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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云海间-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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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晙淡淡道:“如何不藏心事?谢家人,惯来多疑。”
“就叫她这么疑心下去,越是怀疑越是要露出马脚。谢家远在贺州,实力强厚,”她指尖滑过书页,若有所思般道:“为何这百年间,却是一步都不曾踏足岭北,世代居于岭南呢?”
。
“这么说来,阁下是来这辰州游学的?”
“非也,在下本是云州人士,来此地是为了拜访故旧。”
清平笑道:“观阁下举止,想必应是云州的学子罢?”
“学子?不敢当不敢当,我哪里算什么读书人呀!您太客气了,鄙人姓赵,单名一个元,不知您如何称呼啊?”
凉风习习,船行在一处开阔的江面,偶有飞鸟掠食游鱼,姿态轻盈优美,复投入深山中。
清平看看李宴,又看看护卫,在赵元期待的目光中停顿片刻,道:“我信李,名怀之。”
李宴扭过头去,手握成拳清咳几声。
赵元置若罔闻,笑道:“这真是好名字呀,哈哈哈。”
她的官话说的有些走调,混杂着云州话的味道,听起来颇有些滑稽。
清平几乎想笑,却又忍住了,勉强道:“廖赞了。”
赵元拱了拱手,热情地道:“没有没有,是真的挺好的。”
云州人向来热情好客,清平问了些琐事,赵元都一一答了,期间不住与她抱怨自己这五两纹银的新衣裳便被毁了,道:“才到辰州,嘿,就给了我个下马威,瞧瞧我这衣裳!可别提了,真是糟心!你是初到的吧,这地方人奇怪的很,可要小心些了。”
清平心中一动,不经意道:“此地山光水秀,虽有些地方不曾开化,但还算是好的。”
“什么好啊!”赵元摆摆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偏偏凑过去道:“神神叨叨的,天天拜那什么……”她见李宴有些不悦,扯着袖子哂笑着拉开了些距离,道:“神啊鬼啊的,就不太像个太平的地界!”
李宴想你还真说对了,方才可不是险些就被人投河喂鱼吗?
清平呵呵笑了两声,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只是入乡随俗,拜神之类的倒也无妨。”
赵元啊了一声,慢悠悠地道:“这么说,你们也是为了那‘望海宴’而来的?”
清平没料到她话题转的这么快,顿了顿道:“对,我们正是为了那‘望海宴’而来的。”
赵元便用一种了然的目光看了过来,啧啧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最近为这‘望海宴’来的人可不少。”
她笑嘻嘻靠了过来,毫无读书人的气度,连护卫都忍不住避了避,又想到清平没动,硬生生忍下了。赵元恍若未觉,只道:“我猜着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清平有些诧异地看了看李宴,一行人出行并未带什么标识,这难道也能被看出来?
赵元竟从腰间袋中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瓜子壳随意一丢,正飞到船头伙计的脸上,那伙计刚想骂人,瞧见是她,忙闭上了嘴巴,赶紧换了个地方。赵元翻了个白眼,嘟囔着我的衣裳云云,露出你懂我懂的笑来,道:“看诸位虽着布衣,却是像读过书的。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寻些新鲜的传闻轶事罢!”
李宴还以为她要道破大人身份,有些紧张,不妨她突然这么一说,顿时无言以对。
清平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赵元瓜子磕的痛快,道:“诶呀,我与你们一道上的船,过关时开箱查验,你那箱笼中竟有一大叠传奇话本!李老板,您就别和我装糊涂了,先说说您是哪位书局的人?”
清平从容的姿态终于出现了一丝破裂,她难得这么狼狈。李宴几乎要忍不住,手搭护卫肩上,以袖掩面,抖动不已。
清平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难道她看起来竟像个卖书的书贩?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打卡打卡!
第162章 万里
室内昏暗; 周遭影影憧憧; 成百上千盏油灯自高而下将此地包围; 明明灭灭; 如同许多跳动的眼睛。
石块被砸的粉碎,雪白的沫子铺了一地; 倾泻入地下水池里。她以雕锤直劈而下,将面前的石像砸毁。
都是废物; 都是废物!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为何; 为何还是不像!
