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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香-蒜苗炒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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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乾在地上一圈一圈踱着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雷越跪在地上,这时稍微冷静下来,便觉得父亲似乎对流景是女子一事虽然震怒,却不并不惊愕,难道他早已知道?
  雷乾也想到同样的问题——雷越是怎么顿悟的?不会是跟他撞见了同样的一幕吧!
  今日傍晚军中加了酒食,大家欢饮一堂,雷乾多喝了几杯酒,散了之后便四处走一走去去酒意,他绝对是无心之中走到了那座小山包上,谁知就在月光地里见证了一场活色生香的情事!
  当认出那亭阁里的两人是宁慧和流景,等看到月光如银倾泻在流景身上,等看清皎洁月光下那具身躯起伏的曲线,灭族之罪四个字惊得他连什么是非礼勿视都忘了,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
  要不是流景察觉异样叫破,他可能都回不过神来。
  难道雷越这个臭小子也阴差阳错地上了那座小山包,看见了那一幕?
  流景诚然罪该万死,但此事关系到公主声誉,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雷越还年轻,看见这等违背人伦,阴阳不调的丑事,可别留下什么阴影来!
  “父亲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父子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出来。雷乾怎么知道的,他当然不能说,他能当着儿子的面说自己看了一场活春|宫么?
  “老子怎么知道的不用你管,你是怎么知道的?”
  雷乾可以不讲理,雷越却不敢跟父亲顶撞,“孩儿,孩儿……”这不是个忸怩的时候,雷越一咬牙豁了出去,“孩儿最近新买了一本春宫册子,那上面……”
  雷越正是春秋鼎盛,困在军营里,哪能没有半点绮念,新近得了本春宫册子,一直不得空看,恰今夜饮了两杯酒,夜里睡不着,才重点烛火翻出来看看。
  西南比西北富庶,风物昌盛,连书册制作都比西北精良,这本春宫册子从装裱到画作都是上品。
  雷越靠在枕上,凑在烛火旁看得很是兴起,他挪了挪地方想靠得更舒服些,哪知没拿稳,书本掉在了地上,捡起来时多翻了两页,他瞄了一眼觉得似乎不对,忙又凑到烛火边仔细看了一下。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连书都扔了,冷汗如浆,什么念头都憋了回去,赶忙披了衣服就来报告父亲。
  那画册上情动难耐,行床笫之事的,正是两个女子。流景,她正是个屡次出入公主屋里的女子啊!
  雷乾一脚踹在雷越肩上,“混账东西,叫你不学好!”
  雷越被他爹踹地跌在地上,疼都不敢叫,揉也不敢揉,复又起身跪好,“此事是孩儿的错,父亲容后再发落。只眼前这一件事……”
  雷乾何曾不知道当务之急并不是追究雷越偷看春宫册子这回破事,而是宁慧和流景这档子破事,他重回案几之后,拾起掉在地上的奏章看了两眼,又去捡地上的笔墨纸砚。
  雷越不敢起身,膝行向前,帮着雷乾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雷乾手里握着砚台,墨汁淋漓沾在手上也不觉,“此事还需圣上裁决,你觉得呢?”
  军中的事雷乾还与众人商议,雷家的事却从来都是雷乾决定,这等大事征询雷越的意见还是第一次,雷越很是受宠若惊,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流景这个人他们现在是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只能将这个问题重新抛给宁荼。
  烛火哔啵,雷越还跪在地上,雷乾凑在烛火下勤勤谨谨地写着奏折,写了一半,雷乾搁笔,抬眉问道,“你说这个流景除了女扮男装,蓄意接近公主,伤风败俗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罪名?”
  “……”雷越答不上来。
  还有什么别而罪名呢?这个人从来军营中,一不干涉军务,二不挑拨生事,甚而乖巧安顺,勤奋上进,更是在西北之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还有什么罪名能够罗织呢?
  雷乾烦躁地抓起面前的奏章,团了团又要扔出去,就听门外小兵慌慌张张叫了声,“公主!”
  雷乾父子面面相觑,门外宁慧的声音却平淡如往昔,“我看灯火亮着,将军应是没歇息,那宁慧便进来了。”话音才落,人已走了进来。
  雷越与雷乾都赶紧行礼。
  宁慧虚扶了一把,“请起。深夜叨扰,还望见谅。”她说着已过去坐在案几旁,一指身边空位,“大将军请。”
  雷乾看着宁慧镇静无波,淡然如昔,心里又是恼恨又是慌张,更想起晚上在那小山包上所见所闻,又是替她羞愧,几乎又逼出一身冷汗来。
  但这时他只有比宁慧更镇定才成,于是也不动神色,坐在了案几后他之前的位置上,“公主簧夜来此,可是有事?”
