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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有女要娶妻-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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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河对岸的果树,这一次陈小咩终于鼓足了勇气游至对岸,没有被河怪吃掉,没有化作一推白骨,可果子的味道却为何这般苦涩难嚼?
那抹白衣是河对岸的果子,是远在天边仙子,是一轮当空皓月,是陈小咩的一切梦想。
“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橙衣女子视线渐渐黑暗,温度过低的泪水刺痛双眼令女孩视线模糊,渐渐的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世界一片黑暗,哭瞎双目的女孩想起了柳红嫣临走时的话语,拔出身边匕首对准自己的心窝,却忽而瞧见黑暗中那微弱却醒目的金色光点。
抛下匕首,橙衣女子跌跌撞撞跟着那金色光芒走的蹒跚,继而向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百章以内便要完结了呢(握拳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沙海以南为南方,沙海以北是北方,隔着一道广袤沙原,自古以来的南北分界皆是这无可跨越的自然鸿沟,传言在帝王将相还盛行于世的年代,北有大国“魏”,吞吃各个北方小国都大有一统天下之势,却在远征南都时遭受沙暴而全军覆没,自此以沙海为界南北分明互不待见。
北人粗犷瞧不起南人柔柔弱弱,笑称“南都无男儿,皆是女儿家”,而南人斯文更瞧不起北人的野性难驯,曾有南方文豪公然称呼北人“蛮子”,两地间隙可见一斑。
好在随着王朝覆灭,武人与商户崛起于世,跨沙海走苏运河,商人们趋利而动不遗余力带起了南北两地的交流,疏远淡离的南北关系才总算缓和。
陈小咩出苏城经骆驼镇,不走苏运河反过沙海,意图以这道恶劣天险阻隔“花红柳绿”的追兵,却不曾想到与邪王教扯上了“不解之缘”,随后不得不偏离预定的路线轨道,向西北行至沈家。
但实际上,原本陈小咩的规划,是沿沙海商道行至东北方的崇武城,继而走大道经大城最后到达极北北寒。
崇武城与骆驼镇皆靠近沙海,苦受贼匪邪王教欺压,好在比之全无还手余地、约莫说灭城便可轻松灭城的骆驼镇,崇武城中有三大宗门庇护,更有一位就差捅破一层薄纸、差点儿便成就宗师境的老仙人王石泉坐镇城中,只需那号称踏足宗师境的莫忧愁不来便可保崇武城周全。
“呼啸门”门主王石泉是位年过七旬的白须老者,一身洁净白袍每每出手收拾至城中为祸的恶人都如仙人降世,飘飘如仙的架势备受城中人追捧爱戴,而其余两大宗门也自服气“呼啸门”为崇武城第一宗门而不敢造次。
但也只有王石泉自己心中才晓得,自己的武道境界无非是用江湖阅历与大把岁月堆砌而成,已再难更上层楼,虽被人道作有望入得天人宗师境,却是几度悟道而不得,今生今世怕是再无可能攀上武道中人梦寐以求的宗师境界。
更叫老仙人痛心疾首的,乃是前段时间传闻沈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三小姐沈小咩”阅览沈家武库,于诡异可怖的盲眼刺客刺杀其父沈立方时一步入仙人,小小年纪便成就了宗师境界——有一种痛叫作“长江后浪推前浪”。
矜持着安奈住拜访沈家、死皮赖脸讨要一两本秘籍的王石泉此时正在房中闭关不出,虽听闻近来南北关系越发紧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但英明果决的王老仙人却淡定自若,告知隐隐不安的崇武城百姓:“哪怕南人当真开战,也必沿苏运河而行,沙海不说乃是邪王教的地盘,便是恶劣气候就够南人喝上一壶的了,北魏帝失利便是最好教训,那些柔柔弱弱的南人又岂敢走沙海而袭崇武?”
王石泉断论不可谓不老道,立时就令崇武城百姓安下心来,认定远离苏运河的崇武城将会是避战的乐园,直至那一日,有人窥见远方落雁关方向似仙妖神魔施展神通,青天白日生生降下五雷轰顶乃是大大的不详之兆。
三大宗门汇聚一处尚未讨论出什么结果,便听闻斥候慌张来报,一队不下千人的武卒正自沙海商道向崇武逼近,吓得三大宗门聚集城门楼台眺望。
城门无需下令早已被关闭,远方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却不似洪水猛兽般冲袭而来,瞧这不慌不忙的架势若非旌旗飘展声势着实不容小觑,崇武城人便得要乐观的将这些个黑衣骑士当成来此做生意的寻常买卖人。
“居然……居然是崇鬼堂?!”崇武城楼有人察觉来者衣饰服装立时惊呼出声,一时城楼之上炸开了锅,纷纷不解当今天下的“第一宗门”何以来此。
武卒队列整齐肃穆,骑兵由中心分开阵列,随后一辆华贵马车行至最前,一位相貌极美、锦缎华贵的女子掀帘而出,开口虽是娇声娇气,却不难听出这“女子”竟是男扮女装的怪癖!
