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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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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啰嗦!去潘楼酒家!”
  “唔马马虎虎……你请客!”
  “吝啬鬼!懂不懂什么叫‘朋友有难,两肋插刀’!”
  “小霜霜,懂不懂什么叫‘有朋自远方来,应尽地主之谊’!”
  ……
  夜雨已歇。尚是凌晨卯时初,潘楼街早市已开,南街真珠匹帛香药铺席,东角楼巷衣物书画珍玩犀玉,叫卖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脆入耳。
  潘楼位于东十字大街,当是汴京历史最悠久的酒楼,始建于晚唐,至今已有一百六十年历史,酒楼东主数番变更起伏,这雄伟的木楼却一直屹立于世,与城北的白矾楼并称于帝京。
  两人共骑一乘,人美马骏,自是引得早市行人注目。马上的青年男女却似浑不在意,蹄声得得驰入东十字大街,直入某人口中“马马虎虎”的潘楼酒家。
  未知是汴京城的酒鬼多,还是京师的人习惯早起,此刻酒家一楼的宽敞大厅内居然人声鼎沸,遍是饮晨酒吃早食的客人。
  “三楼!”
  雷霜将马缰扔给小二,当先穿过正堂天井,直入两边回廊,斜上楼梯,人声渐寂,上得三楼雅间时,已是一片静谥。
  “客官来点什么?”
  “最烈的酒!最辣的菜!”
  卫希颜微叹口气,“我可不可以只要一壶清茶!”
  雷霜白了她一眼,一拍桌子,吓醒了小二哥,春水眸子一瞪,喝道:“还不快去!”
  “是!客官稍候,酒菜即刻上来!”
  小二哥疾奔下楼。隔壁家的张三娘说过越是美丽的女人越不好惹,果然没说假话!
  ……
  “客官,酒来了!请试试本店新酿:醉卧仙人台!”
  雷霜眼眸一亮,“听名字便知不错!去,拿大盏来,小碗的不要!”
  小二一咋舌,道了声“是”,又飞快奔出去;未几,端了两只海碗般的白玉酒盏上来。
  雷霜拍开封泥,酒香初闻颇淡,到得倾入盏中后,随着琥珀色酒液变得金黄,沁人肺腑的浓郁酒香立时溢满整间雅室。
  英气俊朗的女子单手执盏,“丁当”伸前一碰,“干了!”一仰脖咕咚咕咚直入喉际。
  小二看得又咋舌,躬身悄然退下。一忽儿,将一碟虎尖椒牛肉丝、一碟爆炒辣鸡丁端上案,轻轻叩上雅间门退去。那俊美青年要的一壶清茶小二却是没上,他可不敢惹恼那个美是极美却也极火爆的女人。
  “好!痛快!”雷霜一抹唇,一坛酒顿去大半,樱唇益发火红鲜艳,眼一乜斜,“当我雷霜朋友的,喝!”
  卫希颜本就愁绪沉蕴,心底不畅,被她一激,堵压的洪水立时决了口,一拍几案,索性将万般抛开,扬眉咬牙道:“好!所谓千金难买解忧酒,今日便陪你大醉一场又如何!”
  抬手执盏大口倾入,酒入喉醇厚润泽,到得腹中却突然窜起一团火,熊熊燃烧几欲烮肠,烈焰灼烧下却让她郁闷堵结的胸腑一阵痛快,不由脱口赞出,“好!”
  “哈哈哈!”雷霜大笑高呼,“小二,酒来!”
  ……
  杯来盏往,坛去酒空……
  两人这放怀一喝,直喝得双眼迷蒙,天光大明,红日悬升……
  小二抱着一个一个又一个空坛子下去,他未曾饮得一滴,却被雅间内浓稠欲滴的酒香熏得脚步东倒西歪,整个脸颊潮红如火,眼神虚飘飘空不着物。
  雷霜一脚勾住他摇摇欲倒的身子,脚一踹送了出去,春水眼波迷迷欲滴,“没出息的家伙……换个人来,上酒!”
  ……
  “客官,酒来了!”几个伙计又抱着十只酒坛鱼贯而入。
  两人喝到此时,早已扔掉酒盏,径直举坛倾入。
  “好!”卫希颜自踏入这陌生时空,尚未试过如此放纵,不由得心胸大快,右手一提箸敲盏高吟,“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雷霜哈哈一笑接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一时心中苦涩,不由反复吟哦直至无声。
  “我说……”卫希颜歪过头去,胳膊肘一蹭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还是一只不解风情的木头花……不对,那木头的风情怕是只为一人绽放……
  雷霜低低一笑,身子歪在矮榻上,单手支颊,修长有致的玉腿长伸,懒懒道:“我也想不明白呢!为什么就看上那只木头呢?”
