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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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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着戒指的手用力一捏,声音拉长道:“难不成你是在拖延时间?毕述神使,我们之间曾有血誓,你帐中那些不大安分的长老可都是我帮你处置的,怎么我要的东西,你却推三阻四不肯给呢?”
长刀出鞘声再度响起,杀气惊飞了栖息在树上的鸟雀,毕述把玩着手中短杖,戏谑般道:“这里,是代人的国土,不是那些西戎人的地盘。”
短杖指向北边,毕述道:“云策军就驻扎在那里,赤白音长老,你要我怎么去取?学鸟儿飞过去吗?”
赤白音扯了扯嘴角道:“我不管你要在这里做什么,但我只为了带回那箱经卷,如果不是这个缘故,这些人如何能受你调遣?”
“我当然不会忘了血誓,定会助你登上长老之位”毕述淡淡道,“但大法师在世时从来都不赞同金帐插手王庭政务,而阳竺长老反倒全力支持王庭开战,结果如何?王庭如百年前那般又输了一次,贵帐长老们却指责起了我们,阳竺长老随之提出分权之事,要将阿月来提至主神位,一并同侍,再无主从之分,这又是什么道理?”
赤白音冷笑道:“分明是贵帐中途又出来横插一脚,监军派去的难道不是你们的人?阳竺长老毕生夙愿便是望能看到金帐再现百年前两神并立之景。而自从你们神帐掌权以来,我们只能于驻守南荒之地!阿月来转生祭礼我们都无从过问,致使神位空失一百五十年!到头来你们却选了这么一个——”
她咬牙切齿地望向毕述身侧,怨毒地道:“她如何配得上?”
毕述一挑眉,摸了摸身旁女孩的头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继而温柔地道:“那是因为,我曾经选的那个人,她并不想侍奉我。”
赤白音深吸了口气道:“毕述神使,阿月来是我们的主神,其转世同体视之,不必去侍奉于谁——”
“但她如今是我的神侍。”毕述漠然地打断了她的话,“金帐人人皆知,教义中也是这么写的。”
赤白音看着她手中的短杖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厉声问道:“这些我不与你争辩,我只要带回三百年前岚良长老来此地传教带来的经卷!如今你既然知道了‘神身’的所在,为什么不去?你们不是在此地费了无数心血吗,那两个村子的人呢,如今就没有能派上用场的吗?!”
毕述道:“言寸二村虽百年前借着调动之便潜伏多年,但归根到底,也只是‘鱼群’而已。要命令这些‘鱼’去做事,就要找到‘头鱼’。”
作者有话要说: 金帐爱豆之争了解一下!
小声地说,我要恢复日更了,欢迎来鞭策懒惰的葵葵!
第185章 一眼
九月末的黔南仍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长廊外绿树繁茂; 在月光下焕发出无穷生机; 这让她不禁想到长安如今的景象。长安九月已至深秋; 霜寒天薄,秋阳不复温暖; 唯有金芒明亮如昔,遍洒恒州大地; 为原本破败凋零的景象镀上一层虚幻熙光。
这一切看似繁荣如常; 更胜于往昔。但不过数日; 随着秋霜再降,终将显露出底下暗藏的颓败。
清平收回思绪; 只觉得那景象如同一个不详的隐喻; 无端让人心惊。她想到这些年所经历的种种,那些散落在记忆角落中,极为不起眼的细节都被方法数倍; 原来有许多事情早已经有了预兆,只是她身在局中; 到底难以参悟。
从她出使西戎开始; 便踏入了一场精心谋划的布局里; 从世家到朝堂都已落入局中。所谓的神也好,人也罢,皆因欲念所生,受贪执所驱,这才有世世代代的仇怨; 鲜血覆盖旧血,封尘在浩瀚史卷中。
缘由何起,复归何处?
