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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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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淡定的继续去写下一份奏折。说起来也十分有趣,给事中就是谏官,要负责说说官员坏话的,否则就算没尽到职责。她的大名已经在六科给事中远扬六部了,谁都知道这位新上任的谏官贴面无私,谁都敢参一本。
清平对此想回答,想到处参人的是燕惊寒,她本身可是一个爱好平和的人,从来不喜欢惹事。
但是她第一天上任的时候,上交了一份奏折,她的上司仔细一看,呵,真是好大的胆子,奏折里居然写的是户部赵尚书的种种违纪之处,虽然这些情况在高官中普遍存在,但也没见到谁会去谏言的啊!众人便道,这位新同僚必定是次辅大人沈月山一派的。
谁知道没多久,次辅大人就收到了状告自己手下官员的折子,这就十分稀罕了,人人都以为这位李大人是次辅的人,但没想到她连自己人都告。
不过内阁除了扣留这些奏折不用也做不了其他事情,于是乎,在这位李给事中上任的时间里,内阁的文书房堆满了类似的奏折,曾有人劝说六科主事纪大人,让她管管手下的人。但是这位纪大人也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站在两派中间很多年了,仍旧是独善其身,我行我素,她只对清平说了一句话:“你写你的,其他人说什么不必理会。”
清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她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往深处细察,真是说起来也撼动不了这群尸位素餐抱团而行的大人们,只不过是清晰的摆明自己的立场罢了,她李清平既不属于严党也不属于沈党,完全就是一个中间派。
这位奉行中立的李大人倒颇得赞誉,无他,首先她办事不认人,只认事。身为谏官能无视对方官阶大小,一同上谏,称的上是公平公正。六科给事中以其超然的地位监察百官,但在两党威压之下,人人只求自保,不敢轻易得罪那些个大人们。不过身为谏官,谁不想依律上谏,痛快的找茬?不过是担心丢了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连累了一家老小。
但是清平完全没有这个担忧,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是这个油盐不进的态度让被她上谏的官员非常切齿,当然,官场信俸一套准则,那就是有人谏言要客客气气的说谢谢,什么谢谢你指出了我的错误,我以后一定会改正进步的!这叫善纳,是最能体现一个人涵养和学识风度的事情了。
在六科给事中干了三四个月,清平十分坦然,她不近两派的名声已经被传遍了,有人说她糊涂也有人说她一辈子都只能做个从七品给事中了,关于这一点,她的上司纪大人是这么和她说的:“简在帝心,乾坤独断。”
聪明人和聪明人交谈,往往只要一句话就能轻松搞定。正如纪大人所言,清平确实是想走着条路,那就是做一个纯臣。
什么叫纯臣?当你不想深陷在两个势力斗争中,就只能去找最大的老板做靠山,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果不其然,等到年中评定的时候,陛下也出关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巡视内阁,查阅奏折。
祭天回来后的女帝说是又得到了什么体悟,闭关三四月后出来,脸色更显苍白,她站在内阁放置奏折的文书房中,随意拿起几本看了就丢到一边。
女帝一身道袍,一点也不像个人间帝王:“近来并无什么大事罢?”
内阁众人行礼,严明华上前笑道:“陛下这几个月都在闭关祈福,想必是上天有所感应,近来无甚大事。”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严首辅拍马屁多年,早就练就绝世神功,拍马屁于无形之中。
女帝听了眉心舒展,显然是非常满意的,她点点头道:“无事就好,朕将内阁交付与尔等,也将天下之事托付于你们——这是什么?”
