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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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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多久宗正寺卿入殿觐见,其实她也想和皇帝私下说说这件事,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满殿都是臣子,见到此种情形,她心中一沉,觉得这事要黄了,思及那封信与几箱沉甸甸的珠宝,宗正寺卿还是决定说一说。
楚晙看着她道:“信阳王之事卿应当听闻了,依你所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宗正寺卿正义凛然地回答:“回陛下,信阳王安分守己,是为宗亲表率,如何会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想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要离间陛下与宗室。”
“言之有理,信阳王为人朕也略知一二,倒不似传言中的那般不堪。”
宗正寺卿见皇帝态度平和,趁热打铁道:“陛下说的是,可见有些风言风语未必是真,所谓三人成虎,正是这个道理,还请陛下尽快决断才是。”
“宗室的事向来是归礼部管,”楚晙话锋一转,看向严明华道:“严阁老的意思呢?”
严明华附身道:“正是如此,不过礼部尚书现今不在京中,暂挂尚书品衔的乐大人前几日因病告假了……”
这么会这么巧,宗正寺卿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却听皇帝温和地道:“既然如此,为了一证朕与诸位藩王的情谊,让天下人知道,朕与宗室之间密不可分,断然不会有什么龌蹉——”
“要流言不破而散,那便请信阳王进京一会。”
第226章 海豹
晨起未闻鸟鸣; 先听见绿荫里传来阵阵清脆的铃响; 而后阳光顺着窗檐漫了进来; 只停在花柜旁一线; 便再也不肯向前了。如此以来,这屋中虽是亮堂堂的; 却并不燥热,风时不时吹进窗里; 夹杂着腥咸的海水气息。
清平站在楼梯边; 见掌柜正指挥着人以清水冲刷地面; 水顺着门边宽道流了出去,没一会地面就快干了; 院中又变的清爽起来; 清平这才走下来。掌柜见了她问好,道:“客人歇的如何?今日外头不热,风大的很; 客人可以出去走走,不过要当心下雨。”
清平作答后向她道过谢; 慢悠悠地出了客栈; 从一片树林走出; 在一条河边驻足,有船家过来,她便直接上了船,付了几个铜板后在另一条河道下了船,从台阶走上去; 便见到一条极为热闹的长街。清平先在一家店用了早点,才在街上逛了起来。
闽州果然名不虚传,这条街上货物种类繁多,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清平一路走下来,见商铺林立,奇货异物,琳琅满目,都是前所未见的东西。这长街呈环状,层层环绕,但另又分道路,好让车马进入。环中心则是闽州商会所在之地,朝廷在此设湛泊司便于管辖,至今已有二百余年。
清平只逛到一半便到了中午,便去茶楼用午饭。她照例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遥遥可见一片蔚蓝,海天相接,偶然有飞鸟掠过,水潋滟,晴方好,当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今日却有些不大一样,这茶楼中安静非常,连方才上菜的伙计都不见了踪影,清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叶,一道人影落在桌上,她微微抬头,那人自顾自在她面前坐下,从果盘中捏了颗朱果把玩。
清平颔首道:“邵公子。”
闽州风气开放,多有男子从商当家,这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其服饰也与中州大相庭径,手腕俱露,裙裾也不过脚;男子出门不戴帷帽,不乘轿,时常看到大家公子坐着长竹椅,毫无遮蔽地从闹市街头行过,对闽州人而言,这都是常态。
邵洺衣着华丽,头戴镶嵌宝石的华开,在阳光中极为耀眼,双手都戴着珠宝各色的戒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上敲着。与他相较而言,清平便显得格外随意,穿着并无什么讲究,邵洺抬起眼道:“家姐在长安给你添了些乱子,我已经说过她了。”
清平想到邵聪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好笑,道:“倒也不算什么麻烦。”
邵洺答道:“她本身就是个麻烦,若不是家中出了乱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借商队北上,将她送至长安。”
“如过你是说婚书的事,”清平喝了口茶道,“于我而言无妨。”
邵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你变了许多。”
清平嘴角一挑:“正如世事迁移,人总是会变的。”
两人一时无话,各有各的心思,半响邵洺才道:“辰州这般大的动静,人人都以为你在昭邺,必不会轻离。但你却到了闽州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仿佛知道他未说出口的话,清平做了个手势道:“朝廷还没有对闽州动手的力气,光是辰州便要耗费上许多时间,你大可不必担心。邵家是钦定的皇商,若不是犯了大错,朝廷也不会收回名号。”
邵微为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放下手中朱果抛进盘中,道:“你不会无事到访,请说。”
“我的确是有一件事,因书信或会被人截下,便想借着此次机会来到辰州当面问你。”清平推开茶盏,看着他淡淡道:“当年在云州,你劝我尽早离开云州,当时你仿佛知道些什么,没多久邵家商队便将产业低价卖出,陆续从云州离开。我要问你,是不是云州后来所要发生的一切,你都早已经知道了。”
邵洺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阵恍惚。他犹自记得那天在戏台后看见她的情形,时隔多年依然记忆如新,昏暗的火光中她低眉垂目,是种难以言描的温柔,他转了转拇指上的戒指,低声道:“你信这世上有鬼神吗?我年幼时曾在一幅画上……”
他有些局促地停了下来,似乎极难开口,清平心念一动,问道:“在一幅画上见过……与我相似的人?”
