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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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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朝臣在暖阁歇了约摸两刻,便听殿中钲声三响,众官遂起身走出西暖阁,排好班列后又依序入殿。
  
  殿内膳席已设好。圣驾临殿后,群臣又一番打躬作礼后方落座。
  
  大宋的食俗是一日三餐,以朝食为点心(点心即点饥),午膳和晚食才是正餐。因赵构有饕餮之好,宫中一应用度虽多节俭,但在御膳上却未作减省,因此虽不是正式宫宴,这御赐午膳也极丰盛。
  
  每道宴桌已先摆了八九道盘碟,绣花高饤鲜果垒、干果子叉袋儿、木香丁香缕金香盒、雕花蜜煎……这类都是看盘,叫“看食见”——以形色香来引发食欲,只能看不能吃,若挑箸挟了这菜,便闹了笑话。
  
  卫希颜当年初出靠山村时就差点栽在这“看食见”上——
  
  那是入矩州城的一晚,她选了一家貎似有点档次的酒家进去,还没点菜,小二已麻溜端出四五碟鲜果干果蜜饯奉上,她在这时空突然见到熟悉的荔枝干果顿生出两分亲切,因希文爱吃这个。她想尝尝味道是否和妹妹喜欢的一样,筷子刚伸出却见小二瞪眼看着她,神情颇为古怪。卫希颜赶紧刹住手,佯作指点这果肉成色,挑了几毛病,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终于弄清楚原来这几碟是拿来“看”不是拿来“吃”的——客人满意就点菜,若不满意自可离席径去,无人道责。卫希颜当时心想:所谓“看碟下菜”,原来这才是起源。
  
  却说垂拱殿上的御膳看盘自是比民间酒家要丰富得多,色泽鲜丽、清香袭人,单看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不一会,便有十几名内侍西侧入东侧出,穿行如流水般,轻巧没半分杂乱,撤去看盘上了六道脯腊和时鲜小水果(宋人习惯餐前吃水果),这些都是正菜前的小食,用来给朝官们打底。
  
  其后才是正菜,称为“下酒”。因朝臣用膳后还要议政,酒类自然不上,菜共上了四轮,计十二道:烧羊、肚羹、荔枝白腰子、羊舌托胎羹、双下火膀子、三脆羹、铺羊粉饭……这一顿膳用下来,朝臣们紧赶慢赶也花了个把时辰。
  
  膳罢漱口净手,众朝臣又起身恭送皇帝出殿,再出殿至西暖阁用茶,稍作休息并消食。待众官再度列班进入垂拱殿时,已是下午申时四刻(三点)。
  
  皇城钟鼔楼的紫铜巨钟悠悠敲响,连贯十五声,这意味着除御史台和逢灾又临年底一派忙乱的户部外,省府各部官署都将于此时落班,仅剩留值人员。
  
  钟声刚落寂,殿内即钲鸣三声,一殿肃静。
  
  赵构升座也不作虚言,目光直扫户部侍郎,“叶卿?”
  
  “臣在!”叶梦得闻声出列,从官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帐册。
  
  “启禀陛下,我朝至去岁底,左藏库(国库)共收现钱纸币计六百六十三万七千四百三十八缗,银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五两,绸三千七百八十六匹……”
  
  叶梦得一一禀报绸绢丝锦绫罗等各项收入,又报去岁各项支出,年终留余多少;接着一笔笔说今年到孟冬尾,朝廷共收税赋多少万缗,绸绢丝锦绫罗又各多少匹两,粮多少石……又列今年各项开支……
  
  胡安国听到这已有几分醒味,拢眉暗道不妙,宋之意眼底却浮起笑意。
  
  叶梦得禀道,今岁之初,朝廷因兵改耗资巨大,单支出裁撤兵员的安置钱和安置粮就数目庞大,又有军马粮草军械费的开支、国防军武安军的饷帛作训损耗……这就差不离去了左藏库一半;又说今年逢大旱,四路二十四州赋税钱粮无收,朝廷却得支出赈济的钱粮工事,各为多少多少……
  
  这连串数字听得朝臣们昏头,听到最后却总算听明白了。
  
  户部是说朝廷新立国库不丰,各项筹措支出又都急而大,遇上天灾筹措各项大支出到现在已现紧张,说各路常平司都报存粮不足——据说是靖康年间援京师挪了储粮支军至今未补欠……
  
  “眼下灾情未解,还不知旱到何时,明年开春的种子粮也得早作打算……嗯……军粮军饷也不能拖扣……”户部侍郎叹了口气,神情极是忧心忡忡,“照这样下去……”
  