她抚摸着最后一尊石像的脸,粗糙的指腹缱绻万分地勾勒出空洞的眼眶; 那张脸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 折断的弓把落在碎石里,她用绒布擦净石像上的灰尘,石像发间镶嵌的珠玉宝石在暗室熠熠生辉。
若是不及; 就赶不上望海宴,她这么多年的心血; 这么多年的经营……
盖住石像的手微微颤抖;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着迷地看着石像的面容,半晌,目光落在木板上半掩的画卷上。
也罢,千千万万人中,总能出一个相似。
哪怕仅有五六分也好; 但她知,那始终不是……
。
天还未亮,客栈外头已经能听见喧哗人声,临近望海宴,辰州州城昭里汇集了天南地北的客商,兼有大大小小的戏班子,青楼歌坊彻夜不歇,楼下不知住了哪家戏班子,更是热闹非常。
李宴读书时贯爱清净,如今到了这等地方,夜夜都被吵的睡不着觉,一大早起来去外头走走。楼下茶座已经坐了些人,精神奕奕地叫伙计添茶。
她瞥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有些恍惚。
大人……这是扮书商扮上瘾了?
赵元眉飞色舞地吃着点心,一拍桌子道:“李老板,你这主意着实不错!来来来,你且看这本话本如何。”
清平接过一本书翻了几页,而后赞叹道:“不错不错,世人皆畏鬼怪,这故事写鬼倒是比人更入木三分,这般热的天读起来,后背竟有些凉飕飕的。”
“哈哈哈哈……再看看这个!这是我刚到贺州时写的故事,您给瞧瞧看,那时候苍梧郡流传着郡库被盗一说,里头上贡的贡品都被洗劫而空,真假就不知道了,不过还有些意思!”
清平闻言仔细看了看那篇,赵元期待地瞧着她,她慢慢抬起头,有些犹豫道:“故事是好故事,只是涉及朝廷官府,就有些不大好了罢?”
赵元抓起一把瓜子道:“去了官府?那怎么行,我这故事可是据传言而改,里头苍梧郡官府的戏份可多了,不好改不好改!”
“诶,那真是可惜了。”清平笑道:“赵小姐这些故事来自民间,虚实结合,却实是比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好些,只是若是这般,就难以让戏班排演了。”
赵元呸了一声,道:“戏班子排的戏,讲来讲去都是写什么世家公子穷小姐,今儿嫁了这个,明儿又去嫁那个,罗里吧嗦一点意思也没有!不排也罢,我还不稀罕呢!”
清平又瞥了一眼书页,笑道:“赵小姐是豁达之人,依你所见,什么样故事才算是好?”
“要我说啊,墨衡的话本倒是不错,戏班也总爱排,不过——”她低头端起茶杯,压低了嗓子道:“现今书局里卖的都是删改过的,不知道李老板有没有看过,没删改前的那个故事。”
清平笑容不变,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道:“愿闻其详。”
楼上的笛音甩到最高,一下子漏了音,留下忸怩的气音,引得楼下商贩路人争相哄笑,吹笛子的人中途泄了气,愤怒地关上了窗户。
赵元嘿然一笑,道:“就是那个碧落城呀!”
。
窗外一树桃花开的明艳多娇,吴钺折了枝放在案上,正压在绸封的请帖上。
“这么说来,辰州今年是将望海宴提前了?”
她身后的仆人道:“回小姐的话,送信的人的确是这么说的。咱们贺州许多商会都已经准备启程,赶往昭邺。”
吴钺以花枝挑开那封请帖,道:“这就奇怪了,辰州不是才向朝廷上报水患未除吗,怎地转身办起了望海宴,还嫌事情不够乱?”
仆人喏喏道:“这,小的就不知了。”
吴钺沉吟片刻,忽地皱起了眉头,道:“何人在外头喧哗吵闹?”
“好似是堂小姐带着人在湖边放风筝。”
“胡闹。”吴钺快步走了出去,道:“这种时节地还未干,若是不甚滑到了要如何是好?去叫先生来,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待吴钺走到湖边时,远远便看见下人们簇拥着一个锦衣女孩,正砸着东院的门。她走近了些,有眼尖的下人看见了,忙磕头行礼,吴钺忍住没发火,问道:“吴澜,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吴澜眨了眨眼睛,手指着东院道:“姨母,阿父与我做的风筝掉进到那里去了。”
吴钺冷着一张脸揪了揪她的辫子道:“书可念完了?为何不好好听先生的话呆在书房,跑到这里来放什么风筝?”
