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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爱情故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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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甜特地从东北回来当伴娘,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头上别个花。说实话,这身衣服很不适合她的肤色,显得更“健康”了。但是真好看啊,叶从心想,脸好看就够了,何况她的甜甜身高腿长。甜甜抱着手机对准台上,抛花球的时候,叶从心看见程程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然后一个花球从天而降刚好砸进了甜甜的怀里以及她的全部视野里。趁着被花球遮住屏幕,叶从心好好地抹了一把泪。
  她曾以为自己最是享受寂寞,如今才知她那时一直都不寂寞。她好想快些回家。
  后来,她和国内的亲友们便没有多长时间可以交流,毕竟时差尴尬,往往一条消息发过去,第二天早上才看见回复。程程很忙,一边怀孕一边为了公司鞠躬尽瘁,赚钱赚得停不下来;据说杨正林的忙碌程度也差不多,事业攀爬期的小领导,责任重锅又沉。在这出国的第一年里,她记得她果然还是和甜甜交流得最多。
  两人视频的时候,叶从心这边的背景常常是枯燥的实验室和满是工作状态的电脑屏幕,陈秋糖那边则是她在中学里面工作的办公室。那是个由教室改造的教师办公室,十几个老师在一起,有老有年轻。能来到这里工作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都一定不坏。陈秋糖自云,生活品质虽然不高,网速也慢吞吞,但是很有成就感。
  有时她们玩情趣。陈秋糖着微信电话去上课,叶从心听她用不够自信的语调讲二元一次方程组,感觉笨笨的很可爱。于是再想羞她的时候,就叫她“陈老师”,甚或“甜老师”,陈秋糖一般就会被憋得满脸通红了。
  然而这样的机会毕竟少。大部分时间,陈秋糖是不方便聊视频的。叶从心有种感觉,那孩子似乎在渐渐地拒绝用更加真实的视频和语音方式交流,但又没法确定,毕竟沧头那里确实网速不好,且陈秋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教育王叔叔资助的那个小姑娘上。叶从心忙碌起来好几天不理她,她竟也不主动来联系。
  某天,陈秋糖在消失了一周之后突然主动与她视频,叶从心一看,这孩子居然上了山,沧头下了大雪,漫山遍野的雪白闪得人目眩。
  “我去找一个学生!”陈秋糖呼哧带喘地说,“她家里本来就不想让她上学,这回大雪封路,我已经两天没联系到她了!”
  说完她就将手机逛荡在自己脖子上,叶从心望着视野里白苍相间的复杂林地,很是担忧,“没人和你一起来么?!”
  “他们对山里都不熟。要么就是老人,身体不太行了。没事的老姑,这种地方我从小走得还少么?就是太无聊了,你陪陪我好不?”
  叶从心知道她也在害怕,用力“嗯”了一声。
  这一路,陈秋糖和她说了好多话。说真的很想她,但是不想和她经常视频,怕走了她和丁香的老路。还说,她真想老姑现在就能回来啊,可是又希望老姑能在外国多待几年,多发些文章、得些奖。那样是不是才对前途更好一些?她也不懂。
  她不想联系得那么多了,不然每说一句话,就想说一句“我想你”。事实上她也差不多了,走走停停,停下来就说一句想她,然而叶从心淡笑不答。陈秋糖说她有点害怕。
  叶从心问:“你怕什么?”
  陈秋糖停下来,喘息了好久。在她沉默的时间里,叶从心的心脏狂跳,她仿佛对陈秋糖的恐惧感同身受,但具体又说不上是什么。直到成全你土盎笑了两声,指着身后陡峭的山坡线说:“怕掉下去。你怕不怕?”
  在陈秋糖就快到达学生家时,手机没电了,叶从心焦虑到发狂。她怕陈秋糖滑下山坡去,怕她在山里碰到野兽,怕她找到学生的家后,被丧心病狂的村民打死。所有在电视上网上看到过的奇葩新闻全都涌进脑海来,整整一个白天什么也干不下去。直到晚上,陈秋糖告诉她,带学生回县里了,山里被大学弄停电了,就住在学生家一晚,直到现在才回到学校充上电。
  心里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叶从心摊在椅子上,一同在工作的教授严厉中带着慈祥地望了她一眼,对她说:“叶,你已经像产卵季节的鲑鱼一样紧张了一整天,要不要去躺椅上休息一下?”