邵洺一震,眉头纠结地道:“你如何知道的?”
清平慢慢道:“此事与鬼神无关,也不是什么天意使然。所谓天命,信则有,不信则无。”
邵洺捏着手中的一颗珠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她道:“我不信命,也不信有什么神。是那幅画有古怪之处,以常人容貌相较,总能寻着一二处相同。”
清平反问道:“但我却生的极像,对么?”
邵洺点点头,清平侧头看向窗外,轻笑道:“若我真有这种能耐,呼风唤雨不在话下,你看我像吗?”说着她手伸出去挥了挥,外头依旧是阳光明媚,什么都没有变化。
收回手,清平神情淡淡地道:“这幅画是出自谢家吧?我却觉得奇怪,你们邵家远在闽州,如何能与贺州的谢家牵上关系?”
邵洺目中一凛,颇有些警觉的意味,话也放慢了许多,道:“邵家是生意人,生意遍布天南地北,结识他州之人也不稀奇,更远的云州我们也能搭上赚钱的路子,更何况是贺州?”
“是么?”听闻他言语中露出深深的防备,清平不觉得奇怪,只道:“那我倒是要请教一下,这八荒,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她目光中透出一种疏冷,抬手的动作极为果断,邵洺呼吸一窒,突然明白自己方才说错了话,避开她的视线轻声道:“我不知道。”
清平沉默良久后开口道:“你可以不说,但这一切迟早会真相大白,到时邵家又该如何自处?”
邵洺看着她熟悉却淡漠的面容,压抑许久的怨怼之意再度沸腾而起,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嘲讽般看着清平道:“若我真的说出口,你敢听吗?”
有伙计上楼来添茶,两人对话暂时中断,邵洺深深吸了口气,手不住摩挲着腕上的一串珠子,那串珠子陈旧无比,大约是什么古物,与他一手宝戒形成截然相反的对比。待那伙计离去,清平手心向上翻起,是自便的意思,事到如今,哪怕事情再如何离奇,她怕是也不会觉得有多惊讶。
邵洺面色缓和了些许,古怪地看着她道:“在云州时,我的确是得了些消息,朝廷要对西戎用兵,既有战事,商贾自当避之,这个道理李大人应该明白。”
李大人这三字从他嘴里说出带着种讥讽的味道,清平不以为意,低头揭开杯盖,轻轻将热气吹开道:“朝廷要用兵,这等大事,云州府如何会不知。”
邵洺冷冷道:“这是官府的事情,我等小民怎会知晓?”
清平话锋一转:“小民虽小,却能洞察先机;公子这话,怕是连你自己都不信。”
邵洺重重捏着一颗珠子,双目渐阖:“有些话我能说,大人未必能听,是自欺,也是欺人。但得过且过这个道理,大人行走官场多年,难道不明白吗?”
清平手中动作一顿,道:“敢问公子,这八荒又是什么呢?”
邵洺猛然睁开眼,目光锐利,他面容忽地舒缓,微笑着道:“原来,大人是来向邵家问罪的。”
清平问:“何罪之有?”