  宁慧明眸轻转,眼中寒光隐隐,不答反问,“将军漏夜不眠,可是有事?”
  “这……”雷乾语塞。
  宁慧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雷越,“你也起来坐吧。”
  雷越看了一眼他爹的脸色,才敢起身坐在一边。
  “宁慧今日收到消息,那旧朝皇帝近来染疾,已经卧榻不起数十日,想来旧朝撤军,与此有关。”
  “消息可准?”雷乾心念电转,“若是三皇子能继位,对咱们可是百害无一利!”
  宁慧唇角微扬,几乎不可查地冷笑一下,随手捡起地上团着的纸团,一边慢慢拆着,一边看着脸色巨变的雷乾,“怎么,原来将军迟睡,与军事并无关系?”
  宁慧此时威仪尽露,饶是老练如雷乾也觉心惊,他父子二人齐齐跪倒在地,“公主赎罪!”
作者有话要说:  申请榜单,但是没排上……轮空了!::>_<::这就意味着,什么收藏啊之类的八成是不涨了,这文得咱们哥几个一起把它弄完了!么么哒

☆、一意孤行

  雷氏父子警觉宁荼要诛杀的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们非但没能按照宁荼的命令将人杀了,反倒让她欺瞒,污了公主的清白。
  两人深夜密议,正准备将此事奏报宁荼,却不料宁慧半夜来访,将此事生生中断。
  宁慧在军中一向谦和,从未端过公主的架子,这时候却威仪尽露,纵使沙场浸淫多年的雷乾,也觉得难抵宁慧雷霆之怒。
  宁慧却瞧也不瞧雷氏父子,纤纤手指握着那团成团的纸,慢条斯理的展开。
  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叫雷氏父子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巧不巧,宁慧手里正是雷乾最新写的那张,她眼眸在纸上扫过一遍,神色奇冷,眼神重新落在了雷乾头顶,她问的话却与那奏章无关,“今夜在那小山包上,大将军看了多少?”
  雷乾断不想她还能这么问,这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该问出的话么,他跪伏在地看不到宁慧的脸色,但听着声音也觉背上透凉,而脸上却是烧红,“老臣僭越。”
  宁慧不置可否,反问,“大将军以为流景如何?”
  纵使宁慧气势慑人,雷乾背上冷汗潸然,这等问题上他却也不畏权贵,这时抬起头来,傲然答道,“她一介女流,心怀不轨,引诱公主,败坏伦理,欺瞒圣上,罪该万死。”
  “引诱公主?”宁慧怒而起身,一声冷笑,“流景没那个本事,要说引诱,也是我引诱的她!”
  “公主心底良善不知世事,是被那贼人骗了!”宁慧在这事上早已抛弃声名贞节,但雷乾却不能给公主扣上这等大帽子。
  “如此说来,大将军今夜看了那许久,竟是白看了?”
  “你……”雷乾万料不到一个女子能说出这等露骨的话来,偏偏这个人是公主,偏偏这句话他不知怎样回答,又想起月光地里那一幕情景,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紫,快要气炸了。
  宁慧倒是不疾不徐,这时更是连声音里那点冷意也收敛了,“起来吧。”
  “老臣不敢……”雷乾重新跪伏下去,以额触地,咚的一声。
  “大将军该是知道,流景何罪,宁慧便与她同罪,她若罪该万死,宁慧自然罪责难逃。”宁慧起身去扶雷乾,“而况她的事,哥哥已经知道了!”
  “什么?”雷乾惊恐,流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还没弄清楚,宁荼却先知道了,他更是有不察之罪,他还怎敢起来。
  “早在灵西之时,宁慧已上书说明了此事,算算日子,哥哥已经知道此事了。”
  雷乾惊得不知该作何回答。
  宁慧已坐在了案几后,“大将军这折子,不如就由宁慧代写,再请大将军过目,大将军若无问题,到时题名即可。”宁慧重铺纸张,饱蘸墨汁,提笔疾书。
  雷氏父子还在地上跪着,宁慧俯首案前,就着烛火写了几行,烛火跳动,宁慧剪了剪烛花,又写了一阵,罢了提起来微微吹吹墨迹,便递给了雷乾,“我与哥哥向来只通家书,不知奏章怎样写,大将军请看。”
  雷乾看了一眼宁慧,接过了奏折。
  雷乾心里其实没底,他忽然有些拿不准宁慧这个人。
  雷乾捧着奏章读了一半,又抬头看了一眼宁慧,又读了下去,待读完又看了宁慧一眼。
  宁慧一手微微托着下颌,垂着眼眸,在跳动的烛光下出神,这样的她看起来温顺而无害,甚而有些惹人怜爱的单薄瘦弱。
  雷乾又去读了一遍奏章,这次不等他看完,宁慧先问了起来,“大将军看,可有什么不妥?”
