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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有匪-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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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做什么?”钟明烛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长离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面上没什么情绪,但大概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她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这里有一朵花。” 她点了点那角落轻声道,不等钟明烛接话,她又自言自语道,“天台峰上应该有很多花,但我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


第61章 
  那是一朵白花; 指甲盖大小; 五瓣; 花蕊染着鹅黄; 被几片稍大的圆形叶子簇拥着。清晨,未散尽的雾霭与初升之阳交错成朦胧的光幕; 而这朵小白花沐浴其中; 显得愈发玲珑剔透。
  此前前去黑水岭的弟子全部负伤,其余弟子忙于照顾伤员,是以疏忽了打扫院落的工作; 才几天功夫,墙角的软泥里就生出了几株杂草; 还有一株悄悄开了花; 就是这朵白花。
  天台峰奇花异草数不胜数,钟明烛还在重明居里种上看一大片,长离甚至学过插花,她却说“从来没看到过”。而得到长离仙子第一眼垂帘的花,竟是朵小小的野花。
  钟明烛摸了摸鼻子; 混杂着无奈和好笑的神色在面上一闪而逝; 她在长离身边蹲下,跟着她一起打量起那朵花来,之后微微一笑道:“这叫喉咙草。”
  “喉咙草。”长离念道; “这是草?我以为这是花。”
  “指的其实是花下的叶子,入药能治疗喉咙内火,所以叫这名字。”钟明烛轻轻托住下面的叶片; “这是随处可见的野草,很少有人能注意到它们开花的时候,”
  “原来如此。”
  钟明烛又道:“这还叫铜钱草、白花草等等,不过如果是这花,我比较中意五朵云这个名字。”
  “五朵云,这花瓣的确很像云。”长离出神地看着那五瓣白色,眼中渐渐浮现出几许困惑之色,“天台峰上应该也有吧。”
  可她在天台峰时,从没意识到那里有花的存在,或者说,其他一切,包括草木水石,她都未曾有所察觉。
  朝夕相对,理应一早就熟稔每一处角落才是。
  长离觉得有哪里变了,也许是从离开妖窟开始,也许是在忆及幼年时满天星辰开始,也许是更早之前。她看到了月落星隐,听到了虫鸣鸟啼,嗅到了清晨露水的甘甜清冽,天地间似乎骤然多了许多东西。这个世间,原来是有这么多颜色,这么多声音,她甚至能记住钟明烛拉着她在僬侥城乱逛时,见到的那些人是什么表情,惊讶或欣喜,一应俱全。
  每一瞬都有五光十色的景致涌进来,有些是第一次见到,有些却是曾经见过但毫无知觉,混杂在一起,嘈杂不堪,吵闹不休。
  自回到僬侥,她就没有好好修炼过,每当她试图像以前那样调息,就会被各种声音打断,她心中会不禁去想:探到窗前的枝桠上生出了几片新叶,而旧叶落下也许会掉进屋里,枯黄的树叶沐浴在阳光中,就会变成明亮的金色。
  她有了杂念。
  问木丹心和龙田鲤,他们却让她稍安勿躁,等回门派再从长计议。
  “怎么啦?”
  她听到钟明烛问,偏头对上对方的眸子,略浅的颜色轻易投射出晨间的明亮,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
  这又是第一次看到,她心想。
  明明一直都是这样的,为什么以前会没有看到呢?眼中的困惑更浓了。
  “近来,我打坐时好像总会有杂念。”她没有隐瞒。
  钟明烛一边眉毛挑了一下,疑道:“杂念?”
  “风声、雨声、云散月出……”长离垂下眸子,将近来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有时候打坐,明明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可是收功后会发现其实只过了一两个时辰。”
  往日数年如一瞬,而今一瞬若隔三秋。
  “那不好吗?”钟明烛轻笑,“能发现这些,比那些瞎子、聋子要幸运得多了,再说那些可都是极好的,有些人就算不瞎不聋,也不见得能看到听到呢。”
  “可是这会耽误修炼,师父说修行需摒弃杂念,不为万物所扰。”
  正所谓见而不见,闻而不闻。
  钟明烛笑了笑,站了起来,却将话题岔到别处:“说来,我听闻修士境界越高,若想再突破,就越讲究‘机缘’二字,可是如此?”
