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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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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子真是宇宙最小之物?”
  “凹凸透镜成像因何有远近大小之别?”
  “埋缸为甚可远距传音?”
  ……
  
  卫希颜听得高兴,这些问题已经涉及到重力、浮力、原子、光学、声学等等方面,虽然书院学子选物理专业的不过一个班不足三十人,但有开始不就有希望?
  
  她欣然落马,就在道上和这些学生交流《物理概论》中提出的理论和猜想。
  
  不觉间,去了半堂课时,她回过神来,“啊呀”一声,道:“一时兴起,竟扰了段夫子上课,抱歉,抱歉。”
  
  体修老师飒然抱拳,带了几分江湖子弟的利落,“有幸聆听卫山长亲传授教,是某等师生的福气,就怕打搅了山长正事!”
  
  “不妨。”卫希颜一笑,已回到马上,“汝等继续上课,我凤凰书院的学子,要文能读书,武能跑马,有着强健的身体,才有强盛的国家。”
  
  “诺!”学子们答得大声,有学子面现不舍道:“卫山长,您能给我们授课吗?”
  
  卫希颜呵呵一笑,“论学问,我可不及书院的夫子们,若得闲,我愿同你们交流对宇宙和世界的看法。”说完挥手作别,扬笑策马而去。
  
  学子们叉手相送,目光热切又带着殷殷期盼,望着她渐去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
  
  凤凰书院的院门建在整座书院的中轴线上,名曰“毓粹门”,意为培养有学问、有道德之才。一条阔达丈五、长达百丈的灰白混凝土大道从院门笔直贯北,道右是方圆约二百丈的操练场,两群学生正在体修老师指导下瞄靶射箭、列队练拳,出拳的呼喝中气十足。
  
  院门左侧沿大道植有大片林荫花草,□中建了座八角石亭,名为“洗心亭”;越亭往北三十余丈,是歇山重檐的“礼圣殿”,内奉孔子及五配享——颜子、曾子、子思、孟子、荀子——的牌位。
  
  礼圣殿之后,又有一座祭祀殿,悬匾“奉贤殿”,内奉老子、庄子、墨子、扬子、韩非子、孙子、管子、许子(农家)等先秦诸子牌位,这是凤凰书院特别兴建的诸子百家祭祀殿,代表了书院海纳百川的治学思想。
  
  奉贤殿之右是一排排的悬山顶楹舍,依地势往北延伸,间有花树亭阁,南北共三十六楹,是书院授课的学斋,首楹学斋的正堂五开间,宽阔轩敞,曰“明道堂”,是书院讲大课的场所。最北学斋的尽头建了一座砖石结构的藏书楼,底层架空两丈隔绝江南的湿气,其上高三层,内藏图书几万册,供学子免费借阅。藏书楼之后,绕湖而过,东侧是楼阁式学生宿舍,西侧是师舍——前为教务斋,后为老师膳宿楹舍。
  
  教务斋是书院处置教务和庶务之地,为三间三架的厢院,在当班的司执侧行恭敬前引下,卫希颜沿着甬路徐行,穿过两道月门,步至十字甬路的北尽头,便是朱漆楹柱的三架正廊。
  
  两名院僮垂手立在正廊的楹柱下,山长公房的两扇清漆柏木格门闭合着,房内正在进行教长合席议事。
  
  这是凤凰书院建立时定下的议事规制,由山长和公选出的五位德望重学问高的夫子组成,共同商讨处置书院重大事宜和有争议的事体。
  
  “山长,卫山长来了。”院僮有些抖颤的声音报入,屋内时而扬高的争议声立时一滞。
  
  两扇格门大开。
  
  卫希颜的突然而至显然让山长尹焞和五位夫子都惊诧不已,急急起身见礼。
  
  屋内这六人都是她识得的,和靖处士尹焞自不必说,五位教长邵伯温、吕好问、葛胜仲、程俱、沈晦都是在建院初打过交道的。
  
  天气已寒,座席正中的空地置着四足錾松梅纹暖炉,燃着榉霜炭,一室温暖。卫希颜除下莲青锦滚白狐毛的大氅,递给侍立一旁的院僮,现出里面的淡青云锦深衣直裾,一头鸦青长发只用一枝梅花瓣的青玉发簪绾着,气质清华如玉如梅,衬着清透如雪的容颜,仿佛梅香映雪,馨雅而高洁。
  