吴澜年纪虽小,却十分聪颖,只道:“书已经读完了,不怕姨母考我。只是那风筝是我阿父做的,请姨母为我取出来罢。”
吴钺看着她稚嫩的脸,忽然有些失神,待她反应过来已经应了,吩咐管家去取钥匙。
管家回禀道:“小姐,这院子就从来没钥匙。”
吴钺道:“没钥匙?那你告诉我这门要怎么开,难不成真要给它砸了?”
如今是吴钺当家作主,掌管吴家一应事宜,管家不敢违逆,只好去叫了几个开锁的匠人开了门,站在一旁小心道:“小姐,这院子已经好些年不曾有人进去了,先叫下人进去收拾,您等会再进去。”
吴钺在吴家住了这么些年,除却下人房还没有她不曾去过的地方。这东院就在湖边,只是因为临近祠堂,便充当了存放杂物的地方。
吴家世代居于此地,一个庞大的家族,人多久会生事,总有那么些阴私的地方不能随意踏足。门开了,先落了一地的灰,吴钺掩住嘴道:“吴澜你的风筝落在哪儿了——”
她胳膊边拱出个头来,指着远处檐角上挂着的风筝道:“姨母,就在那儿!”
吴钺顺着她手指看去,不由得一怔。
院中荒草丛生之处,孤零零立着一座亭子,那亭子甚矮,不知何故四面被封了,全身涂上黑漆,几只老鸨从树丛间蹿出,嘎嘎叫着飞向天空。
这情形真是叫人心里发毛,下人们一时不知是进去还是不进去,眼巴巴瞅着吴钺,吴钺当机立断道:“把小姐带下去,再叫几个人过来,把这亭子给我拆了。”
管家战战兢兢道:“这这这……这不大好罢,东院与祠堂靠的这般近……是不是要请示老太太。”
吴钺看了她一眼,道:“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管家缩了缩头,忙去找人。等人到了,便依着吴钺的意思将封亭的木板拆了下来,吴钺嫌里头灰大,就站在门外等,突然管家出来道:“小姐,这板子好像有些不对。”
吴钺道:“什么不对?”
管家扯了个人过来:“快将你知道的告诉小姐!”
“是,是。”那女人抹了把脸上的灰尘,道:“回小姐的话,这板子似乎是海柳做的,小的外祖家住闵州海边,曾随家中长辈出过几次海,见过这海柳。”
“嗯,接着说。”吴钺道。
“这海柳虽值钱,但却有这么个说法,说海柳乃是水中溺死之人附身长成的鬼木,且在不见光的深水中生长,阴气十分重,容易招鬼。”
管家忙道:“那海柳的板子,看样式,有些像……”
吴钺冷冷道:“像什么?”
管家咽了口唾沫,道:“像……像棺材板。”
“小姐小姐!您快进去看看,这里头,这里头有个——”
吴钺推开管家,大步踏进院中。
那座诡异的亭子已经被拆了木板,亭中地上绘着太极图,一具红棺正架在阴阳眼上。
吴钺微微眯眼,抬手止住下人们靠近,她一人上前推开棺材,里头并无骨骸,仅有灵牌一块,玉匣一只。拂去灰尘,只见牌位上刻着‘吴易之位’,她收了玉匣转身道:“去把吴戟找来。”
。
“碧落城?”清平又叫伙计来添了茶,这才慢悠悠地道:“这故事八成是假的吧,哪里会有这种地方。”
赵元嗤笑道:“李老板,这你就错啦,依我看来,这碧落城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清平瞳孔一缩,摆摆手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人知道了,咱们可要惹上些官司来。”
赵元这几日蹭吃又蹭喝,怪不好意思的。正想显摆自己的能耐,便道:“常言道‘绿水青山过,辰州山万重’,这辰州号称有十万万大山,藏个城根本不成问题。何况无风不起浪,传言皆有起因,万事本有根源,我按照这那本《庆嘉异志》所说的地方地方一路行来,发现这墨衡极通六州风土人情,虽是说些离奇古怪的故事,但却是难得将见闻融入时中,并不是什么胡言乱语。”
她不禁感叹道:“这墨衡也是一个能人,竟能踏遍这么多地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是做不到前头了,多行行路还是可以的。”
清平低头喝茶,却只抿到一嘴渣子,才惊觉杯中茶水已见底。
若这都是真的,却还有几处说不通。
她放下杯子,对赵元微笑道:“苍梧郡郡库向来把守严密,究竟是如何失窃的呢,此中尚存许多不解,劳烦赵小姐为我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略略略,做一个向日葵!
