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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城天下-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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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娘亲……

她甚至不敢想到那个字,她怎么敢相信,一个月前她的娘亲送她出嫁,从此就是生离死别。鼻端还有那缕淡淡的茉莉清香,可竟然已经天人永隔?

不会的。

不会的。

不会的,一定是洛狐狸和她开玩笑的。

她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团,就算是这样,也抵挡不住从骨子里传来的冷意。纸条轻飘飘落在地上,无言哽咽。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捂住嘴,万箭攒心地疼,终于失声痛哭。

怎么可能,明明是她的手中沾满鲜血,却让她的娘亲为她偿这笔债?

洛谦玉,你答应过要好好保护我娘亲的啊你答应过的啊你怎么能在转眼之间,就让我再也看不到我娘了呢?

她死死地咬着唇,一缕鲜血涌出,很快尝到铁锈一样的血腥味,然而她的眼睛迸出火焰一样明亮的光芒。

她不信她要回去看她的娘亲。

这只是洛谦玉骗她的。她不信,她的娘亲还安安好好地坐在灯下,用银剪拨亮灯火,低头为她在帕子上绣出朵朵晚香玉。

苏云卿攥着纸条,浑浑噩噩踏出门槛。

脚步轻飘飘地踩在楼梯上,迎面端着茶水的小二来不及躲闪,和她撞了个满怀,铜壶里滚烫的茶水全撒在她身上。“对不住啊对不住客官,您的衣衫湿了,回房换一件吧?”小二赶紧弯腰赔不是。

苏云卿只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下楼梯。

一楼的茶客依然喧嚣地吵闹,苏云卿只能看清他们嘴巴一张一合,所有的声音涌入耳朵,听不清到底说的是什么,声音飘渺难辨,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苏云卿神情恍惚,安静地穿过大厅,安静地走出客栈。她一走,那位髯虬大汉也立刻提刀走了出去,临走前在桌子上丢了二钱银子。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二十九章 灵堂

第二十九章 灵堂

苏云卿走出客栈不久,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就被人打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干燥的风吹在脸上,刮得嘴唇起了一层白皮。苏云卿睁开眼睛,身体一阵阵颠簸,入目的是一片影影绰绰的黑纱。她掀开斗篷,坐了起来,眯着眼睛看那片蓝的纯粹澄净的天空。

身下的骏马小跑着,蹄声得得,颠簸得令她觉得胃里隐隐做痛。

后面一匹马上坐着一个人,是之前在客栈见过的带刀髯虬客。见她醒来,他掩饰不住喜色,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公主,少主派属下送您回京城。”他又拿出水囊,关心道:“喝点水吧?”

苏云卿点点头,想道一声谢,却感觉到嗓子里火烧火燎地痛,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她喝了一口水润过喉咙,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洛少的人 ?'…fsktxt'你叫什么名字?”前一句话是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后一句才是疑问句。

那人点点头:“属下代号十七,是少主的明卫。公主可以叫我十七。公主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属下这里有一些干粮。”

吃东西。苏云卿胃里翻天覆地地搅动,可还是点头接过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直到嘴里有一丝丝麦芽糖的甜味,这才咽下去。

可是下一刻,她忍不住抠住喉咙,匍匐在马背上干呕。她原本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直到吐尽黄水,甚至能看出手心中央一缕血迹。苏云卿茫然地看着右手,眼睛有点酸,然而嘴角勾起一丝惨白的笑容。

苏云卿,你必须吃下去你要活着回去见你母亲亲

她又咬了一口,带着满腔血腥味咽进喉咙。

苏云卿和十七,除了第一天这几句简单的对话,之后一直没有声音,只是日夜兼程地赶路。更多的时候是十七照顾她,苏云卿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五天后他们赶回了京城。

那是一个阴沉的早上。天灰蒙蒙,京城尘土飞扬,带着沉闷的压抑。

苏云卿不顾十七的阻拦,打马朝皇宫的方向奔去。眼看离城门越来越近,苏云卿的脸色越来越白。

“公主,您本应该在北煌,现在公然出京城,这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赶了五天的路,您先歇一歇。”在京城郊外接应他们的是十六,一个相貌俊俏的女孩。十六和十七落在她后面,不敢拦她的路,可也不敢不阻止。