  叶从心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好人,都是温暖。
  她在躺椅上闭上眼睛,想起离开中国之前的最后一晚。想起那晚她第一次像看待一个性感魅力的女人一样看待陈秋糖,那副身体令她迷恋,不论是不是荷尔蒙作用,那一晚她相信自己爱上了陈秋糖。只是到现在她才发现,对陈秋糖如果也算是爱,那么和对丁香的爱是不同的。
  她知道她们不论视频多少次都不会厌倦,她们可以没有话题,毕竟从一开始她们就是没有话题的,她们的关系不会被任何困扰着情侣们的困难所击倒。
  因为陈秋糖永远也不可能是单纯的爱人。她是她科研人生中无与伦比的作品,她的人生意外,她因歉疚而不愿面对的安慰品,她的孩子。如果是爱,这爱必定是充满了杂质的,但是没关系,牢固就好了。
  教授的眼镜片在电脑屏幕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对叶从心说:“叶,我一直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当然会比别人更踏实成熟。可你完全不出去玩,又总是太过压榨自己的头脑。你又不是争名夺利的人,你话不多。你有个坚定地目标,但我一直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只是想家,教授,从来美国的第一天就在想家。请相信我会把工作做到最好,不然我是没有办法回家去见我的家人的。”
  出国第二年的春夏之交,程程的儿子出生了,起名为杨萌。婴儿刚出生的时候像只皱巴巴的猴子,等到叶从心第二次见他出现在视频里的时候,是他一百天时,突然就长开了,显出了小帅哥的轮廓。
  程程还有些胖,或许还带着几分劳累的浮肿——即便是坐月子,她对公司的事务也在远程监控。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孩子不想丢给父辈管,公司又不可能放下,大概要忙成陀螺。杨正林则更是有心无力,重大新闻出现时,他是要驻扎在现场或台里不可以回家的。
  原来这就是婚姻生活。叶从心想,程程那样浪漫的人也不能幸免,当年听徐晓蓉在夜里念叨的那些事情,仿佛都要重现了。可是程程依然活泼乐观,叶从心从视频里看见她学着几十年前《赤壁》电影里林志玲姐姐的样子,操/着港台腔对孩子说:“萌萌,站起来~”然后抓着萌萌的胳膊将他吊到半空中,萌萌看上去快哭了。叶从心在美帝笑到窒息。
  这几年太忙碌,因此时间过得太快。前两年的一些事情记忆还深刻些,后两年她转到加州理工去,一切都更加乏善可陈。她只记得最后一次和甜甜开视频,是在她获得科技进步奖之后的实验室庆功party之后。
  漆黑的天,她不想回家太晚,于是一个人提前离开。开车之前,就发现车尾被什么东西砸了,后灯已经破掉。她看见不远处有个手提酒瓶晃晃荡荡的壮硕身影,心中一凛,连忙钻进车里。那是个黑人,在她手抖着试图启动汽车的时候,那人已经走过来趴在门边敲打车窗。
  叶从心听见那人再喊什么“亚洲人”,紧接着就发现他还有别的同伴。同伴大声询问是不是韩国人,这黑人说可能是中国人。几问几答掺着渗人的笑,像是在挑拣早市上的猪肉。叶从心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窜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这一下子有没有造成人身事故,头也不回地跑了。
  开过一个街区,她将车停在路边,才发现自己已经吓得不行。她吃了片药,然后请求和陈秋糖进行视频。当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联系,没想到陈秋糖很快就接通了。
  陈秋糖居然是在火车上。叶从心问她:“你又去哪儿?”
