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家染布坊的外来者-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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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君一词惊动了，那两人，我能看到两人的眼睛，都闪着激动。
　　那女子看着脸色苍白的很，只是说不出为什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我心里涌出。
　　女子看看我，又看看父君，才开口说道：“那是里儿？”
　　父君点点头，接着父君似乎有些难受的捂了下腹部，可惜那女子转过了头，没有看到，而我，看到了，但是被害怕父君的心支配着，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查看。
　　那女子对着我招手，我还是呆呆的站着，不懂父君为什么要带一个陌生女子回来。
　　“里儿，我是你的娘亲啊！”那女子在那边说道。
　　“娘亲？”我挑眉，多么陌生的词。
　　“是母后么？”我试探着问道。
　　那女子迟疑一下，点点头。
　　我“奥”了一声。
　　我与那女子间短暂的沉默下来。
　　女子看着我沉默，自己突然奔跑了过来，抱着了我，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情况很不好，可是为什么要突然抱着我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女子哭的撕心裂肺，我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她。
　　父君那边突然爆出来金光，从父君的黑袍里钻出来一个金色的抢头，那枪头直接把父君洞穿，我能看到被撕裂的黑袍下，那个可怕的洞口，连带着皮肉，我的心一下子紧了起来。
　　我挣脱了女子，跑到父君跟前跪下，想去堵住那个洞口，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做。
　　父君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是却有了一丝温柔：“没用的，这是天帝的本命法器，使用魔气修补，只会越来越严重！”
　　听了父君所说，我只得收了刚刚释放着魔气的手。
　　父君头一次抓着了我的手：“对不起！里儿，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疑惑的看去。
　　父君的眼中头一次有了泪花：“我的里儿，你是我的女儿，你该笑该哭，你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我木讷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是你的女儿啊！可是，哭笑不是弱者的表现么？
　　我的木讷似乎震动了这两个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的，我的父君母后。
　　他们齐齐的喷出一大口鲜血，相互搂抱在一起，这是我第一次看着搂抱在一起的男女，我很不明白，两人受了伤，怎么还不好好养伤呢？白痴么？
　　白痴的行为，让他们失去了治愈的机会。就在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他们就倒在了我的面前，再也没有醒来，想着父君喜欢血涯，我就将他们葬在了那里。
　　在那第二天，我就戴着父君塞给我的血月戒，接替了魔君之位，然后就是带着我的下属们，共同击退了突然来犯的天军。可笑的天军，还向我讨要圣女，真是可笑，也不想想你家的圣女怎么会在我这里？
　　我在魔界的日子，无悲无喜，不知不觉的过了千年。千年中，我把天界打的落花流水，生生的将他们逼到了天河边。在那里，我和新任的天帝，签署了停战协议，因为天天打仗，也是无聊的，我也就赞同了他，不为了别的，只是不想再看到一个个白纱仙女被我斩杀，那总会让我想起，我不曾叫过一句的娘亲。
　　天河下，是人类聚集地，那一日普天同庆，人类也开心的载歌载舞，都是魔界里不曾看到的。
　　我头一次离开了魔界，来到了人类中，他们的表情很丰富，不像我的魔殿里，魔仆都是没有笑容的。慢慢的我融入到人群中，我的没有表情的脸似乎让周围的人远离我，起初我无知无觉。