她指着一处堆满角落的奏折,抽了一本一看,原来是六科给事中上谏的周章,女帝笑了笑道:“六科给事中上谏了这么多奏折?”严明华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女帝又抽了一本,扫了一眼,脸上没了笑容,道:“严阁老,你的人。”
严明华不动声色的接过,谁知道女帝又抽了一本,颇为玩味的看了一眼沈次辅,道:“月山呐,也有你的。”
沈月山行礼道:“人无完人,自然是要善纳他人建议才能有所益进。”
女帝把奏折给她道:“说的好。”
接着她又去伸手抽奏折,连抽好几封,看了就放在两位阁臣的手中,忽然她注意到一个问题,这十几封奏折字体相近,明显是一人所写,凑近一看,上面一行蝇头小字‘六科给事中李清平拜上’。
女帝便对身边伺候的宫人道:“都给朕搬出来瞧瞧,这位李给事中到底写了些什么。”
宫人便清扫灰层,将奏折搬到桌子上,女帝拿起一本看了一眼,笑道:“赵尚书还添了这么一个爱好?怎么朕不过去闭关数月,她们一个两个倒瞧着有些意思了呢?”
这奏折用严肃刻板的语言讲述了一系列大臣犯下的小错误,看一看倒是非常有趣,女帝惯来喜欢下面人这种把事情都交代的清楚,最后让她自己断决的行为,她最后对沈月山道:“这个李给事中还不错,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是前年进的庶吉士吗?”
沈月山道:“陛下明鉴,臣年事已高,前年的庶吉士都记不太清楚了。”不仅仅是严首辅会拍马屁,清贵的沈次辅大人也能跟上。
女帝因她这无形的恭维而心情更好了,道:“修行助益良多,两位卿家回去以后也该好好试试。”
两位重臣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心里却对女帝这种动不动就大谈修行的行为十分反感,如果大家都去修仙炼丹了,国家谁来打理啊?
但女帝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她趁着刚出关的好心情道:“这个李清平这么尽忠职守,就让她做个执事祭酒,去看官学学生好了。”
这其实是变相的升迁了,但对两位阁老来说,巴不得此人离六科给事中远一点,升官就升官吧,反正执事祭酒是礼部的官职,能发挥的政治功能是非常小的。
没多久调令下来,清平就又换了一身官服,这次因为是去官学上任执事祭酒一职,专门负责掌管礼仪和教化的,衣袍上绣着从六品的鹰隼纹饰,倒也挺别致的。
她不清楚官学里的门道,于是就去沈教授家里请教。
但没想到沈教授和沈琳出门踏青了,她只得无功而返,出巷口的时候,一辆马车恰好从身边经过,清平还没看清路呢,就被人一把拽上马车。
她在车厢里咳了一会,一只手端过茶杯,她摆摆手道:“不必了。”
楚晙见她不要,便自己喝了,清平觉得她请人的方式太特别了,忍不住道:“殿下是有身份的人,请人来问话,也不必半道这么随意掳人吧?”
楚晙道:“那去你府上请?”
意思就是朋友,你还不够格呢。
清平十分光棍道:“我是无所谓的,横竖是殿下丢脸。”
楚晙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清平道:“你不过是在六科给事中呆了几个月,怎么还长出刺来了?”
信王殿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清平早接受了她这个全能的设定了,靠在车里道:“做个人人都爱的柿子,谁想捏就捏?”
楚晙点点头,颇为赞赏道:“对,不做柿子了,你现在是刺猬吗?”
清平靠着小几思考了一会,才答复她:“是一个不怎么扎人的刺猬。”
楚晙哈哈大笑道:“你还不算扎人?你都快把满朝大臣都参完了!”
她知道这事清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道:“是么,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好好的。”
楚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清平一只手撑起头,侧头去看她,华贵端庄的信王殿下从外表来说简直无可挑剔,简直就是极尽所有美好的辞藻来形容都不为过,不过她们相处的时间比较久,清平对她的美|色还是有几分免疫的,她问:“殿下,你找我有事吗?”
楚晙淡淡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说了和没说一样,清平感觉和她从来就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她道:“你顺路吗,顺便送我回家好了。”
她说话间连敬称都没有了,楚晙微微一笑,却觉得很有趣。清平坐正来看她,问道:“喝茶有意思吗?”
楚晙挑眉道:“那你敢喝酒吗?”