  几位夫子眼前一亮,但觉眼前女子容光清绝不可直视,加之这位国师枢密使的突然莅临却不知来意,让几位夫子的神色都有些端谨。
  
  卫希颜拱手笑道:“轲是无帖登门、冒昧而至,但愿勿被主人当成恶客呀。”
  
  众夫子哈哈而笑,笑声中那几分不自在油然消去。
  
  尹焞和她性子洒脱不拘小节,笑着接口:“卫山长岂是‘客’乎?此谓正主儿难得回门,某等应翻看历书,查查是甚好日子。”
  
  “哈哈哈……”
  
  众人大笑,寒暄三两句后即跽坐落席。
  
  卫希颜的案席置在尹焞西侧,坐定后见尹焞几人都目注于她,似乎等她开言,含笑举起白瓷墨梅绽蕊的直盅盏,道:“诸位先生继续,轲在此蹭茶耳。”
  
  众人仰笑,须臾,合议重开:
  
  吕好问当先道:“涉及学科之争,这处置还得慎虑。”
  邵伯温叹道:“毋论缘由如何,动手终失君子之德。”
  沈晦浓眉挑立,“这学子们三天两头争辩吵架甚至动拳,长此下去学风败坏,必得严厉惩治、严加管教!”
  程俱皱眉截然道:“这体修课练拳大是不妥,君子温文知礼,动辄打架成何体统?”
  葛胜仲心头一格登,瞥了眼正端盏品茗仿若未闻的国师枢密使,赶紧将话岔走,摇头作叹道:“这学子打架之事若传出,于书院名声必会有损,吾等不可不防。”
  ……
  
  卫希颜徐徐啜茶,看似悠哉神游,实则每句皆落在耳中,听了一阵,便将前因后果理明白了。
  
  这事归根究底,起因于凤凰书院的“海纳百川”,执教的夫子各处学派,譬如王学、程学就是冰炭不容,再有关学、温学、蜀学、先天学等等,几乎将大宋的诸学派集中于书院,焉能不起纷争?加之书院不仅授经史子集,还有被经史科学子讥为“炼丹方士之术”的化学和“贱匠之伎”的工械学等,不生摩擦冲突才怪。
  
  学子们受夫子学派的影响,也隐隐形成了学问派别之分,动辄争辩谁是道统;而那些选修化学、工械等杂学科专业的,又岂甘被儒科学生讥笑讽刺?
  
  这些学子经体修课锻出一副好身骨,少有不经风的“弱质书生”,和那等手无二两力的读书人相比,多了三分胆气和七分血气,又正值冲动的青春岁月,每争执到怒愤处,一个脑门冲血便从动口发展到动手。
  
  揪到学生打架的夫子们性情不同,遇上这类事件的处置便各异:
  
  ——如程俱、张自牧、朱震这等为人严厉的夫子,必会训得学生双耳发聋,兼施罚站罚抄书等;而如邵伯温、吕好问、葛胜仲、胡安国这些处事较温和的夫子,多半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绝的当属苏澹,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啧啧”叹息,“好本事呀,征服不了对方的心,就先征服对方的身!……这样罢,汝等既然喜欢动口甚于动手,索性便打个尽兴!”令肇事学子们当着他的面再次相斗,只许出拳不许使阴招。
  打架的学生本就互有怨愤,开始尚顾忌着夫子不敢使力,一个不慎被对方揍重了些,便要还回去,打着打着便打出了真火,全然忘了夫子正看着,拳来拳往,打到最后人人鼻青脸肿、歪歪倒倒没了力气。苏澹折扇一个个敲过去,“别偷懒,起来再打。”两番折腾下来,都奄奄一息,再没了半分力气。参与此次打架的学子吃这一别开生面的惩罚教训,都消停了大半年不敢再干架。
  如此“有损师道”的处置方式招致很多夫子诽议,程俱最是不满,直道“胡闹”,但这苏夫子只是书院聘来的客座夫子,不便下脸责斥,梗在心里不悦之极,被葛胜仲劝解半晌方怒气稍平。
  
  话说这次的学子斗殴事件起因于工械科和经史科丁班的争执,双方二三十人在膳堂大打出手,起初因经史科学子占多,工械科寡不敌众,继而化学科、地理科、天文学科的学子“同仇敌忾”,捋起袖子加入工械科一方,混战中碗盏齐飞,汤水四洒……几位夫子闻讯赶至时,膳堂已是一片狼籍,气得一名夫子当场厥倒。
  
  此次打架涉及五个学科七十多名学子,是书院斗殴规模最大也是最严重的一次,上下震动,怎生处置这些学生并严防斗殴事件重演成了全院师生瞩目的焦点。
  
  一门心思治学的尹山长愁得墨不成书,这板子高举起来,打偏打痛了任一方都会再生风波,委实难决下,遂敦请五位教长合席议事。
  
  程俱态度坚决,主张开除闹事的为首学生以儆效尤,又说要废除拳术课,省得学子们堕于江湖习气而不修君子之德……
  
  葛胜仲听到这眼角抽动:这里就有位武宗!
  
