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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流年录-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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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话讲完之后,韩绿仿佛半天不能回过神来,但是殷寰却无暇照拂她的情绪,因为她一回头就看见,池墨鲩默默的低头坐在一边,手握成拳放在膝上,浑身绷紧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殷寰好笑的摸摸她的拳头:“墨鲩?好了,乖,别自责了,我这不是跟师姐说说清楚嘛,都说了多少遍不是你的错了。”
  
  她回头问:“师姐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我好久不回秀水坊,心中甚是想念,不知道坊中可还有空房给我住?”
  
  她笑得那般明丽,几乎要刺进韩绿心里去,她勉强扯起笑容摆了摆手:“说什么……你那小楼我又没动,你自去便是……”
  
  “我,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
  
  “那么寰儿就多谢师姐了,寰儿先告退。”
  
  殷寰对韩绿道别,然后就扯了池墨鲩出来。
  
  “墨鲩,好了别绷着个脸了嘛。”她挽着池墨鲩的胳膊,然后又忧伤的靠在她身上:“唉……想当年你还是个小婴儿呢,如今竟然比我高这么多,真是……不过墨鲩也很厉害了。”她说着又笑容灿烂的回头,池墨鲩咬咬嘴唇伸手把他按到怀里,殷寰难得遇到池墨鲩这样的主动,顿时动都不敢动。
  
  “寰儿……”池墨鲩低头亲她:“你当初是为什么要跟我换呢?”
  
  “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如果不是我……”
  
  “别说这些了。”殷寰拉开她的手,妩媚的眼睛直视着她:“我知道,可是我不后悔。”她弯起眼睛:“我的墨鲩多好啊,如果我当初不跟你换,如果我不冒充你引走视线,如果我不为了你躲在秀水坊这么多年,也许我的确会过的轻松很多,但我的墨鲩呢?我就再也没有你了。”
  
  她低头靠在池墨鲩的怀里:“当时那些事,我只是凭一时意气,那时候我也那么小,根本不知道会有多少艰险。我只是听说,有一位正直忠义,善恶分明的英雄,一位曾救聿赍城上万人性命的大将军被害战死,他一家老小几十口人都将被杀头充军,他只有一个女儿还不足两岁,而且那人曾是父亲旧友。我听父亲与城主他们商议,要将那孩子带回来,但是这必定瞒不过朝廷的耳目,天策府受命必将追杀这孩子,可是聿赍城无法接手这孩子,试问一个幼儿要如何在江湖上活下去?”
  
  “那时我想,我已经很大了,功夫也不错,人人都夸我聪明,换做是我一定能活下去的。”殷寰仿佛想起当日之时,忍俊不禁:“我那时候还真是自信满满,竟然就这么冲出去对城主说‘那我与她换吧!’天策府也并非真心要追杀一个孩子,只是圣命难为,也不会赶尽杀绝,我记得那天见到你,小小的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坐在城主怀里,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那时我就想,这么漂亮的小孩儿,死了多可惜,若我能救你,让你有机会长大多好!”
  
  “那日城主将你抱来我家,亲口跟我说‘从此这个孩子才是池墨鲩,池家大小姐,你可知道?’我答知道,他神色复杂摸我头对我父亲说‘天赐你如此佳儿,怎可终日流落在外?此女应还。’便赐我名‘殷寰’并将我托付给师父,师父那时承了聿赍城的情,虽不甘不愿,但仍是接下我悉心教导,算来我也没有吃太多苦。”
  
  池墨鲩皱眉看着殷寰:“怎么你知道的事比我还多?我父亲……我家里人……你还知道什么?”
  
  殷寰笑着摸她皱起的眉:“我比你年长,自然比你知道的多。不过……别的我不告诉你了,你现在陪我回内坊去,好吗?”
  
  池墨鲩拿她没有办法一样,宠爱无比的微笑:“好啊,大小姐。只要是你说的,什么都好。”她握住殷寰的手,忽而低头在她耳边快且轻的说了一句:“寰儿,我此生只听你的话。”
  
  殷寰听了笑红了脸,摸摸她:“不错啊,我目光长远没看错,长大了果然是个好孩子。”
  
  不日之后,姜黎已到青阳山下,接到扬州信报秀水坊已弃暗投明加入正邪联盟之中。
  
  “城主果然算无遗策。”她看了手上信笺对身边人笑道,身旁那人白衣如画,淡淡一扬眉,面有得色却并不多言,只对她道:“真正的胜负尚未决于掌门手中,掌门可有准备?”
  