  “嗯,若非有机缘奇遇,化神便是极致。”
  “那师父可知,何为机缘?”钟明烛问。
  长离思考了一会儿,答道:“是天材地宝,福地洞天,上古遗迹之类吧,得其一便有望破障。”
  “那依你看,须弥之海可是机缘?”
  “是。”
  水镜真人在洞虚末困顿数百年一无所获,九凝山天降异象后几日内就得以破界飞升,若这都不是机缘,那没有什么能称之为机缘了。
  “可是后来又有人曾在须弥之海有所顿悟?那里灵气远比外界充沛,可趋之若鹜的那些个什么前辈高人也不过修为稍涨罢了,化神末那么多人,这两千年来世间可有多洞虚修士?”
  长离想了想才道:“没有。”
  钟明烛来回走了几步,接着说下去:“书上经常提到,某年某日观某某奇象心有所感云云,我以为那‘有感’才是所谓机缘之根本,修道悟道,在于‘修’,也在于‘悟’,你若不见不闻,又何来悟之一字?再者,你天资过人,修炼事半功倍,根本不需要像那些庸才一样为了点微末修为苦心孤诣。”她瞥了长离一眼,面上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又道:“昔玄帝之孙平天水之祸,曰堵为下策,疏为上。摒弃外物为堵,容纳万物方为上。死物才不见不闻,况且,死物欲得道,须得先为人,你既生而为人,又何必学那死物。”
  长离觉得钟明烛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个人,就是连师父都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觉。她看到钟明烛裙摆和背后火焰一样图案,隐约有种那人本身就是一团火的感觉。
  肆意张扬,百无忌惮,但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细想之下,她又觉得钟明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就像当初她说服自己体验剑之外的事一样,只不过那时是为了追求突破,而今则是什么都不求。
  没有为了什么,如此而已。
  “你……”她迟疑起来,“是让我容纳万物吗?”
  “我的意思是——”钟明烛回到她身边,蹲了下来,笑盈盈看向那朵小花,“风、雨、花、月等等,这些都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不是杂念。那么好看的花儿,怎么能被称为杂念。你在这看了那么久,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喜欢?她的确是觉得这朵小花很好看,所以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那应该就是喜欢吧。
  长离“嗯”了一声,接着沉默下来,似在认真思考她那一番话,末了缓缓道:“我好像有些懂了,但又好像还是不懂。就像近来我总是会感到奇怪。”这话声音很轻,倒像是在叹息似的,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奇道:“为何你会知道那么多?我没有教过你这些修道悟道的玄理,还有,玄帝之孙是谁?”
  “可能是因为我留恋这万丈红尘,不喜玄门法诀反而喜欢野史杂记还有话本吧。”钟明烛的笑极为得意,堂堂玄宗弟子却不务正业,她却一点都没不好意思,“玄帝之孙名文命,乃上古之神,朔原有个小小冰湖名为泛天之水,那里曾有水源源不绝漫出,淹没了大半个天下,众神移了十几二十座山过去,将泛天之水团团围住,但若有一处缝隙,洪水就汹涌奔出,后来文命凿山川开河道,将其引入四海,才平定了水祸。”
  “这些都是真的吗?”长离问,“我只听说过昊天帝开辟三界的事。”
  “都是几十万年前天地初开时的事了,半真半假,可信可不信。”钟明烛笑道,“若是真的,那文命还是昊天的祖宗,合虚之山成为八荒四合的中心,是在水灾平定之后呢。”
  长离道:“合虚之山,就是两位师叔和云师兄要去的地方吧。”
  “是啊,大概是什么天大的事吧。”钟明烛这样说着。若长离这时候看了她,就会觉得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冷。
  突然一个弟子找到她们,说是程寻让他带话给她们。
  原来僬侥城外的传送阵出了问题,现在城中炼器师正在修补上面的灵石,预计要一个多月才能修好,让她们别白跑一趟。
  “早知道我就再多睡一会儿了。”钟明烛叹了一口气,看起来非常惋惜。
  长离瞥了她一眼,复而将视线落在了那朵白花上。
  五朵云,她心里又念了一遍这名字,觉得当真是很好听的。
  合虚之山,位于八荒四合正中,曾经天帝所居之地,如今只剩一片荒芜,千岩万壑无声诉说当年浩瀚起伏,而无人知。
  即使是修真界最年长的修士,也只能从流传的只言片语中推断曾经发生过的事。
  神女峰头,方寸之地扩大了几十倍,携传帖的修士们陆续到来,择地而坐。