“女子”眯眼瞧看城头,朗声笑道:“开城投降,或者屠城。”
言语简略却叫崇武城彻底陷入了绝望,眼下这位喜好扮作女子的男人大约便是崇鬼堂堂主左翁坐下入室弟子之一的吴嫚儿,可为何——为何来得是崇鬼堂?为何这地属西方,就理而论也该是隶属北地的崇鬼堂,却倒戈向了南人那头?
王石泉大步走出,立于城头腆着老脸拱手客气道:“大护法亲临崇武城当真不甚荣幸,只是不知其中有何误会,何以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吴嫚儿不忙着回应王老仙人,而是自怀中掏出镜子梳理起了秀发,女子姿态尽显无疑,可这分明是男儿身当真叫观者内心复杂。
一边梳妆,吴嫚儿一边答道:“我只是遵从师尊命令行事,做弟子的别的可不好多问,王石泉,你不过出尘境武夫,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的好,这是好话,骨气这种东西和人命比起来本是一文不值,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石泉内心挣扎,若是开城投降怕是自此以后江湖便再无他的立足之地,遭北方同胞唾骂大约死都不得安宁。
可若坚守城池当真便守得住崇武不失么?一旦城门被破城中三大宗门便得硬着头皮与崇鬼堂正面交战,不说人手数量处于劣势,便是武力战力与大宗门的崇鬼堂便差了天地,一触即会溃败已是定数,眼下该如何抉择当真是一道难题。
见王石泉踌躇,吴嫚儿嘴角抿起微笑悠然又道:“你若不降,一旦入城我家兄弟们脾气不好,怕是忍不住屠杀城中百姓,你于心何忍?”
王石泉眼中闪过一道欣喜,显是觉察吴嫚儿来得缓慢又不急于开战,定也是不愿伤筋动骨一番死战,如此给足面子给出台阶若再不领情可就成不知好歹的痴子了。
王石泉总归是江湖中人,不是受之皇命至死不屈的将军,能保全自己性命又能保全自己名声,这桩买卖傻子才不做。
装模作样的犹豫叹息后,王石泉摔袖连道数声“罢了”,以保护百姓之名下令开启城门投降,崇鬼堂不费一兵一卒入得城内,本已占领了城池,却闻一声嚎哭自城外传来。
围观百姓摸不着头脑,吴嫚儿却一改悠闲神情满面惊诧,循着众人目光瞧去,只见一位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疾步奔入城中,一边飞奔一边痛哭不止形同疯子。
害怕惹恼崇鬼堂贵人的王石泉恼羞成怒,下令十余弟子制服眼下疯子,平日里被百姓视作武功卓绝的宗门弟子正是满肚子火气无处宣泄,驾轻功袭向那红衣女子,出手无情意图扣住女子手臂,却还未触到那红衣女子肌肤便惊惧嘶嚎,于半空莫名扭曲了手骨!
而见令人惊恐不已的一幕,十余侠客围聚着那袭红衣动弹不得,于惊惧叫声中皮囊渐渐干瘪,最终化作人干跌散在地!
王石泉行走江湖多年却哪里见过如此诡异之事,步伐不自主一退再退,颤颤巍巍将疑惑目光转向吴嫚儿。
吴嫚儿双目通红忽而跃下马车,快步奔至那来历不明红衣女子身旁,伸臂将之搂入怀中轻拍背脊,看样子彼此似是熟人。
那红衣女子低着脑袋瞧不清面容,而后凑近吴嫚儿耳边言语呢喃,吴嫚儿神色震惊显是在犹豫踌躇,而后狠下心来满面狰狞道:“就地屠城,一个不留!”
杀喊声哀嚎声破碎声声声刺耳,约莫在断头一刻便早已被人遗忘姓名的红衣女子瞧着城中血色与火光依旧恸哭不止,仰头望天神色忽而温柔,手指苍穹破涕为笑疯魔叱道:“小家伙,你以为可以一死了之?”
身旁挚友吴嫚儿摇头苦笑,刚才柳红嫣低声在她耳边只道了一句——若用十万人头为白仙尘祭奠……她是否会不得瞑目、不得安宁,哪怕死了也会将奴家记在心里?
