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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女相-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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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gl)》作者:神经不正常
晋江VIP2017…04…30完结
当前被收藏数:1942 文章积分:34;981;372
 
文案
风雨飘摇,摊上一言不合就自尽的文臣爹,余慕娴感觉压力很大。女扮男装,散尽家财,封侯拜相,青云直上。且看一代女相如何屹立三朝不倒,辅佐女帝,重振万里山河。
 
提示:
 
1。余慕娴X楚玉姝 HE
2。余慕娴前世是女尊国的
3。成长向,慢热
4。不太白,或许苏,金手指不大
——神经拜上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女扮男装 女强 
主角:余慕娴,楚玉姝 ┃ 配角:一干常见宫廷酱油 









第1章 
  烛光把漆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身孝服裹身,余慕娴端端地跪在灵堂中烧纸钱。
  橙黄的火舌吞噬着纸钱上的铜印,仿佛要把守在火前的余慕娴一并吞了。
  别说,三更半夜孤身呆在灵堂确实有些冷。
  停下烧纸的动作,余慕娴冲着牌位叩过头后,暗暗搓搓手。
  从此世的爹爹余文正合眼算起,她已经跪了快五日了。
  男尊的朝代男子不易。
  余慕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头。
  前世她在花月朝作女子时,都未曾与自己的娘亲这般守过丧。
  守丧在楚国算是件大事,余慕娴起身往烛盏里添上些许烛油。
  余府在百年前,在邺城还算是个大户,到百年后,早已是人丁稀薄。传到余慕娴这辈,也就剩下余慕娴弟弟一个男丁。
  想到自己的弟弟,余慕娴不禁含笑。这偌大的余府,她最喜的便是那娇弱的弟弟。虽然余府上下,喜欢那病弱弟弟的人并不多,但她却是极其习惯那种羞怯的儿郎模样。
  要知道,花月朝的男子是柔柔弱弱才好。不似这大楚国,不仅要男子身轻体壮,还要男子抛头露面,保家卫国……
  这明明是女子该干的事情!
  叹过口气,余慕娴继续为她那迂腐的爹爹余文正烧纸。依她活了九十载的眼光看,余文正本是可以不死的。余慕娴有些遗憾没在六日前拉住余文正觐见。若是拉住了,许余文正就不会死,她那温婉如水的娘也就不会哭成泪人,她那一朵娇花似的弟弟也就不会没有爹,偌大的余府也不会乱成一团。
  但世上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在楚国有帝师的封号的余文正,单单因楚帝驳回了他的折子,便悬梁自尽,草草‘殉国’了。
  余慕娴直到现在都记得余文正临死前给予弟弟的厚望。
  “贤儿,你定要与邺城共存亡!”
  这便是余文正留给她弟弟余慕贤的血书内所记述的东西。
  五日前,它缝在余文正的里衣里。
  余慕娴无比庆幸她那柔弱的娘亲惊闻夫君死讯后就晕厥在地,否则,她也不能保证她那践行‘温良恭俭让’的娘亲不会选择一罐□□邀她与她那不谙世事的弟弟去黄泉与爹爹相聚。
  坦言,余慕娴也不知该如何去评述余文正。虽然依着她在花月国的经历,可预料她此世的爹爹余文正,凭借‘文死谏’定然能名垂楚、燕两国青史,但余慕娴还是觉得活下去比入史重要。
  史是死的,只要人活着就能改,人不一样。人是活的,只要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所以余慕娴在余府上下忙着操办丧事的时候,手脚麻利地仿着亲爹余文正的笔迹,写了封要自己娘亲带弟弟南渡的遗书。
  国破了,能跑,还是该跑的。
  娘亲、弟弟按照楚国的规矩,该算作妇孺,既是妇孺,那便该依着圣贤口中的短见,麻溜去逃命。至于什么‘忠孝节义’,还是留给楚国的大能为好。
  事实上,两世为人,余慕娴已是能在大是大非面前,较常人看地长远。死并没什么难的,活着才不易。
  望着牌位再叹口气,余慕娴听到了打更的吆喝声。
  “咚——咚!咚!咚!咚!”
  五更了?