第163章 风雷
最后一丝亮隐没入墨蓝夜色中; 仅余几片晚霞浮于天边; 如裂锦残绸将散未散。
此时此刻; 勤政殿中已经点起了灯盏。陈留王世女陈琦坐在桌边; 手执一卷古奥经文,指着其中一处与楚晙道:“陛下请看; 此卷大约就是金帐用来传道的经卷,依此卷所言; 经文以渡世人; 凡言俗语; 皆有其妙用,而玄妙之中; 则是大道所向; 心诚则往,脱人间炼狱轮回,得至上法门。”
楚晙除去帝冕袍服做寻常打扮; 闻言道:“邪门歪道之说,人死如落叶归根; 哪里还剩的下什么东西。”
陈琦微笑道:“陛下不信实属自然; 只是凡夫俗子未能做这般想; 还是能糊弄许多人的。”
她手指画出卷上一图,两尾游鱼一前一后,衔尾成环:“此教奉信轮回之说,世间万物皆有轮回。”
楚晙淡淡道:“世女是如何看这轮回之说的呢?”
陈琦伸手取过桌上灯盏,去了罩子; 道:“臣从前在京都庙宇中修行时曾闻师傅讲经,经云‘万物之道,不在轮回,在生生不息’,臣愚昧,斗胆为陛下讲解,人于此生,便如花开一季,或因风雨而败,或得庇护而终。人世纷繁,归根到底,却逃脱不了一死,由此说来,却是再公平不过的。天地万物,周而复始,世事迁移,沧海桑田,所谓的轮回,是万物的生长的轮回,而非个人的轮回。”
楚晙道:“若这世上真有人历经前世今生,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陈琦思量片刻,将手放在烛火边道:“有光便有暗,相伴相生。无论前世也好,今生也罢,都是生于此间人世,又有何分别?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其有恒者,唯有凡心可追,生生不灭。所谓众生千万,也不过是心中一丝浊尘而已。”
楚晙忽地笑了笑,道:“这些话若是旁人来说那便是大不敬,所言惊世骇俗,世女胆量不凡,也是难能可贵了。”
陈琦起身行礼,笑道:“仰赖陛下恩典,赐臣熊心豹胆,只是区区愚见,不足以作比贤人之语。六州十八郡皆在陛下心中,陛下只需……看的更远一些。”
楚晙扬眉道:“今夜太医诊断出后宫侍君有孕,不知世女以为如何?”
陈琦躬身,复笑道:“陛下有后,于朝廷于社稷,都是再好不过的了。”
。
“行行好,让一让,鱼到喽——”
李宴慌忙避开鱼车,看着地下留着一地鱼鳞水渍,水腥味让她几乎以为自己也变做了一条鱼,她忍不住道:“大人来此地是要做什么?”
清平掏钱买了一堆纸折的元宝,道:“去庙中上香祈福。”
李宴疑惑道:“那何不在庙中买便是?”
清平瞅了她一眼,道:“因为庙里的贵。”
李宴一时无话可说。
清平优哉游哉地在拥挤的街市买了些供品,眼见日光炎炎,便寻了个茶肆歇着,要了壶凉茶解渴。
隔壁桌正围着群人闲聊,其中一人道:“诸位可知这望海宴提前呐,可是大有名堂!咱们辰州虽是水道众多,但从未如今年这样,连下两个月的大雨,连河堤都冲毁了!现在人人都说是龙神发怒,这才将望海宴提到这个月来了。”
“我听说,这大水好像还把九峰山下的太庙给冲了!也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太庙竟也能被冲毁了?这真是……”
李宴喝了口杯中凉茶,被那股子怪味呛了口,却见清平目光看着一处地方,便顺着一起看去,但见人来人往,并无异样。
“大人?”
