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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道口爱情故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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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叶从心第一次留心这些照片,其中有纯风景,也有人物照,一张张翻过去的时候,不由得惊讶。这孩子拍出来的照片居然与杂志上的那种是差不多的风格。不论是构图还是色彩,都相当精妙,有些甚至抓拍到了相当珍贵的瞬间。
  叶从心拿着一张农村老人在一半阳光一半阴影下啃白薯的大特写,惊异地瞟了陈秋糖一眼,“这些照片都是你照的?照了多久了?”
  “六岁的时候大舅送我的照相机,之后我就一直照。”
  “你喜欢拍照?”
  陈秋糖点点头,专注于看手机。这些天,她用得最多的功能就是拍照,每次出门就是一次拍摄的机会,回来之后有所取舍,相册里已经存了几百张。
  叶从心看到,她的相册里有不少杨程程的身影,相比之下,自己拍过的杨程程实在可以算是直男男友风格。陈秋糖相机中的杨程程,真正凸显出了她动态的美。
  “也不是都照得好。”陈秋糖抢过手机,“留下的都是好看的。”
  叶从心指着一张纯景物照问她:“这张,你对构图是什么想法。”
  这是故宫的一张照片。取景于夕阳西下之时,故宫里的一处游人稀少的偏僻宫殿。图中主体是红色的院墙和半开的院门,上方是浅蓝泛着橙色的天空,墙上露出一个偏殿的尖顶和一株刚发芽的植物枝丫。说不上原因,压抑感和希望感并存。
  “没啥想法,就是好看。”陈秋糖皱着眉说,“老姑,你的电脑我能用么?我想把照片存出去。”
  “你想不想学摄影?”
  陈秋糖愣了好久,“大舅说,这没啥用。”
  “哭丧都有用,摄影能没用吗?学好了什么都有用,学不好确实吃不上饭。”
  陈秋糖咽了咽口水,没做声。
  “没关系,在北京,吃不上饭是不可能的,我看你这个水平……去小报当个娱记已经是够用了。”
  “拍人家大明星上床的?”陈秋糖很嫌弃的表情。
  “人家赚的钱可多了,不见得比你姑姑少。现在这个社会就算是娱记,也需要文凭。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上学。我们这里呢,中学都是不能染发的,所以姑姑我现在要带你去理头。”叶从心绕回了重点,伸手去揪她。
  陈秋糖捂着脑袋,在床上一轱辘滚到墙角,“老子不染!”
  ……
  理发店就在小区外面不远,在五道口购物广场上。这家店贵得很,但是一分钱一分货,造型做得是真好。叶从心是VIP加店主的朋友,所以折扣一打再打,相当的值。
  叶从心和陈秋糖一推开店门,BGM是彭薇薇的《忍者棒棒》,陈秋糖默默地跟着节拍点头。正聚在一起打游戏的店员和店长迎了过来,店长miki打量着惊呼:“宝贝儿你有新欢了?最近喜欢这种类型?”
  “孩子面前注意言辞miki。这是我侄女。”叶从心将陈秋糖按在镜子前,吩咐了一下染发要求,就与店长混在一起聊天。
  miki是个白长直,字面意思,头发是泛着紫色的白,又长又直到屁股。陈秋糖不断地从镜子里打量着店长以及其他原宿风格的店员。
  miki超陈秋糖打了个响指,“嗨,天才和疯子就在一线之间,杀马特和原宿风格也是一样。等你长大了,脱离了你姑姑的控制,欢迎来我这里每天变发型。爱你。”
  陈秋糖微微皱眉,并不爱她。
  叶从心扶额,“你帮我省省心吧。你这么说,她回家以后又要查什么是原宿。”
  “这孩子知道自己的头发丑。你看,她的衣服虽然廉价,但搭配出来有种独特的美感。衣服是她自己配的么?”