房门被轻声叩响,随从在门外道:“大人,原大人请您过去。”
清平正了正衣冠,道:“我知晓了,这就去。”
。
侍卫挑着一盏灯笼,将今嬛引入签押房后在外驻守。今嬛面色凝重,进入签押房中先向清平与原随见礼,而后道:“原大人,我依你所说,带着新绘的水纹图前往梁州牧行辕处拜会,请教她辰州河道变化如此之大,州府为何不向朝廷递交新的图纸一事。但梁州牧却说,辰州州府每年都向朝廷递交新绘的水纹图,皆由她亲自监管所绘。而我们工部竟是不曾见过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州州府奏折从前都要先经内阁才会到六部手中,不必多说,定然是内阁出了问题。清平沉默地立在一旁,蓦然想起来,若是朝中出事,那楚晙岂不是……她惊觉自己多日未曾想过这个人的点滴,到底是因公务繁忙无暇分心,还是刻意压制。但此念才浮上心头,仍是如从前般熟悉,毫无生分之意,那人仿佛就在窗前月下,怀中落满清辉,含笑而立,一如往昔。
清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指尖按进手心中,才将思绪勉强拉回,便听原随关切问道:“李大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清平摇摇头:“无妨,原大人请说吧。”
原随缓缓道:“今夜请两位大人过来,是因为所查的案子已经有重大进展。但此案涉及甚广,横跨百年之久,且涉及朝廷世家繁多,故而未曾查明之前,无切实证据时,并不能告之于今大人,而非是有意瞒着大人。”
今嬛闻言道:“刑部办案自有规矩,原大人不必多言。”
原随请两人落座,而后道:“繁缛礼节便免了,事态紧迫,先将来龙去脉说个大致,好让两位大人心中有数。事情要从百年前说起,朝廷为开垦辰州荒地,从其他州迁人口至此,借着此中机会,有细作光明正大谋得我朝户籍,混入辰州地界。”
今嬛疑惑道:“难道是西戎人?”
原随道:“这些人并非出自西戎氏族,而是金帐。”
她起身向清平一拜,道:“关于金帐之事,还需劳烦李大人为我等解惑。”
清平避开她这一礼,平复心绪后开口道:“西戎金帐王庭,以金帐为尊。此教遍布广泛,至今应已有数百年,论渊源深远可与大国比肩。金帐其名意为俗世神国,凡信徒所至之处,皆为神国所在,信者无数,则国界无疆,自然凌驾于王庭之上。”
“原大人曾言金帐以传教之名,行窃国之事,亦企图入我朝立教传法。但中原毕竟以礼法为大,开宗祠、立明堂,多信奉先祖,不敬外神。金帐在我朝谋求不得,便转向扶持西戎氏族。”
今嬛显然大受震撼,清平接着道:“三月朝觐之际,东南诸国入京觐见,私随使团入京的古里国师无故暴毙于下榻行馆之处。陛下命礼部协同刑部一并办理此事,而国师之所以私随使团入朝,是为了到圣地朝拜,这圣地就在辰州境内。而古里国师得神使点化,赐下经文一卷,以助其修炼。我与原大人在国师尸首旁发现一张残缺的经卷,其上文字正与金帐中经卷所用一致。”
她脑海中闪过那串碧石珠串,淬毒般充满恶毒的幽绿仍在眼前:“两位大人也知道,我曾奉命出使西戎王庭,也到过金帐,且遭困数月,对金帐也略有所知。”
今嬛眼光微闪,恍然道:“可见西戎不过是金帐暂栖之地,而连海岛小国亦受其害。我代国地处中原,疆域辽阔,此贼觊觎多时,定是安插了细作。”
原随亦道:“今大人说的是,云州战后,周帅也作此推测。金帐于我朝仍有党羽潜伏。审时度势,或与世家勾连渐入朝中,或潜于百姓之间,伺机以待。”
今嬛背后一寒,思忖道:“若如大人所言,上至朝堂,下至江湖,皆有其教党羽的踪迹。若等到起事的那天,岂不是一呼百应?这着有些实可怕。”
清平颔首道:“今大人所言不错,金帐蓄谋已久,三百年前的国战便由起主导,西戎千晖族率兵从云州而入,险些攻进恒州,直指长安……这就是金帐党羽潜伏于我朝,里通外应之效。本以为可以借西戎之力攻占我国,未料西戎贵族争权内斗,后防虚设,反被云策军从后方攻入。”
今嬛微微松了口气,看了看她二人道:“此教党羽呢,是否随战败一并覆灭?”