  “狡狯之词,乍读并无不妥,细读起来,当真用心险恶。”
  这奏章只提自流景来西北之后的勤谨周全,只表西北陷入困境时流景的艰险劳累,只字不提她是女子一事,更丝毫不提她与公主有苟且之事一节。
  宁慧扯着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可有不实之处?”她看住雷乾,剪水般的眸子里有一丝的顽皮与戏弄。
  自然,奏章上字字句句,都是属实,“没有不实之词,却有不尽之处!”雷乾也是场面上混过来的。
  “不尽之处?”宁慧站起身来,“是雷越一路护送公主去西北时流景便于公主亲厚,而雷越毫无察觉?是流景避过了雷越的侦查诱拐公主半路私逃?还是雷大将军千里送信求援,托付的却是这个罪该万死的流景?还是指,今晚之事?”
  宁慧所言,句句都够宁荼定他个死罪,但事已至此,雷乾也敢作敢当,“老臣及犬子自有疏漏之处,无可辩驳,圣上要治罪,我等自无话可说。”
  “话何必都说尽?大将军既认定宁慧所写都属实,便在这奏章上题字罢,那些不尽之处,何不等圣上定夺?”
  “可为流景讨要官职,不是老臣的意思!”
  “当然,那是我的意思,我也会在奏章后题字。”宁慧将奏章放在雷乾面前,“明日也请各位副将题上名字,再封送皇都罢。”
  雷乾忍着,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宁慧这是要上万言书,以逼宁荼就范么?
  “还有一事要与大将军商议。”宁慧看奏章上墨迹已干,便折好了小心收入怀中,“流景轻功卓绝,武艺不凡,混迹在寻常行伍之中是埋没,不如给她拨出一些人来,让她亲自训练武功,到时专做侦查之用。”
  “带兵?”雷乾眉头蹙地更紧。他其实应该想到,为了流景,宁慧能开口问宁荼要官职,自然敢问他重讨差事。
  可是带兵不比儿戏,公主与流景再是如胶似漆,那也不过是皇家辛秘,再多只是风化问题,他能犟就犟,犟不过还可以把问题抛出去或者退一步保全雷家,但是行军打仗这等大事,他却不敢送这个人情给宁慧。
  宁慧也是见好就收,“此是公事,将军不必牵涉我与流景私情,尽可与众人商量。”
  不可牵涉私情!这真是一语双关,雷乾闷闷应了一声,“老臣自会斟酌。”
  “流景需搬来与我同住。”
  “什么?”雷乾惊得一愣,“这是军中,公主行止之间,可得有个分寸!”
  宁慧神色微黯,“我与她同住一处,除了招惹非议,岂能有别的好处?但哥哥已知晓了这事,我就得做好防备,要她时刻在我跟前。”
  雷乾无法反驳,心里思忖着,这个公主并非只是军中一个摆设,她若一意孤行,别人就算反对,这等事情她尽可以办到。
  宁慧不顾雷乾凝重的脸色,凌然道,“我与流景虽同是女子,但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此中情谊大将军认可也罢,不认也罢,宁慧不改初衷。”
  她说罢便告辞而去,留着雷氏父子怔在屋中,好一尚才能回过神来。
  夜里寒冷,宁慧紧一紧身上大氅,踩着夜色往回走,前面闪出一个人影来,正是流景。
  宁慧有些惊愕,“你怎么跟过来了?”
  她两人回来后自然是趁着众人熟睡又凑到一处去睡,流景尽情尽兴,睡意昏昏,很快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你不在,我来找你。”流景握住宁慧冰凉的手,“当时在山上,并不是兔子,是雷大将军?”此处遇见宁慧,她总算惊醒过来。
  “嗯,是他。”
  “那……他怎么说?”流景有些急。
  宁慧反握了她的手,“他以下犯上,偷窥在先,还有什么好说!”