苏云卿将马鞭重重地一抽,凶神恶煞地转头:“闭嘴”她额头的青筋重重跳起,脸部表情扭曲,眼里是通红的血丝。

十六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苏云卿伏在马背上重重喘气,马蹄踯躅不前,一匹白色的骏马立在她前面,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卿。”马上人着白锦,少年谦谦,温温如玉,只是略带怜悯的眼神,悲凉地看着她。

苏云卿被他的眼神刺痛了,浑身像火烧着了一样难受。她一夹马腿,大声道:“给我让开”

洛谦玉心中一刺,忍不住重重喝道:“云卿”他刚想把苏云卿制服,却见那个脸色苍白,身形荏弱的少女重重从马上跌下来。

五天风餐露宿不休不眠,忧思郁结心焦如焚,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洛谦玉抱住她,万千思绪在心中一一掠过,最终化作无可奈何的一声低叹。

苏云卿在晚上清醒过来,嘴里是丝丝苦涩的中药味道。洛芊凝坐在床前,担忧地看着她。

苏云卿笑了笑,吐出两个字:“芊芊。”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反倒是洛芊凝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泪:“云卿,你哭出来吧,你哭出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苏云卿闭上眼,眼角干涩生疼,却没有一滴眼泪。不可以哭,苏云卿,你不可以哭。

洛谦玉走进房间。苏云卿听见脚步声,睫毛动了动。

“走吧,我带你去见婉妃娘娘。”他淡淡说道。

苏云卿霍然睁开眼,身子一震,脸色变得惨白,抓住床单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中。

苏云卿、洛芊凝、洛谦玉三人三马踏在南山西陵山道上。云层低压,月亮偶尔从云朵中钻出来。横出的树枝被月光照出黑影,幽深阴暗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西陵是皇室帝王嫔妃殿下的陵墓,婉妃的灵堂设在慈度斋内,经幡飘动,梵声低吟。笃笃的木鱼声响,一下一下,生生砸在三人的心里。

今天是婉妃头七的最后一天,三十六位宫女围在棺柩旁低声念超度**。

“谁?”守庵的侍卫抽出刀,大声喝道。

洛谦玉拿出令牌:“是我,舍妹与婉妃娘娘有旧,想过来送她最后一程。”

其中一个侍卫看清令牌,谄媚道:“原来是洛大人与洛小姐。”他双手归还令牌,不敢阻拦。

苏云卿迫不及待地奔进灵堂,洛芊凝落后了一步,也赶忙追上。

月光惨淡,刚好照在灵牌上的淑恭婉皇贵妃秦氏之灵位,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在她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苏云卿脚一软,踉跄了一下,摔在门槛上。

所有宫女齐齐停下手上的木鱼看着她。

洛谦玉走上前挡住众人的目光,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芊凝扶起苏云卿,着急地叫道:“云卿,云卿。”

所有宫女鱼贯走出灵堂,唯有最后一位,在三人面前行了一礼,敛目束手不语。

“素……”苏云卿动了动嘴唇,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素绫知道她的公主要她否认什么,可是啊……

素绫低眉:“公主节哀。”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苏云卿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失控地大叫起来。她把所有的瓜盘祭品全挥在地上,摔个粉碎。“素绫,开棺我要开棺”她撕心裂肺地喊,冲到灵堂后面。

素绫抱住她,泪流满面:“公主,公主,求您不要打扰娘娘了难道您想让娘娘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吗?”

苏云卿停下手,软绵绵地倒在她的怀里,捂着嘴无声呜咽地哭了起来。她的心被所有的悲愤、委屈、郁怒、不平各种各样的情绪活活分成数片,痛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头脑剧烈疼痛。“娘——”她仰天凝噎,天地都被她的长啸声音惊动,云层越来越厚,就在此时打了一个霹雳,骤然白光撕裂了黑幕一般的夜,闪得白烛明灭不定。

雨倾盆而下。

这是夏转入秋的第一场雨。

苏云卿仰头,在刷刷的雨打青瓦中大声地哭出声,泪痕横纵,第一次在人前哭得那么悲伤。她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失去了整个世界。

纸钱被扔进火盆,火苗迅速地窜了上来。苏云卿的表情淡漠地失去任何颜色,只剩下苍白和绝望,如死水一般的绝望。

“我娘,是被谁害的?”她扔了一张纸钱,问道。明灭跳动的火苗将苏云卿的脸庞映得一半通红,一半阴影。

洛芊凝敲的木鱼停顿了一下,张嘴看向苏云卿,又继续响了起来。

洛谦玉也扔了一张纸钱,声音不急不缓:“西桐宫不慎失火,婉妃娘娘不幸葬身火海。”