  卫希颜一双深邃的清眸微敛着眼皮睇过去,含笑非笑,撞上她眼神的程俱怔了下,声音不由一滞。
  
  沈晦未觉察他有异,拍案赞同道:“致道兄说得不错,对闹事学子不可宽宥,为首者不除学籍不足以惩宓导正!”
  
  吕好问为人宽和,皱眉不同意,“除去学籍攸关学子声誉,只怕前途尽折于此,当慎重慎虑……”
  
  邵伯温捋须不语,观其神色却是偏向吕好问的说法。
  
  程俱回过神来,神情凛凛,“不严惩不足以端学风,不除籍不足以警诫后人!我书院立学,不可因几名行为不端的学子而毁却!”
  
  这话也在理,尹焞心中难决,捋须不语。
  
  一时气氛陷入僵局。
  
  尹焞两道平眉几乎皱成一条线,沉凝目光四顾,扫过身侧悠然品茗的卫希颜时,眼睛一亮,怎生忘了这位?呵呵道:“未知卫山长之意如何?”
  
  这一句话立时让五位夫子的炯炯眼神都聚过来,卫希颜摆手道:“此乃教长合席议事,轲不宜妄语。”
  
  “非也,非也!”尹焞连连摇头,道:“此事攸关学子前途和书院声誉,卫国师亦同为书院山长,安可坐视不顾?”
  
  吕好问捋须笑道:“老夫这闲居乡梓之人都被尹和靖揪出来,卫山长身居其位,岂可不谋其政耶?”
  
  葛胜仲为人老于世故,脑子电闪般转开:书院聘胡康侯、朱子发这二位参政及范元长等朝臣为客座夫子,这学子打架之事只怕早在朝臣中传开,处置便得慎重,最好由卫国师措置——斗殴背后隐涉学派之争,由这位不属任何学派阵营的国师枢密使建策,书院便更有“不偏不倚”的公正立场;再者,体修课原是卫国师力主而设,哪是他们几个夫子想废就能废的?——程致道说话处事还是太直了些,难怪做官时得罪尽所有同僚不被待见,罢职后也因无臣僚愿意引荐而致与仕途无缘;这性子亦只合在书院当夫子了。
  
  他这番心念不过转眼,拱手向卫希颜一礼,呵呵道:“某等意见不一,不如听听卫山长的意见,亦好参详谋个决断。”
  
  这一句话既维护了在座六人——非为能力不足,而是意见相异方致决事不利,又顺理请出卫希颜发表意见——给出参详,谋个决断——既不失教长合席议事的职权,也隐含了卫希颜意见的重要;一句话捧了两方人。
  
  吕好问和邵伯温相顾而笑。沈晦心道这葛老夫子果然精于世道,虽说他主张开除为首者且不忌讳因之牵出学派之争而开罪朝中某些大臣,却也不介意听听这位挂名山长的意见,毕竟斗殴事件能得到圆满解决,是在座诸位夫子的共同期望;他随之睇了程俱一眼,表示且听无妨。
  
  卫希颜见无人抗声反对,便顺势不作推辞,“如此,轲便说 
 236、书院斗殴 。。。 
 
 
  说想法。”
  
  她微微一顿,道:“窃以为这学子斗殴有违山规,严肃学纪是必须的,否则,过错者不纠,则学规无以立之!”
  
  程俱听得满意,捋须点头。
  
  卫希颜话意一转,道:“便只作惩治还不行,学子间的矛盾究根底起于各家学说之异,要想杜绝纷争,除非学说大一统——显然,这不可能!如此,即使开除几名领头生事的学生亦无法根绝此类矛盾,若堵之过甚,恐日久反生出更大是非。”
  
  众夫子都听得忖眉。
  
  “所谓堵不如疏:一则请书院内外的各家名士到明道堂讲学,定期作学术讲演,让学子们集中倾听名家之论,各思领会;二则,吾等可借鉴稷下学宫的做法,定期在明道堂辟出辩论日,学子们可自由发表见解,有异议者当场诘问,或者组成甲乙两方,就各自观点当堂论辩,由三或五位夫子组成评判团,当堂判出胜负……以此,将学生多余的精力引到辩论堂上,看谁还有心打架生事?”
  