　　直到有一个小女孩，约莫有十一二岁，她带着阳光的笑容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咬着手指，问我：“这么开心的日子，你为什么不笑呢？”
　　我问着她：“笑？”
　　她牵着了我的手，居然一点不惧怕我的冷漠，带我来到了河边，指着我们两个人的倒影说道：“你看，我的笑，你的不笑。”
　　第一次我看着河水中，自己和别人的倒影。
　　看着水中的倒影，不是很清晰，我挥手间，幻化了魔镜。
　　看着突然出现的镜子，小女孩很是惊奇，她用手摸摸，很显然的穿着镜子而过。
　　她赞叹：“好厉害，好神奇。琪儿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戏法呢。”
　　她看着镜子里的她和我，突然对着我说：“你低一些，再低一些。”
　　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我竟然乖乖的听从了她的话，等我们等高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揪着了我的脸，比划着，然后让我看向魔气聚集而成的镜子。
　　“你看，这是笑！笑，我这样，你这里这样，这里再这样，你看，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看着镜子里迥异的自己，我疑惑，但是那个表情出来，我的感觉还不赖，她的手敷在我的脸上，我觉着心里舒服的紧，后来离开，我居然感觉到不舍。
　　日头偏西，琪儿突然叫嚷起来：“糟了，爷爷找不到我，该着急了，你。。。”
　　福灵心至，我使用着刚刚学会的笑容，对着她说道：“墨里。”
　　她点点头：“墨里，再见，我要走了，你要笑啊！”
　　我点头：“好，我笑，琪儿。”和琪儿练习微笑练习了一个多月，因为魔殿的魔将找了过来，我不得不和琪儿辞别。
　　自那日回了魔殿，魔仆们开始都吓的瑟瑟发抖，伺候了千年的魔君，居然每天都笑的开心，吃饭睡觉处理公务，只要一想起来，我就会笑，慢慢的从人类搜集来的话本里，我知道了笑有很多种，哭也有很多种。
　　这样枯燥的日子，过了有一个来月，我有些想念那个人族女孩了。是的，想念，在话本里我知道了这个词，在血涯上喝酒的时候，在看着远方，我就会想起有那么一个人族小姑娘，很是有趣，给我的枯燥无趣的生活，填了颜色，那叫快乐。
　　我再次来到了人类聚集地，来到了琪儿的家，只是看到了是到处的雪白，和抽抽噎噎的哭声，发生了什么？我疑惑。
　　后来在我们常去的河边，我看到了穿着一身孝服的琪儿。她看着我，就扑到了我的怀里，我像莫及姑姑一样抱着她，听她说话。
　　“墨里，爷爷走了。再也没有人喜欢我了。”琪儿抽抽噎噎的说道。
　　我木讷的回应着：“爷爷走了，还会回来的。”
　　琪儿摇头：“不会了，爷爷会被埋进土里，那里很冷的，爷爷有老寒腿。。。”
　　听着琪儿的话，我知道她的爷爷是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宽慰她，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那么一丝的心疼，我用手帮着她擦着眼泪，可是越擦越多，我有了些慌张，嘴里说着：“莫哭，琪儿，你莫哭。”
　　琪儿哇哇的哭，让我心酸涩难耐，我头一次品尝了复杂的情绪。
　　“没有人带琪儿玩了，没有人喜欢琪儿了。”琪儿哭的厉害，也不时的哽咽一下。
　　我突然的说了一声：“我带琪儿玩，我喜欢琪儿。”
　　琪儿听了，虽然哽咽但是哭声小了很多。
　　“那我也喜欢墨里！那我们要拉钩上吊！”琪儿伸出手，我拙笨的勾着了她的手。
　　我想那时我的嘴角应是弯着了的，我第一次玩起了这般幼稚的游戏，和琪儿手拉着手，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是啊！一百年不变而已！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回去，和她重新拉一次，加上一个期限，万万年！
　　那一天，我们似乎聊好多幼稚的话题，我说：“琪儿，你教会了我笑，那你教我哭吧！”
　　琪儿摇头：“哭不好，咸咸的，心里好难受。”
　　看着琪儿的泪珠，我伸手接过，品尝了一下，确实很咸，于是我们就没有说让琪儿教我哭。
　　我却不知，品过后，终有一日，她还是教会了我哭。
　　

　　☆、番外三

　　那日后我陪着她过了月余；　看着她从悲伤走出来；　我才告别离去。