邵洺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刑部侍中原大人如今就在贺州密查谢家通敌之罪,暗中搜寻数月,自然也能查到与谢家往来频繁之人。”清平以湿布擦了擦手道:“邵家赫然在案,推诿之词公子不必多说。”
窗外天却突然阴了下来,风势更劲,汹涌而入,不过片刻豆大雨点落下,电闪雷鸣间大雨骤然而至。密集的水流顺着瓦檐流下,如垂落而放的水晶帘,霎时天地都被笼在雾蒙蒙的雨中,远近皆是渺茫水色。风裹挟着水汽吹进窗中,两人衣袍渐湿,却无人伸手去关窗,任由雨水侵扰。滚滚雷声中雪白电光劈过,瞬间映亮彼此的脸,将眼底的猜疑忌惮显露无疑,清晰划分出他们各自的立场。
等到雷声过去,邵洺才开口道:“谢家不会因此而倒,大人不必多问了,尽早抽身而出,以免最后深陷泥泽。”
见他仍旧不肯说,清平心中有些失望,原随所收集到关于八荒的信息实在是太少,她直觉感觉,那些不过是这庞然大物的一角,八荒能有这种权势地位,难道真的如此简单,依仗谢家与远在草原的金帐暗中来往,就能达到今天的势力吗,清平一点也不信。片刻沉默后她道:“为何?”
邵洺低头去看沾染了雨水的手,答道:“我与你并无区别,都是身在局由不得自己,如今你问了这么多话,不过是想知道八荒的家主到底是谁,对么?”
清平攥紧手,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她甚至有些希望邵洺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但她宁直面难堪的真相,也不想永远陷在自欺欺人的迷局中。
这雨来的快也去的快,邵洺侧头去看将要放晴的天空,那种云破天开时的情景,让他仿佛置身于一场迟醒的大梦中,在荒诞里烟消云散,他转头看向清平道:“八荒的家主,便是当今陛下。”
他以为会看到清平恐惧或惊讶的脸,没想到她却是如释重负般靠在椅背上,带着意料之中的怅然,喃喃道:“果然如此……”
。
第227章 青花
昏暗的天幕中滑过一道电光; 天井下撑起的红伞如朵朵新荷; 于暴雨中褪去原本的艳丽; 只在水汽里留下一抹极淡的红; 仿佛被未被冲刷殆尽的血迹。
关上这道门,便将落雷声隔在外。屋中燃着木樨香; 两侧立架又高又大,从上而下密密麻麻地摆放着灯盏; 灯芯安静地燃烧着; 汇成明亮的光瀑。一路向深处而去; 连跨过四扇门,便到了最里头那间屋。正堂上摆着香案神龛; 摆设虽是古旧; 在火光中透出明亮的淡黄色,却掩盖不了其细腻的纹理。一种奇异的香气萦绕在鼻端,叫人为之精神一振。
“这屋中的木料; 都是一百五十年以上的桃木,”站在香案前的人转过身来; 手中捧着一盏黯淡的灯; 她用细银条轻轻拨弄灯芯; 豆大的火苗一跃而起,光霎时盈满手掌中,照亮衣襟前蓝色的海浪纹饰,“据说是为了辟邪……但你说可不可笑,在祠堂中却要辟邪; 辟的是什么邪呢?”
她低声一笑:“辟的是弑戮姐妹亲长,子嗣后人的邪佞之罪……这就是岭南谢氏。”
谢祺看着她将那盏灯添了新油后放回架上,拢在袖中的手轻轻按住那封信件,道:“谢渊,你成日里就是做这种事,在祠堂里给油灯添油换芯?”
谢渊连看也不看她,盘腿坐在蒲团上道:“你以为我愿意呆在这里?族里将我困在此处,不过是担心我坏了事。”
谢祺在她面前站立,俯视着她道:“信阳王已经抵京。”她从袖中抽出那封信件递给谢渊,谢渊却偏过脸不看,嘴上道:“真是稀奇,怎么有人偏偏放着荣华富贵不要,赶着趟去送死,我真是想不明白。”
她仰起头看向谢祺:“你又能明白吗?”