  “若是有尊驾在侧,吾更有何惧之?”
  
  唐烟儿低头想了想便抿起唇来偷偷地笑,姜黎看到问她:“怎么,很开心?”
  
  “能与你并肩作战,当然开心。”说话的人堂堂皇皇抬起头,面上却还残有一抹羞怯。姜黎莞尔扶在她肩上,轻道:“能与你并肩作战,这曾是我的梦想。”
  
  唐烟儿回头看她,两人相视而笑。
  
  “走吧。”唐烟儿当先跳下马,抬头看向那三年未见的青阳山。
  
  山上还一如记忆中一般,她怀疑或许过去的百年,未来的百年,这山上都将如此。人事变迁时光荏苒,只在她们身上走过,丝毫撼动不了这岁月深处的洞府。
  
  当年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而转眼人事已非,故人不再。
  
  “姜黎,你喜欢这里吗?”她问,姜黎略感讶异,与她并肩走在一起想了一下才作答:“其实,原本是不喜欢的。”
  
  “我年少时对它存了多少憧憬和希望,在后来的日子里就有多少失望。那时我傻傻的以为只要我上了青阳山成了青阳弟子便能学得一身武艺,行走天下,不再任人鱼肉欺凌。可是后来……”她苦笑了一下:“若非是遇着你,我仍是打杂的青衣小厮。这怪不得任何人,我也并非什么怀才不遇的英才,我能有今日之面貌,可以说纯粹只是走运而已。只是……后来遇见了你,在这山上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那段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很累,但是很开心。后来你走之后我每每思及,便觉对着青阳山的眷恋又多了一分。不知不觉……我竟已放不下它。”
  
  唐烟儿闻言拉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笑了一会儿才说:“走运而已?姜黎未免太看低我……我像是那样饥不择食随便挑上个谁就能许诺一世的人吗?”
  
  “我并无此意……”姜黎辩解。
  
  “没错,我早就说过你此生都不要妄想什么绝世高手。我说了你不是那个料,武学自须勤奋刻苦,但这也是最最需要天分悟性之事,你虽然勤奋刻苦也足够聪明,但是从一开始你的身体就并不那么适合练武。何况你开蒙太晚,你十来岁上青阳山才开始习武对吧?我可是能走路之前就开始练功了。在我遇到你的时候你的年纪已经不适合伐筋洗髓了,不然若是易地而处,你似我一般早早习武打好基础几日成就必定也不止于此。可是……我又不是要选天下第一,要你有那么好的武功作甚?”她傲气的抬了抬下巴:“天下第一有我就够了。”
  
  “可……可我也看不出我还有什么别的值得你……”姜黎听出唐烟儿拐弯抹角的夸她,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热。
  
  她们两人步速稍快,内力也足够,很快便甩下其他人,远远走在前面。头上密林枝叶撒下阴凉,唐烟儿负手昂然的身姿便那样饱满的落在姜黎眼中——她偶尔回头来站在那里等着姜黎,那样子看上去竟有一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我不知该如何与你解释,但是,我并不是非要去恋慕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也并不是只要足够优秀就能入我眼,姜黎,你明白吗?”唐烟儿沉声解释,她的目光虽然没有注视着姜黎,却依然温柔得一如温水:“你是独一无二,天下无双。我选择你,只因为你是你而已。给予我陪伴,又给我安慰,但是反之并不是谁的陪伴与安慰我都会接受,你明白吗?”
  
  “而你若是非要追问一个傲于常人的优点的话。你没有发现吗?你的人生其实非常顺遂,你想入青阳便顺利通过考核,你想通过年末考核也能顺利通过,你想做好的事情都能做好。只要你想做的事,你只需努力就能做到。姜黎,你不知这是一种怎样的才能吗?”
  
