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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城天下-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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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卿走近了两步,刀锋贴到脖子是冰冷刺骨的寒意:“要么杀了我,要么你就发誓”她阖上了双眼,咬着牙逼他做出抉择。

空气里慢慢涌起了血腥味,粘腻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雪白的脖子流了下来。温热的,是血。

冷锐的刀锋换了个方向,重重地劈向碎木桌旁存留的木椅,又是轰然一阵倒塌。

苏云卿抚上脖子,刀只割伤了一层皮肉,并不重。她知道,是虞照没有下手。

她漠然地看了一眼掌心的血迹,扭过头:“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昭家,你是昭陵同父异母的哥哥,昭家嫡系子孙,要找我报仇自然无可厚非,要打要杀,尽管下手,我绝无怨念。”

眼睛落到那张轮廓分明冷峻无情的脸上,时光在某一瞬间重合,眼底闪过一丝的怅惘,一丝的自嘲,却终于垂下了眼眸:“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昭家灭门居然还有幸存者,我也没不知道会害得你母亲惨死,害得你颠沛流离被人四处追杀。”可是不知道又怎样?对不起又如何?她的手里已经沾满了鲜血,洗也洗不清了。

虞照冷冷地盯着她:“要是你当初就知道了,是不是就会劝洛谦玉放过我娘,是不是就不会斩草除根出之后快?我娘生前没有踏进昭家门,却要为昭家殉葬,哈哈……哈哈……凭什么?凭什么”

苏云卿看着他疯狂地大笑,张了张嘴,却没有解释什么。就算当时知道,也怕是不会的。彼时她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又能救得了谁呢?

“如果不是洛谦玉,我娘就不会死。你知不知道她死前是怎样的情形?她为我挡了那柄刀,刀锋一下子没入她的胸口,血一下子喷出来,衣裳都湿透了。我就这样看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垂下,身体一点一点冷下,直到死之前,她还眼睁睁地望着我,眼睁睁地望着我”

苏云卿心口剧痛,眼泪刷地冲出眼眶,泪眼朦胧,她苍白着脸无力地哀求:“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虞照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仇敌,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云卿眼睫潮湿,却是长吸了一口气,努力逼回眼眶的泪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冷静:“杀亲之仇,不共戴天,你记在我身上就好,假如要恨,也应该恨我,因为我是昭家灭族的元凶。”

“我知道你的身份后,也动过将你灭口的心思。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地,还是没有动手。就当我良心发现吧,或者说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因为爱才所以不舍得杀你。”

“从决定不杀你的那时起,我就在想,你最大的弱点就是重感情,要牵制住你,唯有施恩是有效的办法。也许哪一天你得知了真相,看在我对你有知遇之恩的份上,也许会不忍吧?”苏云卿唇边勾起一个妖冶的弧度,眉目淡漠,冷静而淡然地看着虞照的手紧紧握住长刀。“你看,刚刚我不就赌赢了吗?”

虞照的手紧紧握住刀口,鲜红的血喷薄地涌出来,洒满了一地殷红,他像困兽一样绝望地低吼出来,刀身一震,居然在他心神激荡下生生截成两断。鲜血汩汩流出,虞照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让我接手风云骑?”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很涩,很苦。

苏云卿默然地看着滴滴答答流下的血液,转身低叹:“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你的能力。”

良久,身后那人一言不发低头捡起断刃离开军帐。

一缕月光射到苏云卿的脸上,却见泪痕满面,泣不成声。

第二天,她顶着一双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迷迷糊糊上车。

车厢宽敞舒适,看不出有多名贵,但一几一木,都雕刻细致,纹理流畅。榻上垫上柔软的雪狐狸皮,另有鲛绡围成的屏风将马车空间隔出一方颇为隐秘的空间,大概是更衣的地方。

车上书籍、帕子、茶壶、绢扇、美人靠等应有尽有,甚至小几上还摆了几样应时瓜果、甜点,用凉水沁着,看起来鲜润甜脆。

苏云卿困意来袭,一头扎在软榻,蒙着手绢又睡过去了。马车防震功效甚好,也不见颠簸,睡得十分安稳,直到晌午,苏云卿才打着哈欠懒懒起身。

眼前有人走动,递来一方湿巾,苏云卿顺手接过,道了一声“谢谢”,又敷在眼睛上。

“到哪了?”苏云卿随口问道。

被问话的士兵涨着脸,朝旁边愁眉苦脸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清咳,那人顿了一下,四平八稳地道:“快出封州了。”