  众夫子听得愣怔,须臾,吕好问拊掌赞道:“妙哉!这稷下学宫的提议好,想稷下之时,诸子百家的学说论辩更甚于我书院学子,却仍能固持君子彬彬之风,料想这辩论堂亦当如是。”
  
  “妙!”沈晦拍案而笑,“矛盾起于辩,遂亦决于辩,恰是以因致果、以果解因,妙理哉!”言下对卫希颜设辩论堂之策大是赞赏。
  
  沈晦是宣和六年的状元,其人有大才,胆气慷慨而行事少忌讳,名可秀说他有当官才具,然不能尽循法度,难成循吏(守法循理的官吏),不合为官,然则为学“不能尽循法度”便成了通达权变,因而越是“奇”策越能被这位沈状元大力表赞。
  
  尹焞几人忖眉细思了阵,越想越觉得这办法不失一个良方。
  
  卫希颜继续道:“明道堂分讲演日和辩论日,这两个日子要分开;逢此日所有学生休课前听——这半天的时日应是抽得出来。至于讲演堂和辩论堂的组织,窃以为夫子们宜专于治学,讲演堂的职事可交给书院的司执们,辩论堂则交给学子们自行组织;可以考虑选出代表成立学生会,学子的纷争只要不违山规,夫子们可袖手旁观,由学生会去商讨解决学生间的矛盾——解决不了再求助书院,同时可历练学子的处事能力和自我管理能力。”
  
  尹焞几人听得频频点头,沈晦对学生会颇感兴趣,接连问了几个相关问题。程俱听他仿佛要没完没了问下去,竟连惩治闹事者的正事也不顾了,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沈晦这才止住相问。
  
  邵伯温忖思间想起《国学论刊》的做法,提议道:“逢讲演日和辩论日时,可着专人记录,整理后公示在学舍的布告栏上;或者……还可考虑办份书院的学刊,专门刊载突出之论,供学子们研鉴。”
  
  “邵先生这提议好!”卫希颜微笑赞道。
  
  尹、吕、葛、沈四人皆点头赞好。
  
  唯独程俱攒眉插口:“这辩论堂、学刊甚么的都是日后之事,当前紧要的,是这闹事的学子必须先作惩治、端正山纪学风;尤其首恶者,绝不能留着姑息!”
  
  尹焞等四位夫子听他又绕回到“开除学籍”的处置上,都皱了下眉,目光看向卫希颜,端看她如何处置这些违纪学生。
  
  “关于斗殴学生的惩治,轲有几点提议,供诸位先生参详:其一,扣学分。书院山规中立出学分制,凡低于下限学分的即使考试合格亦不得升入下一学年——至于下限学分为多少合适请几位夫子议定;其二,膳堂损毁之物必须作价赔偿。这个‘价’不以钱计,罚斗殴学生在膳堂洒扫洗碗半月——既然有力气打架,区区劳作之事应不在话下罢?”
  
  几位夫子呵呵笑着捋须点头。
  
  “其三,将斗殴学生集中在明道堂,请尹山长训教何为君子仁爱之德;继而将斗殴双方对面而站,互相致歉:‘我打人是不对的’——凡是语带敷衍的、喊得不响亮的,要他反复说,不要停嘴,直至对方学生说满意为止。”
  
  尹焞几人听得瞠目,这法子还真是……
  
  卫希颜悠然一笑,解释道:“对斗殴学生扣学分、罚劳作是让他们知道犯错必得承担苦果的道理,至于互相致歉嘛,既是惩罚亦是疏导,这打架而生的怨怼总得想法子消解才是——所谓伸手不打诚意人,不管那些学生说‘我打人不对’是否真个诚心,至少这声音吼得够响亮,让人听了便解气……没准吼着吼着就绷不住笑场了,这怨愤之气亦就消得差不多了罢!”
  
  沈晦“扑”地一口茶全喷到几外,右手端着的白瓷墨虾盏也一震,溅出几滴茶水来,放下茶盏控背躬腰直拍几,笑得换不过气来,“……这法子还真是……真是……”
  
  太损了!
  
  邵伯温几人默默将沈晦的话补全,脑海里想象那些学生面对面高吼“我打人不对”的场景,均忍俊不禁,掩袖控声不止。
  
  尹焞努力咳了几声,抑下喉间笑意,端着神情道:“唔,此等惩治方式别出心裁,倒亦有几分道理——诸君以为可行否?”
  