  五更天是余慕娴与自己娘亲余夫人约定好的离府的时机。楚帝似乎也知道邺城要破了,故而自三日前起已经开始封城。余慕娴也是废了颇多银子,恭维了颇多来吊唁的文臣,才为娘亲谋了个私逃的后门。
  余慕娴对走后门没有什么愧疚之心。楚国在朝为官的臣子心里都清楚,能逃的,早就逃得差不多了。余下的,皆是不能逃的。
  就如她余慕娴,此刻便是顶着余府百年的门楣,也顶着楚帝的眼睛。
  帝王也是不介意妇孺逃走的。
  余慕娴半点都不介意把南渡的机会给自己的弟弟。她心里清楚的紧,若她那小白花弟弟留下,定然是必死无疑,而换作她,许是有一线生机。
  “公子,可是要用些膳食?”
  打更的梆子敲过,余府的忠仆余六便憋住要出眶的老泪,心事重重地为余慕娴端来清粥。
  “你怎会在此处?昨日不是已经遣散了余府的仆婢么?”
  扫到侍奉在身侧的人,余慕娴暗暗吃惊,她记得她昨日便遣了余六离府。余六是余府的老人,从余慕娴睁开眼起,余六便在余府侍奉余家老小了。
  “回小姐……不……公子,余六是奉夫人命,来看看公子的。”
  见跪在灵堂前的余慕娴背影格外单薄,余六的泪便有些阻不住了。他说‘公子’时,心底到底还是有几分别扭。眼前明明是他看着长大的余府大小姐,哪里有什么公子。
  作为余府的老人儿,余六打心眼不愿把慕娴小姐唤‘公子’,就如他不愿看着慕娴小姐守灵堂。这些明明都该是公子担着的!慈母多败儿!若不是夫人拦着,他余六说什么也要拉着小少爷给老爷守守灵堂……
  唉!想到如今余夫人和小公子都去逃命了,余六又觉不说也罢!人各有命不是?
  但他又是真真的心疼余府的大小姐。不过还是个八岁的丫头,便要顶着弟弟的名头为余家受苦。
  听出余六言语中有怨气,余慕娴低眉摇摇头,她不似余六那般多情,也并不为自己担了弟弟该担的责任不悦。即便是到了男尊的国度,她余慕娴也从未想过要依靠男子。
  “娘亲与小弟可是已经走了?”余慕娴与余六闲聊着打发时间。
  “回公子……没有。”余六低头不敢看余慕娴。
  “嗯?”听到余六说余夫人没走,余慕娴愣了愣,“娘亲为何还未走?”
  “这……”余六欲言又止。
  余慕娴正想追问,身后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哭腔。她那小白花一样的弟弟来了?
  “姐姐——”
  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回头也知晓哭腔的主人是自己的一母同胞余慕贤。余慕娴慢慢俯身地冲着牌位叩了三个头。
  “怎么还不走?”余慕娴此刻无心与娘亲来一场母女情深,那后门开的时节,也就五更后半柱香的功夫,经不起耽搁。且她携记忆入轮回,与这个怯懦的娘亲也不甚亲近。
  “慕贤不哭。”见自家女儿待自己如此冷淡,余夫人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把亲儿搂在怀中,满眼悲切地望着自己年且八岁的女儿,“娴儿,你可是想好了不与娘亲一起走?娘亲这一去……”
  “娘亲若是准备好了,便带着慕贤走吧,不必忧心慕娴……”余慕娴定定地望着摆在台案上的牌位,身子摆得极正,正到,即便比上高出她头顶一寸的桌案也丝毫不显矮。
  “那娴儿你且跟娘走……”余夫人欲去拉余慕娴,却被手边的余慕贤阻住,“娘亲!贤儿要娘亲抱!”
  “嗯……”观着八岁的弟弟着女装,如六岁女童,余慕娴打心眼觉得安心。有余府的余一护着,娘亲与弟弟南渡该是无大碍。
  “爹爹头七未出,慕娴不能走。”余慕娴一本正经。她自是不能与她那守礼的娘说,‘非不为,实不能也’。若是此世的娘知晓是楚帝不让她们走,那娘亲定然是会选择留在邺城。
  “可——”余夫人瞥见女儿头顶的孝布,又是捂嘴恸哭,“娴儿要是不走,娘亲心安不得……”
  余夫人一哭,跟在她身边的余慕贤也跟着张嘴大哭:“姐姐,姐姐,跟慕贤和娘亲一起走吧!慕贤不要姐姐一个人留在这儿……”
  听着耳边呜呜的哭声,余慕娴利落地往火盆里填上几张纸钱,快刀斩乱麻。
  “余六……送夫人与小姐离京!”