原随缓缓摇头道:“贺州一役,州牧吴昌允应有所觉察,曾上疏朝廷请求各州于战后彻查户籍,一防流民生事,二防细作再入。也是在这之后,朝中加强了对官员的核查,升调皆要细查身家,也是前车之鉴。残余党羽藏匿民间暂且不动,保留势力,静待金帐指示,再行复出,后来的洪波之乱也是由此埋下的祸端所致。两位大人,这都是我在贺、辰两州细查卷宗繁复推敲所得。但百年之间终究太长,卷宗多有缺失,未能详尽列证。于案情有关的前事,也只能了解到这里。”
月色冷寂,漫入窗扉,撒落一地清辉,遥闻夜色中传来打更声。清平没说话,看今嬛脸色,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消化此事。
不过也是,当初她才摸着这一切的边缘时亦觉动魄惊心,如同夜雨行船,只闻撼天涛声,明身处险地却不知要何时倾覆。
清平接着原随的话道:“金帐授意部分党羽在辰州传教,蒙骗信徒倾尽家财舍身入院侍奉,待其根基稳固后,在山中建造一处朝圣之地,并蓄养兵马,广纳信徒,几成小国,并故意激化百姓与官府矛盾,伺意生事。时值边疆局势不稳,西戎时常在边境聚兵挑衅,朝中亦有动荡。教派察觉此等时机甚好,便趁机起事,妄图割据辰州,复立神国。幸而朝廷增援迅速,这才将其势力一一扑杀,这便是洪波之乱的始末了。”
今嬛听后略一沉吟:“多谢两位大人为我解惑,但我还有一事不明,方才李大人说洪波之乱中该教授意部分党羽为乱辰州,那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又是在何处?”
原随与清平对视一眼,原随道:“不知今大人可否听过‘八荒’?”
。
随着黄叶凋零,复入尘土,清晨白雾弥漫,秋霜攀上瓦片,为宫城蒙上一层冰冷的霜色。
连阳光都仿佛失了温度,稀薄的金芒泻入大殿中,只照亮柱上半幅楹联。明光中浮动着金色的尘埃,与宫殿相比是如此的渺小,却像是居住在此间之人难以企及的渴望与眷恋。
宫人们步履轻缓,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地从殿中走过,没一会照例是太医请脉,还有几位内阁大臣奉诏入宫,宫人们来回忙碌着,好尽快将扫除完成。
皇帝于前日方才转醒,而此时朝中已有不少支持内阁复出处理朝政的声音,眼看六部尚书就要支撑不住,就在这个关口上,宫中传来消息,经过太医院半月诊治,陛下已经醒来。
楚晙坐在桌前翻着奏折,卧病修养的这半月中名义上虽是恭王楚昫领着六部暂理朝务,但其实依旧是她在背暗后批示奏折,这才使得朝堂不至于太过混乱,却也将这水搅合地足够浑,什么牛鬼蛇神轮番登场,暗卫送来的密报便已堆了一桌。
她将那些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道真是放肆之极。
刘甄端了碗莲子羹过来道:“待会内阁的阁臣就要进宫了,陛下不如先更衣,回床上躺着罢。”
楚晙一口饮尽汤羹,皱眉道:“下次叫御膳房别放糖了……辰州有没有加急的折子送来?”
刘甄想了一会道:“好像有,是工部侍中今嬛今大人的折子,今早刚送来的,连火漆都未曾开封。”
楚晙揉了揉额角道:“拿过来看看罢,别耽误了事。”
刘甄将纸封取来,又去拿裁纸的银刀。楚晙嫌麻烦,直接动手撕开外包的黄纸,打头第一本便是今嬛为太庙择地一事所呈的奏折,太庙的事情楚晙根本没有放在过心上,她原以为这些加急的奏折中会有原随的奏报,没想到只是今嬛所奏,当即失了兴致,便随手放到案边,不曾想从中掉出一封大红绸封,鲜丽的色泽衬地满桌奏折都有些暗淡。
今嬛这是把什么东西给送过来了,难不成还借着职位便利夹带私物?
既是不是奏折,那便与朝务无关。楚晙也没兴趣去看,本打算将它放到今嬛的奏折中,想日后再发还她便是。
但不知为何,她竟鬼使神差地打开来看了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嗯床塌了我更新晚了!
倒霉作者的倒霉日常,别问为什么吻我就是!