苏云卿一愣,立刻把眼上的湿巾扯下,三下五除二踢开屏风,对上那人的眼睛,不由大怒:“云卓”云卓端坐在轮椅上,垂下头没有吭声。她又转过头,喝道:“方怀,你给我解释清楚”

方怀乖觉地单膝跪下:“末将方怀奉虞统将之命保护公主回京。”

苏云卿忍不住一脚踹过去,这回是真踢到实处,方怀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苏云卿叉腰胡咧咧道:“我说过让你保护吗?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给老子赶紧下车滚回营呆着去”

方怀忍着疼纹丝不动:“末将方怀奉虞统将之命保护公主回京。”

“保护个屁”她破口骂了过去:“尽给老子添乱我这才离任一天你们就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头?”

方怀谄媚地端了一杯茶孝敬她:“头,别生气啊,这不您都已经卸职了吗?这个人走茶凉你明白的,我现在在老大手下做事,还指着他发工钱,不能不低头啊”

苏云卿再次踹了过去:“滚蛋,军饷都在军师手上呢”

云卓被点名,揉了揉眉心尽量平稳地道:“统帅让我到京城处理一批军资武器,事关重大,我得亲自来一趟。”

苏云卿一怒蹦的三丈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哄着玩啊?没见着以前你这么积极呢?还亲自来,够劳心劳苦的啊”

云卓点头严肃道:“新统将上任三把火,我理当好好表现。”

苏云卿气得几乎想连云卓一块踹下马车,她恨恨往马车壁重重地踢了一脚,一矮身,从马车上跳下去。

云卓急得将脑袋钻出车窗,叫道:“头,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苏云卿轻功运到一半,听他这么一嚷,丹田中的真气一凝没提上,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好在她见势快,顺手捞住缰绳,借力一跃,瞬间滚上了马背,总算没有丢脸丢大发。

苏云卿终于觉得想不开了。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章 金丝牢笼

第三章 金丝牢笼

眼看离京越来越近,苏云卿弯眉蹙得越紧,时而忧时而喜,心思万重,苏珏默不做声,只是苏云卿偶尔看到他凝目眺望京城方向,下颌绷得更紧,也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尽管有方怀一路上兴致勃勃问这问那,苏云卿也只是懒懒地答上两句,她每日所说的话和离京城的距离与日成正比。方怀和云卓有嫌隙,又不好意思拉下脸问他,正当少年心性,对任何事都抱着很强的好奇心的时候,憋了一路真是难为他了。

马车进入京城郊区三十里外附近,都敛事营舍长聂守朴领京东营百名士卒来迎,传令皇上在雍和门率百官亲自迎接四皇子回朝,并于景仁宫设宴,百官同庆。

聂守朴极力恭维苏珏少年英雄龙表风姿精忠报国驰骋沙场奇计百出立下赫赫战功云云,又夸洛谦玉君子之风足智多谋舌战群儒后生可畏等等。苏珏洛谦玉两人是近来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少年郎,无论是谁能帮他说上两句话,他的仕途也将更上一层楼。

苏珏皱着眉不说话,洛谦玉接招得心应手,太极云手,你来我往,礼数俱到。苏云卿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突然打起精神,对着云卓方怀吩咐了一顿,方怀点点头,立刻着手安排下去。

没多久,方怀钻进马车。苏云卿聚精会神地剥着葡萄皮,也不抬头看他:“做好了?”

方怀信心满满地点头。

她原本还想再交代一下细节,马车外面传来人声:“下官聂守朴拜见靖容公主。”

苏云卿将葡萄囫囵吞下,在衣衫上蹭了蹭手,又用袖子抹了抹嘴巴,这才气定神闲坐直了身板:“进来。”瞬间看不出来上一刻还是撑着胳膊歪着头剥葡萄的慵懒样子。

聂守朴不愧是久混京城的老油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三言两语不但把苏云卿夸得有如九天玄女下凡尘,连带云卓和方怀也阿谀奉承,言辞极尽谦卑肉麻,把涉世未深的方怀哄得晕晕乎乎。