  不容置疑的口吻,俨然已将余夫人压了一头。
  “是。”围在一旁良久的余六偷偷抬袖拭去眼角的泪花,走到余夫人身侧道,“夫人这边行。”
  “娴儿……”见自家女儿把自己推给了外人,余夫人心中大悲,一时竟又昏厥了过去。
  见余夫人昏厥,余六不敢迟疑,立即一手将余夫人扛到肩上,一手拉住小公子朝城门去。
  他方才去端粥时,已看到余府的车马朝城门去了。
  听到余六与弟弟的哭喊声渐远,余慕娴只记得往余文正牌位前的火盆里多塞纸钱。她惦记着五更天,惦记着娘亲与弟弟能否顺利南渡。
  她想跟去看看。
  可她不能动。
  余府门口有楚帝的人盯着呢!


第2章 
  府门有帝王的眼线,搁重臣谁身上都不好受。
  可余慕娴不是重臣,她不介意。
  于楚国重臣而言,帝王的眼线是他们行事的障碍,于余慕娴而言,那是她此刻的保命符。
  凡是位极人臣者,手底多半不干净。虽不知道余文正手下是否有沾过血,但余慕娴清楚,想要她命的人甚多。
  或者,想要她胞弟命的人甚多。
  思及楚国民风重男轻女到连报仇雪恨也只是株连男子,余慕娴愈发觉得自己让胞弟与娘亲南渡是个明智的决定。
  楚国与花朝国不同,花朝国雪恨找女子,楚国报仇寻儿郎。
  所以,楚帝监视群臣的举动正中余慕娴下怀。至少,余文正生前的政敌不敢轻举妄动。
  “余叔,府中的婢子可是已经遣散尽了?”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余慕娴张口便问进度。府中仆婢自爹爹去世起,她便已经着手遣散。她定的是六日。
  今日是爹爹辞世的第七日,故而她猜来人是余一。
  余一是余文正的书童。脑子虽不灵光,胜在忠心。
  余一的声音没有起伏:“回小公子,老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以三倍月钱,遣散了府中的仆婢。”
  听余一道事已办妥,余慕娴问道:“余叔,余六回来了么?”
  “嗯……”余一顿了片刻道,“两日未见,老奴想,余六该是已经随夫人离开邺城了。”
  确定娘亲与胞弟已经离开了邺城,余慕娴心定了。
  “那你也走吧!”只要娘亲与胞弟走了,便没有什么值得余慕娴记挂的。虽然走了不一定能活,但知天命,尽人事,这已经是余慕娴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谋划。
  “宫中传来消息,邺城已是快守不住了。”余慕娴本着还余一恩情的心态,多言了一句。余一其实只算半个余府的人,早在她四岁的时候,她爹爹便给银子让余一在外置办家业了。
  “那您……”余一皱皱眉,不赞同地盯着余慕娴。
  公子早慧是余府上下皆知的,但即便是早慧,也是凡人……夫人短见,携小姐出逃已是对不住老爷,若是他也学夫人,丢下老爷的血脉在邺城,那日后待他下了黄泉,有何面目拜见主子?
  见余一没有走,余慕娴叹气:“不必忧心我。快去寻生路吧。”
  楚国的男子就是不如花朝国的男子听话。
  “可……余府已是无人了……”余一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余府门外传来了久违的唱和。
  “余小公子,咱家来给您送圣旨了!”
  “公子——”
  余一担忧的眼神没有抵达余慕娴的背影。
  余慕娴起身了。
  “余叔莫慌。”
  想着余一入府后,定然已经从余府内锁上了府门,余慕娴便不急不缓的朝着余府府门走。
  余府不大,但灵堂距正门也不近。
  余慕娴一边好奇楚国的公公如何会有这般大的嗓门,能将声音传的这般远,一边把余一留在隐蔽的墙角,抬手揉乱自己的露在孝布外的头发。
  憔悴与无助,是最好的护身符。
  揉眼催到眼睛发红,余慕娴踮着脚尖拉开门栓。
  “余府长子余慕娴见过公公。”故意慌乱地失礼,余慕娴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怎么,不想让咱家进府?”前来传旨的公公嗤笑着挑衅眼前的小豆丁。莫说他小气欺负幼子,当年余大人得势时,可没少劝楚帝远离他们这些宦官……
  “慕娴不敢……”跌跌撞撞给公公让条路,余慕娴偷偷看了眼余府外的熙熙攘攘的百姓。
  卖糖的,买菜的,卖炭的,买布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们可知道,国要亡了?城要破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楚帝的私有物而已,哪里知晓楚国要亡了?