  姜黎愣了,她看着唐烟儿挂着戏谑的笑容先走,连忙追上去:“可是,可是那些事情我确实是很努力,而且我并没有自信我一定能做到的啊。”
  
  “但你做到了啊。无论把什么事情丢给你,只要有必要你便能迅速的适应,承担起责任,不管你之前是不是个伙房烧火的小厮,但需要你成长成什么样的人你都可以做到。姜黎,你以为这种潜能和可塑性是谁都可以的吗?”她看着姜黎目瞪口呆满脸茫然,便大方承认:“最起码,我做不到。”
  
  “如果是我啊,突然之间被要求要做我觉得我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我一定会逃跑的。小时候因为被逼练功三天两头的逃跑被抓回去,不愿意的事情我就绝对不会做。可是你不一样啊,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你觉得有必要,你就会接受然后拼命努力,这是我,望尘莫及的。”
  
  “你有责任心,坚定,理智,有目标,有毅力,不急不躁。本来这是很合适练武的性子,但是……”唐烟儿歪着头看着她,突然大笑出来:“但是你要是太厉害我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她说完反应奇快,拔腿就跑,姜黎便追,追了两步便醒悟过来追不到的,于是气笑说:“跑吧烟儿,跑了今晚就别回来了,你也不用翻身了。”
  
  唐烟儿一听:“别啊姜黎!”她垮着脸挣扎半天,终于冲回去抱住姜黎不撒手:“不翻身就不翻身了,我不跑了!”




☆、34

  青阳山上的气氛比她们预想的要严峻;不过这只是姜黎一个人的想法。唐烟儿看上去就像是怀旧一日游,没有丝毫紧张感也对周围奇怪的目光视而不见,想必比起几年前;她如今撩拨青阳派门人怒气的本事更加登峰造极了。
  
  青阳派中的上层都在为正邪联盟之事而焦虑,终日眉头紧皱;面色难看;往来匆匆,紧张严肃。然而下层的弟子们就没那么多操心了;他们更多的是听闻“咦,据说那个会走路的灾星回来了!”
  
  不少便与安宁弟子或者是新进弟子要好久之后才能从别人口中的得知,原来让青阳弟子们嘴角一撇;两眼翻白的那个‘魔星’‘灾星’就是大名鼎鼎的聿赍城主。
  
  若是碰上个老资历的高级弟子;必定要满脸不屑的历数那传奇人物在青阳山当首席弟子时的斑斑劣迹,种种恶行。从什么厨房里偷吃东西啦,踩坏药园的草药啦,拔了某某教习的胡子啦,放干了某个池塘里的水捞鱼啦,掀了某座殿的瓦啦一直数到一个人辨得得两个掌殿五个殿判哑口无言差点背过气去,五招之内制服六个教习逼人跳进臭水沟里,趴在树上用松子砸人从当时的掌门景年一直砸到灰衣的打杂小厮,把玉衡殿的两个女弟子威吓一顿绑在房梁上吊了一整晚。
  
  等等之类,不一而足。
  
  然后那人背后通常就会晃出个白衣胜雪的身影,背着手笑嘻嘻的,眉目如画,容颜似染,轻飘飘鬼似的来一句:“真的吗?我有那么讨厌?”
  
  三天把两个人吓得尿了裤子,还有两个差点吓破胆,晚上做梦都整夜哭喊。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无知小弟子们通常都满脸通红的望着她,刚才师兄师姐说的话一准儿全忘去了九霄云外。
  
  这天有急报送给姜黎,姜黎一早起来就去了玉衡殿,唐烟儿懒懒从床上坐起来,那个服饰姜黎的小丫头依旧满是敌意的无视她,慢腾腾的收拾着姜黎用过的面盆手巾,替姜黎将衣服折好收进柜子里,仿佛炫耀一般的仔细周到,细致体贴。
  
  唐烟儿靠着床沿轻轻的笑,也自己起身着衣,慢条斯理的系着衣服带子,悠悠闲闲的穿着木屐顺手拿起姜黎的木梳梳头,任巧正看着她冷哼,门忽然无声无息的一开,门口一个沉默的黑脸汉子着熟悉的黑衣黑甲,双手捧着面盆手巾半跪门外。
  
  唐烟儿心情很好的自己动手接过,那汉子立即消失无踪。
  
  略微梳洗了一下,她居然就这么把头发随意拧了拧绕成麻花系上,甩在肩头就出去了。
  
  聿赍城主先是熟门熟路的晃进玉衡殿后的小厨房,满堂瞩目之下她依靠着窗子笑盈盈的扫视一圈儿,指指那盘热腾腾刚出炉的水晶菜包子:“我要那个。”站在窗边的青衣弟子红着脸瞪着眼,直愣愣的就把盘子递给她了。她笑嘻嘻接过:“谢谢,我还想吃翡翠白玉粥,有吗?”
  