  或许,是她教他剑术时故意捉弄那人却总是沉默的包容?或是骊山一战背负重伤的她狂奔百里拼死突围的傻气?抑或是目光永远追随着那少女却总是默默低垂的隐忍?……想不通啊……究竟是何时陷进去的……
  雷霜苦苦一笑,仰头又是一大口。
  卫希颜跟着咕咚一口,一拍她肩笑道:“莫要急……你还是有机会……”大不了点醒雷枫,让那小丫头早些明白对唐青衣对她的情意……至于那雷木头……这么好的女子在身边,却不知珍惜,当真该打!
  雷霜乜斜着醉眼,眼波明媚更胜春水,“你家伙!少管闲事,陪我喝酒便是……”
  “狗咬吕洞宾!”卫希颜长吸一口烈酒,摇首击盏,高声笑吟:“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哎呀呀,我欲将心向明月,明月却照臭水沟……”
  “噗嗤!”雷霜一口酒喷出,拍桌哈哈狂笑,“谁是明月?谁是臭水沟?”
  “好酒!”卫希颜一坛倾尽,随手扔将出去,酒喝得愈多,她的心里却越发亮堂,笑眯眯道,“自然我是明月……”伸手歪歪斜侧一指,“臭水沟在这!”
  “你做死!”
  雷霜一坛子扔将过去。
  卫希颜反手漂亮接住,身子斜斜后倒,酒柱如流水般倾入。“哈哈哈……人生当如是!痛快!”
  “阿霜!世间事,岂能尽得如意?但,我辈女……儿女,既生于世,自当意气!情也罢,怨也罢,仇也罢,波谲离奇诡异艰险也罢……阻我不得意者:去!……哈哈哈!安能摧眉折腰断平生,使我不得开心颜!”
  “说得好!”
  两道声音同时喝出。
  其中一道自是来于雷霜拍案而起,另一道却是自雅间外喝出。
  便听一声豪迈笑声传入。
  “好酒!好意气!好儿女!”
  一连三个好字。
  “焉得不同饮!”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不懈~




☆、以酒论交

  卫希颜挥袖拂开雅门,侧头看去。
  大步踏上楼梯的男子雄奇豪迈,浓眉炯目,髭须如铁,竟然是大半年前曾于破庙偶遇相识的越无商!
  “哈哈哈!我道是谁这般意气飞扬!原来竟是小兄弟你……哈哈哈!好!”
  越无商长笑声中不请自入,一巴掌拍到卫希颜肩上,“当日与小兄弟一别,甚是怀念!道是他日有缘相遇,定当痛饮三大坛,不醉不休!没想今日竟然得会,哈哈哈!巧极!妙极!”
  “相请不如偶遇!越兄,请了!”
  卫希颜扬眉一笑,抬手便将尚未启封的一坛酒掷过去。
  “哈哈哈!来得好!”越无商劈空一掌,酒坛在半空滴溜溜一转,封泥震落;豪迈男子又是一声大笑,劈空再一掌,雪亮酒柱如箭射出,大口一张,穿喉畅入……
  “好!看我的……”
  卫希颜单脚一勾一甩,地上酒坛踢上室外空中,“呼呼呼”如陀螺急速旋转,酒箭飞洒四溅,她清啸一声,拧身腾空掠出,身形如翻斗,凌空旋转,一丝丝酒液滴滴入唇,无一漏洒。
  “好家伙!……如此美酒,岂能独享……”雷霜一拍案,霜辰落日剑劲射而起,剑尖一挑那酒坛,坛中酒液如长河倒挂,剑光挥洒间,酒水连成一横线,如仙人指路,尽染烈焰红唇。
  “哈哈哈!如此好酒,焉得不尝……”
  一道黑影凌空窜出,半空一抄手劫去那坛酒,一个燕子巧翻云,悬空倒挂于屋梁,只手执起酒坛,倒灌直入,畅饮中高声笑吟,“我辈儿女,自当意气!……哈哈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地面三人抬头望去,均不由暗写个“服”字!
  论武功技巧,那人自是不见得高了三人去,但那悬空倒吊喝酒的本事却是让卫希颜等人望尘莫及,更遑论一边大笑一边豪饮,喉中尚不呛洒半滴酒液,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不得不服!
  “好!”
  越无商大赞一声,豪情飞扬,“某家越无商,梁上兄弟怎么称呼?”
  “越无商?”