　　人间有太阳有月亮；　而魔界只有血月；　那时我不希望她进入魔界，就是不想她失去笑容一般。可是如果我知道后来的事情；　我说什么都要把她带回魔界，让她陪我一起看血魔花开。
　　这次一别三月；　当我来到人间时；　已经在她生活的城里找不到她的踪影；　像个无头苍蝇般找了一个月，才在下属的提醒下；　找个人类帮着寻找；　可怕的人类啊，只是为了利益，便能出卖任何的东西。
　　原来她踏上了修行之路；　人族的圣女看上了她的资质，将她带到天禄宫中修行；　在那里据说是天上女仙的成长之地。
　　我虽然贵为魔君；　但是也不知道如何进入天禄宫；　那里的结界排斥我进入，我只能在不忙的时候，在那山门外，守着，期待有一天；　她从那里走出来。
　　守候了五十年，她终于从结界中走了出来，她变了，脸上的笑容似乎已经淡去，浑身有种清冷，那种感觉，我从那个我应该叫娘亲的女人身上感受过。但是她长大了，容貌更是清新脱俗，用人间的说法，可谓倾国倾城之貌。
　　在她走出了天禄宫地界，站在了一条大河边休息的时候，我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开启了笑容，那个几十年前她教会我的笑容。
　　她突然的笑了，然后她又哭了。
　　我有些不明白，我赶忙用手给她擦着眼泪，问道：“琪儿，你哭了，你是心疼么？”
　　琪儿摇摇头：“我知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来！”
　　我点点头，笑的很是开心：“那是当然。”
　　琪儿看着我落着泪：“你，笑的好傻！”
　　我想我可能那时真的笑的好傻，可是傻又怎么样呢？等到了你，我的心就塞的满满的了。
　　从那一日起，我们走遍了大江南北，琪儿总是对我有忽冷忽热的亲近，我不知道琪儿怎么了。
　　那一日，琪儿看着人间婚礼，她的情绪似乎很不好。
　　我就笑着问她：“怎么了？难道琪儿也想嫁人？”
　　那时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半晌她才对我说道：“墨里，你要是男的该有多好？”
　　我有些惊愕，我慌忙问她：“为什么？”
　　她弯了嘴角，眼角还有点晶莹的看着那新郎新娘叩首，我心有所得，但是不明白和我是男女有什么关系，我魔界中女女，男男在一起的也很多啊！
　　后来我才知道，这时间几界，唯有我魔界如此，所以我们魔界很是另类，成为众人讨伐的中心。
　　于是我不假思索的说道：“琪儿，做我的魔后可好？”
　　那一刻，我看着琪儿的嘴角都是僵硬的。
　　“魔后？”她带着惊异问我。
　　我笑着点头：“对，就是妻子。”
　　琪儿的眼睛震惊的厉害，似乎不敢相信。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没有说出口。
　　第二日，我们又恢复了原状，我看不出来我和琪儿间是不是那时就有了猜忌和隔阂。
　　“魔族败类，人人得以诛之！”这一日，我和琪儿到了清水城，城里的居民有好多被吸干了血液而死，有修道人士说是魔族做的，那时我看着琪儿看向我的眼神带了点距离。
　　那一晚，是人间圆月日，我体内的魔血受着圆月的牵引，动荡的厉害，脸上也显现出魔纹，我赶忙盘腿调息，不想琪儿推门进来，她看到了脸上带着魔纹的我。
　　“你是魔族？”琪儿带着不信又坚定的语气问我。
　　但是我压抑着血气，暂时开不了口。
　　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清丽女子出现：“徒儿，还等什么？非我族类，齐心必异。她蛊惑你乱了纲常还不够么？杀了她，你就能断情关，修行至圣。”
　　琪儿摇摇头，对着那女子说道：“师傅，她没有杀人。”
　　那女子哼了一声，眼中狡黠一闪而过：“你不杀，我就杀了你！省的伤风败俗，影响师门。”
　　说着就见那女子对着琪儿拍下了手，我怎么可能让那女子伤害琪儿，我忘记了自己正在运功，陡然的调动气血，冲着那女子就拍了过去。
　　可是，可是为什么？
　　我看着胸口被冰冻的掌印，看着保持着出掌姿势的琪儿，我的眼睛酸的厉害，心口堵得慌慌的。
　　那女子开心的看着琪儿：“好徒儿，你看着了吧！魔族凶行，动则伤人，杀了她。”
　　琪儿摇头，我喷出了一口魔血，那魔血绿绿的，和人族的血完全不同。
　　琪儿跑了过来，拿着瓶子往我的嘴里灌着，我无力阻止，我感觉到了，那里面蕴含着摧毁我的能量，我的血喷的更快了，我苦笑。
　　这时莫及姑姑突然打翻了琪儿手里的药瓶，一掌挥出正好和那女子对了一掌，莫及姑姑把我从琪儿的怀中带出，然后飘然离去，后来琪儿如何我不得而知。只知道陪我从小长大的莫及姑姑不久就离开了人世，我也因为伤情养了百年，那百年间我知道了什么叫哭泣，什么叫痛苦，血涯边喝着血烈酒也不曾把我的心温暖半分。