“洛谦玉,我问的是我娘是被谁害的?你派去的那些暗卫都他**是吃干饭的啊?以前在簌玉宫不是没有遭人算计过,你的人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别告诉我你没查出原因,你***给我个交代”苏云卿平静的表情终于失控,她红着眼睛几乎要冲上去将洛谦玉撕得粉碎。“素绫,你说”她吼道。

素绫从没见她如此失态,吓了一跳,忙道:“事情确实有些蹊跷,奴婢当晚有些不适,娘娘开恩特意让我早些休息。没想到……没想到守职的侍卫睡得很死,娘娘住的屋子着火了也没有发觉。奴婢怀疑……有人下了**。”

苏云卿死死地盯着洛谦玉,等待他开口。洛谦玉沉吟了片刻,还是说道:“在西桐宫的两位明卫两位暗卫都死了,葬身火海。当晚当值的朱衣也死了,第二天早上被人在金络井里,留下遗书称畏罪自杀。”

洛芊凝停下木鱼,冷不住抱肩打了个冷战。

“是谁?”苏云卿的声音有些暗哑,眼中两簇火光窜起。

洛谦玉摇头:“不知道。”

苏云卿冷笑一声:“不知道?怕是我惹不起的人吧?你不说,那好,我替你说了,是皇后吧?”她逼视着洛谦玉,笑容里冷光绝艳。

洛谦玉皱了皱眉:“不是姑姑。”他很肯定地说道。

苏云卿沉默了一下,洛谦玉性子骄傲,从来不屑对她撒谎。他说不是,那一定真的不是。“是……皇上吗?”火光里的脸庞明明灭灭看不清楚。

“云卿,你不要胡思乱想。你是和亲公主,与北煌有盟约,皇上这时候不会对婉妃娘娘动手。”他耐心解释道。

苏云卿大声吼道:“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你说呀死的是我娘,是我娘你对我说不要胡思乱想,呵呵……你说我怎么可能不去想?”一道泪痕又冲刷下来,她用袖子狠狠地擦干泪,倔强执拗地看着洛谦玉。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章 刺杀

第三十章 刺杀

洛谦玉本想拉住她,双手刚伸出,顿了顿,垂下来。“在婉妃娘娘烧毁的那间房中,找到了这个令牌。”洛谦玉叹息一声,玉一般精心雕琢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黑沉黝暗,幽幽生香。他接着道:“这是争天骑兵符,用重桑国的水沉香木做的。世人都知水沉香乃是稀世珍宝,遇水即沉,袅袅生香。殊不知它与一般木叶不同,火能克木,然而水沉香遇火不易燃着,而香气越淡。”

他大部分言辞都在说水沉香,然而苏云卿只听进了一个词:争天骑。脸色由白转至黑,又重新变成如白烛一样惨淡,摇摇欲坠。

“这是娘娘手上脱下来的,奴婢私自收着,想给公主留着做个念想。”素绫将一个样式简单的玉镯放在苏云卿面前。

苏云卿忍不住后退一步。这是她从北煌回来亲自为她娘挑选的,然而玉镯还在,人以全非。

她努力吸了一口气,肺像被刀子割过一样疼。“谢谢素素姐,谢谢……洛二少。”苏云卿低头把两样东西放入袖口,躬身一拜。她的脸上隐隐流动一丝极浅的笑意,淡然而绝决。

苏云卿跪下,向灵位磕了三个响头:“娘,女儿不孝,非但不能承欢膝下,还让您遭遇不测。娘,您放心,云儿一定为您……报仇。”她再叩了六下,上了三炷香。她很冷静,也很淡然。

娘,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娘,等我。

苏云卿转身出了灵堂。雨还在稀稀落落地滴,三匹高头骏马栓在树下,不安地打转。苏云卿割断马绳,迅速利落地跳上去。

身后传来两声惊慌的大叫:“云卿”“公主”高低不一重叠在雨幕中响起。

“二哥,你赶紧派人去追云卿呀她会出事的”洛芊凝着急地说道。

洛谦玉摇头:“没用的,她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我就算能阻止她一时,也不能阻止她一世。”他淡淡说道,有些无动于衷的绝情。“我会派人在沿途保护她。”

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她死死地咬着牙,在滚滚雷声中伏在马背上嚎啕大哭。

十天后她到了盛宁。不知路上抢了多少匹马,所幸沿途沿途一路平安,甚至到了京城苏云卿也没有遇到人阻拦,顺利到了燕王府前。

她跳下马,不顾王府前站着的两位侍卫,如入自己宫中:“萧律呢?”