谢祺见她不接,便收回信件,答道:“我不知道,但信阳王进京,未必有你说的那么糟糕。你不该与族中长老作对,私下派人追杀原随。”
谢渊道:“那些陈年旧事怕是要被原随查的差不多了,便是这样,她们也觉得无所畏惧,这份气度,怕也是没人能比得上了。“
谢祺沉声道:“话里有话便直说,不必含沙射影。你与我针锋相对又有何用,倒不如想想如今自己的处境,要如何从这里出来。”
“出来?我还真不想出来了。”谢渊慢悠悠地低下头道:“等到株连九族的那日,我便一把火将这祠堂烧了,也省的麻烦了。”
谢祺十分不耐,被她说的心烦意乱,就要转身离开,行至门前却听谢渊道:“你要进京了?”
谢祺并不回头,答道:“是,这便是来与你辞别的。”
谢渊从袖中掏出一串珠子来,捏在指尖把玩:“你去做什么?去试探皇帝的态度,还是看看信阳王现今的风光?”
谢祺沉默良久,按捺下心中烦躁,从香案下拽了个蒲团出来坐在谢渊面前,道:“只是去看看罢了。”
“看什么?”谢渊嗤笑一声,“不要白费功夫了,你在这位身边呆了这么多年,难道见过她因什么情谊而放轻了手段?”她长叹一声,手中啪嗒一响,珠串扣回手腕上,“要我说先帝尚有短处可寻,但这位陛下,竟是连一点错也抓不住。你先前说那个李清平最得圣眷,但我依我所见,还不是像夏天的折扇,入秋了便丢了。这些年从她潜邸所出的旧人,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一样也被发落,贺州贪墨一案牵扯出两朝元老,不是一样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事关朝务国事,人人都不曾幸免,如此说来,倒也是一碗水端的平了。”
这些谢祺自然清楚,但她到底心有不甘,半晌才开口道:“总要试一试的,毕竟陛下也曾是家主……”
谢渊打断她的话,有些纳罕地瞧着她道:“你真是糊涂,八荒的家主如何能与天下之主比!辰州的动静难道你还没看见吗,这不过是声东击西,你以为真是整治藩王?新帝初登基一年不到,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孝道人伦,先向着藩王动手,意在何处?难道辰州那几个世家真能成了什么气候?就算藩王坐大,但只要熬过几年,等她们屡屡犯错,世人有目共睹,大势所趋再削藩也不迟,那她到底为何这么急迫呢?”
谢祺一时竟说不出来,喃喃道:“她不愿谢家做大,肘掣朝堂,藩王之乱未起,却怕百年前世家议政之局再现。“
谢渊眉头一扬:“原来也不是蠢笨的,看来族里的长老挑你做少主也不是完全瞎了眼。”
她如此阴阳怪气地说话,谢祺少见的没有动怒,心中另有一番算计,道:“我还是必须去一趟长安。”
“你自然可以去,但也要明白,去或者不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用处。”谢渊收敛了些许,平静地答道,“大厦倾颓非一日之功,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初你为何要派人去云州,险些暴露了谢家与西戎有所来往一事。如此冲动的行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祺想了一会答道:“那时候,这个李清平在陛下的心中份量过重。”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阴沉了几分快速道,“我担心她坏了族里的大事,本以为她去了西戎就回不来了,但偶然发现陛下竟还在找她,这说明什么?陛下相信她能从西戎平安回来,不然何必表面上通缉,私下却调动暗卫去寻找?”
“反观辰州今日的情形,此人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谢渊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按理来说陛下身边能人众多,要器重也不该是她,这究竟是何缘故……”
千万盏油灯闪烁着,人呆的久了,并不觉得这屋中有多么温暖,反倒生出一种不安,谢渊推过一颗珠子,指尖掐住便不动了,皱了皱眉道:“你把云州那事再仔仔细细说一遍,我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谢祺依她所言复述了一次,谢渊犹疑不定地看着她道:“你派去的人,目的是为了除掉那个李清平,不让她回朝;而我在此时,却发现吴家的人手伸的太长,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事情,但我本意只是将人带回来,并没有让她死的意思……”她嘴唇翕动,似乎在无声地推算着什么,最后她问道:“这叫吴盈的,你可知她原本是谁的人?”
谢祺道:“她生母是齐王门下的谋士,你应当见过几面,就是那个司先生,从前局势未明之时,与族里支持齐王的人打的火热。”
谢渊好半天才道:“错了,错了……我们都错了!”