苏云卿脸上半真半假地笑,斜睨着下方的聂守朴:“才一年不见,聂大人这话说的越来越漂亮,难怪一年内聂大人连升三极,可喜可贺啊”

聂守朴一脸堆笑,似乎听不出她话里的暗讽:“公主过奖了,下官不过是区区芝麻官,位末言轻,如果能承蒙公主高看施手提携,下官感激不尽”他一面作揖,桌上却出现了几张数额不小的银票。

苏云卿不懂声色地瞥过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聂大人能力出众,本宫自然会向父皇举荐人才,至于成与不成,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她笑意盈盈看着聂守朴,眼中莫名的意味流转。

这是一个心知肚明的暗号,聂守朴一迭声地“多谢公主”,几乎要把苏云卿当他亲祖宗来跪拜。

苏云卿打了个哈欠,以“舟马劳顿身心疲倦”的借口把他打发了。

聂守朴一走,苏云卿又歪着脑袋软趴趴地靠在软榻上。云卓和方怀看着她目瞪口呆成石化状。苏云卿无视他们的表情,翘起腿毫无形象地点银票,从十几张银票中抽出两张,分给两人。

方怀心思复杂,盯着那些银票闷闷道:“头,这样不好吧?公然接受贿赂,太不符合您平时教导我们要坚持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品质”

苏云卿点点头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于是毅然决然地收回银票揣进自己的荷包:“不好意思我差点忘记,你们俩好好给我坚持住,别给风云骑抹黑。”

方怀咬牙更气愤了:“头,你”他一甩袖子不再说话。

苏云卿投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一挥手:“我有分寸。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小人气盛,不妨退避一时,待他气焰削弱,一击必灭之。聂守朴能耐不大,但却能在一年之中连升三极,没有一点心计是不可能做到的。我想除了他口灿莲花能把死人说活以外,必定是投靠了有权势之人。”

她抬眼看向方怀:“你连他背后是谁做靠山都不知道,贸然拒绝,以聂守朴搬弄是非的能力,还不知道会罗织什么罪名来陷害我,还没在京城站稳脚就被一个无名小卒打得措不及手,到时候才叫死得冤呢”

方怀惴惴,不敢相信道:“应该……不至于吧?”

云卓也淡淡地接道:“朝堂之上,最忌讳挡着别人的路,何况是聂守朴这样的小人之心,更容不得别人阻止他往上爬。一旦被他视作眼中钉,不死不休。何苦和这种小人纠缠?先假意答应他,使他放松警惕,也就不会把矛头对准你了,这样也能分得开身应付更大的危险。”

苏云卿苦笑一声:“小五,不要低估京城这潭水,看着平静无波,转眼腥风血雨,稍有不慎白骨累累。庶民一怒,血溅三尺,何况乎天子?天子一怒,伏尸千里血流成河,千万不要小看了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有沈氏为例,可知龙椅上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表现的那样懦弱无知贪图安逸享乐。可惜,他装了大半辈子,也只能借助洛家的势力将沈家扳倒,他老了,再也没有能力把隐然一家独大的洛家也除去。沈家一除,他立刻培养龙洵大将军抗衡洛家,可谁又知道十几年之后龙家或者洛家又会成为另一个沈氏?

方怀愁眉苦脸,焦灼不安已经表现在脸上,他拉着苏云卿偷偷道:“京城这么黑暗,头你和我们一起回封州吧,我们偷偷溜走,再也不要留在这里。”

苏云卿摇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京城高高的城墙微微一笑,却是恍惚如梦:“好啊,假如哪天我能全身而退,我们一起回封州,再也不回到这里。”但是,这个可能性是多么渺小?渺小到几乎无望。

京城,那么高,那么紧,像一个最精致的笼子,她只不过是一只金丝鸟,怎么挣脱都无能为力。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四章 惊喜变惊悚

第四章 惊喜变惊悚

京都通向雍和门的朱雀道两边的茶馆挤满了人群,南翌军事不强,在与西漠的边关之战十有八九是败,鲜少有这么轰轰烈烈赢得大快人心的。有近三成是为了看南翌的皇室四殿下军帐中最年轻的统帅苏珏凯旋,有近三成是为了看盛名在外有君子如玉之称的洛二少,还有近三成是好奇当朝第一位敢执剑上战场的奇女子,而且还是一位公主。