  “呃……出差。”背后走过两个男人,说着东北话,她身后是高高的卧铺,不是动车。“去拍片子,跟王叔叔他们。”
  叶从心实在是惊魂未定,没有注意到她说话显然断断续续很不自然。“陪我一路好吗?不用说话,只连着就好。”
  那一路她们就真的没说话。从手机里不断地传来的热闹声响,那些喧嚣的、低俗的、曾经被叶从心很很嫌弃的方言粗语,此时竟成了最坚实的力量,仿佛身边绑着一个家乡,人总会勇敢很多。
  到家的时候,叶从心在车里深呼吸,她流了几滴泪,又很快擦干,生怕让陈秋糖感知到。情绪平稳后,她两年来第一次,说出口:“甜甜,”她攥着方向盘,一字一顿地仿佛要道出整片真心,“我,很,想,你。”
  没有回应。
  低头,才发现视频电话早就断掉了,陈秋糖发来文字说是进了隧道。这晚,陈秋糖给她发了一段文字:
  老姑,我很想你。恭喜你得了大奖,我就知道你不管在哪儿都是最厉害的。我毕业以后不读研了,直接工作,我这一行的经验比学历更重要,王叔叔又刚好很需要我。我要开始变得特别忙了,所以不能常常和你联系。我会努力工作,这样等你回国的时候,我也许能更配得上你一点。你不要急着回国,多给我点时间去追上你吧。我爱你,就像我们爱祖国母亲。
  叶从心原地凌乱了半天,不知道这孩子是在搞笑啊,还是在搞笑。尤其是前面都那么正经,搞笑搞得那么猝不及防。于是她没有回复,可是后来再要求视频或语音电话联系,陈秋糖就真的再也没有接听过。
  ……
  机场广播里动人的女声正在播报航班信息,叶从心可以登机了。
  就在昨天,她和加州理工的教授吃告别饭,教授还对她表示遗憾。叶从心同样遗憾:“我的性格确实不太适合中国的人际关系,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空气对我的身体很有好处,这几年,我感觉健康了很多。”
  “但是中国有个成语叫‘叶落归根’。我年轻的时候很不喜欢这个词。我的妈妈、我的前女友,她们因为这个词而选择离开了我,我曾经很怨她们。现在,我出了国,多少能明白一些了吧。”
  也是在这一刻,她猛地想起了陈秋糖的那句搞笑话:我爱你,就像我们爱祖国母亲。
  天哪,她想。她突然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截至飞机起飞手机关机的前一刻,陈秋糖仍然没有回复她回国消息的微信。
  ……
  走出首都机场的接机口,叶从心一眼就看见了程程。这个美丽的中年女人,因为太过操劳而减肥成功,再见真人时,已经和生育之前的身材差不多了。不,有一点变化很大,那就是更加的胸涌了。
  程程兴奋地朝她挥着手,身前推着的婴儿车也跟着不断摇晃。叶从心笑着瞪她一眼,第一件事就是在萌萌跟前蹲下,“三岁多的男子汉了,怎么还坐宝宝车啊?”
  萌萌撅起嘴,白白嫩嫩唇红齿白甚是好看。
  “叫干妈。”
  萌萌不叫,毕竟刚刚被这女人揶揄过,还没消气。
  程程却已经在一边抗议了,“喂你怎么这样?只理他不理我?你到底爱谁?”
  叶从心瞪她,“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了还撒娇,恶心。”
  据程程讲,杨正林这死男人又住在台里了,要到APEC会议结束,各国领导人走光了才能回来。莫康在犯关节炎,就留在家里准备饭菜了。
  “甜甜呢?”叶从心假装不经意的问。可能是不经意得太过分,程程没听见,没有回答。
  车子开上了四环,这四年,背景变化太大,如果不是环路规划不可能便,叶从心只怕是要不认得了。被堵在路上的时候,叶从心看了陈秋糖的消息页不下五次,最后一次的时候,她按下了语音聊天的请求,声音却从程程的包里传了出来。
  叶从心一愣,挂掉语音电话,包里的声音也不见了。
  “甜甜的手机在你这里?”