  雷霜双眉陡然一扬,霜辰落日斜斜点地,“雪阴教,血鹰堂堂主,越无商?”
  “哈哈哈!想不到我越无商十年不出江湖,居然还有人记得!”
  髭须如铁的男子豪声一笑,倏然语出断然,如斩金截玉,“但!越无商是越无商!雪阴教是雪阴教!二者之间再无半分瓜葛!”
  雷霜醉眼横睨,单剑歪倚,“十年前,血鹰掌越无商,独闯黄山,一夕尽败黄山十剑,劫走黄山大侠之女秋若水,五大门派追缉未果,消踪匿迹十年,未想竟是逍遥至此!”
  霜辰落日剑倏然挑起,直指对面髭须大汉,酒意熏然中烈烈英风却磅礴而出,“杀人者,惊雷堂,雷霜!”
  “哈哈哈!”越无商睥睨抬眉,“惊雷堂何时成了黄山派的下手!”
  “非为黄山,仅为若水!”英气俊朗的女子语落如铁,“武者,快意恩仇当如是!然秋惊风与你之怨,何及其女?汝因一己之仇,致无辜女子毁却一生,如此小人,霜辰剑焉得相容!”
  “哈哈哈!……好!”
  越无商陡然放声大笑,“好一个霜辰剑!好一个惊雷堂雷霜!想当年追杀某之高手如大江过鲫,却无一人关心那秋若水的伤悲死活!好!哈哈哈……某若死于你手,亦当快意!”
  “慢着!”
  卫希颜突然伸臂一拦挡在二人中间,懒懒道:“要打架的,请选个好地方!莫要拆了人家百年的老字号!”
  此刻正近午时,楼道下人影瞳瞳,齐齐向上方张望。
  霜辰落日铿然入鞘。越无商浓眉一挺,抱拳对着雷霜豪迈一笑,“某家在京,随时候教!”
  “小二!”
  英气俊朗的女子春雷乍喝,顿时震退楼下一干影影绰绰。
  “客官……”一个店小二抖抖缩缩上来。
  “结帐!”雷霜春水眼波醉意朦胧,修长手指斜斜一指,烈焰红唇嫣然一笑,“记这位公子帐上。”身形一晃突然飘身落向楼外,笑声张狂远远传来,“小卫,想找我算帐的,三日后,攀楼酒会!”
  “雷霜!你这个死女人!”卫希颜咬牙切齿。该死的!这女人竟跟秦瑟琳一个德性!
  “哈哈哈!”越无商击掌一笑,“这女子倒亦有趣!”
  不是有趣是无赖!卫希颜翻个白眼。
  潘楼酒家啊,东京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二十多坛“醉卧仙人台”,相当五十多瓶“路易十三”!这死女人,诳她舍身陪醉不说还得忍痛破财一把!
  “哈哈哈!小二,这位兄弟的酒钱算在某家帐上!”越无商豪爽地扔过去一个布袋子,袋内隐约可见金光闪耀。
  “某家今日痛快,多的算你了!”髭须大汉豪气挥手。
  “啊!多谢客官!”小二攥着一袋金子,屁颠屁颠地滚下楼。
  卫希颜抱臂倚门而立,醉眼眯笑,看那雄奇豪迈的男子挥金如土。越无商嘿嘿一笑,摸摸鼻子,“某家自作主张,兄弟莫怪。”豪情中隐现索然,“钱财身外物,千金一掷若得畅然一快,倒也不枉!”
  他突然“咦”一声,卫希颜循声望去,只见梁顶空空如也,方才那悬梁倒吊喝酒的男子已不知何时悄然离去,她望向屋梁处的目光若有所思。
  “哈哈!有缘自会相见。”越无商看得洒脱,对那人的不告而别浑不在意,炯目一扫,见已有客人相继登上楼来,回首笑道,“卫兄弟,咱俩寻个安静地方,再喝它几坛如何!”
