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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杂货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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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花娘虽教过,但如今真要直面,却有些临了慌了阵脚不知如何才好。娘亲近日回杭州去省亲不在府里,找府里的丫头开口要那玩意是不行,唯有去找轻竹或自个准备。思来想去,一时拿不准主意,下腹却越来越痛,只得捂住顺靠着门蹲下,一时眼里涩出些泪水。
  沐海棠进门时就见着这幅景象,这人像个无助的弃儿,委屈又迷茫的坐那抹眼泪。进门后不动,挡住了身后要跟进来的人,等缓过神来后挥手让后面的人都别进来,这才轻步走到七俭跟前蹲下,没拿锦帕,而是以掌拭泪轻声道:“不哭,我在这。”
  七俭惊的用手抵开那手掌,把头扭到一旁想站起,但才动动就感觉疼得不行,又跌坐回去。她这样,沐海棠首要想到的是在外受人欺负了,可属下没来报,略一思索,又看看七俭,恍然大悟的站起,走到门旁对轻竹耳语几句,待轻竹掩笑离去后,她又走到七俭身旁,这回不是蹲着了,而是同样靠着门坐在了七俭旁边。
  “你是长大了呢,不要怕。”沐海棠说得柔风细雨,七俭更觉难堪,只能不看人不搭话。沐海棠见她此时模样觉得真是像个闹气的孩童,好笑又无奈的叹了一声:“做个选择吧,是彻底做男子不背负担的行走世间,还是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原来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七俭呛笑一声摇头,有些疲惫的靠在门扇上眨眨眼道:“我生来是女子,又怎可能是男子。这种自欺还是不要欺一辈子的好,还清你的债,我总还要过自己的日子。不过是以后行事要加倍小心,郡主放心,沈守信时刻谨记身份,从来不敢肆意的活。”
  这话里的负气任谁也听的懂,沐海棠忽的转头盯着七俭看,七俭以为她要说话,也迎上目光。一直以为,沐海棠是个自私冷酷以自己的利益为绝对唯一的人,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达到保障她利益这个目的。可这时候的这束目光,怎么有一丝看不懂。这目光让看的人难过,甚至心生怜惜。七俭赶紧把这念头甩掉,别开目光投向远处。
  应是沐海棠吩咐过,轻竹拿了东西来,并未再嘱咐其他就走了。
  天气渐秋凉,七俭发觉从昨夜起饮食都去了生冷,样样温热。只是从昨天说过话后到今夜就没见过郡主,也没人主动告知她郡主去了哪里,这让她心里颇不是滋味。才回到书房,丫头上了茶后唐刀就来了,也没和她废话,一脸愤恨的说宇文恒那没出息的把事办砸了,没来回来。说完看七俭不说话,他有些熬不住了,只得接着说:“那蠢物就别回来了好!浪费钱银不说还耽误时机,简直该死!”
  七俭没心思和他耍这以退为进的小心思,摸看着手上的布匹,不是很满意,这不是她想要的。于是放下布叹了一声,把茶壶里的茶倒了一杯递给唐刀:“同为郡主效力,你们的心思我懂,如今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全信。不多说别的了,你们想要的,沈守信会尽量给,今日在此去只要唐兄一句话,将来你们的翅膀硬后,别叛主。否则,我会拼命,不是拔羽毛,是会砍了你们的双翼。”
  这话说得并不阴狠,却因七俭此时喉咙倦音颇重,倒让唐刀浑身抖了抖:“守信先生说笑了,我等忠心为主,苍天可鉴,不知先生何来此话?”“那就记住你今天的苍天可鉴。让宇文恒回来,这边急需用人,昆明那边,我来安排。这布的织造工艺不符我想要的,你再找找技师,这批布,是我们独树一帜的敲门砖。”七俭说完,唐刀赶紧应话要退下,七俭轻咳一声,他会意停步恭敬问道:“大管事还有事吩咐?”
  “郡主,这几日……”“啊,常宁公主召郡主入宫了,郡主临走前交代过,府里的事大管事全权做主。”唐刀说完,见七俭没事再吩咐,于是退下。唐刀走了不一会,府里的下人拿着驿站人送来的急件递与七俭,没拆信前七俭就猜到是梁道远来报喜的信。拆了信一看果不其然,信上说他已和昆明官府的人搭上线,事情已有眉目。
  信件最后附了一事,七俭看后百思不得其解,梁道远信中所说路上遇着的那对夫妻她感觉极像福德来和红儿,可又说有三、四岁男婴,那又对不上,才分开不到几月,哪里来的三、四岁男婴。依梁道远所说仔细想想,也没有那样的仇人,究竟是何人,一时想不透。于是回信,让梁道远再探探对方的口风,若能知晓真实姓名最佳,再不成让人画像传来。
  沐海棠在御花园见着她着玉盈姑姑与舒鸿笺相谈甚欢时,一时真不想上前。最终似是被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押着上前,施礼后笑得冷然的看着舒鸿笺道:“真巧啊。”说完又看向朱玉盈:“姑姑新交好友,所以特让海棠前来认识认识?”