  程程笑得有些僵硬。叶从心回头看后座,机灵的萌萌已经打开妈妈的皮包,将手机拿了出来,在空中摇晃。
  程程说:“迟早要告诉你的,我没想到你这么急着联系她。”
  叶从心失笑,“我怎么会不急?她是我的……她是甜甜啊。”
  四环堵得水泄不通,人燥热。当程程出言要她先保持冷静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也许面对即将到来的事实,她什么也保持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把叶子出国读博的设定改成博士后,之前了解不到位,抱歉。


第123章 北上之旅
  “从两年前开始; 用甜甜的微信和你聊天的……就是我了。”
  那一天; 程程似乎和她说了很多话,每句话都是带毒的刀子。其中最毒的; 莫过于这一句了。
  甜甜走了; 挑了一个所有人都在忙碌; 无暇顾及她的日子逃得无影无踪,舍弃了一切的联系方式。程程最后得到的信息,是她发来的一条微信,让程程去叶从心家将她的手机收好; 今后接管这个微信号,和叶从心像往常一样聊下去,直到叶从心在国外干出成绩; 衣锦还乡。
  “她怕变成她妈妈那个样子。可是支教回来的时候; 她已经记不清很多事情; 我在火车站接她的时候,她随身带着个本子; 每天都要看着上面的记录来复习发生过的事; 以免和你聊天的时候暴露。”程程声音颤抖着说,“我和她说过,不要走,在你回国之前我和我妈会照顾她。可是……”
  叶从心恍恍惚惚地听着程程的讲述; 她讲得很断续,常常没有逻辑,时间线混乱; 现实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了。叶从心笑了笑,让她停。
  这些事听起来就像个笑话,如果都是真的,那么她在美国所感受到的一切是什么?是陈秋糖和杨程程两个人联合起来编织的一场梦吗?
  那么之前呢?为了让这场梦显得更加真实,陈秋糖的催眠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叶从心觉得心里和脑袋里都空了,什么都没了。她不生气,只想笑,只觉荒唐。
  她还记得自己对陈秋糖说过多次:你骗不了我的。
  “叶子——”
  “没有人去找过她?”叶从心一开口,声音哑得像是刚刚窒息死过一次,“两年时间,你们就让她静静消失了。两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真的没有人帮助她了?莫姨是不是很开心,终于没有人可以做我的拖油瓶了?枉我带她来北京的第一天,就要她将你们视为家人。”
  程程的眼圈倏地红了,刚要开口,又被叶从心的话堵回去,“找过,没找到?我去找。我倒是要看看,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找不到。”
  叶从心开门下了车,在日头暴晒的四环路立交桥上,沿着应急车道向前走。她听见在开门的一瞬间,后座的萌萌的哭起来了,也听见程程在后面哽咽着呼喊她,她知道自己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不该这样情绪化。
  可是此时她不想在任何人身边,任何人在身边都可能被她的情绪波及。
  后来的很多年,叶从心回忆刚回国的这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好像很淡定地走着去了莫康家,吃了饭——也不知道在那种气氛下是怎么吃得下去的。然后去学校办了副教授的入职手续,接了一门硕士生的专业任选课,又领了莫康给她安排的一个本科生班主任的职务。她在家找到了罗莎琳德的钥匙,陈秋糖把她的咸鱼挂饰当做钥匙链留给了她。家里很干净整洁,是被程程打扫过的。
  她什么都没做,直接躺在了床上。她心里空了,脑子里却是满的。
  不要伤心不要着急,她想出了满脑子的找人方案和流程,抓着这些流程不放,一遍遍地检查细节。
  “遇到困难不许哭。”多年前,她捏着陈秋糖俊俏的下巴,冷冷地睥睨着她满脸的眼泪,“哭是懦夫的行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秋糖抽泣着说:“我忍不住啊!我难过!”
  “想想解决方案吧,脑子里都是解决方案,就没精力难过了。”
  这是唯一能够不让自己崩溃的方法了。
  次日,她按照自己的解决方案,先去了传媒大学,找到陈秋糖当年的班主任。这位老师没能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因为陈秋糖没有办退学,是直接消失的。后来还是这位老师怀着一丝希望,私自给她办了个休学,然而一年休学期限已过,她还是没有回来,按照规程,便是彻底退学了。
  这是个好老师,叶从心感谢了她,走出学校,没有收获。接着,她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的发展欣欣向荣,比起几年前,人员和地界已经翻了一番。叶从心看到墙上贴着各种作品海报,她一眼就看见了《被遗忘的脊梁》。那是她让“甜甜”给自己发过来,闲暇的时候看了很多遍的纪录片。
  叶从心从未想过,陈大的葬礼真的能为陈秋糖的工作派上用场,所以一年多以前,当她听说这个讲述汉民族的纪录片居然开始播放的时候,感动了好几个晚上。很多疲惫的夜里,她的研究走进死胡同,想睡又不甘心,便打开甜甜参与的这个作品,每一次看,激动之情都不减。
  如今,海报上,陈秋糖的名字还写在人员名单里,背景图还是小兴安岭的广袤山林。
  “片子播出之后,反响还不错。”王大哥说,“她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沧头。我去找过她。”显然,没有然后。
  叶从心临走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幅摄影作品,署名“徐佳”。那是松花江几条河道汇聚之地,广阔的河面,生着苇子的滩涂,近处河面是冰,远处已经行船。在货船和冒着黑烟的烟囱的衬托下,冰面上的两只白鹭显得那样弱小。叶从心对着她怔忡许久,这画面这光影,像极了陈秋糖的作品。
  “徐佳是我在沧头资助的一个孩子,小陈支教的时候一直在教她摄影。”王大哥叹气。
  叶从心的胸口突然狂跳,“她现在在哪儿?”