  再喝几坛就得倒了!卫希颜没想到这醉卧仙人台的后劲如此之大,此刻已是强持清醒,想来雷霜定是趁着三分清醒赶紧走人,她哪敢再喝下去?但她有桩重要物事却是想问问越无商,遂内气循转,强行将两分酒意压了下去,和髭须大汉洒然同行而出。
  ……
  ***
  朦朦中她隐隐听得一声悠然轻笑,似是从梦中心底发出,莫名的熟悉,也莫名的安然……强持的神经不由倏然放松,迷蒙中似有飘渺轻语,“……睡吧……”她便睡了去。
  一觉醒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面上,淡淡的暖意。
  卫希颜陡然从树丫间坐起,抬头看看天色,已是旭日东升,看来她昨晚竟是在这林中过了整整一夜。不由微一凝眉,回想起昨日之事。
  ……
  她和越无商各拎了十坛杏花村,行到城南郊外,笑谈畅饮。
  在潘楼酒家她听得雷霜提到“秋惊风”时,便突然记起当日在雪山上黄山前掌门江月子临死前曾托付她的一桩未了憾事。
  她并非滥施慈悲心的仁善女子,却在当时江月子提到“越无商”时心头一动,想起破庙相遇的那豪迈男子,一丝犹豫让她没有应下江月子的托付却也未出言拒绝;孰料今日竟在京城和那越无商巧遇!想当时这男子被雷霜喝破昔年行事却豪迈坦荡,担当无惧,尽显大丈夫本色,卫希颜顿时激赏三分!此等男儿,又岂是挟持弱女为质之流?
  卫希颜当即决定完成江月子所托之事,何况只需动动嘴皮子便可,同时亦可借机问问曾是雪阴教高层人物的越无商那虚空劫天璧是个什么东西?
  她自从知道凤凰神功真实存在后,心底便存着一抹希冀,幻想能让雪阴教不惜得罪雪山神剑和名花流宗主也要不择手段去抢夺的东西,会不会和凤凰神功、破碎虚空之类的有着奇特关系?更甚或是扭转时空的一把锁匙?这种想法或许很荒谬,但为了归途,她宁可将想象力发挥到无穷大,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丝与回家相关联的线索!
  ……
  她不记得她到底喝了多少酒……她只记得越无商疯狂若虎,长笑当哭,将二十年的苦痛积郁一时间尽泄于酒中。
  “我恨了二十年,得来的竟是如此结果!……哈哈哈……这世间情也罢,恨也罢……到头来不过是万般成空……罢了罢了……人都已死,纠结还有何用……”
  越无商呆呆愣了一阵,拎起最后一坛酒咕咚狂饮,饮罢大力一掷,酒坛在树干上撞得粉碎。
  “卫兄弟,那江月子……我大哥他……葬于何处?”
  “蜀地,大雪山。”
  越无商猛然仰首长啸一声,衣袍无风自动,扬天狂笑一阵,陡然甩开袖子大步离去。
  “卫兄弟,某自去了!……今时相告之德,来日定当回报……”
  卫希颜张唇欲喝住他,却又闭上无语苦笑。她早该料到,越无商在听得她转陈江月子所述之事后定然心情激荡,哪还容得她有机会提那虚空劫天璧?算了,只要他人在,总还有机会。
  突然间,天地一阵旋转……卫希颜一抚额头,不由呻吟一声,糟糕!十坛仙人台再加七八坛杏花村,便是神仙也得倒了!
  踉跄着身子晃上树枝,罢了,看来是支撑不回客栈了。
  ……
  “…怎么喝成这样……”
  隐约似有叹息。
  怀抱温暖舒适,气息清淡如仙……卫希颜不由唇角微扬,抓住那人衣襟沉沉睡去……
  一觉到天光。
  ……
  回想起昨时之事,她不由摊开手掌,掌心中似乎仍然余留着那人的气息……在树丫睡了一晚,醒来身上却毫无酸痛之感,难道是被她抱着睡了一夜?
  卫希颜不由一笑,胸口暖意荡漾。
  “轻衣!”
  ……
  

作者有话要说:轻衣这算出场了吧……咻……飞走~




☆、霜语颜谈

  “客官,有您的信。”
  卫希颜接过小二手中的信函,除了雷霜还有谁知道她住这?
  “明晚酉时正,攀楼。”
  字迹婉秀纤长,柔媚中又隐透肌骨。
  虽未见过雷霜书写,观这字也不像是她的风格!
  难道是她?卫希颜心中一动。
  她想起两天前拜托京城第一名妓李师师之事,难道希汶明晚会出现在攀楼?
  对了,雷霜也是约她明晚于攀楼相聚,时间怎会如此巧?
  她正思忖着,方才的小二又匆匆跑上来,“客官,又有您一封信。”
  打开信函,一手张扬的狂草立时跃入眼帘:“明晚酉时初,客栈候!小心穿衣,丢脸我不管!”这语气,除了雷霜那女人还有谁!随信附有一张金漆红套请柬,卫希颜抽出翻开,攀楼诗会?雷霜搞什么鬼,又不是附庸风雅的文人,扯她赴什么诗会?招手呼住店小二,笑眯眯道,“小二哥,考你一下东京风俗人情,你可知攀楼诗会有甚特别?”