那一日,崇鬼堂与南都“花红柳绿”为首的各大宗门联手,诓开崇武城城门后背信弃义屠戮全城,拉开了南北乱世的血腥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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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之上千年古刹,沿着石铺山路行至偌大匾额刻有金色“少林寺”三字的山门前面,一位稚嫩小和尚正手持扫帚辛勤清扫着地上落叶。
秋风萧瑟,身着白衣飘飘如仙的年轻男子行完狭长山路竟似未有一丝汗水,携一位正自喘息的佩剑女子到访,举止恭谦有礼朝小和尚拜道:“小师傅,劳烦通报玄生方丈一声,武当弃徒程曲风有要事拜见,事关天下生死刻不容缓。”
小和尚合十一拜,转身跑进寺中,不一会儿便回至山门行躬身大礼前有请“程少侠”与“王女侠”入内。
或许江湖人还记得,或许江湖人已经忘了。
伴随着“天下第一宗门”武当宗的轰然倒塌,似乎一切道门侠客已然走到了陌路。
在越发看不清正义为何物的混乱江湖中,人们约莫早已记不清武当曾有多少位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身怀绝世武艺。
武当溃败后一些个大难不死的道门真人成了一盘散沙各寻出路,或心灰意冷归隐于山林,或隐于俗世苟活人间,或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前一日闻听崇鬼堂灭绝人性的畜生行径,正于北行的王丹霞怒不可遏欲前去刺杀领头人吴嫚儿,却在半道被一位俊美男子出手阻止。
武当宗主陈仙师坐下,曾有十位武功卓绝之人号称“十侠”,十人之中以轻功卓绝的程姓男子名为“程曲风”,论辈分王丹霞该喊他一声“师兄”。
这一日程曲风携王丹霞造访少林寺,号召分散各处的武当门人归还,连同北地各大门派集结成为北方史上规模最为庞大的义军,与南都恶军展开了自王朝覆灭后世间第一场如此大规模的战役。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早就在与南都“花红柳绿”暗中较劲的北寒剑神阁及沈家商族不为所动,对于南军北侵久久未有响应。
北寒风雪刺骨,白茫茫一片依旧冷冷清清,剑神阁内,碧衫剑神闭目跪于魂魄已散的白仙尘身旁,不言不语不吃不喝,本该尽显颓败断肠亦或恼怒愤恨,却瞧不出丝毫喜怒哀乐。
卧榻旁一柄银白色的凤纹宝剑颤鸣不止,被君亦然右手食中二指按住剑身,压制了其中可怖戾气——等等,再等等,很快你便能斩下那人的脑袋,便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小主人。
君亦然于心中反复念叨,凤纹宝剑名为“白凤凰”、乃是上一世白发仙人的佩剑,此刻正如一头蛮牛欲冲脱牢笼束缚,剑刃锋芒所指不偏不倚,正是一位沿河踉跄北行的盲眼女子!
破衣烂衫形同乞丐,盲眼女子一手握拳,一手拄着开裂木棍当作拐杖,却被村子里坏心眼的地痞无赖一脚踹入河中。
岸边以大痞子为伍的大小男孩轰然大笑,却见那盲眼乞丐浮在河中顺流而下,未有丁点惊慌失措与大呼小叫,瞧着瞧着也就没了兴致,聚在一起继续言说自茶馆中说书人那儿听来的江湖新事儿。
“你们可晓得沈家三小姐沈小咩是何等样人物?”