  正道有以天一宗为首的三十宗门,邪道则有千劫门、天问宫等二十门派,云中、昆吾、僬侥、九幽四城的化神修士皆是以个人身份携帖前来,还有一些中立的道行高深的散人。一共三十多位化神修士以及一百多位负责统筹宗门的元婴修士,从正道到邪道,名宿齐聚此地,囊括了修真界七成以上的势力。
  云逸他们到的时候,吴回已在那等候,他一袭玄袍,于风中岿然不动,就像是一座石雕,他长得不算好看,也不算不好看,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的长相,只会注意到他整个人。
  他就像是一把剑,吞吐着锋芒,无形的剑意仿佛能将撞上来的一切都割碎,不是四分五裂,而是变成粉末,随风而散,在天地间再无存在痕迹。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向他挑战,有人说他即将突破,以他这般精深的功力,一旦进到洞虚境界,不用多久,现在那三大洞虚高手联手也不一定会是他的对手。
  不过那只是猜想,如今他仍是化神末修为,与其余百人一样因羽渊仙子的传帖而来。
  “师兄。”“师伯。”木丹心,龙田鲤和云逸先后上前行礼,吴回淡淡瞥了眼他们,没有说话,只轻轻一颔首,三人便到他身边身后坐下。
  之后木丹心简单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告诉他,还道:“若早知那陆临会来,就该请师兄去才是,不过好在离儿安然无恙,我和逸儿没有铸成大错。”
  “嗯,我知道了,无事就好。”
  吴回如此道,他话一向很少,就算是对自己唯一的传人也总显得很冷漠,听闻长离屡遭危险,他一句担心都没有,就连木丹心和龙田鲤有时候都看不清他。
  在外人眼中他极为偏袒长离,实际上他又待长离非常严苛,能毫不犹豫地将小小年纪的她送入那剑阁中,说是铁石心肠也不为过。但若无他这份铁石心肠,长离也不会如此快就结成元婴。
  突然有一人走过来,竟是陆临,他面上是惯常有的那种冷笑,带着些嘲弄,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如同蝼蚁。
  “陆临,你来做什么?”木丹心先开口。
  陆临瞥了一眼他,就将目光放到吴回身上,道:“来看看你们。”说罢,他竟忽然出手击向吴回胸口。
  羽渊仙子潜心修道,不喜正邪之斗,在场的人相互敌对的不少,不过都识相地与仇家离远远的,眼不见为净,谁能想到陆临竟敢出手。
  他修为在木丹心和龙田鲤之上,两人阻他不住,云逸只有元婴修为,连看都看不清,更是有心无力。
  接着,只听嗡一声清吟,陆临蜻蜓点水似的在吴回衣衫上轻触了一下就回身,眨眼已至极远处,他捏着一片小小的玄色不料,一滴血自手背上滚落,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吴回由坐改为站,看起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只有修为极高者才能看清,一瞬间,他灵海中的本命灵剑飞出又收回,伤了陆临的手臂。
  陆临看了看手里那片布料,道了两个字:“不错。”
  他受伤,而吴回只损了衣料一角,胜负如此明显,他却没任何不甘或者震惊的情绪,反倒是犹如一切都在预料中那般,笑容中仍带着几分嘲弄。
  两人相对而立,危险的气氛似一触即发,这时羽渊仙子的声音自邈远处传来:“我好像说过,不论正邪,来了合虚之山就要放下前嫌。”
  每说一个字,她的声音就近一些,待说完,她已立于神女峰北首最高处,青衫翩然,隐有仙人之姿。
  “是我冒犯了,抱歉。”开口的是陆临,令不少人都露出惊讶,他们还等着看这桀骜不驯的昆吾城主会如何出言不逊呢,没想到他竟抢先道歉了。
  说完后他就随意寻了个地方盘腿而坐,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眼光。
  吴回也坐回原处,表情变都不变,两个人看起来倒比其他人都更加置身事外。
  在场其他人有松了一口气的,也有惋惜两人没有真的打起来的,还有目不转睛看着羽渊仙子的——那目光饱含期待与焦灼,更有一分暗藏的狂喜。
  “诸位皆是此界翘楚,前途不可限量,远道而来,我本应设重宴为诸位接风才是。”羽渊仙子环视众人,声音缓缓推至每个角落,“只不过我素来不喜虚礼,诸位皆知我不问世事,一心求道,今日我邀诸位前来,便是要论‘大道’之事。”
  几乎所有人在听闻“大道”二字时,心神就不由自主激荡起来,他们多修为深厚,早已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但此时此刻都难以按捺住汹涌澎湃的心绪,一时间,神女峰上灵气乱窜,乌云降下,激起的狂风几乎要将整个山头卷走。
  于此界修士来说,大道即道法大成,羽渊仙子所要论的“大道”就是——
  破界飞升!