  发现公公只是一个人步行来余府,余慕娴暗笑滑稽。一个年老力弱的公公竟是凭借着楚帝的旨意,到一个重臣遗孤面前耍威风……这不是狐假虎威是什么?
  许眼前这位公公也不知楚国要亡了,所以才如此恣意妄为吧。
  想到前几日,余文正旧交在灵堂内怒斥楚帝是亡国之主。
  余慕娴不禁含笑摇头。楚帝是不是亡国之君,她下不了定论。但仅凭楚帝下旨邀邺城诸位重臣及其子嗣进宫一事,她就直觉楚帝在君主中算不得聪明。
  至少不比她前世辅佐的花朝国女帝许玉奴聪明。
  在花朝国要亡时,年且九岁的女帝许玉奴选择在雪夜赤足负荆到重臣门前,求上下一心。
  余慕娴至今还记得清许玉奴那双冻得通红的脚,以及那双偏执的眼睛。虽说用情来笼络人心未必有效,但总比楚帝这般寒重臣心要好。
  花玉奴啊!花玉奴!
  偶忆前世八十载,余慕娴甚少叹惋。独独女帝许玉奴,让她痛惜自己早生了几十年。
  前世余慕娴少年成名,官运亨通,年且四十,便位极人臣,手掌权柄。遇到女帝许玉奴时,余慕娴已官居相位十五载。而彼时,女帝花玉奴不过六岁。
  故而,纵然余慕娴是花朝国百年一遇的良臣,也难在女帝在位时,有所建树。
  好在自己离世时,女帝便已经雪了月眠国围都之耻,独当一面。
  ……
  晃神挂念了片刻前世的明主,余慕娴给来到余府下旨的公公奉茶。茶水是几日前,娘亲送来给她的,她一直没记得饮,是上好的铁观音。
  宫中人多半尖酸,而公公又甚是无礼,故而桌上这茶恰好与眼前这公公相匹配。
  “不知陛下要慕娴何时入宫?”余慕娴托着茶碗,佯装不安地望着眼前一手玉扳指的宦官,心里早已见怪不怪。花朝国是不用男子作婢的,男子生来娇弱,干不得重活,远不如女子出挑。
  “余小公子,余大人头七已过,您七日前就该入宫了……”公公接过余慕娴孝敬的茶,笑得阴险,“您知道,近些天,邺城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
  宫中出来的老人,多少有些索贿的毛病。懂得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的道理,余慕娴不动声色地往公公手指上套了一个玉扳指:“公公说的是。近些天,没经由公公照看,日子确实不好过……”
  “嗯……小公子倒是比余大人懂规矩……”举手把指上的玉器搁在光下瞧了瞧,公公混浊的眼睛里流出贪婪,“小公子既是这般说了……那便过两日入宫吧!陛下定是体恤小公子。”
  “那便是多谢公公了……”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余慕娴心底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余文正一死,便是遇到个九品小吏的子嗣,她也需要低头。
  但,要她低头的代价也不低呢。
  “小姐……”目睹了宫中阉人索贿,余六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懑。搁老爷在世时,这些断了子孙根的奴才,哪里敢到余府撒野?真是可怜了小姐,平白受些侮辱。
  “莫急。”低声安抚着余六,余慕娴目送着身着红衫的宦官出府。
  待余府门一合,余慕娴随即抖落一身怯懦,神闲气定地跪回到灵位前,吩咐藏匿在一旁的余一。
  “余叔,去寻个会哭的小哥,到王伯父府上,要王伯父为余府遗孤作主……而后,您也不要再回余府了,如今乃是多事之秋……”
  “是,公子……”接下余慕娴的吩咐,余一一步三回头,待要迈出灵堂,余一情难自抑地转身跪到了余慕娴的身前,泪流满面:“公子,您要老奴走,老奴可以答应,但老奴有一事相求!”
  触手的湿意让余慕娴有些动容:“余叔请言。”
  余一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前世替她而死的一个忠仆。
  “求公子收下老奴的女儿,作个照看。公子您生来便有人侍奉,恐怕一个人不习惯……”余一说的委婉,给余慕娴留足了面子。试问,一个八岁孩童,衣食住行如何离得了人?
  “不必了。”
  不思考享乐问题,余慕娴果断拒绝余一的好意。
  国之将亡,一个女婢自己求生尚且成问题,如何还能护下一个孩童?