前面有两队亲兵开路,为首的士兵一前一后举着两面巨大的旗帜,一面绣了龙纹,黄底黑字,鲜明地绣着“南翌”两个大字。跟在后面的是另一面黑色旗帜,绣了虎纹,隐隐是封州十六军的图腾白狼,在风中飘扬,威武磅礴。

苏珏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穿银色的锁子甲,头戴雁翎头盔,腰间佩着一把沉重的宝剑,脊背挺直,端坐在马背上。他的左右分别是洛谦玉和苏云卿,苏云卿穿常服,头发挽成男儿的发髻,用青色的布带扎起,她原本眉目清晰,此时做男儿装,清爽俊秀比起洛谦玉也不输之半分。

三人风采气度,相益得彰,一时间居然将所有的光彩都盖过了。

他们后面的六百亲卫兵紧随其后,清一色盔甲,左手盾右手剑,在五月明亮的阳光下反射出片片寒光,看了心头不禁一凉。他们队列整齐,步伐一致,除了行动时悉悉索索的盔甲与佩刀撞击的动静外,这么多人,竟没有人发出一点异声。

只有经过最严酷的生死考验之后才有的这种煞气不需要刻意施加就能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苏云卿坐在马背上,看着熟悉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

时别隔一年,近乡情更怯。

不知道娘亲可还好?想到此她更加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宫中。

再忍一忍,她生生压住自己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嘉定门,便是雍和门。

远远旌旗数百面迎风飘扬,雍和门外南翌帝王亲率百官迎接。

三人不敢托大,下了马参拜:“儿臣参见父皇。”“微臣洛谦玉参见皇上。”

龙辇之上,苏镜之视线划过三人,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愉悦:“都起来吧”

“谢父皇”

“谢皇上。”三人依礼起身。

南翌皇帝先重重地表扬了一番:“此次洛卿家出使北煌有功,不仅得了数座城池,还扬了我南翌国威,朕应该好好嘉奖”

洛谦玉宠辱不惊:“这是微臣应尽的本分,不敢居功,真正有功的是四殿下和十一公主。”

皇上和蔼地看着下面一双儿女,尤其是苏珏,他因沈萱华的缘故,不由对他偏多几分不忍,此时见苏珏平安归来,眼角的笑意实实在在多了几分。

苏镜之笑着对路公公道:“朕的十几个儿女当中,能替朕分忧解劳的,除了太子以外只有珏儿和云卿了”这两句话无疑是很高的赞赏,而他这的话却是引起了轩然大*,虽然所有人都不动声色,面上和气团团,心底却是在琢磨应该送哪些厚礼给这三位新晋的宠臣。

君心难测,他的每一个意向都是文武百官行动的风向标。

能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个个早混成了人精,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的大红人路公公立刻夸赞道:“四殿下酷似皇上少年时候果决威勇英姿勃发,皇上您龙威震慑海内,四殿下又岂能是弱手?十一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实在是朝廷大幸。”

苏云卿心中啧叹,不愧是屹立宫廷几十年的老奴,就这拍马屁的功夫,一句话连夸了三人,谁都不落下,说话讨喜,更讨得她父皇的欢心,实在让她也甘拜下风。

皇上被拍得服服帖帖龙心大悦。苏云卿趁着大家都心情好,再次拜倒:“儿臣还特意为父皇准备了一项节目,不知道父皇是否有兴趣一观?”

皇上兴致颇高,胃口也成功地被她吊起:“哦?云卿一向点子多,不知这次能给朕带来怎样的惊喜?”

苏云卿起身,双手举起在空中击响三次。雍和门前,鼓声大作,高亢激扬错落有致的鼓声奏起一曲高昂的战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歌声震天如雷,直入云霄,扫尽京城的胭脂奢靡的气息,曲调苍凉悲浊,大漠荒原,碧血黄沙,一时集聚仰天豪情,尽发于胸馈。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吾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我朝要让四方,来贺

这首歌是风云骑首战告捷从凤凰山班师返回,苏云卿一时心喜兴致所至唱起,没想到因其雄浑激昂迅速风靡全营,到后来三军上下无人不会唱,苏云卿甚至提议将此曲作为军歌,也算是对她前世的一种追溯缅怀,没想到此时却用上派场。