第62章 
  “众所周知; 上古飞仙者成百上千; 于他们而言; 羽化登仙只是第一重罢了; 及九重者吞日月凝江海无往不利,而诸位天赋才华绝不亚于古人; 却举步维艰; 连这第一重都难以企及。”待众人心绪渐宁,羽渊仙子便继续道,“只因三界分辟后此界灵气匮乏之故。”
  听她谈及此事; 众人心中难平之意骤起,更有人面上已浮现出愤慨之色。
  数万年前的浩劫已是传说; 信或不信都在于自身; 羽渊仙子此番言论勾起了大部分人的遗憾与不甘,他们此时能想到的只有自己如何苦苦求索而境界难破,又有几人会去想,昊天此举乃是为了拯救苍生呢。
  哪怕是再淡泊的人,也免不了受到这番话的影响。
  “然。”羽渊仙子声音一变; “我寻访百年; 终得天道垂帘,授我以渔,此名为——”
  细微的声响顿时止住; 一时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神女峰安静得就像死了一样,等待着羽渊仙子接下来的话。
  她也不负众望; 缓缓道出那三个字:“飞仙台。”
  “飞仙台?”好几人异口同声疑道。
  “诸位可知须弥之海,那里的灵力是外界的十倍乃至百倍,里面有一处,灵力更是远超别处,将其余地方的灵力加起来也不过与之相当。”
  “真有那种地方?”又有人问。
  羽渊仙子微微一笑道:“诸位可还记得昔年水镜真人飞升之事?”
  陆临面色微微一变,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飞快地朝天一宗所在的位置一瞥。只见木丹心和龙田鲤互看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而吴回则是面色不改,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
  “我所言那灵力最为充裕的一点便是水镜真人当年悟道之处。”羽渊仙子顿了顿,环视众人模样,继而道,“只不过那点会随弥虚之海内灵力流动而不断变换位置,即便能找到那里,还不及调息运功那处灵力就飘忽至别处。”
  有一白发老翁焦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那是九幽城郁奉行,其执掌的连山司乃天下药门之首。
  “笨,羽渊仙子之前都说了飞仙台三个字,想必这就是关键。”有人插嘴道,是个眉眼英气的女子,桑虞山连城派的戚沐,她刚及化神境界,就不把郁奉行这个元婴末期放在眼里了,奚落起来一点都不客气。
  郁奉行怒视了她一眼,但实力悬殊,只得忍下,继续问道:“敢问仙子,这飞仙台是何物?”
  羽渊却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扬手,招出一个方形的鼎置于面前,直言道:“此事牵涉天道之玄机,只要诸位歃血结契,我必知无不言。”又道:“若有人不愿,即刻下山便可,我定不阻拦。”
  “仙子欲结何契?”问话的神霄宗李如常,他年纪和云逸差不多,也到了元婴末快要突破的时候。
  “死契。”羽渊毫不犹豫道,“定下契约后,双方皆不得行不利大道之事,不得擅自走漏消息,结为联盟共进共退,违者不得善终。”
  听她竟想用死契结盟,众人又是一惊。
  死契是除却天道契外效力最深的一种契约,需得以双方精血定盟,法印直接打在仙骨上,除非一方身死道消或仙骨全毁,否则永不解除。一些门派行机密之事时,未免有人泄露消息,往往会要求参与者结下死契。毁约者会遭誓约反噬,重者死轻者残,无一能脱逃。
  “死契不死不灭,仙子只说‘飞仙台’三字就要我们与你定盟,岂不叫人为难?”郁奉行如此道,引来一片附和。
  羽渊却道:“我知口说无凭必定无人愿信,然事关重大,我不敢轻慢,是以之前就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之后只见十四个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正是前些日子提早前来神女峰的人,其中十三个是化神后期大能,还有一个是荒连剑宗的传人。
  看到姬千承,陆临面上浮现出几分古怪,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这十三人诸位想必都认识。”羽渊道,“他们都已与我定下盟约。”
  众人一片哗然,在场一百多人,倒有一半以上是那十三化神末高手的后辈。看他们面向无异,有人试探性看向吴回,剩下的人中以他修为最高,看来是想让他探一探那些人是否有问题。吴回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只见他忽地移至那些人跟前,一一审视而过,最后摇了摇头。
  看来是没问题了。
  “你们意下如何?”羽渊仙子问道,“难道你们愿意这样困顿一世,一无所获吗?”