  况且,此世,余慕娴暂时没打算往肩上增加任何负累。爹娘是天命,她不能选,故而余家该当之责,她皆一力担之。
  此时,余家君臣之忠,她已是在勉力而为;余家香火之传,她也已无愧于心。
  坦言,在得知娘亲与胞弟顺利出京之后,余慕娴在邺城的目标便只剩一个,活下去。
  活下去是个技术活。
  特别是对于一个年且八岁的重臣遗孤而言。
  虽然这于余慕娴来说,算不得什么。余慕娴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入宫心怀不安。
  国主面前,错一步,便是死。
  此刻,她还不想死!
  花朝国的女子,不到最后一刻,断断没有轻易言死的规矩。
  “余叔,你走吧。”余慕娴敦促道,“再不走,王伯父的府门该关了。”


第3章 
  “是……”见自家的小姐如此说话,余一也只得朝着余慕娴磕了三个头,谢了余府待他的恩情。
  安泰地受过三叩首,目送余一离去,余慕娴适时停下往火盆中送纸钱的动作,伸指头点了点余下的火纸。
  一摞,两摞,三摞……
  明日似乎不用去棺材铺了。
  静心朝着余文正的牌位拜了拜,余慕娴起身朝余文正的书房走。她记得清楚,自家爹爹生时不仅有收藏友人信件的癖好,还身陷朋党之争。
  故自家的书房是极其危险的。
  思及余文正去的匆忙,无暇焚烧书信,余慕娴迅速移过书桌旁的梨木太师椅,高踩着伸手去探书柜顶上的木盒。
  余慕娴记得,她那爱哭的娘亲说过,柜上木盒是她爹爹最看重的东西,玩玩碰不得。
  取下木盒,见盒上有锁,余慕娴思忖片刻,躬身从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娴熟翘掉了盒底。
  木盒盒底原是撬不掉的,奈何楚国工匠偏爱机巧。
  是故楚国木盒多是金器为底,木器辅纹。
  这便与余慕娴此行些许方便。
  翻阅着从盒中漏出的信笺,余慕娴忘记了时间。
  直到月华初上,光线不济,余慕娴才从信笺里抬起头。
  此番来书房实在是太过于机缘。谁能想到自家那闻名于世的重臣爹竟然与丞相密谋刺君?密谋也就罢了,还敢写出信笺?写出信笺也就罢了,还有人敢再信笺下留指头印?留手印也就怕了,还硬生生要把自己的官职名姓留在信笺上?
  一边记下此事牵头之人是太傅赵明玉,一边回想着方才强行记下的名号:太师冯远山、太傅赵明玉、太保李彦、大学士宋熙……
  余慕娴轻笑。
  原来第八个才是自家的爹爹余文正。
  按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余慕娴摇头感慨楚帝时运不济。
  不济到不仅叛军临城,还四面楚歌。不济到重臣谋逆也就罢了,连亲儿子都想刺杀他……
  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若不是太傅赵明玉牵头,余慕娴怕是也该忧心自己的脑袋了。
  世人皆知太傅与太子同气连枝。既是太傅敢在刺杀楚帝的事情上牵头,那太傅的立场便是太子的立场,太子的立场便是太傅的立场。
  是故,敢在信笺上留名之辈,如不是与太子立场相同,便是与太子利益相同。进而推之,敢于信笺上留名之人,定是太傅要保的人。
  若是太傅要保的人,那自然也是太子要保的人……
  想透这层,余慕娴便预感一个奸臣当道的时代即将到来。
  太子既是敢做出弑君之举,那他便需要在登基后给予信笺上的人惊天的酬劳,甚至要在皇权上,与甚多人作出让步……
  当年花朝国女帝承旨登基,尚且十载手无兵权。而血路铺出的帝位自然比寻常的帝位更难坐稳。是故,楚国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楚国大权旁落之时……
  除非,楚国太子楚弘德是个励精图治之君。
  可楚太子可能是励精图治之君么?
  计较着太子在邺城欺男霸女的传闻,余慕娴只得叹息楚国太子年且十七岁便生得如此忤逆实是生民之祸。
  起手把信笺揣到袖中,又把木盒底上好放回到木柜上。
  余慕娴依着记忆将书房还原到来时的模样后,转身回到灵堂,借着堂中的炭火将袖中的信笺烧成黑灰。
  待那扬起的火焰凑到余慕娴面上,余慕娴才退了半步,继续跪在灵堂前烧纸。
  烧着烧着,余慕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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