  流景错愕,“只是这样?”她也在意被偷窥,但是事有轻重缓急,她更在意雷乾知道她身份后的反应。
  “自然不止这样,他夸你清丽脱群,却又本领非凡,乖顺安静却又颇通机变。夸我眼光独到……”
  流景搂住她,“慧慧,你别哄我,到底怎样?”
  “上面那些溢美之词都是我说的,不过他答应你我挪在一起住。”
  “当真?”能和宁慧朝夕相处,流景自然求之不得,“雷大将军,他竟这样变通!”
  倒不是雷乾变通,只是不得不变通罢了。但此中机窍不必与流景细说。
  两人相拥归去,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秋雨淅沥,又缠绵凄恻又让人兴奋,又孤独难耐又叫人欢欣!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作者君是个变态,鞭挞我吧~

☆、皇都一影

  北方雪早,不过冬初,北风一刮,如絮般的雪花已落了下来,只是半夜光景,皇都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冬日天迟,此时不到卯时,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昭华殿里却早已点起烛火,宁荼靠坐在那里翻了一个时辰的奏章了。
  内监端上滚热的茶水,他酌了一口,揉一揉眉心,目光还留在奏折上,伸手去够碟子里的点心,却摸了个空。
  自有内监去添置点心,殿门一开,寒风涌进来扑地烛火晃了几晃。
  宁荼提朱笔在奏章上改了几笔,不过换个点心的功夫,他已翻了好几本奏章,再拿起一本时,是西南来的奏章,宁荼凝目看了一阵,才翻开奏章。
  是宁慧的字迹,他愣了一下,宁慧从来不写这些官样文章的,怎么这次却又例外了?
  但他只扫了一眼,满篇只见流景二字,末尾更是密密麻麻题了十数个名字!宁荼瞬时明白过来,额角青筋跳动,狠狠把奏章合起来,丢在一边,去翻下一本。
  还是西南的折子,这次却是雷乾亲笔,是个请罪折子,他看了几行,流景流景流景,全是流景!
  宁荼几乎要把折子捏碎了,忽见殿门开合,小内监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咚的一声跪在他面前,声音都颤抖着,“陛下,楚昭院出事了!”
  宁荼蹭地站了起来,“什么事?”他问着,已捡起披风一抖,披在肩上要出门了。
  “那人……那个莫先生昨夜爬到了院子里,冻……”小内监没说完,宁荼一脚踹在他肩头,把人踢出去半尺。
  莫琪殇的求死之心坚决到,即使爬,也要爬出去冻死!
  小内监哪里敢叫疼,挣扎着跪爬过来,“陛下饶命!医者已去看了,只是冻伤。”他不敢说冻伤到什么程度。
  宁荼脸色比天色还黯,“去楚昭院!”他已推开了殿门,凌晨凌冽的寒风刮得脸疼。
  门口候着的内监一等他在门口出现,立刻跪着行礼,“陛下,该是早朝时候了!”那跪地位置不偏不倚,在正门口,宁荼被堵在屋里,出不去。
  静默里只有寒风刮着树梢的呜咽声,宁荼像被冻住的一大截冰碴子一样,浑身散发着比寒风还冷的冷意。
  但也只是顷刻,宁荼便转回了殿内,他脸色如铁,沉声道,“更衣,上朝。”
  候在外面的内监一拥而进,换朝服,戴金冠,蹬朝靴。
  新朝尚黑,礼服都是墨色,整装完毕的宁荼像要溶进夜色里,只余一张惨白的脸。
  “召医者过去,另外,楚昭院的人全部杖毙!”