  沈晦当先表态,卫希颜这“不按棋局落子”的行事完全对了沈状元的脾味,当即席上“倒戈”,笑赞说:“某以为卫山长所提数策均是可行。”
  
  邵伯温和吕好问对视一眼,皆捋须点头道可,葛胜仲也随之赞可,唯程俱揪着胡须,紧皱眉头沉思不语。半晌,他抬头直直看向卫希颜,提出诸多疑问,对学分制问得尤为详尽。卫希颜皆详加以覆,间或有不得他满意处,然观其神色,心里却是大半持允了。
  
  熟知他秉性的邵伯温等人心道:程致道必会在学分制上严作考核——这学子们今后升学级可就更难啰!
  
  又议得盏茶功夫,确立了一些细则,跪坐边席的尹焞弟子刘芮书毕合席议事记录,并传阅尹焞六人过目签押后,让人头疼的学生斗殴事体终于得到比较圆满的解决方案。
  
  席上气氛随之轻松,院僮重新置茶,待一盏茶饮尽,吕好问五位夫子便起身告辞。
  
  卫希颜知吕好问等是回避她和尹焞的商谈,扬声止道:“诸位先生且稍坐!轲今日前来,是和尹山长商榷设立书院译学科的事体,诸位先生不是外人,请拨冗一听,提些意见。”
  
  设问译学?众夫子皆作惊讶,互望一眼,见无人有去意,便重新落席入座。
  
  卫希颜袖出份札本,交给刘芮诵读:
  
  “……于书院设立译学科,招收内外学生修习大食文。凡愿入译学者,只要通达中文,且文科或格物类科考试过关,即可免束脩入学……又在书院建译经楼,礼聘学者入楼译书。凡是通晓大食文字者,经考校合格即可入楼译书,每月给薪十至二十贯,膳宿均由书院供给……”
  
  席间六人听得或惊或疑,刘芮方诵完,尹焞便问得直接:“朝廷方立国译馆,卫山长缘何要在书院再立译学、兴建译书楼?”
  
  卫希颜环视众人一眼,答道:“诸位先生当知,国朝以前就在京城设有译学,因我建炎朝立朝不久,百事待兴,事事皆有用钱处,国库用支不能尽列,于文教之事便有偏废处,未得尽复昔日局面。眼下,秘书省虽立国译馆,然囿于经费,规模有限,由是方起意在凤凰书院兴译学办译楼,以弥补朝廷之不足。”
  
  说到这里,她免不了要费唇舌解说翻译大食智慧宫书籍的益处。
  
  新任秘书省少监邵溥正是邵伯温的长子,自海外出使归来,少不得要向父亲陈说海外所见所闻,其授任秘书省少监也缘于国译馆的设立,因此邵伯温对卫希颜所提自然持赞允态度,道:“凤凰书院立学之要旨,即是培育各行人才,书院先于朝廷设立译学科,是补朝廷之阙失,当为益国之举。”
  
  吕好问应和点头,他向来治学宽和,不以己学而黜他见,否则也教养不出偷学酿酒的长子本中和沉迷印刷技作的四子执中,其次子稽中、三子坚中也都是广览杂科之士,因此对待翻译外蕃经籍可谓开明,笑说道:“想那佛经亦是从天竺取入中土,这泰西之夷的经籍想必亦有可取之处。”
  
  程俱瞪眉不以为然,“吾中土佛教已不同于天竺之佛,尔为小乘,吾为大乘,高下立判,可见,这外夷即使学有成道,又岂可同吾华夏相论?”
  
  邵伯温捻须温和笑道:“华夏自是文明之宗,然瞭解外夷之学,于吾辈学者亦有稗益处,既无损失,何妨试之?”
  
  尹焞敦重点头,“子文兄所言甚是,既然有益无损,何妨一试。”
  
  诸夫子中唯葛胜仲反应到财计,颇有疑虑道:“这译学生免去束脩书院尚能担负,但兴建一座译书楼,并厚聘学者入楼译书,这费用当不菲!”
  
  沈晦哈哈笑道:“葛夫子,卫山长可是咱们书院的金主,这等经费之事就不用某等操心了。”
  
  尹焞呵呵一笑,程俱也忍不住摇头失笑,这二人前者敦直、后者梗直,都未觉得沈晦这般说话有些无状,邵、吕、葛三人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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