她话音刚落,手中的线却突然断开来,珠子也从袖中叮叮当当地滑落在地上,滚落出好远。她们的影子在光中巍然不动,但彼此的手却颤抖起来,谢祺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她早就——”
谢渊猛然起身,那根丝线也从她手指间翩然萎地:“这世上的事如何会这般的巧!那时你我二人相隔天南地北,所做的事也全然不同,为何偏偏在这件事上,你出手了,我也出手了?李清平不过是个饵,她将她放在明面上,但只要有人去查此人,便会被她察觉,这不过是个试探罢了!我们一开始便错了,她不是想针对辰州世家,也不是要削弱藩王!怕是从那时候开始,她便察觉了什么,开始有所防备了,至始至终,她不过是要谢家死!”
她自然不知这是饶家家主从前对楚晙的一番暗示与警告所致,只将因果归咎于谢家做大,有些东西不得不暴露,这才引发了楚晙的忌惮。
谢祺也是心头冰凉一片,此时屋外雷声大作,竟震的香台上的瓷碗跟着一颤,只是瞬间的事,满屋火光也暗了暗,她有些失神,低声道:“还没到这种地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谢渊面色苍白,慢慢弯下腰从地下拾起珠子握在手心,道:“是我们不愿受金帐牵制,助她灭了西戎;未料到藩王想要那本名册,金帐反扑,朝中生变,却暴露了这几十年来,埋藏在宫里的眼线与暗桩……再有八荒那几个家族相继变节,虽说最后我们借助信阳王的力量杀了邵家家主取而代之,但这何尝不是另一个饵。”
东边的窗户猛然被推开,风涌了进来,将架子上灯盏吹灭大半,剩下的都在风中闪烁摇曳,仅余一点微弱的光照亮。
谢祺额头都是冷汗,连鬓角都湿了,呼吸急促道:“还不至于!”
谢渊一步步走向香案,将那把珠子放进一只青花瓷碗里:“晚了,谢家如今背离了金帐,舍弃了原本八荒的布置,将一切都压在信阳王身上,这一步错,步步错,若是信阳王死了,那什么都不复存在了。”
第228章 暮雨
云破日出之后;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两人心知这一别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各自都有些伤感。待桌上热茶已冷; 邵洺才轻声说道:“十一月的时候邵家的商队便要出海了,通往南海诸国的海路已经通的差不多了; 此番前去,是要走的更远; 去看看南海之外的世界。”
出海时日短则一年; 长则数十年; 清平突然明白他为何选在这个时候与自己见面,等到出海事宜筹备起来; 恐怕就再难有机会相见了。
出海探路; 商通各国。邵家正是以此发家,这也是皇室所支持的,宣扬国威; 与诸国友好往来。清平心中五味陈杂,她与邵洺虽算不上什么深交; 但认识了这么多年; 也有一份交情在里面。她知道以如今邵家的局势而言; 争不如不争,但看见朋友即将远行,归期遥遥,也不知是为他高兴还是难过,只能故作轻快地说道:“这样也好; 出去看看,才知道天下有多大。”
邵洺眼中闪过奇异的光,低声道:“我到底不过是一个男人,没人看得好我此次领队出海,你若是要安慰我,也不必这般勉强。”
清平笑着摇摇头,道:“我却没有你想的那么多,人人都称六州为大,但这世上必然不会只有这一片土地,天下之苍茫,远比世人所想的更为辽阔。我是羡慕你能走的那么远,见此间人不曾见过的诸多风光。”
邵洺哑然,只是略略失笑,道:“那便承你吉言了。”
“海那边究竟是什么,只有到过的人才有资格说道。”清平端起茶盏,与他面前的那杯轻轻一碰,权当以茶代酒了,“我向来以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这话若是旁人来说,我是半点都不信的。”邵洺饮尽盏中冷茶,借着这个动作掩去眼中些微水痕,说道,“但由大人来说,却叫人万分信服。”
他又说道:“之前婚约之事闹的有些过了,不知大人那位心上人是否听闻,大人尽早解释,以免留下什么误会,若是他不肯信,我也可以修书一封,好将事情说的明白些。”
清平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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