  那弟子怔愣回头,后面一个稍微年长点儿的揭开锅盖:“早上掌门吩咐了一份……”
  
  于是她笑得眼睛的都弯了:“谢谢。”
  
  一大清早拙剑台上就站了好多人,纷纷伸长了脖子仰着头。姜黎一出殿门就见这场景,她回头往玉衡殿上一看,那屋脊上架了一张小桌子,某人正翘着脚儿晃着木屐一脸悠闲的吃着早饭。
  
  “烟儿!”姜黎顿时就黑了脸,屋脊上那人闻声一笑,朗声道:“姜黎,上来!”
  
  姜黎左右看看:“你下来!玉衡殿上岂容你胡闹,成何体统!”
  
  上面那人略微讶异:“我又不是第一次胡闹了,何必大惊小怪?”她弯着眉眼,仿佛一湖星月都在她眼中:“姜黎,上来嘛。”
  
  姜黎脚下一动就飞了上去:“烟儿,回去吃。”她刚说着,唐烟儿霍然起身一勺子翡翠白玉粥喂进她嘴里:“你还没吃早饭吧,坐下吃。”
  
  这可不是您的会客厅啊城主!
  
  姜黎一手把桌上托盘端起,一手揽了唐烟儿的腰,身形一纵就落到后面去了,远远传来个声音:“蔚然,去把那桌子收了!”
  
  李蔚然领命上去,正好看见那位城主攀附在自家掌门身上,下巴枕着掌门的肩,两眼晶亮看着自己笑。
  
  李蔚然无端端的打了个寒战。
  
  回到流云居里,姜黎把唐烟儿跟托盘分别放在院子里的躺椅和石桌上,然后低身握起她的脚,不出意外的一片冰凉:“怎么穿着木屐跑出去?”实则这时节若是不太讲究礼仪穿着木屐到处跑实在不算什么事儿,那富贵人家的公子不是照样踩着木屐风流倜傥?
  
  然而姜黎皱着眉,把她冰冷得趾甲盖都泛青的脚捂在掌中,内力流转很快让那双雪白的脚丫恢复本色并且还透出热乎乎的粉。唐烟儿笑嘻嘻的在她掌心里挣了挣,说:“姜黎,热。”
  
  她笑得那么天真快乐,姜黎也不由得笑了,连刚才想教训她的话都忘了。
  
  任巧进来就看见她的掌门单膝跪在地上,满心怜惜的捧着那人的脚,而那人一脸被娇宠的愉悦,乖顺得像只小猫,再无半点飞扬跋扈。
  
  “掌门。您还没有用早饭呢,我给您端过来来了。”她说,然后把托盘放在屋内的桌上,姜黎看了看:“你也没吃吧,自己端去吃,我这里有。”
  
  她说罢过来净手更衣,笑得一如往常的温柔和蔼:“巧儿别管我了,你也忙得很,自己快去吃吧。”
  
  然后没有等任巧回答,她就回到了庭院里,直接端起那人吃剩的一碗翡翠白玉粥,低眸间自然温润,张口吃下。
  
  而那调皮的城主还坐在躺椅上抬脚踩她的大腿,一脸无忧无虑的模样。
  
  任巧胸中气闷,用力闭起眼。
  
  是不是,很久之前,这里还没有她的位置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这样亲昵无间,嬉笑缠绵了?
  
  她快速的端起托盘冲出了屋子。
  
  上了青阳山的第四天,唐烟儿才被引入玉衡殿,她难得给面子乖乖让姜黎给梳了个规矩的发型,穿着一身白色薄衫,跟在姜黎身后走进了大殿里。
  
  那一瞬间几乎满殿的人都以为是时光倒流,仿佛是三四年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神仙,在她师父的高压下绷着一张一本正经的皮,揣着肚子里一锅坏水又要来找他们麻烦了。
  
  然而时光流转微妙的感觉亦全然体现在她身上,几年不见她长高许多,身姿拔长更显窈窕纤细,五官精致更见精雕细琢,眉目间顾盼生辉的神气,步履间从容潇洒的气度,又仿佛陌生仿佛熟悉。
  
  姜黎自去主位,她在殿中站定,忽而粲然一笑,明眸皓齿,流光溢彩:“一别经年,诸位可好?”
  
  豪气顿生!
  
  她昂然微笑,仿佛当初仍是青阳山上的首席弟子一般骄傲,然则又低身对乐正,飞篱行了个礼:“烟儿昔日不懂事,不辞而别,令师叔祖和师伯担忧了,这些年来多谢二位照拂,烟儿感激不尽,请受烟儿一拜!”她说完就弯腰下去,一揖到地。
  
  满堂哗然!
  