  他合上帐册苦笑,“怕是明年各省部寺监司的预算要受影响。”
  
  叶梦得这话并非夸大,建炎朝廷的财政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赵构登基后,南方各路州府虽然先后奉他为正朔,但并非一脑门儿的忠君体国,各转运司在赋税上供时就十九存了心眼,该上供十成的只供四五成,其他自是地方吞了。因原来的赋税籍册都毁散在东京,建炎朝的户部官员们手中没底帐,想责斥追缴也无凭证,虽知这供额不对,却也只得按捺下暂不追究。
  
  叶梦得曾做过最坏打算,并拟出计划征敛“经制钱”——
  
  这是宣和四年江淮荆浙福建七路经制使陈遘所创,靖康初被李纲奏议废。这所谓经制钱其实就是增加杂税,譬如:在原酒税上再添三分、人户典卖田宅时在牙税钱上再添二十文、公私房租钱添三分……此所谓辗转取积于细微之间——每项杂税都添个一两分,积少便成多。如此下来,约摸能筹个四五百万,暂解一年之急。
  
  后来,若非以杭州为首的苏、湖、秀、扬、江宁府这几个大江之南最繁荣的州府足额上纳供赋,以及广州市舶司支持,这“经制钱”计划真会施行下去。
  
  叶梦得为此抚额庆幸,但同时,他也生了疑心:丁相公怎么会有苏州湖州这五州府的税赋册目?若说湖州距杭州近还可理解,但扬州、江宁府却是相距甚远,丁相公怎有如此手段?——或许,就是从那时起,叶梦得对丁起留了份心。
  
  且不说户部侍郎的心思,众朝臣突听得缩减预算之语都吃了一惊,顾不得皇帝在殿交头私议,嗡嗡声渐起……众臣交头接耳一阵,又左右看了看,先后将目光投向身兼枢相的国师卫希颜,心道:朝廷耗费最巨者,莫过于军队!
  
  “军费不能减!”卫希颜淡淡开口。
  
  她没有多加解释,赵构却点头,语气坚决,“户部检视各部司,该削减的就减,但北征行营的不可少一毫!”
  
  “臣领旨!”叶梦得躬身道。
  
  众朝臣都不作声。眼下南北分立,尚未一统,谁敢说裁减军费?——谁要说裁军费那就是跟陛下的“中兴之志”过不去!何况靖康之耻犹在眼前,军不强则国不保,大宋朝臣已明了此理,因此对皇帝的决断都没有出声反对。
  
  如此算来,军费既不可减,赈灾也不能减……难道真要削下各部官署的预算?群臣揪眉不乐。
  
  胡安国突然道:“请问叶侍郎,户部早前鼓动朝廷颁布市舶令,以种种优惠条措鼓励东南舶商踊跃海事,似乎已行了大半年罢……难道,京城、广州、泉州、秀州这四地市舶司的收入竟未见长?”
  
  叶梦得拱手回道:“自是有增长。然,这海船出海一趟就得经年,诏令下行的成效非能在短时显现,还需得三五年光景,其后必见大成!——但,今年的赈灾,却是等不得了。”
  
  胡安国灰眉拢紧,他料到这削减预算什么的必是叶梦得借力行舟的手段,其目的恐怕还是在共济会那事上……但他虽精通经义却不擅钱粮经济,这一时也难想出说法压下叶梦得,不由得忖眉焦虑。
  
  丁起接过户部侍郎的话问道:“叶侍郎,以户部估算,如果节缩明年京中各部司预算,能否措足赈灾费用和种子粮?”
  
  叶梦得想了阵,面现难色,“怕是勉强……若这大旱再持续个……”他停了口。
  
  丁起点了点头,慢慢道:“旱灾何时去,现下确也难讲。如果节省开支仍然不足以措支,那就只好……”他似在瞬间下了决意,抬笏向赵构一揖,又侧目看了眼门下都给事中朱敦儒,道,“陛下,为应国需,臣敦请减俸!”
  
  “嗡”的一声,群臣脑中一轰。兵部尚书周望等几位朝臣的脸色立时沉下去。
  
  朱敦儒沉吟片刻,毅然出列道:“禀陛下,圣人言:‘君子者,谋道不谋食。’我等既为官,受国家俸禄恩养,便不可因食而弃道。丁相公所言,臣赞允附议!——减俸,当自中书门下始!”
  