  朱玉盈上前握住沐海棠的手引她到椅子边,又亲手拈了一块果肉喂到她嘴里,看着她吃完才笑着自个坐下。这亲昵的宠爱让四周的内侍皆有些惊住,虽然常宁公主对花月郡主好早已不是秘闻,可今儿亲眼见着怎么个好法,真是让他们不得不叹。倒是一旁的舒鸿笺,似是没看着这一幕一般淡然坐那看着天边的云飘来又飘走。
  “宜秋这些时日一门心思忙着,都不来瞧姑姑呢,姑姑想得紧,只好让人接你来了。听闻你买卖行的旗已在金陵竖起来了,特地为你引荐个人,能帮到你的人才。”朱玉盈说完,沐海棠对舒鸿笺看了一眼,轻声哼笑没答话。能和公主平肩而坐在这御花园的,总有些本事,可不是人才么。
  朱玉盈特地强调舒鸿笺会四国番话,当重用。沐海棠不知道这些人都在打些什么算盘,这话她不驳,只因不能驳。这是公主的旨意,她不接受也得接受。只是她很是不懂,把这舒鸿笺放在她身边到底是何意,她只不过赚些钱银,又不扯权力争斗。而且更看不透这是常宁公主的意思还是另有人授意她如此,前者还好些,若是后者,真是又不知哪里藏了一潭寒冰等着她去踩。
  舒鸿笺走后,朱玉盈带沐海棠回春和殿,到了内殿,待朱玉盈屏退左右,沐海棠开门见山问道:“姑姑这是何意?”本走在前面的人忽的转身,带着笑意步步逼近她:“以皇家关系论,你是我侄女,以沐王府关系来论,你还是我侄女。我理当为你啊,宜秋。”这话让沐海棠觉出一丝凉意,欲后退些再答话,却不料瞬时被揽住,动弹不得。
  “宜秋,年底我就是你们沐家的人了,你有话想对姑姑说吗?”这姿势太过亲呢,沐海棠头一回觉出害怕,只得微避着答道:“海棠早已冠了余姓,姑姑想听我说什么?”“答非所问,你不是狡猾,而是心狠。”朱玉盈松开她,掩面轻咳,而后叹息一声。良久后似才缓过神说:“辰宿予睦这四个字是何意,你不会不懂。”
  “只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她随意取的名字,不知姑姑要作何解?”沐海棠端手而扣站在门口看着天色渐暗,好似明白了先前舒鸿笺的心思。好久才听到身后传来回音:“世间星辰都予沐,是你沐宜秋的沐。她要将她的所有都给你,宜秋,你对她究竟有多好才能让她生出这等心思。”朱玉盈说完,沐海棠动也不动的淡然回道:“她命都是我的,还有什么予不予,姑姑究竟想说什么不如直说,海棠愚钝。”
  “只是不想你的好给任何人,你的好只能给我。”靠近耳畔的声音让沐海棠心里抖了下,是害怕的抖。只是这话她不能接,再接下去,就过了界线。
  沐海棠又是三天没回府,这三天七俭也没出门,也是出不了门。这会已是子时,忙完后沐浴换了身绸袍随意躺在躺椅上想事,想得眼皮渐重,正将睡去,却觉身上一暖,惊的抬眼,见郡主脸上隐怒的站那盯着自个,于是赶紧坐起。顿了一会正要说话,却听得郡主道:“谁准你这样穿?要是闯进来的是下人,你将如何自处?”
  这不无理取闹么,这么晚了哪个下人敢不敲门闯进来,敢在这府里做土匪的也就眼前这人了吧。七俭不晓得这又是咋了,只得撩起散下的发丝,握紧毛毯不说话,尽量把露在绸袍外的腿给遮掩好。天气还热,这些天又是信期,沐浴后就懒得穿那么繁琐的衣衫,也是要就寝了,这也有错?