清平低头饮了口茶道:“无事。”
人群中宽大的衣袖轻摆而过,其边绣着海波纹饰,一眨眼便消失在街角巷口。
。
辰州人称寺庙为神院,院中设院守一人,为院中主事,视规格大小分设长老五至十人不等,另有除扫之人若干,大多为信徒。
昭邺既为州城,自有许多神院,其中规格最大的在城中,这也是清平此行的目的所在,神院中有棵极大的榕树,枝叶繁茂,垂条千枝,荫庇路人。这寺庙周遭乃是寻常街巷,与市井人家毗邻而居,晨钟暮鼓伴着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世俗与净地奇异地相融在了一起。
寺庙中自可带供品入内,也可在寺中店铺采买。寺中香火元宝比外头贵了许多,但仍有人在此排队等候。其中还顺带卖护符锦袋和一些小石头雕刻成的神像。其中有一家店铺占地最大,叫福缘阁,店铺里陈设典雅舒适,檀香幽幽,叫人不由心生宁静。且物件一应俱全,唯独多了许多石雕木雕,做工精细,与其他店卖的粗糙而制的神像分出高下,价格自然也是十分可观。
店中人虽多,不一会就过来个伙计殷勤道:“客人是从外地来看望海宴的吧?我们福缘阁的神像可有名了,郑合辉郑大师傅听过没?”
清平诚实道:“没有。”
伙计一噎,又道:“这位可是咱们福缘阁请来石雕大家,她做的神像每年可是要在望海宴上展出的,若是您几位有兴趣,这昭邺神院中的神像大可多瞧一瞧,有许多都是经她手而成的!”
这伙计说了半天,清平最后买了一只小小的莲花香炉回去,伙计用粗纸填充炉内,又取了个锦袋装好,将她们送到店门外,待她们走的远了些,这才回去继续陪其他客人说话。
李宴手里提着锦袋,有些稀罕道:“大人,这小店倒也十分有规矩。”
清平道:“能在这神院中把店开起来,还能将周围的店挤兑没了,能不如此?”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茂密的榕树叶,道:“走,里头瞧瞧。”
。
大殿中经幡垂落,柱子上刻着许多蝇头小字,是最初修建大殿时参与纳捐的信徒名姓。中间是一尊巨大的龙神造像,脚踏海波,流云环绕,一手持琉璃宝珠,一手拈花,俯瞰众生。
龙神又称龙女,相传出海前拜了龙女定能平安归来,若是将其小像放于船上供奉,便能避免风浪有所收获。是以闵州人也多信龙神,时常参拜,祈求平安。
清平踱到那神像边上,瞧见台下挂着一块小木牌,牌子很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书:“善女魏远玲敬奉”。她走到边上去看那些夜叉造像,在台边不起眼处皆有小牌,新旧有之。一共八座造像,有四座是魏远玲所雕,两座色泽鲜艳的是郑合辉,另两座木牌陈旧,难辨字迹。
神院可供人参拜的大殿不过几座,清平转到下廊尽头的小门边,门半掩着,她抬脚进去,只见里头很是狭窄,如弄堂般只能容一人而过,却摆放了许多等身高的神像,阳光落在门边,房中却是有些暗,窗格将光分成几束,满屋子造像千姿百态,影子映在墙上,瞧着有些没拧�
随从便道:“请大人容许小的在前为大人探路。”
清平应了,那随从谨慎地在前,她慢慢走过这些形容各异的造像,与其他殿里肃穆庄严的神像相比,这些好似有些太过活泼了。
她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望海宴,戏班选的那些扮演龙女的女孩大都未超十五,仍是少女面容,似和这些造像有些相合之处。
难不成这是……
李宴见她看得仔细,不由也认真一尊尊瞧了过去,随从里一人忽地咦了一声,发现清平转头看向她,才觉察自己在上官面前失礼了,忙告罪而后道:“小的看这尊像,似乎……似乎与大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清平转头看向那尊造像,因被光恰巧照在脸上,一时间并未看清造像的脸,李宴关了一扇窗户,令周围暗了些,清平这才看清楚那造像的脸。
造像是少女体态,头戴宝冠长发垂肩,衣袖上缀着花朵,衣着未作雕饰。其他造像笑容天真烂漫,明艳动人,且体态丰腴。唯独这尊十分清瘦,只是微微翘着嘴角,似笑非笑地与人对视。单论五官长相,倒却可这造像面容中有几分□□,与清平竟有些难以言喻的相似。
若说其他造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石雕,空有华美,失之真实。那这尊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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