“她年纪轻轻便登上了神仙一样的宗师境界,至于其中原委……嘿嘿,这事儿现今还未广为流传,但不久之后想必定会人尽皆知。”
在孩童们的争吵喧闹后,大痞子有模有样的道起了“沈小咩”的仙人事迹。
说她为心爱男子自南都苏城向北而行,是千古第一的痴情人。
说她在沙海引下天雷,吓得邪王教匪人屁滚尿流,护得骆驼镇周全。
说她于沈家,同南都“花红柳绿”派遣的厉害刺客厮杀,终于在险境中成就御剑仙人。
说她听闻墨城百姓被魔头挟持,亲至墨城相斗,终在落雁关再驭天雷炸得魔头尸骨无存。
说最后的最后,已为仙人的沈三小姐抱得美人归,与心爱男子双宿□□自此再也不理会红尘中事。
……
孩子们心神向往,纷纷念叨着要成为如沈家三小姐那样的大侠神仙,好似只要成了那般人物,便能逍遥自在超脱于红尘俗世的万千烦扰。
随着河水漂流,孩子们的谈论声渐渐远去,陈小咩左手死死握住金丹一动不动恍若一具浮尸,不知过了多久,总算被好事者拖上岸边。
“镖头你瞧,我就说她便是东家,你还不信。”
听声音,却是陈小咩曾雇佣的乾龙镖局。
曾受陈小咩好酒恩惠的小镖头古无眉神色颇显哀婉,瞧着眼前不知发生何事,而盲了双眼、断了食指的陈小咩哑口无言,良久方才道了句:“东家,你怎么……”
陈小咩声音沙哑,语气犹如死人般平静,道了句:“我没钱给你们了……你们回去吧……”
镖子们神色各异,最后纷纷望向了小头领古无眉。
无需多少天人交战,以自家兄弟为先的古无眉果断下达了指示:“东家都发话了,我们走吧。”
抛下货物与落魄可怜的陈小咩,古无眉长长叹息,领着镖子们狠下心肠驾马离去。
陈小咩扶着无人马车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宽大手掌掺扶了住。
“东家,俺想了想,觉得还是和你一起走吧。”
汉子的声音憨厚老实,陈小咩历经风浪本不该如何诧异,却被这番言语惊得无以复加,吃惊道出了汉子姓名:“王铁牛你快些走吧,我已经没钱雇佣你们了。”
名为王铁牛的憨厚男子挠了挠头皮显是也有过一番犹豫,但最终还是掺扶着陈小咩于马车上坐好,自己跃上车夫座位驱马前行,虎背着陈小咩略带羞涩的解释道:“东家你可别赶我走,分明瞧见了你的落难模样,我要是一走了之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良心?——”
陈小咩久久不言,一颗在墨城见识了人心反复、以怨报德的冰冷心脏却在这一句朴实平常的言语间感到丝丝暖流,咬着嘴唇低着脑袋,陈小咩胸腔似有什么坚硬寒冷的东西在慢慢消融,眼角顺着脸颊弧度再度落下一颗温热泪水。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早在武当宗屹立于江湖顶点的天下盛世,便常有百晓生为天下武人作细致点评,继而将名次排列作榜单,为世人所公认。
榜上前十位武道天人被称作“天下十大高手”,比之被寻花问柳的世家公子所满口称道的“天下十大美人儿”,“十大高手”最是被远离江湖却向往江湖的平头百姓所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与“美人榜”一样,“高手榜”每隔三十年也会重新撰写一次,只是相比“美人榜”上如四季交替而花开花落的娇艳女子,“高手榜”更变频率便显得太也“缓慢”或者太也“迅速”了一些。
“缓慢”与“迅速”眼下并不对立,前者是因为真正的武道高人往往越是老迈,在武道一途的造诣便越是深不可测,与女子年老色衰是截然相反;而后者便将江湖这片神秘湖水下暗藏着的血盆大口暴露无遗,要知道占着榜单名次的是人,而人终有一死或死于天命、或死于人手,排名后者厚积而薄发,在厮杀中杀死前者而占据其名次博得美名恶名也是常有之事。
只是最近几年算是个特例,前有武当宗覆灭使得武当宗宗主陈仙师原本“天下第一”的名头无所着落,后有年轻“剑神”君亦然立足北寒剑神阁顶傲视天下英雄,再加上南北战乱这档子天灾人祸,“武榜”不得不提早重新撰写。
新“武榜”第一人无疑是北寒那位堪称无敌的女子剑神,哪怕江湖常有人对碧衫剑神的特立独行有所非议,可她就那么安静而高调的立足于北寒绝地,确确实实做到了令人发指的无人能敌。
榜上其余高手有的早在前榜单上便已闻名天下,有的则是名不见经传的新面孔,除君亦然外,其中不得不提的还有一人,高居“武榜”第五,甚至被世人道作最有望将“北寒剑神”自第一宝座上拉下来的后起之秀,乃是天下第一巨贾沈立方的私生女,沈家三小姐沈小咩。