第186章 寿酒
“两姓联姻; 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
原来是封婚书。
楚晙合上后就要放回去; 忽地想起今嬛好像已经成家了; 她当即有些疑惑,难道这婚书是原随呈奏; 今嬛顺带一并送了过来。这样似乎也说的过去,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员嫁娶皆要向司部报备; 如侍中这等要职还呈奏御前; 等皇帝批示。
想到原随那张呆木的脸; 原大人刑部出身,三句话从不离案子; 所行之处命案丛生。坊间已将她谣传为夜访乱葬岗; 与腐尸对卧的奇人。楚晙原以为她会要与刑部大狱过一辈子,万万没有想到老铁树还有开花的一天,心中啧然感慨了一番; 再次伸手取过那封婚书,执起朱笔便要在空白处落下批示。
她的目光扫过“谨以白头之约; 书向鸿笺; 载明鸳谱”后的签名上; 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手中的笔啪地落在桌案上,朱砂渐渐晕开,远不及她眼前的这本婚书刺眼。
邵洺,李清平。
两人名字并立相依,仿佛真如一对恩爱壁人般。楚晙深吸了口气; 又将那李清平那三字仔细辨别了一会,感觉胸前发闷,额角突胀起。
果真是清平的字,她如此想道,并非是什么人伪造的,真真切切是她的字。
说起字,清平小时候的字可不比现在。她虽聪颖稳重,课业好,学的快,唯独这手字,却像开蒙时的稚儿,毫无章法地忸怩在一处。当年自己是手把手的教她,一笔一划书于纸上。那么小的人,连手也是小小的一团,握笔时还会不稳。如今想起,这些情景仿佛就在昨天。若她写错了字,却不像寻常孩子那么局促,也不看人,只是接着去写下一个。
她在难辨的旧日光影中去寻她的样子,一张张的临摹,一字字的用心。是否在那些分离的日子里,她也是这样静坐在窗前,寒来暑往,如此年复一年。
她的确错失了许多,如今想来,那些只道是最寻常的日子,却倏忽而逝,再也不能折返。
那封婚书被她捏在手中,朝臣请婚本就只是个过场,若有心为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阻止。
是了,清平如今也该娶夫生女,开枝散叶,于情于理,都是应当。
楚晙将绸封拆下,将那纸婚书攥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
她的桌上呈着朝堂中的蝇营狗苟,呈着前朝旧事,呈着天下社稷,黎民苍生,呈着六州十八郡。而这一切全部加起来的份量,都比不过眼前这张薄薄的纸。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再难勘破的局势,都不过是贪心执妄而生出的种种。说到底,复杂的始终是人心,一念之间,便不复往昔。
楚晙面色如常,修长的手把那张婚书翻了一面,她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末尾,眼中浮动的情绪晦暗难言,手指微动,兹啦一声将婚书撕成两半。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眼瞳中似燃起了一簇火,猛然将满桌奏折扫落在地。
刘甄去取银刀回来,却见满地狼藉,一时惊住了。
楚晙轻轻叩了叩桌沿,平静无比地转向她道:“叫人将这里收拾好,内阁的人到了没有?”
刘甄道:“传报的宫人回话,已经入宫了。”
楚晙手顿了顿,冷冷道:“让她们先在偏殿候着,现在去把天枢叫来,朕要问问她,朕让她派人盯着李清平,为何却有事没有呈报?既有一事未报,必有更多的事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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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阁臣奉诏入宫,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在偏殿等了许久,才有宫人来请。
甫一入殿,先闻到清苦药香,迎面走过几位太医,皆是神色匆忙的样子。接着刘甄缓缓踱出,行礼道:“几位阁老请罢,太医方才为陛下施了针,如今陛下已经醒了。”
殿中燃了香,驱散了药气,仍被一种难言的沉闷笼着。宫人们推开殿门,好让光照进来。寝殿中放着一架巨大的屏风,隔绝了阁臣们的视线,只听见有人说话,但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没一会恭王楚昫便从屏风后出来,她面色苍白,眼窝发青,显然是没怎么休息过,见了阁臣们道:“陛下圣容有碍,为防失礼,便设屏风与诸位议事。”
阁臣们跪下对着屏风行礼,道:“臣等参加陛下。”
楚昫看了眼四周道:“沈阁老呢?”
一位阁臣出列,道:“回殿下,沈阁老她抱恙在身,不便面圣,请臣等向陛下告罪。”
屏风后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声,楚昫转身看了一眼,继续问道:“那严阁老呢?”