  胡安国心想,若真减了俸,看你叶梦得还有何话好说?忖度得失后,也道:“臣附议!”
  
  他一开口,朱震、范冲、谯定、苏痒、张自牧等六七位属于清流阵营的学士待制也纷纷出列赞同。
  
  周望心头着急,再附议下去这事儿可就定了,一急下顾不得多想,出列奏道:“陛下,为人臣子者,理当忠君和分君之忧,若减俸禄能解朝廷燃眉之急,臣等自是不当顾惜。但若灾情若持续个两三年——先朝就有过大旱三年的例子——臣担心削减俸禄只是杯水车薪之计,无济于事……”
  
  “先顾得一时也好,”胡安国打断他话,“来年再作筹措不晚……”
  
  周望气急瞪眼,说道:“什么来年不晚,这天灾是大事,饿死一人都有损朝廷仁德!——出了事,给事中担得起么?”
  
  叶梦得暗嗤,这兵部尚书历来在预算上和户部锱铢必较,这会儿为保俸,竟装起忧民君子来,嘁,小人!他心头不屑,却顺着周望的话道:“周尚书说的话虽尖锐,却也不无道理,这减俸之事确需慎重。其实……”他犹豫了下,迟疑道,“也不是只有减俸这一条路……”
  
  周望立时侧望过来,目光着实殷切,“叶侍郎有何良策?”
  
  “称不上良策,只可用于解急……唔……前朝也行过……”
  
  他说得吞吐,周望等朝臣听得心急,赵构也不耐道:“叶卿,究竟是何策?”
  
  “陛下,即进纳之策。”
  
  叶梦得一横心,不去看朱敦儒、胡安国等人遽然变色的脸,径往下道:“太宗时曾有诏令,许富民愿出粮助官府赈济者,予以恩泽酬奖,一千石赐爵一级,最高可到太祝;真宗朝也有规定,凡援粮边军者,最高可授大理寺丞散阶;仁宗时对富民进纳边军草料的,最高可授县尉;神宗朝时……”
  
  “陛下,不可!”
  
  胡安国愤然打断,激动道:“陛下,为国者礼义不可不立,法度不可不行,风俗不可不纯。若进纳授爵,便有小民拼力耗财纳一爵,以至生活困窘,父母妻子罹冻饥之患,此谓礼义不立也!又,自古以来,先王域民,便有贵贱有差,今若使进纳可得官,则下愚之民便忝得上位,此谓之不合法度!再则,若朝廷官职可以钱纳,则朝风官风有败,此谓之风俗不纯!”
  
  “陛下贤仁之君,”他言如铁铸,“这‘进纳’实乃祸及礼义、法度、风俗的败乱弊根,断不可为!”
  
  “给事中所言甚是,进纳为官绝不可行!”朱敦儒、范冲、谯定等人均激烈反对。
  
  周望、范宗尹、季陵等朝臣却转而支持叶梦得,周望讥声笑道:“胡给事也太危言耸听了罢?依你之言,难道太宗、仁宗、真宗、神宗四朝都是祸乱之朝?哼!”
  
  朱震立时直眉瞪眼,转身指斥:“尔不知这四朝正是行了这进纳之策,引生出种种弊害?我朝岂可重蹈覆辙!”他秉性品直,竟将太宗也骂了进去。
  
  周望笏板一扬大声指斥回去……不一会,就分两派阵营吵得大殿震天价响,互相指鼻子瞪眼,其后又毫无例外的上升到大宋朝文官争执常见的品性德行攻击……
  
  赵构不由揉了揉眉,这些大臣一吵起架来哪还有半分文人风范?罢了……随你们吵去,吵累了自然消停了。他久坐金殿也坐出了经验,知道这时候皇帝万万不可掺进去,否则这帮子朝臣立时会不约而同将头一转,“请陛下圣断”……若断得不合一方心意,被指着鼻子骂的就会是皇帝!——赵构初登基那年就吃了两回瘪,之后学精了,当默时则默……
  
  最先提出“进纳策”的叶梦得反被晾到了一边,他也“当默则默”,待得双方都有些气喘声弱时,方高声道:“其实除了进纳一途外,还有一策。”
  
  周望、朱震等人都抬头瞪向他,“叶侍郎……你有话不能一次说完?”朱震一边顺气一边指着他。
  
  赵构也板着脸,“叶卿,还有何策,一并说清楚。”
  
  叶梦得道:“禀陛下,前朝历次都有进纳之诏,可见国库蹙困时民间犹藏富,进纳即是以民间之富解济国困之策!但利用民间之富,并非只有进纳一途。譬如这共济会就积了四十万石粮……”
  
  “四十万石?”
  