两位侍卫拦住她:“站住燕王府门口岂容你撒野”两人亮出兵器指向她。

不认识她?没关系,她会让他们认识她手中的刀。苏云卿眼睛微眯,那是杀气前的惯有的动作。

就在苏云卿打算打开杀戒的时候,晨诗出现在门口:“放肆这是靖容公主,不得无礼”她向两位侍卫喝道,又朝苏云卿一礼:“王爷在书房等公主。”

苏云卿笑了笑,刀刃收回刀鞘。“我知道路。”她的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只有冰冷无情的严寒。

燕王府中的每个角落她几乎都走遍了,荷池,亭榭,水廊,假山,翠嶂……犹如映在她心底。在仇恨冲入脑间的此时,更加清晰无比。还有那个……穿黑衣冷清的少年……

她闭上眼,忍住一阵晕眩。

娘,等我。

萧律眼前摊开数道奏折,然而看着看着,忍不住想到了其他。

暮谣传来消息,她,今天到了盛京。

即使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苏云卿如他所想回到了他身边,萧律不知为什么依旧有些不安。她的性子如此要强,不知道……

身后的脚步声轻盈,萧律心中一动,竟然有些不敢回头:“云卿。”苏云卿的脚步和气息早已印在他心里,即使闭上眼也知道是她。

苏云卿清声一笑,轻启朱唇,嫣然倾城:“萧律。”她一步一步走近,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等到了他面前,已化成极耀眼的笑容:“我回来了,好不好?”

“我回来了,好不好?”她笑语盈盈问道,嘴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我回来了,好、不、好?

萧律刹那间失了神,抓住她的双肩仔细地打量她的身上轻声道:“云卿,你听我说。”她回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的平静里隐隐藏着暴风雨一样的疯狂。

苏云卿抱住了他,下巴靠在他肩上。她浑身冰冷,贪婪地吸取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脸上的笑容如桃花灼灼,极温柔地说道:“好啊,你说,我听着。”

片刻间,萧律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苏云卿吃吃地低笑了起来,支起身,语气一如方才的温柔平静:“萧律,你说呀,你要对我说什么?”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然而两行泪就这样直直地留下来,如血一样殷红鲜艳,划过雪白的脸颊,滴成两颗红豆。

萧律胸口的血汩汩流出,他的胸前插了一柄匕首,刀身铮亮,轻、薄、利、快,干净利落地捅进了他的胸膛,直没刀柄,正中心脏位置。

苏云卿的眼睫眨了眨,两颗泪再次落下,她冷冷地盯着萧律,第三次说道:“你说呀,你说呀”

她的眼里是憎恶、狠绝、冷漠、轻蔑,以及,不顾一切的疯狂。苏云卿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你想说什么呢,燕、王、殿、下”

萧律脸色苍白,墨玉一般的眼眸冷了又冷,里面如惊涛拍岸,汹涌澎湃。他胸口的血印在黑色衣裳上,很快沾湿了整片衣衫,他张了张口,殷红的血喷了出来,眼前的宣纸开出盛大绝艳的牡丹花。

胸口明明被捅了一个窟窿,然而只是麻麻木木的,一丝感觉也没有。他只是觉得全身上下像放在千年冰窖中,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寒冰封,比她眼中的寒意更凛冽。

“我娘死了,我娘她死了我娘她被你的人害死了”苏云卿撕心裂肺地哭道,眼中的血泪渐渐变淡,变成了粉红色。她眼前的视线也渐渐变模糊,变黯淡。苏云卿闭上眼,抱住头跪在地上痛苦。

萧律捂着胸口的匕首,冰冷的铁器贴在微弱跳动的心脏,他痛得几乎透不过气来:“没有……我没有……”

苏云卿扔出一块似铁非铁的黑色令牌,手中攥着一只玉镯,惨笑:“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吗?西桐宫里所有东西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所有可以威胁到你的东西都化为灰烬,连我娘也不放过你好,萧律,你很好……”她悲泣地低低说道,眼中光芒湮灭,一点生机也无。

“下一个就该是轮到我了吧?我说过,不会把我知道的东西传出去……你不相信我……既然如此……在北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她失神的双眼对上他,忍不住瑟瑟发抖:“见我逃走,终于忍不住痛下杀手了吗?”