  沐海棠盯看她一会,似是要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最终说道:“总之我不许有任何意外,以后睡觉也遮严实了睡。你在府里不养成习惯,要是外出就会疏忽。就是这样,你要谨记。谨记。我走了。”说完步子似有些慌的踏空了一步,趔趄不明显,七俭想扶,但又怕遭训,最终还是没动,只是看着莫名其妙闯进来又莫名其妙走掉的人发呆。

  贰柒回

  工部和内务府各有下辖的织染局,七俭自知如今开设织机房和染房都还不到时候,可自个一路选丝,送到别人手里织染,再回到手上,总不是自个想要的布,于是就想到了官家织染局。好的匠人都被官家收了去,民间想要再找出技艺相当的很是不易。今日总算能出门,约了工部陈匠官午时去酒楼聚聚。
  进饭厅时跨了门槛才愣住,今儿稀奇事,郡主竟比她早,更稀奇的事,桌上不止郡主和老夫人,还有一名女子在一起用早膳。仔细一瞧,更愣了,这不是舒鸿笺么。
  早膳都不吃了,憋了一腮帮子气站那听沐海棠把话说完。郡主的属下就忍了,现在莫名冒出一个不知哪来的女子就说要一直跟在她身边,做买卖而已,真像是在做谋权的事,一堆人跟着盯着。不能忍受。
  “她怎么跟着我?以什么身份跟着我?金陵还有谁不晓得舒家女公子的?”最终还是把怒气压了下去,就事论事。“是都晓得,也不用藏着掖着。她在书画方面的造诣你也见识过,且她祖上出了好几名瓷商,你想开拓的瓷器买卖,她能是好帮手。跟着你做女账房吧。就如你曾经在玉溪一样。”一句如你曾经七俭没再反驳,只是思索一会又说:“她爹是国子监大祭酒,嫁的又是江南才子。又不缺啥,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一问问到了沐海棠,她也不能说出个一二这是唱的哪一出,只能摇摇头微叹一声:“先这样吧。你今儿出去见工部的陈匠人,可打听打听砖瓦木材他们工部都怎么收。”这话让七俭不解,还没问,沐海棠又接着说:“要迁都了,从金陵迁往顺天府北京。从此天子守国门。”
  七俭啊着微张着嘴怔住,这事可是大事啊。也明白了郡主刚才这话的意思,能为未来的皇宫运料,不仅仅是买卖那么简单。王府长大的就是王府长大的,看事总是高远一层。当即点头:“明白该怎么做了。”
  见她被一哄就释然,沐海棠忍不住抿嘴莞尔。笑意过后握住她腰间的玉佩瞧着说:“若把你未来的买卖分三大份,茶占一份,布占一份,瓷器买卖就得占剩下的那份。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只先听着,别传。”说到这,沐海棠略凑近七俭低声道:“建文先帝极可能逃出去了,且逃得远。皇帝为寻他,欲派人下西洋以出使为名出海寻人。到时金银、丝绸、瓷器都会随船出海打赏各番邦王侯。这是朝廷的事。我们的事是,以此为契机,到时要让人随船,记住路线,让那航道为我们所用。而舒鸿笺所会的番邦话,到时会起大作用。现在,心里好受些了?”
  这席话真是七俭服得五体投地。她不得不承认,她只是懂得世间买卖行的规则,能以本能和历练提前看准这行的潮涨潮落,但郡主却是天生能掌控大局的那类人,她能站在高处看清哪里有水源。宏大和细琐,倒是相得益彰。
  心中一时感概万千,忘了面前的人几乎是近在咫尺,等回过神,才觉彼此气息相缠,暧昧得紧。正要退,又听得郡主说:“看你每日都忙得无暇分身,茶上了一盏就凉一盏,这并不是我本意。我想你身边多些人相助,你也能有更多空闲看清前路。今日午后我让人去接你,交秋了,我们去踏秋。”
  七俭敛首嗯了一声,来不及退,轻竹已从本就开着门口踏进来,且显然被惊到又退了出去。本退一步就过的事,被轻竹这冒冒失失的一进一出给添了尴尬。七俭心中告诫自个此时生出的想法不该有,花娘的音容样貌仿若昨日还在身边,唐剑的话更是历历在耳。再默契又如何,不过一主一仆的默契罢了。
  陈匠官是个喝酒了就满嘴闲话的人,扯着七俭一直唠嗑,别说迁都一事得证实了,连工部如今收哪里的木石实都给抖了出来。因他很不满,说同是工部的人,他这边的织染局油水可差多了,还得和内侍那边的抢生意。七俭被他灌得有些晕,看清身旁站的小厮是小连生,于是招招手让他过来,轻声嘱咐道:“待会郡主那边派人来,你就去回说这边走不开。”