  “是啊,我懒得管她。”
  “她绝对有艺术天赋。”Miki揽着叶从心的肩,玩弄着她的发梢说,“话说啊,前天在DoMap上约了个小T,技术真的不行。我超想念你这程序员的手指头。”
  叶从心往旁边躲躲,“哎你别动手动脚,我还没打算这么早对她出柜。她才13。”
  “13岁就这么高!你给她置办几件像样的衣服,绝对惊艳。”
  叶从心是大一的时候第一次来理发认识的miki,后来在一次线下姬佬聚会上又认识了一次,升级为朋友。叶从心几年前回归单身狗之后,曾经空虚寂寞冷过一段时间,和miki约过一次419,两人都是H,配合默契。所以miki至今对她时常调戏,叶从心也不怎么在意。
  “你侄女好像很舍不得她的头发呢。”
  叶从心看看陈秋糖,那孩子已经闭上了眼,不愿意看到被染发油裹住的自己。她笑了笑,可不是么,要不是答应她,如果高中能考上区重点就给她买两万块钱以内的单反,她还宁死不来呢。
  两万……心好痛……
  “我猜你最近开花了。”miki一边吃零食一边眯眼瞧她。这其实很容易看出来,因为叶从心一直在刷朋友圈,脸上保持着迷之痴汉笑。
  她从丁香的朋友圈退出来,“八字没一撇呢。”
  “成了请我吃饭!”
  “成不了哒~”
  叶从心把陈秋糖一个人丢在理发厅,自己去外面乱逛。自打购物广场喷泉开始修建,工地尘土飞扬,叶从心就没好好在这地方逛过了。这一次,等逛完一圈再回来,已经一小时,陈秋糖依然坐在镜子前被店员吹着头发。叶从心走到广场上点缀的早春桃花树旁,很是愉悦地揪了一段桃枝下来。
  她本想在那花瓶里插一枝丁香花,但是丁香是树,附近又找不到,这早早盛开的第一茬桃花也不错。
  咔嚓。
  陈秋糖给叶从心折桃枝的侧影拍了一张照。她的手机遮着半边脸,头发在春风里被吹向一边,背后是购物广场的人潮,颇有些日系感。
  “很好看啊我的甜甜。”叶从心摸摸她柔顺的发梢。miki给她用的是带一点栗色的黑,又给剪了个发型。现在的她头发柔软服帖,尽管比原来还短些,但不是那种鸟巢式的雌雄莫辩杀马特了,终于有了点学生样子。
  陈秋糖脸有点红,躲开她的手,对着她和她身后的桃花树又拍了一张,“没有刚才那张好。”
  叶从心看了看开始偷拍的那张。
  陈秋糖使用了前一阵在微博上学到的逆光技巧,图上有一道淡淡的七色光圈,让叶从心的人像显得犹如天降。叶从心因为瘦而显得很高,风衣的领子遮住了半个侧脸,在后面车来车往的虚化背景下专注于一枝桃花。全世界都在躁动,只有镜头前的这一个人是安定的。
  叶从心觉得自己被照得像个小仙女,但还是失落:“没有你给程程拍得好看……”
  “你就长这样。”


第16章 请不要扔鸡
  陈秋糖给名为“丁香”的粉色花瓶和插在里面的粉色桃花找了个好的背景——窗框。她为叶从心拍了这张景物照,看着她莫名喜悦地将照片发送给微信里的联系人“暖香”。
  尚没有时间给陈秋糖买新衣服,叶从心给了她几件自己的衣服来穿。普普通通的T恤和牛仔裤,叶从心穿着稍有些大,而更胖些的陈秋糖穿上则刚好合身。她再也不是杀马特了,变成了一个清爽干净的小少年。
  确实很高啊,才13岁。叶从心问她:“你来月经了吗?”
  陈秋糖面皮一抽,“……没。”
  那就说明还有很大的余地可以长!前途真是无量。叶从心啧啧地看回了手机,点开丁香的头像看朋友圈。
  陈秋糖被那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十分尴尬,用手不断地揪着牛仔裤的做旧毛边。叶从心对着手机痴汉了一阵,猛然发觉她还在场,无心夸道:“不错,很好看。”
  陈秋糖撇过头:“无所谓。你说的,考上区重点就买单反,算数不?”
  “那必须算。”
  “头发和衣服都改了,那我啥时候开始上学?”
  叶从心被问住了,悻悻然放下手机,“这个嘛……你要知道,北京的初中教的内容还是很难的。你之前又总逃课,我想以你现在的水平应该没法插班。”
  陈秋糖急了:“那我咋考学!”
  “你房间的书架上有我初中时候用过的辅导书。你先看看会不会,过些天我——呃,程程来考你。”
  “成了就上学?”
  “成了就上学。”
  “你别骗我。”
  “姑姑是会骗你的那种人吗?”叶从心问完有点心虚,“姑姑在严肃的事情上不会骗你的。”
  “呵。”
  她机智地把锅推给了杨程程,而陈秋糖已经铁着面孔回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丁香给了回复,是个很可爱的表情。文字则是:放在我这里落了一年的灰,终于给它找到主人了。学姐家里的事解决了么?
