞得云染自己都快糊涂了。她越是不信,皇帝才越会相信,这婚才能彻底得黄,只是委屈了相国。
当然,如果不是在她百分百确认自己是她母亲跟她娘亲生的嫡系血脉的话,面对这一系列她可能真的都要怀疑自己的身世了!进宫一趟突然白捡了一个爹,真是,回去她得好好请教请教顾尘,这是哪门子的邪术!
皇帝望着云染一脸带着些脆弱想要探寻真相的模样,叹了口气起身望着窗外,一副犹豫要如何跟云染开口的样子,云染撑着乏力的身子,勉强打起精神来,文相国给她铺好了路,现在要怎么走就全看云染自己把握了,这路走好了,从此以后这高墙深院就与她再无关系,要是走不好,云染抓紧了被单,她不能走不好,她必须走好!
“这事本该尘封不许人再提起的。”皇帝背着手幽幽道:“皇姐顽劣恃宠而骄,皇城里受宠惯了,出去难免就惹人注目,偏她惹的还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人上一是风头无两的探月阁阁主。”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转脸看了云染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轻易不可察觉的探究和揣测。
云染假装不知,低头望着锦被,似乎是有些无法接受,像是伤心难受也像是孤助无依,皇帝似乎很满意自己看到的云染,继续说道:“当时这件事在江湖朝堂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父皇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的。染儿,你母亲跟你一样,自幼长在宫内,她心思单纯善良,被众人呵护事事顺心如意,如何能知道江湖人心险恶呢?”
“为了跟那个探月阁阁主在一起,她不惜、不惜!”说到这里,皇帝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忍,更像是羞于说出口:“她骗了我们大家,说自己已经身怀有孕,说那孩子是她们两个人的骨血,逼迫父皇答应她们在一起,可其实这根本就是天大的谎言和骗局!”
云染没有说话,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皇帝会说什么,凉意从四肢往上慢慢渗透到了心间。
自古以来都只有异性结合才能诞下后代,两个女人之间诞下子嗣本就是十分荒诞之事,可偏偏在那个时候,长公主就是办到了,那个浅笑盼兮的宫装女子她不顾自身安危,拼死为她们的爱情留下了见证,这是不争的事实。
心口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疼意传来,云染按紧了心口,眉头微微蹙起。
而现在这个事实,要被她亲手打碎!皇帝在逼她承认她母亲跟娘亲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爱情,她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和骗局,甚至连自己的出生都是一场被刻意设计后的存在!
血肉被剥离一般的感觉,云染几声咳嗽,手上的方帕上已经染上了暗红色的血迹:“所以,其实那个时候,我母亲她、并不是跟阁主在一起才有了我,她是……”
“她是被人骗了!”皇帝语气沉痛:“江湖人心叵测,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之色哄骗了她,让她心甘情愿的、随了相国公,之后才有了你。你母亲痴傻,以为有了一个孩子,就能劝说父皇答应她们之间的婚事,可父皇早就看出了那人居心不良,她蓄意接近你母亲,根本就是为了依附朝廷谋取更大的权利,来巩固她在江湖的根基!”皇帝攥紧了拳头:“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而你母亲只是她手中一枚棋子而已!”
一口血呕出,云染眼中的光逐渐散去。她母亲只是棋子,确实不错,不仅仅是她母亲,连带着她一起,都只是一枚棋子,只是这枚棋子并不在她娘的手中,这枚棋子从始至终都掌握在九五之尊的手里,龙椅上的人从一开始用她母亲牵制她娘为朝廷办事,到后来用她继续来控制她娘,如今到她了,竟然还能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种颠倒是非黑白的话,云染听了十八年,忽然就听不进去了。
她被教导了十八年要与江湖人划清界限,要看清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立场,要忠君报效朝廷,为了把她训练成一个成熟的棋子,给予她所谓的无上“恩宠”,然后让她心甘情愿的取代她娘的位置,顶着探月阁阁主的身份,继续为朝廷办事,这才是她存在的意义!
擦掉嘴角的鲜血,云染的眼神透过那明黄色的龙袍,看到了一袭青色衣衫的女子,抱着自己,眼里似乎总是带着哀愁,她身上总是暖暖的,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哦,是了,她受伤了,手上还沾着血,将那枚染血的探月令塞到她掌心,跟她说:“染染要乖,乖一点才能保护自己,要听话,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染染,等你长大就好了。”
“可惜,娘看不到你长大了,我要去陪你母亲了,她一定很冷。”
“记住,你要乖一点。”
乖一点,要听话。这是她最后留下的话,从那之后云染再也没有见过她娘亲,面对空旷的宫殿,她学会了乖巧听话,因为那个偷偷来看的娘亲,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暗地里帮她出气,再也没有人会半夜带她看京都的大月亮,再也没有人会帮她把被人弄脏的小手绢洗干净染香香,再也没有人会保护她,从此余生,她只能将这些全部藏在心里,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学习宫廷礼仪,把忠君刻在心上,跟江湖人划清界限,变成一个合格的棋子。
因为她知道,年幼无所依靠的她,只有听话才能活得久一点,只有听话她才不会被取代,她才有翻身的机会!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娘,染染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了!你们看到了吗?
第24章
黎明到来前的日子最黑暗最寒冷,云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凉意散去; 只留下浓浓的疲惫感; 染血的方帕掉落在地上; 被皇帝捡起; 言语中是关心和紧张; 云染听了十几年,自然能听出这些紧张和关心里; 流露出来的放心。
云染越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处境,皇帝心里就越有谱儿;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自己对云染的掌控; 眼下见云染一副被身世所伤的样子,病弱的女孩儿了无生气的躺在那里; 皇帝心里难免也生出一丝的不忍心,这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乖巧听话; 就算她当真翅膀硬了想飞出自己的手掌心,也得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不是?
挑拨。皇帝已经在心里下了结论; 这绝对是挑拨; 他不放心云染,便会扣留云染在京都; 更加不会同意她南下,那江南三省商会之事必然就不会善了,如今商闹已经影响到了京都,若再耽误下去; 劳民伤财不说,必生民怨!
“染儿好好养身子。”皇帝坐在床沿,看着脸色苍白的云染:“若早知道、罢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有什么意思。朕已经下旨,这婚约就作罢,你安心养病,知道吗?”
云染点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陛下,云染此次进宫其实是另有要事要与陛下禀告。我接到消息,阁中霁月长老与江南商会多有联络,此次商闹多半是、咳咳、是被人故意挑起来的。”
云染气息微弱:“陛下,是云染办事不周,陛下恕罪。”
“跟你有什么关系。”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次确实是他自己估错了,见云染身子好些,鬼使神差的就开始怀疑云染,怕她生变脱离自己的掌控,可其实呢,探月阁本就是四分五裂,一个小小的云染如何能在这种处境之中挑起事端?她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过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想要借他的手除去云染,好让他自断一臂!
“江南之事朕会派人妥善处理,你安心修养。”虽然心里已经打消了对云染的怀疑,但皇帝还是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试探,他想看看云染到底会怎么做!
如果她当真开口请求南下,皇帝握紧了拳头,那他的怀疑便不无道理,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人他必定是不能放的!如果她还是站在自己这边,就该知道自己的顾虑,便也不会开口令他为难!
云染半眯着眼睛,由着太医给她诊脉,呼吸放的及其缓慢,像是不堪承受生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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