  那十三人纷纷传音于自己的后辈门人,告诉他们万事无虞,这时姬千承大声道:“我以荒连剑宗大荒剑谱之名立誓,羽渊仙子所言非虚,然大道一事,前途之难远超想象,结契只为众人一体一心,杜绝隐患,否则若因枝节之事耽误个几百几千年,你们可等得起?”
  他话音一落,许多人都暗暗商谈起来,荒连剑宗如今虽颓势,但弱于人的是门人而非那大荒剑谱,曾有人戏言若那上古剑谱落在吴回手里,如今洞虚修士就是四个了。
  荒连剑宗后人敢以大荒剑谱立誓,还有那些化神后期大能支持,羽渊仙子恐怕真的是窥得了天机——许多人心中都转过如此的念头。
  许久之后,有人缓步走过去,是隐居五湖的一个散人周游,他笑道:“我穷极一生,只为求得大道,有次良机,就是能看上一看,也是生而有幸了。”
  “好。”羽渊赞许地笑了笑,率先将手放在了鼎上,念道,“吾于此立誓,知晓玄机后绝不泄密,绝不行有违大计之事,绝不私吞机密,与契者合心协力,共谋大道。”
  周游在她的示意下割破手指,将手放在鼎上,念出同样一段话,下一瞬便有一线殷红自鼎中飞出,缠住他二人手腕,很快没入其中,各自腕间都多了一个鲜红的印记,那便是结契的凭证。
  众人见结契之经过,纷纷心想羽渊仙子既然敢这么说,定然是有所发觉,否则第一个横死的就是她自己,这般考量之下,原本的迟疑渐渐散去。很快又有人陆续前去,如法炮制,手上都多了一个印记,而羽渊的则都在同一处,所以看起来始终只有一个,也亏了她修为深厚,才能同时与那么多人结契。
  大概是正道之人比较看重声望仍有所忌惮,所以第二批上去的那几个都是邪修。
  墨沉香也在场,她站在杜玄则身后,看着那些邪修一个接一个与羽渊仙子定盟,而正道修士皆作视而不见的样子,面上露出疑惑之意渐浓。
  她认出其中有一个名为霍成,臭名昭著已久,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最喜好拿资质优秀的低阶修士当炼炉提升修为。
  若和羽渊仙子结契,那岂不是要和这种人同伍?
  正当迟疑时,她却听到杜玄则传音催她前去:“香儿,还记得我当时如何与你说的吗?还不快去。”
  她想起那时杜玄则说的,忍得了一时,方能有所大成。
  可这难道仅仅是轻描淡写“忍一时”三个字就能撇清的吗?陆离未伤害太上七玄宫,但因为她是邪修,所以正道宗门就围而攻之,为什么现在又不一样了?
  “香儿!”杜玄则语气徒然严厉起来,“这可是大道!”
  这时,突然传来一道不卑不吭的声音,与此起彼伏的感激截然不同:“多谢羽渊仙子相邀,宗门事务繁忙,实不能再缓,天一宗云逸就此别过。”
  云逸一拱手,便想离开。他为宗主,三大长老虽在长离一事上有诸多破例,但那些终究只是本门私事,若事关天一宗整体,便只有他能做决断。
  羽渊仙子似是没料到他会拒绝,语气微沉,道:“云宗主可是想清楚了?难道破界飞升不比门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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