“严阁老年事已高,腿脚不大利索,如今下地都有些困难了,是以早早就向吏部告过假了。”
幽幽的叹息声从屏风后传来,阁臣们皆垂首敛容,竖起耳朵去听,只听一人道:“严沈两位阁老年纪大了,人老了,都不容易,是该体谅。诸位爱卿也是,公务虽是繁忙,但还是要多多保重。”
阁臣们心中一惊,竟然真是皇帝的声音。
她们此行而来,就是为了看看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醒来了,若是皇帝醒了,内阁难道还会有重出的机会吗?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皇帝到底病的如何了?
楚昫快步走进屏风后,又出来吩咐宫人道:“陛下说将屏风撤了。”
屏风被搬走,露出了半卧于床的皇帝。她脸色极差,病恹恹地靠在软垫上,微微睁开眼睛,虚弱道:“朕近来缠绵病榻,时常做梦,昨日竟是梦见了先帝……好似是先帝大寿,朕与几位皇姐都在宴席中饮酒。先帝云‘此酒有长寿之意,宜多饮为好’,朕在梦中只觉醺醺然,待醒来以后,仿佛已是十分久远的事了……”
病时梦逝者,无论无何都有些不详的意味。
皇帝轻轻抬起手,这个动作好像费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宫人们皆无声跪地,楚昫亦跪在她床榻前,皇帝缓缓道:“召诸位前来,是为了商议立太女一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生病发烧来姨妈,只能更一点了,抱歉抱歉~请大家原谅……
第187章 倾尽
天色微阴; 好似又要下起雨来 。黔南郡衙前侍卫清点完人数; 而后向原随禀报。清平换了身骑服与原随同站在门边; 周围的人都知道两位大人有话要说; 极有眼色地退到三丈外。
原随偏过头去道:“李大人,昨夜长安来信了。”
清平负手而立; 闻言有些不解:“怎么,难道是朝中有事?”
原随想了想道:“信是暗卫送来的; 未至天璇大人手中便被我的人拦下; 不过这信出自宫中; 我只能压下三天。”
两人视线相接,清平轻声道:“多谢大人遮掩; 待此案了解; 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
原随面无表情道:“李大人说的是什么话,若不是你引开那些人的注意,恐怕此案到现今都难有线索。何况此事本是我所提议; 若是到时候陛下怪罪你未曾照圣意行事,我也不避其咎; 自当与大人一并领罪。”
原随早她一步赴贺州查案; 追着蛛丝马迹以及行凶拦路凶徒的口供推测出此案的线索; 以及联系苍梧郡郡库丢失贡品一事,原随敏锐地觉察到辰、闽两州的异动。从清平离开长安前往辰州时,原随就已经传信来告知与她,并请她暂离行辕,权做引诱; 看看能不能钓上大鱼。
而清平也早对辰州神院有所怀疑,昔日她在金帐之时见到长老们诵经祷告多燃一种异香,这香闻了便叫人神思飘然,仿佛真是因诵读经文而产生的通灵之能。此香甚是奇异,据说是从闽州大海里所得而来的,十分珍贵。
待清平归朝后进一步查证,那便是寒檀香。
此香极为珍贵,原本只供皇室所用。百年前的洪波之乱时,神院长老发现这香用途甚广,于是流传出许多偏门方子,至今仍为调香师所用。
她也曾因此香怀疑楚晙与金帐有勾结,甚至恶意地揣测过,那次出使,本就是楚晙要将她送到金帐做个交易。但试探过后,楚晙显然并不知情。最多是因为她姓李,怀疑她是八荒的棋子了。
谁也没有想到,八荒最后选的是燕惊寒。
想到这里,清平失笑道:“那便先谢过原大人的好意了,横竖不过罢官,落个白身倒也能清净上许多。”
原随微微摇头:“李大人何必如此,你在云州推行新法,又在西戎吃了那么多苦头,可不是为了被免官归乡的。”
清平唇角一挑,她知道原随查案的厉害,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单凭零星线索,原随就能将事情的始末推出大概,想必原随审过昭邺神院那群人以后,也约莫能推测出金帐的手段。除却用香来迷惑人心智,便是强灌带有略微毒性的草药,令其神志皆丧。
但原随只略过不提,上次在签押房时也未细说,必然是顾及她的颜面。清平领她的心意,温言答道:“大人说的是,是我引喻失义了。”
原随瞥了她一眼,看似并无什么,实则内心深受那封密信的困扰。她并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么急的召李清平回京,但眼下案子正到关键的时候,李侍中肩负重任,能否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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