清平头一回感受到挫败,喝酒确实是她的弱项,她撇撇嘴道:“以后会多喝的。”
楚晙哼了一下,扫了她一眼,端着茶杯感觉心里安定了点,之前听闻清平差点把满朝都得罪了,正在祈福上香的信王殿下连香都不小心插歪了。
她感觉一种莫名的担忧,心里仿佛空了一块似的,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清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己坐着发了一会呆,就听楚晙道:“你回避两党,是要做个中间派?可别吃力不讨好,最后丢了官。”
清平回神道:“已经升迁了,现在是执事祭酒。”
楚晙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本以为你会丢官,还为你准备了一条后路呢?”
清平疑惑道:“什么后路?”
楚晙悠然道:“和四年前一样的路。”
清平脱口而出:“你又要让我去做丫鬟?”
楚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重重把杯子按在桌子上道:“李清平,你是不是故意来气我的?”
清平颇为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用一种包容退让的语气道:“好吧,是我误会了殿下的一片苦心。不知道殿下准备了一条什么路呢?”
楚晙失笑道:“你毫无诚意,我凭什么要说。”
清平也不是很想知道,她道:“殿下一贯来都是对的,但是有时候,你觉得对的,在别人眼里就不一定是对的。”
楚晙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轻声道:“那你觉得什么是对的?”
清平想了想,觉得还是说的委婉点比较好:“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对的。”
她意有所指:“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过是个小官,也没什么本事,承蒙殿下厚爱,有幸结交。但殿下要做的事情,为谁铺路,都和我没什么干系,我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
楚晙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扬起下巴看着她道:“什么意思,说清楚些。”
清平淡淡道:“自然是大家不是一条路的人,从今以后各走各的路就是了,我不必殿下大费周折收买,放心,我李清平还是一个信守承若之人,以前的事情我就当全部忘记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楚晙不可置否道:“忘记?”
清平头一次觉得自己能在她面前这么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既然说了就要说清楚,得罪人也要一次性得罪完,她道:“对,以后没人能从我嘴巴里撬出半个字来,请殿下尽管放心就是。”
楚晙深色的眼睛里蕴藏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扣了扣桌面,道:“你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清平爽快的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楚晙道:“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让我觉得有种威胁感。清平只道:“殿下要走青云路,我要走小木桥。”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那种如影随形的探视,楚晙深色的眼眸在她的梦中无处不在,那眼睛中藏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情感,让她本能的觉得,如果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那么,就要一定要远离。
楚晙嗤笑道:“清平,你以前还说要报恩偿情呢。”
清平郑重道:“以后,殿下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晙看她决然的样子觉得有些咬牙切齿,想把她拎过来捶一顿,忍了忍道:“我明白了。”
清平听见她说了这三个字,顿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她按捺不住喜悦之情,拱拱手道:“多谢殿下成全,也不必送我到家门口了,就这里下车便是。”
楚晙忽然就不生气了,原来这个人一开始就和刘甄不一样,她对待她的方式,本身也和刘甄不一样,威压对她无用,威胁对她也没有,楚晙道:“你真的不后悔?”
清平笑着摇摇头,为什么总有人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就一定是错的愚蠢的?她道:“殿下,这是我第二次回答你,我绝不后悔。”
她转身要走,却被楚晙抓住手腕,那人眼中是一片深沉的夜色,她们四目相对,清平听见她说:“很好,这样很好。”
她的手攥着清平有点疼,清平莫名其妙的有点害怕,这种害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别的东西。
她心悸不已,甩开楚晙的手跳下马车。
楚晙在车里闭着眼睛道:“很好。”
她喃喃道:“李清平,但我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呜!你们知道该怎么抚摸我吗!
用力用力用力!留言留言留言!