  谁不知道她如今是赫赫威名的聿赍城主!如今这世上还有能叫这人如此礼遇的恐怕一只手数的出来,而她以往还是青阳首徒的时候也不见得这样礼貌乖巧,如今身份地位已然不同,却反倒行此大礼。
  
  一时间乐正和飞篱身边的人快速退开,深怕自己也不小心受了她的礼,聿赍城主的礼可不是谁都受得起。
  
  乐正和飞篱表情有些复杂,唐烟儿还认他们是长辈,自然是看的景年的面子,然而他们也确实对唐烟儿一直多有照拂,说来这孩子竟然还是个重情重义之辈。然而那话就有点微妙了,唐烟儿三年前就离开了青阳山,她谢他们照拂,是照拂了谁?
  
  那话说的不明不白,但明白人心中自然心知肚明。
  
  姜黎面色微郝,没做声。飞篱看了看姜黎又看看唐烟儿,乐正意味深长的捻了捻白胡子,挑眉轻哼一声:“你这丫头,胆大包天,任性妄为,简直跟你爹一模一样!”他见唐烟儿面有得色笑嘻嘻的看着他,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老夫听闻,你与掌门订婚了?”
  
  唐烟儿精神一振,像是终于等到这个话题了,面带喜色当即点头,一掀衣摆就跪了下去:“是!烟儿莽撞自知私自订婚有失礼数,然而事出突然未及向青阳提亲,是烟儿的错。姜黎上无高堂,青阳长辈自当代之,烟儿在此赔罪了!”
  
  姜黎一惊,那家伙完全没跟她商量过!
  
  这下殿上的人不止是闪躲了,简直恨不能爬到房梁上去,连聿赍城主一拜都受不起,谁能受得起她一跪?平白受了她一跪的人恐怕出门就要记挂自己的名字是否写上了某个魔道门中的追杀令里。
  
  连飞篱与乐正都眉头一皱往旁边闪去,姜黎自然也推开,满殿人竟无人敢受她一跪。
  
  “咳……烟儿如今乃是聿赍城主,魔道魔尊,如此大礼我等受不起,还是快请起来吧。”飞篱说,唐烟儿也不纠缠,权当他们原谅了,笑嘻嘻说:“多谢师伯!多谢师叔祖!”痛痛快快跳起来:“我与姜黎婚事已定,现正邪两道联手共除红衣教和雷成义,待此间事了我再派人补上纳征请期之礼。”
  
  言下之意,竟然是不容更改。
  
  殿上人脸色均是一沉,姜黎蹙眉别过头,唐烟儿见她这神色心中便明了,恍做方才察觉的模样,不知不觉间乖巧尽去,桀骜森然浮现脸上,她淡淡扫了一圈:“怎么,诸位可是认为,还有何不妥?”
  
  她问得十分温柔,却令许多人不自觉地发出一身汗来。
  
  这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开口说个‘不’字的,论身份论资历都只有乐正和飞篱两人,况且唐烟儿摆明了尊重他们。
  
  旁边的掌殿和殿判纷纷把目光投向二人,但是飞篱沉吟不语,只得又去拉乐正的袖子。乐正不耐烦的甩开那个子侄辈的殿判,问唐烟儿:“丫头,你可是认真的?”
  
  “当然,终身大事,岂容儿戏!”唐烟儿毫不犹豫,答得落地有声,眉目间浩然坦荡,不知情者定然不信这位竟是臭名昭著的魔尊。
  
  “正是终身大事,不容儿戏,老夫才如此问你!你与掌门俱为女子,若是为了武林大业,自然还有别的方法,如若不是……你可知这是背德之罪!”
  
  姜黎默默的闭上眼睛,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平和轻松,然而她听见一声朗笑:“这天下还有可以为我定罪之人吗?”
  
  唐烟儿只是负手站在那里,便气势万钧,千军在阵,万箭待发。
  
  她眸间薄色,清明淡薄,分明是没将这世间任何事放在眼里,轻轻抬了抬下巴,张开一只手臂,如同拥尽江山,傲然笑道:“谁……来为我定罪?”
  
  无人可答,一时默然。
  
  乐正说:“你有滔天权势,自可一意孤行,但你是否想过纵然你武功盖世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这背德之事必将为万民唾弃,遗臭万年,掌门如此年轻,身载青阳希望,为你被唾骂一生,世人不耻,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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