“不是……这样……云卿,”他忍不住倒退一步:“我……想用你母亲……逼你……出来……不错,可是……我……从来没想……没想过对你们……下手……”

萧律忍住痛,只是哀哀地看着她,抹去嘴边的一缕鲜血,努力平静语调:“难道……我的心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的心口刺痛,抓住她的手:“你不该心慈手软……把它拔出来……你就能如愿……”心脉俱断,只要她把匕首拔出来,血会涌得更快。

苏云卿触摸到冰冷的匕首,手像触电一样松开,拼命地摇头。

萧律的手全被染红,粘稠的液体从指缝中漏下来滴在紫檀木板上,向来冷清的面容竟隐隐有一丝苦涩的笑:“是不是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洛谦玉?”

“不要——”苏云卿露出惊骇的眼神,紧接着,她看到萧律缓缓地抽搐刀柄,露出一抹如秋水般明亮的匕首,胸口的血像泉水一样涌出。他手中失力,匕首掉在地上,发出铮然清鸣。

门外侍卫听到声响,迅速闯入书房,惊呼道:“主上。”所有人对苏云卿怒目而视。

暮谣也赶至,见沾上鲜血的刀柄,立刻将苏云卿制住,两柄刀架在她脖子上。

“住手”萧律冷冷发令道,嘴角又沁出一缕鲜血,对暮谣道:“放她走……”

“主上”宁澜不解,大声劝阻。

萧律没有看他,只是沉声道:“放她走”他一急,血流如注,汩汩流了出来。

苏云卿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被暮谣押着推了出去。

萧律认真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云卿,我没有……咳咳……没有……杀你母亲,你母亲……。”萧律边咳陆陆续续说完整这一句。他说完,整个人支持不住,跌坐在梨木椅上。

“快请慕世子来”不知是谁的呼喊,谁也没有功夫理会作为肇事者的苏云卿,也没有谁留意到她正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踏出燕王府。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阴了下来,不多时,天沉得如墨水一般,风起云涌,雨倾盆而下,不知为谁悲歌。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一章 草原

第三十一章 草原

北煌承天十七年,是个多事之秋。据北煌史》记载,该年三月,北煌、南翌、西漠三国使臣会与盛京,达成数项著名的边关条例,自此之后,三国几十年内无战事,长者鬓白而不识兵戈。

同年六月,燕王出使南翌,与邻国结成秦晋之盟。

七月,圣上下旨发兵,与南翌共伐西狄蛮夷,时燕王萧律帐下宁澜为先锋,率五千争天骑与南翌四殿下苏珏所领风云骑共破西狄,退敌百里。两月后班师回朝。

八月十一日,圣上因病卧床,三月不起。燕王仁孝,急从南翌赶回盛京。

九月,燕王萧律迎娶南翌靖容公主苏云卿。靖容公主入盛京水土不服,移养心院休养。

九月二十八日,燕王萧律于书房遇刺,身负重伤,得慕世子与神医弄月公子所救。三皇子萧宸年少老成,在宰相章仪柏、大元帅冯世通、世子慕念青等人辅佐下,助圣上处理政务。

十月,宁硕王萧衡余孽起兵造反。幸有大元帅冯世通领兵将之一网打尽,所有同党全部落网,押入天牢。

十一月……

时光稍纵即逝,转眼间,两年过去。

草原上的草荣了又枯,枯了又荣。这一天是五月十五,正是西漠茫茫草原上一年一度的哈桑节。

“乌乐姐姐,你参加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吗?”十四岁的塔娜边挤牛奶边回头朝一位穿白狐绒毛镶边的夹袍的女子天真活泼地问道。

“有桑格妈妈做的烤全羊吗?”女子轻松地移开满满一桶牛奶,为她换了一只空的木桶,顺手捏了捏被风吹得红彤彤的小脸,笑嘻嘻地问道:“要是有的话,我就去。”

旁边的小弟木格里刮着自己的鼻子怪模样,拍着手叫道:“乌乐姐姐是阿达起,乌乐姐姐是阿达起”阿达起在西漠语中是指馋鬼。

好在乌乐来西漠才两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过就算她听懂了,也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塔娜也拍手道:“太好了,我一定叫阿妈给乌乐姐姐做烤全羊。今天萨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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