  一叶知秋:已经解决了。唉我总是在关键时刻遭遇不幸,今天又是,被一场虚惊误了事。
  暖香:我可是白捡了幸运,改天我请学姐。
  一叶知秋:博士跟退休老干部没什么区别,随时有空。
  暖香:噗,看来我对博士的误解很深。
  不对,这样的话,约定时间的主动权不就落到对方手里去了?如果对方就这样永远不约了呢?协会活动当然也是很好的见面机会,但是丁香太忙,不是好的独处时机。叶从心开动学霸大脑,打算搞点事情。
  一叶知秋:我看了一下,你的课堂成绩……
  暖香:……'笑着哭。jpg'
  一叶知秋:要不我帮帮你吧。如果再扣分下去,你期末的时候压力会很大,我想了想,直接改分数我也做不到,不如做些更实际的事情。
  暖香:谢谢学姐!
  一叶知秋:你先别谢我,可能会比较折磨的。过些天我选个日子,你来我实验室做几道习题,如果几个了,我就把你的课堂成绩改成满分。
  叶从心这段话修改了好久,总的趋势是改得越来越严肃正经大义凛然,发出之后却感觉太过于严肃正经大义凛然,一点都没有亲近的气氛。她很忐忑,因为丁香的对话框上方不断的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字样,却始终不见回复。
  终于,丁香回复了:我……会认真准备的!
  可是叶从心手快,与丁香同一时刻,一句话已经发出去了:不要被我吓跑了吧?改成绩没那么难,我只是在吓你。
  尴尬。叶从心捧着手机手在抖。
  暖香:所以其实是习♂题吗?
  两人将时间定在两周后的周四下午,因为那个时间是郭伟做毕业答辩的日子,全实验室只会留下她一人。叶从心觉得,微信对话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这分明就是约会。
  ……
  日子风平浪静且满怀期待地过。这天,叶从心帮徐晓蓉肝完了一片五千字的英文文献翻译,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徐晓蓉说:“太谢谢你了叶子,要不是你我明天又要被老板骂一顿。听说今天巴依老爷有活动,我请你去吃啊?”
  叶从心揉揉肚子,“算了,都饿过劲儿了,改天。而且你晚饭也吃不多,咱们俩晚饭下馆子太不值了。”
  徐晓蓉便马上奔回家里去哄孩子做家务。她三十三岁生完孩子之后内分泌不调,大半年了体重一直维持在130斤怎么也减不下来。婆婆催着赶紧生二胎,老公说着不嫌弃她的身材却减少了性生活的频率,她说如果不是有学术在帮她分神,她可能会得产后抑郁。都说女人要为了自己过得漂亮一些,她要搞毕设又要忙家事,没精力去健身房也只能死命节食。
  叶从心在回家路上买了盒烤冷面,又顺手在旁边的小摊上买了根生玉米,打算回家喂大花玩。今天是杨程程又要去见上次的那个相亲男,上回她报告此男上佳基本满意,可以继续接触。叶从心盼着她能定下来。
  这时,杨程程一个哭哭啼啼的电话让她浑身都紧张了起来。电话那边,杨程程的声音带着回音,听起来有点醉,背景音有远远的嘈杂声。她说她在相亲,相得很恶心,怼了男方几句,对方看起来很不高兴。她要叶从心去接她。
  “你相个亲为什么要喝酒啊?!”
  “你也教训我!快来接我!嗝!”
  叶从心隐隐觉得不对,急忙让陈秋糖出来帮忙救场。清华东门外,巴依老爷门口见。陈秋糖说她正在外面溜大花,大花不能早上溜——早上遛狗的太多大花容易有危险;也不能中午溜——中午居委会的人出来晒太阳,最近禽流感,正在打击家禽。
  叶从心糟心地说:“你别回家了,直接抱着大花过来吧,快点用跑的。”
  二十分钟后,陈秋糖跑来了,怀里抱着个大纸盒子,却喘得一点也不严重。两人刚进了巴依老爷的门,只听一个男客人粗犷地大喊了一声“操”。叶从心一看,胸口马上一阵绞痛。
  那男人拍着桌子站起来了,正对着他对面的女人骂。对面的女人长卷发有些乱,宽松的毛线衣遮不住她傲人的好身材——正是微醺的杨程程。
  杨程程一巴掌拍开对方指着自己的手,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大喊:“傻X流氓!”