关于这个连出生都耐人寻味的神秘女子,想来绝大多数人都是自新“武榜”登出后方才知晓世间有这么一号人物,经过一番口耳相传,这位女子的行踪事迹方才被添油加醋曝光于世。
人道:沈小咩生而白发天赋秉异,少离家而于江湖中历练打熬,经苏城得知己,携心爱男子大闹“花红柳绿”继向北行,路见不平引天雷杀尽邪王教匪人,更在沈家入得“宗师仙境”修成正果——眼下这些畅快淋漓为人称道的英雄事迹,怕是连街边三岁小儿都能够倒背入流,更不用说落在茶馆中的说书人口中会有何等惊心动魄与跌宕起伏的传说秘史了。
台上说书人口沫横飞,手舞足蹈便似所言之事无是不亲眼所见,茶馆之中随着那鼠须说书人将沈三小姐的故事娓娓推向高潮,整个馆子在说书人停歇饮水的间隙落针可闻。
见说书人佯装喉头不适,不知不觉聚集起来的茶客纷纷撒下铜板,才催得故事进展——墨城与无名魔头一役是整篇传奇故事叫人热血沸腾的最顶点,那魔头武艺多高?沈三小姐武艺又是什么境界?听众们并不知道,只知说书人口中一番决斗令天地变色,于危难将败之际的沈三小姐武艺更上一层楼,借天雷之威除掉了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哗啦啦啦啦啦——”
现场掌声、叫好声、呼喊声碎成一片,如马蹄轰隆响彻整个茶馆,直至说书先生走远,馆中茶客依在热议着故事中的神秘女子眼下该是何去何从。
有人道,沈三小姐出于沈家,功成名就自要回家继承偌大家业;有人反驳,沈三小姐志不在家业,眼下成就仙人武艺定是与心爱之人携手游历;更有人断言,沈三小姐眼下正自休养生息,待得出关之后便将杀至北寒剑神阁,将“天下第一”的名头夺在手中——却是未曾有人注意到,茶馆角落里的一位白发盲眼的橙衣女子低头饮茶,自进茶馆便未发一言。
听了沈三小姐的传奇故事,憨厚汉子王铁牛只觉口干舌燥热血汹涌,真恨不得自己便是位武道高手,好与沈三小姐一般行侠仗义、惩恶扬善。
捏着拳头憋红脸孔,王铁牛才宣称自己“从今天开始要好好习武”,便被身后桌的茶客捂嘴笑话,惹得老实汉子弓起背脊、低垂脑袋,模样很是无地自容。
抬眼去瞧陈姓东家,虽说眼下不知生了什么变故致使女孩盲了双目,然而抬手饮茶的那份从容不迫却是王铁牛这类苦哈哈想学都学不来的内在涵养,当真令王姓汉子打从心底敬仰羡慕。
忽而想起什么,王铁牛挠了挠脑袋,压低嗓音旁敲侧击的安慰陈姓东家:“沈三小姐眼下多半是不愿回沈家的,我听人说武道境界高超的仙人都是明断是非、嫉恶如仇的好人,要不然也悟不了大道坦途,想来断不会与沈立方那等奸恶歹人同流合污。”
陈姓东家——自然也正是眼下众人口中热议着的“沈家三小姐”陈小咩,闻听王铁牛言语不觉一怔,但很快便忍俊不禁撇过了脑袋,怕是也只有王铁牛这样的憨厚之人,才会将当日陈小咩与一众镖子的随口胡诌信以为真。
见陈小咩侧过脸容并无气恼愤懑,王铁牛放下心来,举杯饮茶却在陈小咩一言之间差点喷吐出来,陈小咩道:“你若想学武,我可以教你武艺。”
王铁牛只当陈小咩是在玩笑,于是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陈小咩轻轻“嗯”了声,抿嘴笑道:“如此咱们今夜便不住客栈了,你我星夜北行,寻处僻静地方也好将一些个口诀招数传授于你。”
王铁牛满面疑容,见陈小咩神色淡然并无开玩笑的狡黠笑意,不觉心头一阵打鼓,当晚果如陈小咩所言,两人未在客栈歇脚,而是寒冬腊月在荒郊野外点燃火把露宿在无人山岭。
闻听时常传来的狼鸣,眼下脱离镖局兄弟的王铁牛心惊胆战,饶是平时在镖局里未落下习武功课,都难以想象如何以一人之力与豺狼搏杀。
不停的添加木柴,生怕篝火熄灭便引来野兽的王铁牛至半夜都不敢休憩,一旁同样夜游神的陈小咩沉默至此终于有了动作,却是莫名其妙拽起王铁牛手臂拿捏臂弯肩膀,在王铁牛的迟疑不定中开口言道:“根骨尚可,约莫是自五、六岁便习武舒展开了筋骨,而后习武勤勉基本功也算扎实,是块习武的好材料。”
被一语道破根底的王铁牛瞠目结舌,忍不住痴痴问道:“东家,你真会武功?”
陈小咩笑道:“从前是会的,现在不会了,但背诵一、两招拳法掌法不成问题——我先演示一遍,你务必用心记忆。”
颤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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