  多数朝官还是第一次听闻,不由吃惊吸了口气,一些朝臣眼底却陡的亮光一腾——有了这四十万石,还需得着减俸么?
  
  便听叶梦得继续道:“……据臣所知,去共济会捐出大宗钱粮的,除了京城豪商外,还有湖州、广州、泉州等富州之大商……以这些商贾的财力推算,共济会的赈济之力绝不止于四十万石!”
  
  赵构眼中也簇燃火光,有了这财力,灾事何足忧也?
  
  “此乃圣天子洪福!”周望立刻拍马屁道,“陛下有此等善民解囊事君,区区天灾何足道哉!”所以,这削减预算削减俸禄什么的就莫要提了……圣天子英明……
  
  好话谁不爱听?赵构也展眉一笑。他并不愚笨,听叶梦得说到这已明白他话外之意。
  
  “陛下,”胡安国也看透叶梦得用意,坚决反对道,“监赈权事关官民法度,万不可给!”
  
  叶梦得愁眉道:“这便难了!这共济会的上书已有说到,朝廷若不允监赈,为防止官吏贪污,只得收回粮食退出朝廷的统一筹调……这、若真如此,共济会以后在哪放粮、或者还放不放粮,朝廷都难以干涉了!——唉!”
  
  “那也不能用粮食去换!”朱震翻眼。
  
  叶梦得迟疑,“那……进纳?”
  
  “不可!”朱敦儒沉脸反对。
  
  “……那,只得减俸了。”
  
  “不妥!杯水怎可救火?”周望义正言辞。
  
  叶梦得无奈双手一拱,“陛下,三皆不可,臣也无计可施了!”
  
  赵构心头已有偏向,却沉着脸问群臣:“众卿以为如何?”
  
  众朝臣意见不一,杂声嚷成一片。刑部侍郎范宗尹在群臣中抬笏高声道:“陛下,这共济会不过是一个民间商会,怎能与朝廷相抗?朝廷当可下诏,着即救灾,不得推辞!”
  
  卫希颜忽地“嗤”一声,凉凉道:“你当共济会是你家开的么,你想怎的就怎的?”
  
  “你——”范宗尹涨红了脸。
  
  “我怎么的?”卫希颜扬眉,“我大宋可是有法纪的国家,难不成范侍郎想知法犯法,干出官抢民财的事,或者,客串一回披着官服的强盗不成?”
  
  她这话恁的尖刻,刺得年轻的刑部侍郎胸脯急剧起伏,怒急喝声:“你胡说八道!”
  
  “哦——”卫希颜拖长声音,“原来范侍郎还有脑子,没打算强抢呀!既如此,”她又笑了声,“朝廷凭何下诏指令共济会赈粮?似乎,这共济会不是朝廷开的吧!”
  
  “你……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范宗尹试图措辞辩解。卫希颜直接以看“小白”的眼神睨了他一眼,扬唇笑了笑,似乎已不屑与他争下去。
  
  周望见范宗尹气得直咯嘣牙,赶紧出来打圆场,对赵构奏道:“陛下,臣以为,这监赈权授予共济会也未尝不可……”他一反最先斥责共济会“荒谬”的态度,道,“不过是个放赈粮的监察职责罢了,给了共济会也翻不了天去!——更能彰显陛下您的宽宏仁德,处政以爱民为先,实是天降的仁慈之君啊!”
  
  叶梦得眼角抽了下,这位周尚书还真是……转眼就从“荒谬之举”转成“仁君彰显爱民之举”!
  
  “唔。”赵构却听得喜欢,笑着点了点头。
  
  朝臣中本就有对减预算减俸不乐意的,原本还有一些朝臣存着如范宗尹般的心思——强压共济会,然后听得卫希颜一番冷笑讽刺,嚇得那心思也收了回去……几相权衡下,这监赈权倒成了最轻的……也有朝臣想,总比卖官好……
  
  于是,朝上风向很快一边倒,赞同周望的朝臣居多。
  
  宋之意见时机已到,立时上前禀道:“陛下,赈济灾民本乃朝廷之责,若由民间自赈,共济会必起盛名,相形下朝廷威名必损。因此,臣以为,这共济会的赈粮,务必要纳到朝廷纲令之下……”赵构心想宋藻此话点到了紧要,不由微微点头。
  
  宋之意继续道:“陛下,这监赈权说到底,不过是一名头。朝廷大可将共济会的捐粮和官府的粮分开赈放,共济会只有权监察捐粮,不得过问官粮的放赈事宜。如此,即解了朝廷之困,又勿需忧虑民用官事,乱了官民体统。”
  
  他这话说完,就连朱敦儒、范冲、谯定等人也不由捋须微笑,周望更是高声喝赞:“妙哉斯言!”
  