  “徐佳么?在哈尔滨读高中,该高考了……你不用去找了,我也问过她,她——”
  “麻烦给我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
  外面热到中暑,动车里面冷到打哆嗦。去哈尔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个陌生的人,开车会更方便。但叶从心还没倒时差就开始奔波,回来之后又失眠两天,吞了不少安眠药,血压偏低,开长途太危险了。而罗莎琳德的系统已经四年没检查过,自动驾驶功能可不可靠也是个未知数。
  叶从心一身轻装,坐在去往哈尔滨的火车上,旁边是个叉腿坐着的东北汉子,民工的打扮,肤色黝黑,是年轻的小伙子。大概是见她一脸病容,又两个黑眼圈,特意问这位大姐有没有不舒服。叶从心听闻“大姐”,还有些不适应。
  她因为白而瘦,又表情匮乏气场淡漠,总是显得年轻。出国之前,任谁见了还都不会直接称作“姐”,在国外的几年,大家又都是直接叫名字,根本丧失了年龄观念。这一回国,女人过了三十五岁本就沧桑得快,她用脑过度多年,鬓间白发已经盖不住,这两天又费心费神,状态差得很,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叶从心暗暗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现实。
  小伙子和周围的几个人相熟,满世界都是大碴子味的谈天。最后一次听见陈秋糖的声音,那背景和现在的何其相似。这个方向,应该是找对了的。
  火车开始动起来的时候,叶从心开始回看陈秋糖和她的微信消息记录。她不禁发了一条:我回来了,你在哪里呢?
  对面并没有人啊,这行为傻乎乎的。有东西在她的包里振动了一下,是从程程那里抢来的陈秋糖的手机。她心中一动,打开陈秋糖手机的微信翻看起来。第一个联系人是自己,第二个就是程程。
  四年前。
  秋:你看到了吧,她承受能力可差了。一个支教的消息她就气成这样,要是知道我打算干什么,肯定会从美国飞回来。
  不做头牌好多年:你先别跟我聊了,找到她了没有!
  秋:放心吧,我能找到她。
  不做头牌好多年:好吧……
  不做头牌好多年:可是你的打算,我可没答应帮你。如果你病情恶化,我不可能放你走。你走了要怎么生活?真的忘了一切的话,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没有人照顾,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秋:想过啊。
  不做头牌好多年:那你倒是告诉我,要去哪儿,怎么活。
  秋:这个当然不能告诉你啊……你别这么早就担心,反正我现在还不傻呢!
  秋:她回复我了!不聊了!
  这是叶从心出国的前一天晚上。原来她的筹划已经可以追溯到那个时候。
  翻到叶从心出国之后。
  秋:谢谢程程扔给我的花球!我的账号密码给你了,你多看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吧,学学我的说话方式。
  不做头牌好多年:我不会帮你的。下周我去沧头看你。
  秋:昨晚睡前,我忘了莫姨叫什么了。是看本子才想起来的。然后我想了想过去的事,莫姨相关的事我基本都忘了。
  不做头牌好多年:她在办公室吓唬过你,你记得吗?
  秋:不记得了。
  ……
  秋:程程,我这是第一次求你,你帮帮我呗。
  叶从心看到程程没有回复。往下,翻到三年前。
  秋:昨天去山里找学生,让老姑担心了唉……我给你说下我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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