  男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杨程程:“傻X流氓!你性骚扰!”
  全店的人都不吃饭了,都转过头去看戏。那男人伸手去拉杨程程的胳膊,杨程程叫着要调出店里的监视录像,说他堵在厕所门口摸她的屁股要强吻她,又说疼疼疼。叶从心吓得都要站不住了,拉住身边的一个服务生说:“你们快去把他们拉开呀!”
  那服务生畏畏缩缩地走过去劝架,被男人大吼一声,一个哆嗦又退了一步。
  “这位小姐,您这箱子里是鸡/吧?我们店里不能带活物进来,请您——”
  “你们是不是该先去管管那边那只撒泼的鸭?”叶从心指着男人,唇色苍白。服务界最怕的,一是病号二是恶霸,其中病号还要更怕些,万一死在店里那真是有理也说不清的。于是服务生连连点头,去管那只“鸭”。
  好几个男服务生终于将杨程程和男人拉了开来。那男人说杨程程用滚烫的茶泼了他一脸,眼睛烫坏了要她赔,杨程程靠在服务生怀里不做声,光是踩着高跟鞋使劲儿踢他。叶从心真看不下去了,但也是真的不敢过去。
  等下,大花是什么时候跑到她怀里的?陈秋糖呢?
  叶从心找不到陈秋糖,只见大花正在她怀里的箱子里啃她刚刚掰下来的玉米粒儿,叶从心突然想起来,据说大花被陈秋糖训练得有如家犬,尤其像金毛寻回犬。叶从心一狠心,抱起大花往前一扔,同时仍了一把玉米粒。
  这是注定被记录在巴依老爷以及清华周边野史中的一幕。一只红白花色的青少年公鸡,从写着东北有机长粒香米的纸盒子里大鹏展翅,飞过吃瓜群众的头顶,飞过打碎的碗和盘子,飞过好几个想要阻碍它前进道路的敌人,飞过一切善的恶的呆滞的目光,飞向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一般的鸡是不会如此矫健的。然而大花在男人和服务生们的混乱抵抗中,依然用它的爪子在男人胳膊上留下了几道伤痕。大花落在地上,一路绕着餐桌满地跑,五个服务员围追堵截就是拦不住。终于,大花撞到了一个人的脚边,被一双手臂抱在了怀里。
  陈秋糖一只手抱着鸡,另一手拎着板砖的替代物——从店外面捡的一个垃圾铁桶,表情晦涩不明地望着叶从心。
  不少顾客嫌鸡太脏,已经吵吵了起来,叶从心捂着胸口偷偷地朝着杨程程的方向移动。
  男人吼了起来:“谁的鸡!伤人赔偿!”
  陈秋糖抱着鸡走到他面前,一双死鱼眼逼近绝对零度,“咱的鸡。你要多少钱?”
  “你看着办,肢体损伤加精神损失,一千起步。”
  陈秋糖呸了一口,“要是在咱们村儿,摸女的屁股一下我打断他一根手指头。”说完,拎起手上的垃圾桶,反手扣在了男人头上。男人太惊诧了,一时间都忘了抵抗。
  服务员们连忙去拉陈秋糖,但是这个高中生样子的姑娘却力大无穷,气场更是霸道,回头一声“滚”,仿佛在场诸位都是垃圾,都是平家屯的丧家之犬。
  男人骂骂咧咧地要把头上的垃圾桶扯下来,陈秋糖从上面一拳砸下去,“还不服!”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上的垃圾桶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敲钟般的声响。陈秋糖还不善罢甘休,抡起拳头就要继续砸。
  “陈秋糖!”叶从心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她太紧张,声音很细弱,且带着颤音。然而陈秋糖的拳头就这样定在空中没有砸下来。她转过身来,插着兜,死鱼眼巡视着围成半圆却都不敢上前来拦她的大人们,嘴角勾起一丝嫌弃。
  这一刻,叶从心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村子里大杀四方的杀马特少女。毫无疑问,来到北京的这些日子以来,陈秋糖从未如此愉悦。
  她把鸡塞回了被叶从心扔在地上的纸箱,一只手轻轻松松揽起呆滞的杨程程,另一只手从人堆儿里精确揪出叶从心,走了。


第17章 请稍微弯一弯
  叶从心和杨程程的相亲对象最终一人给店家赔了2000块钱,这件事就私了了。相亲男怕了凶暴的“高中女生”,自然是不敢再管叶从心要钱的。杨程程其实不是很醉,但她有个习惯,就是微醺之后情绪会比较敏感,凶的时候极凶,凶完了有委屈巴巴的极软。
  罗莎琳德:“车内有禽类动物,警告。叶子血压比每日偏高,请注意安全。程程已饮酒,请注意安全以及注意不要在车内呕吐,谢谢合作。”
  杨程程委屈地跺了下脚。