  “我亲自来请可走得开?”迎着话走上楼的正是一身男装的郡主,摇着纸扇风度翩翩,引得四周食客纷纷往这看。七俭晕头晕脑的瞧着喝得满面红光的陈匠官,只得招手从小连生那接过一包钱银往陈匠官手里一塞:“陈大哥,今儿我商号有货到码头我得去接,咱改日再聊?”陈匠人得了钱银,当即喜笑颜开的点头:“沈公子先去忙,你所说之事,大哥我放心里了。你放心,三日之内,必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
  这话说得小声,七俭也会意的点头。高员外家有经营织染房,只要陈匠官愿意把她想要的技法册子送来,她想要的成品布应是不成问题。
  从昆明来的不仅有茶,还有从川藏两地来的药材,更有盐矿采出的第一批矿盐。是前期炸矿时手工做成的几块盐砖,先运来给七俭瞧瞧成色。但这已让她兴奋不已,下了这么大本钱,前前后后这一通忙活,终于是见着能卖钱的实物了。送这批货和盐砖来提沈云桐,他坚持要来金陵,上路时,全族人都让他见着七俭时多磕头,这可是大恩,不仅去了奴籍,还给了活路。
  沐海棠先前说踏秋,七俭就意会是来秦淮码头,确有踏秋之意,当然更重要的是接货。要运回昆明的大米也已由罗云清押到了码头,这会见着郡主和七俭,他拱手施礼,一路跑了上来道:“两位公子和二统领来了,到那边茶棚一坐,货船马上就到。”唐刀先上了前去准备,七俭领着郡主走在后边,一路提防着小坑洼里的积水,时不时回头嘱咐郡主别踩了。
  虽此地多是卖力气活的人,但茶不缺好茶。每日在此验货的买卖行管事来了一批走一批,他们歇息时要喝的茶可挑得很。罗云清把上好的普洱泡了三杯,虽他也清楚郡主少喝普洱,但此时他预感郡主会想和七爷喝一样的茶。果然,他倒了茶郡主不但没说什么,而是难得的笑笑。
  沐海棠笑完想起什么,拿着纸扇指向罗云清道:“弄些葛粉来冲给七爷喝,她才喝了不少酒,估计正晕乎。”唐刀听了这话要起身去找,罗云清却拦住:“统领不必忙,这地界喝酒的人多,葛粉不会少,我马上弄来。”
  他走后,七俭摇头晃脑的站起来嘀咕:“我不晕乎,我去那边瞧瞧。”说完有些趔趄的迈着步子往自家粮食堆那走去。沐海棠也不拦她,只是一直带着笑意的用目光随着。唐刀见此情形,咧嘴回避,也起身拱手:“郡主,属下去跟着大管事,别给摔了。”沐海棠笑着点头,唐刀才转身,她忽然欸并一声,引得唐刀应声转身:“郡主,何事?”
  沐海棠忽然站了起来指着前边道:“快去七爷那边,防着她身边那穿葛布服的人!”唐刀虽不懂怎么回事,但常年养成的默契让他立即听随命令往七俭那边跑去。还好来得及,那人一刀刺向七俭时被唐刀手中的刀柄档住,只一瞬,唐刀手上的刀就出鞘架在了他脖子上。
  七俭果真是喝晕乎了,还直直的往前,都没回头看一眼身后发生了何事。走到尽头,往台阶上一坐,望着河面出神。沐海棠赶过来看了一眼前边的七俭,又看看唐刀给按跪下的人。唐刀会意的问道:“何人指使?可还有同伴?快说!”那人一脸愤恨的摇头,就是不开口。
  唐刀见郡主往七俭那边走去,于是赶紧示意属下过来押住这人送去官府,自个则带人赶紧去护着郡主。罗云清端来了葛粉水,本想递给七俭,却被郡主接过,然后示意他退下。于是,所有护卫在唐刀的示意下背对着两人围成一圈戒备着周遭情形。
  “守信是在看什么?”沐海棠知道这人此时是真有些醉了,酒劲和愁绪同时上来,最易醉人。舀了一勺葛根水递到七俭嘴边,见她避着不喝,只得追着喂。七俭摇头晃脑好一阵,似是突然发觉身边是谁在喂自个喝东西,于是接过碗一饮而尽,而后又小声嘀咕。沐海棠听了好久才听清她是在说:
  秦淮生暮潮,陌上花已开,你可缓缓归来矣……
  原来,不是在望船,而是在望人。不,望魂。
  沐海棠坐那看着波光粼粼,不再言语。久了,那水里的波光似是印进了她眸间,那秋水粼粼而动,欲语还休。


  贰捌回

  葛根水很有用,七俭酒醒了一大半时,终于从河面上看着了插着辰宿予睦商号旗的船。一时激动站起,转而笑着看向郡主道:“看!来了来了!”沐海棠还是坐着没动,只是抬头应了她一笑:“是啊,来了。”
  这是商号挂旗后正式的也是最大的一批运货,船上岸上的都兴奋,其他商号的人瞧了也都咂舌,这金陵地界又要出一头强悍的地头蛇啊。还有好些早就订好货的买家,都不准备让货入沈七爷的商号他们就要直接拉走了。