七夕要到了,我想说,大家准备好盆吧
第56章 玉簪
清平心神不宁的回到家中; 路上差点与别人的车马相撞。回去见院中地下落了许多叶子; 只好自己拿出扫把扫地; 等扫完后去取簸箕装叶子; 又吹来一阵凉风,将刚刚扫成一堆的树叶重新吹散。
只不过扫了一会地; 却觉得手腕酸痛,抬起来一看; 居然红了一圈; 想是刚才被楚晙用力攥住; 万万没想到信王殿下力气这么大,清平活动了下手腕; 那些哽在心中的东西; 今天仿佛被渐渐冲散了些,就好像这满庭的叶子。
她打定主意要和楚晙划清界限,不仅仅是因为此人的深不可测; 更是因为她们牵扯太多,本以为四年的分别; 再见之时不过是略略一礼; 目送那人华服玉冠; 潇洒而去。
故人虽不是故人,也没有挟恩求报的意思。但清平却觉得她是有备而来,而这个目标正是自己。
她不敢细想是为什么,无论是争权夺势,还是招揽能人; 她李清平都是入不了信王殿下的法眼的。她既不出挑也不冒进,信王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夜色中清辉斜射穿过窗扉,轻灵的落在地下,像是一片发光的衣带,清平握了握手腕,感觉令人无法挣脱的桎梏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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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月亮挂在行宫一角,与飞檐比肩,月色清幽孤寂,洒入行宫深处。
殿中灯火通明,楚晙坐在桌前夹起一张信纸交给身边的刘甄道:“把这个送到函枢手里,剩下的叫密探带出去。”
刘甄接过后小心道:“殿下是要提谢祺?”
楚晙淡淡道:“怎么,谢祺不行?”
刘甄没敢回话,明显感觉到她心情不好,便退了下去。
楚晙注视着桌前的玉玦,不知想起了什么,极轻的笑了一下。
。
官学清平不是第一次来,但是以一个官员的身份来这里,还是第一次。
领她进去是她的现在是上司,曾经教过她的提学大人,两人见过礼后,提学大人笑的格外和蔼,用一种充满关爱的眼神打量着清平,而后道:“果然是后生可畏,这才没多久,就当上执事祭酒了?”
清平恭敬道:“也是托了老师们的平日教导,学生才能有今天。”
提学大人对她上道的表现非常满意,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清平呐,那我便提点提点你吧,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比当学生时那么自在,就说着这执事祭酒一职吧,在官学中地位也不轻,只要你好好做,沈阁老那里,我也会为你美言几句的。”
清平恭顺的听了一会,终于明白了这位提学大人的意思,原来是将她归到次辅手下去了,她道:“请提学大人多指点指点我吧。”
提学大人道:“你先前没来之前,这执事祭酒之位暂空,大司长便提了一人暂替此职,但没想到你后面来了,那这就有些。。。。。。。”
清平扯了扯嘴角,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好意,道:“依大人的意思是?”
提学大人笑道:“你就在藏书阁里打理内务吧,这一职,就交给那人去做好了,你挂个名头,又轻松又省事,岂不是更好。”
清平想难道自己看起来那么好欺负吗,怎么一个两个的赶着趟凑过来,把她当个软柿子捏着?她冷冷道:“不知道提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挂个名头?下官再不济,也是圣旨任命的执事祭酒,您说的那人顶着我的名头做事,若是出了差池,还不是我得顶上去?”
提学大人支吾一会,道:“你年纪轻,凭资历也担不起祭酒一职,不如多学学东西。。。。。。。”
清平站着不动,任她说了半天,提学大人有些生气了,道:“李大人,这便是你对上官的态度?如此放肆——”
清平瞳孔微缩,忽然对着她身后行礼,道:“信王殿下。”
楚晙一身紫色王服,款款而来,身后是一众官学学士教授,她神闲气定,居高临下道:“我方才听到有人说‘放肆’?两位这是在做什么呢?”