  罗莎琳德:“本车采用软刚性材料,第三代材料减震工艺,抗击打能力SS。但是,请尽可能不要对本车实施暴力,谢谢合作。”
  杨程程倒在了后座上。
  她是回不了家了。相亲男是她家的邻居的儿子的同事的表姐的婆婆给介绍来的,虽然跟那男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但是介绍人桥梁算是得罪了一溜。杨程程当然觉得,能介绍出这种猥琐男的人,得罪就得罪了,但她活得那么潇洒,她的家庭煮夫爸爸可是不行的。还没到家呢,杨程程她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杨程程被她爸的怒吼震得耳鸣,一边掏耳朵一边挂了电话。
  叶从心:“你爸好像还没骂完呢……”
  杨程程:“是吗?我哪有心情听啊,没注意。”
  回了家,杨程程先洗澡。她伴着水声在浴室里唱《我是一只小小鸟》,加了浴室混响的歌声污染着叶从心和陈秋糖的耳朵,每到最高音就降八度,到下一个音再升回来,也是厉害得可以。
  叶从心一边听她的歌一边铺床,只见陈秋糖抱着她的枕头和被子挤进了房间,铺盖卷往叶从心的床上一扔,说:“咱俩睡?”
  “我和程程睡一起,你还自己睡就行。”
  陈秋糖有点犹疑,“她明天走么?”
  “可能需要在咱们这里住几天,等到她爸消气了再说。她爸小心眼,很不好消气。”
  陈秋糖坐在她的被子上,“那让她跟你挤好几天合适么?”
  叶从心笑:“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俩从小光着屁股一起挤到大的。”陈秋糖没说话,重新抱起了自己的铺盖要走,叶从心叫住她,“冰箱第二条是怎么写的?”
  “不许打砸抢烧。”
  “不然?”
  “……少给三百块钱,写检查,关门外。”
  “你是初犯你,而且是为了保护杨程程,这次就免了最后一项。前两项少不了。”
  陈秋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因为不出声,所以不算“对姑姑不敬”。
  “以后任何时刻不许动手,不许和人有肢体上的冲突。今天我替你赔了两千,这钱按理说应该你还我。”
  陈秋糖瞥着她,“你牛,你不动手,你扔我的鸡,反正大花死了你也不心疼,赔人家钱也全算我头上。”
  这一点叶从心是理亏,言语上软了一些,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同时不忘再批评她一次。她跟着陈秋糖去看大花,大花着实受了惊吓,回来以后窝在纸箱的角落里不吃食,猛喝水。叶从心伸手去摸它,被它躲了开来还回头咬了一下,手上划了个口子。
  So记仇,得理不饶人,像极了它的主人。
  陈秋糖看了全程,倒在床上腿一翘,笔尖在写检查的纸上胡乱戳几个洞,满脸写着“老姑罪有应得”。她不知道怎么写检查,不一会儿,见叶从心依然蹲在那里看大花,说:“今天可看见你真着急是啥样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啥叫着急呢。”
  罗莎琳德受难她不生气;自己被成天见地怼,她也不生气;实验室的人嫉妒她,把额外的工作推给她背锅她也默默接着。唯独这一次。
  “那么着急都不自个儿上,你真个怂。”
  叶从心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是着急了。程程不会说假话,那男的骚扰她,我恨不得把他阉了。”
  陈秋糖轻笑:“说得好听,你就会扔鸡。”
  叶从心想了想,觉得自己今天确实很怂,但是怂并不是一件绝对的坏事。她说:“你遇事多想想后果。如果你把那男的打出毛病,可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的事了。如果那男的家里有背景,你就更完了。”她转念一想,叹了口气,“也是啊,你还不到14岁呢,完不了,什么事都有我垫背。但是你也得想到,如果对方比你厉害,你打不过该怎么办。在陈各庄村你是老大,在大城市里你不可以逞强。”
  陈秋糖说:“你怎么这么啰嗦。”
  “我之前好像还没教育过你呢。这是第一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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