　　青鸟是我外出时救下的一只小妖，以后的千年中，我慢慢的看着她展翅飞翔，慢慢的化形，又慢慢的得知她的身世，助她夺得妖王之位，可是当了妖王，她还是像长不大的孩子，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了琪儿，她时常劝慰我：“墨里姑姑，那个女人不要您，是她的损失，要不我当你的魔后怎么样？”
　　童言稚气，我总是一笑而过，虽然不知道青鸟为什么要这样说，直到有一天，我再次来到人间，才听闻，天禄宫圣女之徒已然破空入圣，进入天界，并被天禄宫圣女许配给天帝，而她将成为新一代的飞天圣女，她已然改名叫清韵仙子。
　　我在血涯边喝着血烈酒的时间更多了，青鸟也从妖界回来的更频繁，有一天，青鸟得意洋洋的带来了一大堆的红线。
　　她对着我说：“墨里姑姑，天下间的红线都在此了。”
　　我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着她。
　　她高举着红线对着我笑的开心：“月老星君的红线，据说牵了红线，就是爱侣。”
　　我眼中一亮，青鸟把一把红线塞给了我，然后笑嘻嘻的说：“墨里姑姑，你去找那个丑女人吧！把她从可恶的天帝手里夺出来。”
　　我听了笑笑，天帝对人间和天界都是下了斩杀魔妖两族的旨意，对于魔界还好，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但是妖族如果被活捉，那么就可能一辈子被奴役，不得挣脱，让身为妖王的青鸟恨的牙痒。
　　我拿着红线思索了好久好久，可是我不知道，原来在我思考的时间里，青鸟和我的下属们，像得到了玩具一般，在人间肆意的绑着红线，一时间人间因为这个乱了纲常，男男女女混乱不堪。
　　天帝带着大军捉拿青鸟等人，追逐至天河边，我获知了青鸟他们求救的信号，带着魔军杀之，纵使千年没有战争，我魔族所在之地都是每日在历练，那些软绵绵的天兵怎么是我魔兵的对手，血流成河，我面无表情的和对面的天帝对视。
　　“墨里，你个卑鄙小人，你撕坏了协议！”天帝铁青着脸对着我厮喊着。
　　我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
　　他指着天河下，又指指青鸟和我的魔族下属们。
　　“你纵容他们坏了人间，还下毒，你还真是卑劣。。。”天帝冷声的把一切冠在我的头上。
　　看着青鸟他们，我终是开口：“那又怎么样！”这时天帝身后闪出琪儿的身影，她愈加脱俗清丽了。
　　只听着她用清冷的声音问道：“你居然这样？为什么？”
　　我闭目后然后睁开，回道：“你跟我走，我恢复人间和平。”
　　她的声音更显冷硬：“你居然就因为这个，就为祸人间？”
　　我听了心里纠结欲死，琪儿，她不了解我，魔血奋腾，魔纹在脸上呈现，我听到了我族人的欢呼声，那是觉着我英武的欢呼，而在琪儿眼中我似乎看到了厌恶。
　　“我跟你走，不要再滥杀无辜了！”琪儿说道。
　　我并不觉着这样有什么不好，本来天天的胜仗就没有什么意思，这样如果能换回琪儿，我千百万个愿意。我放了天帝和天兵们，我抓着琪儿的手高举，想要告诉我的族人们，他们有魔后了，可是看着琪儿冷峻的脸，我说不出口，后来我打发了魔军，带着琪儿来到我们初遇的地方。
　　“琪儿，真好！”我怀抱着琪儿，看着我们在河中的倒影。然后我想起了红线，一股脑的把它们绑在了琪儿的手腕上，然后又兴高采烈的把另一端绑在自己手上，我开心的拿着给琪儿看，只是那红线绑上，就消失无形。
　　只是抬头说了句：“琪儿，你看。”
　　对面的琪儿就用她的唇舌封住了我的口，我目瞪口呆，这是做什么？吃口水么？
　　看琪儿吃的香甜，我便一起随了她，似乎这一下有了话本里地老天荒的感觉，我沉醉其间，可是为什么我心疼的厉害呢？
　　我的脸一定是狰狞的，我看着琪儿站在了天帝的身边，天帝手里拿着枪头，那个和杀了我父君一样的枪头。
　　我质问着琪儿：“为什么？”
　　琪儿只是说：“里，一起因果因我而起，你且去吧，我不会独活。”
　　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即使身体有个洞，也不及我心疼万一。
　　我咧嘴笑着：“清韵？你好狠。。。”
　　天帝对着琪儿说：“不要啰嗦，联手杀了她！”
　　天空间一片白茫茫，我发动了圣决，只是唯独避开了她，也许威力小了许多，我的身体魔魂似乎在刹那间被摧毁，我的世界终于全黑了下来，墨里的世界全黑了下来。。。
　　我的女孩，你教会了我笑，教会了我哭。
　　于是，我将笑容和泪水都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