  丁起笑道:“陛下,宋侍郎所奏确是个良方,一举两得……不、是一举数得。”
  
  众朝臣见丁相公都表了态,礼部侍郎之言听起来又似乎确是个两全其美之策,想了阵后,鲜有不点头赞同的。
  
  赵构眉间也漾起舒色,看向忖眉默然的胡安国,笑问道:“胡卿以为如何?”
  
  胡安国暗叹一声,心知官家虽在咨问他意,实际圣断已定,只不过表面尊重他的意思罢了。但此刻连朱敦儒、朱震等都已不再坚持反对,他一人已是独木难支矣!——罢了,且防着那女子,但看她得了这监赈权又能生出什么事来,若真由此露出马脚倒是幸事,以朝廷恢恢之目,岂能容她欺弄!
  
  想到这,他抬揖一礼,“臣无议!”这话却仍含蓄地保留了他的看法。
  
  赵构只要这位清流望臣不反对便好,朗声道:“众卿既无异议,即由中书草诏,门下审核后覆中书,行尚书省发诏令。”
  
  “臣等遵旨!”
  
  群臣一片躬身中,叶梦得唇角紧抿,心中殊无得胜的喜悦。
  
  从今日朝堂反应来看,他不由暗惊名可秀将时机抓得如此之准——共济会那四十万石粮放在平时可能不入朝廷眼目,但偏偏在这时解了朝廷一围……也是解了他户部之围……逼得他这个户部侍郎不得不在朝堂上费心运谋,筹算让共济会的请命被诏准!——他这真可谓是:辛苦却为他人做嫁衣啊!
  
  叶梦得苦笑暗叹,心想名可秀若更进一步,有前朝之例在……即使她用这四十万石粮换朝廷几个官爵,也不是不可能……只怕是,那几个官爵未必放在这智谋深沉的女子眼中……
  
  “叶侍郎,恭喜!”胡安国从他身边经过时,拱手淡淡道。
  
  叶梦得心头沉甸,回拱一礼道:“胡公,某所为均出自公心。”
  
  “但愿……”胡安国深深看他一眼,摇头离去。
  
  叶梦得抬头看向皇城天空,徐徐吐出口气,想起胡康侯这句未尽之言,心中又生郁沉。
  
  这朝廷监赈权下放,是否真如宋侍郎所说:分赈后便无虞?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1、辍祝宏‘,音(ta);四声。辍盒』В晡跋隆j‘茸(“茸”,小草):喻地位卑微或品格低下的人)。

2、缗和贯:大概相当于我们说RMB时“元”和“块”的区别。口语中用贯,书面时用缗,大臣朝殿向皇帝奏事比较正式,所以也用缗,不用贯。

3、关于看碟下菜:这话的意思是,根据来客的地位而决定招待的水准。有时是个讽刺语。话说宋人的食俗才是真正的“看碟下菜”,看中了才点菜,哈哈哈!

4、话说宋人的饮食风俗:
看盘中的鲜果一般是大水果,只看不吃。看盘后的小食,一般小的时鲜水果,这才是用来吃的——餐前水果呀。
关于三餐哪个是正餐,个别地方也有不同。有些州学是规定州学生午膳只吃点心,不是正餐。
哦,话说,宋代凡是用面粉做成的食品;都可叫饼。“烤制”而成的叫烧饼;与今天的无二。水煮而成的称为汤饼(似乎跟面条、面片差不多);在笼中蒸成的馒头叫笼饼。武大郎在街头叫卖时的“炊饼”;其实就是馒头啦。 

5、另外,宋人宫廷和贵家是流行吃羊肉。北宋时,皇宫御厨只用羊肉,原则上不用猪肉。东京上流社会一般也是吃羊肉,官员士大夫也是以羊肉为荣。南宋南渡后因羊肉来源少,便不向北宋时少用猪肉,但冬天的皇宫御膳,羊肉一定是不可缺的。
………………………………………………

唿!半夜三更回来后竟又为标点符号修了一次文【某走火入魔了!】——吐!……大家请无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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