  那进来禀告楚昭院里变故的小内监听闻此言吓得跌在地上,半天都出不了声,宁荼已被人簇拥着去上早朝了。
  今日所奏之事都是好事,西北战事有萧将军主持,已将疆土大半纳入新朝囊中,西南处旧朝撤退有度,暂无进展,但似乎旧朝皇帝病危,静待时机,或可有可乘之机……
  宁荼与诸位大臣们商讨一项项事宜,待散朝已过去了一个时辰,雪还未停,厚雪扫过,地上覆着一层薄雪,滑的很,抬着驾辇的人都小心翼翼。
  宁荼嫌太慢,叫了停,索性步行过去。
  新朝建国以来战事不断,宁荼勤俭爱民,并未修葺宫殿,还住在旧朝的皇宫里。
  这里屋宇森严,回廊屋瓦,砖石树木,花草山石无不大气而精简,透着厚重的威严,却也有几分刻板周正。
  楚昭院是旧朝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宁荼没有皇嗣,那里一度空置,抓了莫琪殇后才派上用场。
  楚昭院里的内监他早已下令处死,新人还未派来,院子里积雪甚厚,踩上去咯吱作响,闻声出来的只有医者与助手,他叫了起,径直进了屋子。
  莫琪殇趴在榻上,别过了头,也不知昏迷还是醒着,只见他闭着眼睛,两道修眉扫过鬓角,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上划出微弯的弧度,屋里暖意融融,他鼻头带了点汗,唇色与脸色比,红润地有些妖艳。
  医者的助手捧来积雪替莫琪殇搓身子,这样处理冻伤,冻疮会少些,莫琪殇后背已被搓成红色,一片灼灼桃花的颜色。
  宁荼也只看了一眼,便负手临窗站着出神。
  医者已开好方子抓了药过来,楚昭院里此刻没有下人,宁荼索性在厨房里支着红泥小炉熬药,汤药咕嘟咕嘟滚起来,微苦的药味在楚昭院里浮动。
  这里如此安静。
  宁荼不走,医者也不敢走,一直耽搁到午时。
  楚昭院里伺候的新人已被人带了过来,立在雪地里等候宁荼指示,宁荼挑了几个伺候莫琪殇吃药,别的都打发了。
  莫琪殇醒了,靠坐在榻上,身后垫着厚重的被子,他既有求死之心,自然不肯好好吃药。
  小内监端上汤药时他推了一把,一碗药倒了半碗,那端药的小内监手脚灵敏,剩下的半碗死死护在怀里,手烫掉了一层皮,愣是不敢松手。
  宁荼就在一边站着,他接过药碗放在一边,又踱到窗边去了。
  外面犹自是纷纷扬扬的雪天,宁荼的声音淡到听不出一点情绪,“若薛晟不是我着人杀死,他是老死,病死,横死,你又如何?”
  莫琪殇瞥了一眼窗外,雪地里的亮光透进来,照出宁荼一个模糊的背影,这人也高,微有些瘦,肩膀都是窄窄一溜。
  他不答反问,“你不杀我,也不放我,要关我到何时?”
  莫琪殇刺杀宁荼,却失手被抓,非但如此,连他在珪园时的主上薛晟,也遭了宁荼毒手。
  莫琪殇当然在意珪园,但艰难隐匿,韬光养晦,出山刺杀,并不是他要珪园复起,而是薛晟想,薛晟想的,他都会做。
  得知薛晟已死,莫琪殇本欲以死相殉,但宁荼却横加阻拦,他给他喂了药,如今别说武艺内功,莫琪殇连寻常行动都成问题。
  可这世上没了薛晟,他困在这里,倒不如死!
  他试过悬梁,绝食,咬腕,咬舌,都没有用的。
  宁荼还背对着他站着,过了一阵才答他,“等你不寻死时便放了你。”他说罢便走,到了门口停住了,“薛晟葬在皇都外麒麟峰上,你再寻死,我将他开棺鞭尸!”
  莫琪殇挣了一下,没有力气,顺着摞在背后的被褥滑到在榻上,只听着外面传来宁荼冷如寒霜的声音,“你等若再疏忽职守,他伤一份,你们便夷三族!”
  这雪到这时还未停,宁荼顶风冒雪,一路疾走回去,热出一身汗来,才觉心里的郁闷稍微减些。
  伺候他的内监们没这等腿脚功夫,一路跑过来,几乎累的趴在地上。
  他这时再捡起宁慧的折子来,略过字里行间里的流景,他几乎不知道这折子写了些什么,然而目光一扫,那最后一句如千斤之锤砸在心间——若流景殒命,黄天碧落,妹亦随之。
  黄泉碧落,妹亦随之!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和宁慧兄妹两人往来的暗号!从两年前那个大雨倾盆的午后开始。
  那时宁慧被宁敬一路追迫,困在徽州城外的荒野之地,流景带着宁慧手书前来求救时,便有了这句话。
  那时流景就在眼前,他却没能下手!
  后来流景伤病交加,困在王府,宁慧也外出求医,大好机会放在眼前,但他想起这几个字,便只能设计叫流景远离王府,远离宁慧,却也不能手刃了她。
  如今也是一样,他恨死流景,却也不敢亲手屠戮。
  宁荼捏着那份奏章在大殿里转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外面天光暗淡。他立在大殿中央,昏暗里只有一抹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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