  四艘货船两两并着而行,七俭负手走来走去,见立在船头的男子正在向这边挥手,她眯眼瞧了一下,虽看不太清,但能猜到那就是她的堂兄沈云桐,于是也挥手致意。沐海棠见她如此高兴,也放下先前的情绪,站起来一齐看着远处。
  就在此时,七俭的神色却慢慢僵掉,因她看到,有一艘船,竟然像触礁了一般船渐渐的沉了下去,接着就见其他三艘船也同样的开始东倒西歪。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都惊得不知所措,原本热闹得像煮粥的码头突然间无比安静。
  在这异常得诡异的安静中,远处传来的呼救声是如此煎心,而人群中突然爆发出的一声“不”把所有人的魂都叫了回来,七俭跳进河里时,沐海棠捏紧了那只没能抓住人的手,都不用她示意,唐刀首先跳了下去救人。
  人们看到,在水里,先跳下去的那位公子根本不会水,在水里扑腾得快没力气时被后来跳下去的人抱住了往回拖,但那公子似乎着了魔一般的还要往前挣扎,一时所有人都揪心的看着水里的两人,生怕他们一齐沉下去就再也不浮头了。
  沐海棠见身边的人还站着,头一回生了十足的怒火:“会水的都跳下去!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应着她的命令,四五个人先后噗通跃进水里,游到唐刀身边齐力拖拽着七俭往岸边游。
  落雨,从七俭被从河里救起的那个晚间就落雨,三天了。七俭烧得唇瓣脱皮,眸角灼痛,喉间疼得不能言语。大夫说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在水里泡了一遭,得有些时日才能好,重要的还得先宽心。沈刘氏也回来了,她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想起上回,是又害怕又心疼。
  七俭一倒,沐海棠不得不临时出来主持一下大局,但也没什么心思听事后的处理情况,茶叶药材那些往水里一泡,哪能还有用。这次亏损的,可不是小数,否则七俭的心也不会装不下这事。
  唐剑回来时脸色阴沉,见胡氏正在喂郡主吃粥,本不想说,但似是真忍不住,隐忍了一下当即又说了:“郡主,查明了,是“水鬼”作祟。放鬼的人,正是余家。”
  他话音落,沐海棠轻咳一声,胡氏赶紧拿了帕子替她把嘴角拭干净,本欲再说什么,但见郡主挥手让她退下,她也只得退下。这几日,她和轻竹轮流着来当值,安排府里事宜,还算井井有条。也是累得紧,特别是见郡主这模样,心里更是难受。
  “他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想逼我入绝境,很好。把那帮毁我商船的‘水鬼’留下一个,剩下的全数杀掉。放出话去,以后金陵地界的三教九流,敢为余家做事的,就要有胆承担后果。留下的那个,拖去堂上告官,让应天府尹好好听听,就在这皇城根下,有人敢作恶至此!”唐剑也明白告官只是敲山震虎,余丰年敢这么做,就定是有人在背后撑他。本想等到余老爷子去世再弄清那人是谁,现在看来,不清楚敌人是谁,是会防不胜防。
  沈云桐头一回来就遇上这么大的事,他不安至极,这几天都有人守在七俭床边他近不得身,这会向丫头打听到主家都在饭厅用晚膳,于是他央着丫头带他去瞧瞧七俭。丫头本是得了吩咐没事不要让人去扰七爷,但这时见这俊俏后生求得紧,也就一时心软给带了路。临走还吩咐他看完赶紧走,郡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了。
  七俭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得有人唤七弟,于是勉强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男子,确定自个不认得此人,但想想又明白过来哑声道:“是云桐哥哥吧,你看这初次见面……”“七弟不要说话,留着精神养病。七弟,哥哥对不住你,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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