歌声在激烈的鼓声越发高亢酣畅,碧空如洗,风动幡扬,古朴粗犷的声线痛快淋漓地吼出,气势磅礴巍峨,尽显男儿本色,激发了在场无数心中的战意。

唱到最后两个字“来贺”时,六百名封州士兵同时跪下,动作如出一辙,发出一声短促的兵刃摩擦的声音,几百人同时喊道:“吾皇万岁”震天动地。

皇上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对苏云卿赞赏地点头,无不威严地道:“众将士平身。”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起来。

天地突然静止,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有风声依旧,幡帏被吹得烈烈作响。

方怀习惯性地看向苏云卿,等候听从她的指示。

苏云卿冷汗涔涔,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却绝不容忽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她苏云卿带出来的兵只遵从她的话,却不从王命。这对于执掌皇权的天子来说,是多么大的威胁?

皇上的脸色果然一下子沉下去了。

苏云卿“砰”地一声跪下,却好似没有看到他的不悦,眼帘微垂,沉着冷静地说道:“请父皇赐笔墨。”她的双手笼在袖底,轻微地颤抖。只有苏珏和洛谦玉离她非常近,才感觉到她的紧张。

皇上有一丝的不解,仍然吩咐道:“准。”

很快,描龙纹的金笔和刻松涛怪石的端砚送来,彩娥捧砚,宫婢磨墨。

苏云卿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副卷轴,往空中一抛,画卷精准地被方怀接住。苏云卿向他点点头,方怀解开系绳,与张勇各持一端。

画卷徐徐展开,一幅长近五米宽约一米的水墨江山图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高山巍峨,青松孤立,云雾缭绕,万道瀑布直流而下,辱利剑劈石,溅出无数珠玉。画面大开大阖,气势如虹,似乎真的能听到瀑流轰然鸣响,气势狂放不羁,笔端江山天下尽收眼底。

苏云卿持狼毫蘸饱浓墨,足尖一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翩跹而起。她手腕轻振,金笔游龙走势,草书张狂傲恣,水墨画留白处题了一行字:江山如此多娇。

最后一竖轻若飘舟,收势却重逾千钧。一点一捺,自成一家之流。

苏云卿收笔,方怀张勇摊开画卷,低头跪拜呈奉在君王前,态度恭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满意地绽开笑容。

如此,君臣俱欢。

皇上大力表扬了苏云卿一番,接着,侍礼太监宣读了一份长长的奏折,无非是三人立此大功,应大加褒奖。封苏珏为恒安王,加封西北兵马大统帅,赐西北十三州兵符。封苏云卿为靖容公主,赐封邑良田府邸。洛谦玉官升一级,再赐了不少珍奇古玩。圣旨后面附上一份长长的赏赐单子,让传旨的公公足足读了十分钟。

苏云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风吹过,后背凉飕飕一片,实在惊险万分。

苏珏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轻声问道:“你那副画哪里来的?”她不善画,熟识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苏云卿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支吾了一声:“就是……顺手拿的……”

苏珏仔仔细细看过那幅画,皱起了眉:“萧律那里拿的?”他与萧律有来往,自然能认出萧律的笔迹。论这份大气见识,苏珏所知道的人当中,唯有萧律能画得出这样锋芒逼人的画意。

苏云卿点点头。

苏珏凝眉,他的十一皇妹果然胆子不小。不过,似乎萧律也十分纵容着她。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一时也想不明白。

再然后就是赐宴景仁宫,群臣同祝,中宫皇后娘娘亲自布置贺筵。

帝后坐在正中主位,太子位于右首第一个座位上。他举杯遥遥对苏云卿笑了笑,两人目光相接,苏云卿眼底泛起一丝欢悦的笑意。洛清秋似乎比她离开时更清减了些,依然是凤冠雍容,绣上百鸟朝凤图案的裙裾华丽端庄,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母仪天下的皇后。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五章 相见欢

第五章 相见欢

她表现的端庄贤淑,嘉懿良德,甚至对视为平生仇敌的沈萱华之子苏珏也是平静温和嘴角含笑,和蔼可亲地关怀了几句,苏珏喝下一杯酒,不咸不淡不疏不近礼貌性一一回话,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苏珏的表现可圈可点,何况是一直以来周旋于各种势力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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