提学大人一个激灵,急忙回身行礼道:“禀殿下,下官这是在和新来的执事祭酒说些事。”
“哦。”楚晙漫不经心道,“那便一同去看看长安官学的风采罢,李祭酒。”
清平恭声道:“下官在。”
楚晙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身侧道:“劳烦李祭酒随侍,与本王说说这学中之礼。”
清平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有点想和她打一架的冲动,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道:“是。”
旁边一位教授见状笑道:“殿下初登此地,不知道感觉如何。”
楚晙温文尔雅答道:“所见之处学子勤学,师生共进,足见诸位之用心。”
清平听的一阵恶寒,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若是楚晙真这么和她说话,她怕是要滚出官学里了。
一行人绕着官学走了一会,楚晙见几位教授年迈,便道:“请诸位大人回去吧,留下几位就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颤颤巍巍道:“谢殿下体谅,只是殿下此番巡视官学,十月科试您也是主考官,下官们自当陪同,不敢疏忽。”
清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楚晙这次是来当科试主考来了,这种主考其实也没有实质性的用处,既不会去批阅试卷,也不会去考场巡视,仅仅是坐着看考官改卷罢了。
她走神间楚晙已经完成了和诸位教授的友好会谈了,那几位老教授诚惶诚恐的告退下去,清平左右看看,竟只剩下自己一个执事祭酒了!
这院中种了一棵玉簪花,自然取的是簪花高中的意思,因为只有考取两甲的学子们,才有机会参加簪花宴。
玉簪花树高大挺拔,上面缀着洁白如玉般的花朵,楚晙看了她一眼,道:“就是在这里读书的?”
清平谨慎道:“不是,下官是在东边的院子读书的。”
楚晙微微一笑,道:“长安官学如何?”
清平道:“自然是最好的。”
楚晙摘了一朵洁白的玉簪花,她修长的手指夹着花托,肤色与那花近似,浑为一体,她问道:“不是说簪花宴上人人都要戴一朵玉簪么,你当时也戴了?”
清平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昨天刚刚说好划分界限的人没几天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这么一副悠然自得的态度,好像之前说的话,应下的承诺都是空谈。清平回道:“这玉簪亦是守诺之花,又有抱夏使之称——”
她突然停下了话语,楚晙把那朵花戴在她耳边,又为她戴正,退后几步欣赏了一番,才道:“无非是想说我不守信用,但是清平。”她亲昵的摸了摸她的鬓角道,“我答应了吗?”
轮到清平目瞪口呆了,当时怎么说的好好的吗?她震惊道:“那天你没答应?你明明应了我的!”
她连敬称都不带了,楚晙玩味的看着她因激动而微红的脸颊,道:“我说过了?我哪句话说了?”
大概这就是翻脸不认人的最好例子了,清平磨了磨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心中窜起无名之火,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说,呢?”
此时庭院中一人也无,满树繁华遮掩了她们的身影,为这场以下犯上的谈话创造了一个安全的空间,楚晙垂下眼帘,任她拽着自己,淡淡道:“说什么,李祭酒?”
清平被气笑了,她甩开楚晙的手冷冷道:“殿下金口玉言,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轮得到下官置喙!”
她转身就走,没防备被人抓住手腕拖了回去,楚晙把她拖回树下,道:“金口玉言又怎么,出尔反尔又如何?你为官也近一年了,别人说说而已,你还真当真?”
清平只到她下巴,手被紧锢在她胸前,她抬起头不甘示弱道:“殿下既然知道自己出尔反尔,我凭什么还要相信你?“
楚晙低头看着她浅色的眼睛因愤怒而睁的极大,清晰的倒映出满树花影,她轻声道:“对,我就是反悔了,怎样?”
她语调轻颤,有些不自知的异样,清平没听出来,只觉得这个人说话不算数,还喜欢仗着身份胡搅蛮缠,当真是令人讨厌,她按捺住怒火道:“那你想怎么样?”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姿势无比暧昧,楚晙看着她洁白的手,指尖微红,像是那种粉色的玉簪,就尖头一点红,其余的都是白色,她眉心一动,无视清平的怒火,提着她近了几分,看着她鬓边的玉簪道:“如你所说,金口玉言,自然是。。。。。。。由我说了算。”
院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清平感觉她手上力道松了几分,便挣脱开她的手,楚晙静静的看着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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