  “我当然知道!”小二一拍胸脯,双眼咔咔发亮,“话说攀楼诗会,是咱东京城一大盛事……”
  卫希颜微笑倾听小二口沫横飞,末了递给他两枚铜钱,看着小二乐颠颠地下楼,心下凝思片刻已有计较。
  这攀楼诗会,她定是要去了!
  ……
  ***
  酉时初,一辆华丽锦绣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车夫一袭黑衣短打装束利落,双目精神望向客栈里面。
  掌柜的眼利,一把扯住准备上前招呼的店小二,指指楼上,小二顿时醒悟,这辆华贵马车定是来接天字号房的那位年轻俊美公子。
  白衣飘然,祥云缀边,锦带束腰,宽袍大袖,逍遥巾绾发自肩垂下,随风轻拂,如玉神秀,如水清透,秀美飘逸不似凡间……
  小二呆若木鸡。直到那位秀美清逸的公子步下楼梯,登上马车辘辘而去,他仍然未从眼珠呆滞的失魂落魄中醒过神来。
  ……
  马车内雷霜也不禁有刹那的失神,转瞬鲜艳红唇一撇,“今时总算有点人样了。”
  卫希颜眼眉一挑,这女人今次竟然一改劲装英姿,头戴高冠,一袭淡黄襦裙,腰系宫绦玉环绶,外罩窄袖裱衫,直领对襟及膝,翩美优雅的女装衬着剑眉斜飞的俊朗容颜,于奇特中透出一股独有的强烈魅力。她不由啧啧感叹两声,随即一伸手,摊开掌心放到那独特魅力的女子面前:
  “拿来!”
  “什么?”雷霜瞪她一眼。
  “欠我的酒钱!”
  “你这个悭吝鬼!”雷霜一时气结,摸出张千两银票啪一声狠拍到她手心,“没见过你这么爱财的!”
  “你这大财主怎么懂得世道艰难求生艰苦?”
  卫希颜嘻嘻一笑,将银票揣入怀中,心情大好。再过一两年就兵凶战起,没有点银钱傍身怎么成?这帮江湖大佬个个不当钱是钱,她不要白不要!
  三天前她向李师师提出要见希汶,是因心底隐隐有一个想法,而那想法要变成现实便离不了金钱。
  ……
  “今年的攀楼诗会,是由郓王主评,听说东宫也被邀约出席。”雷霜淡淡道。
  攀楼诗会是东京文人每年一度吟诗唱词的聚会,卫希颜自店小二口中得知,诗会分设诗(词)魁首、榜眼和探花,夺桂者往往可获得上位者的青睐而被推举出仕。说穿了,就是一个大宋文人的面试会,表现好的就有机会被朝廷老板招聘录用。
  她听小二吹嘘诗会主评多是才倾朝野的名家,或是皇亲宗戚中的文才斐然者。因此当卫希颜听雷霜讲今晚诗会由郓王主评并无太多讶异,却对太子出席生出一抹关注,笑道:“东宫诗词很好?”不知这个未来的钦宗皇帝和她那个公主妹妹的兄妹关系如何?有没有利用价值?
  雷霜眨眨眼,“比我差一点。”
  卫希颜眼一翻,什么叫比你还差点?你有才吗?看来这太子的诗词是强不到哪去了,那还巴巴跑去凑什么热闹?难道是想笼络士子人心?
  “东宫向来不喜吟诗唱词之类……”雷霜懒懒道,“不过郓王相邀,他却不得不去!”
  “连太子都要卖面子,这晖王是个人物?”
  “郓王赵楷,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优雅清贵。”雷霜挑挑眉,语气隐带嘲讽,“是赵官家最宠爱的皇子!”
  卫希颜听出抹意味,笑道:“皇帝宠爱不过多些荣宠,难道还能与皇太子一争短长?”
  “大宋祖制‘宗室不领职事’,当今宠爱郓王却打破了这个惯例,着其提举皇城司,担任实职!”雷霜眼眸微眯,手抚剑身,“这郓王赵楷既与蔡京一党来往密切,又交好童贯、王黼等人,对内侍红人梁师成、杨戬、李彦等也无不打点周到……心思可大着!”
  卫希颜记得历史上靖康变乱前宋徽宗禅位于太子,并无其他皇子篡位的史实,这郓王再厉害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当下便不在意,只淡淡道:“既如此,这郓王和东宫必是争权厉害,此次诗会却力邀太子,想是欲在帝京文人前抬高自己、打压东宫了?”
  雷霜笑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话说,你今晚带我去攀楼,到底有什么目的?或者说,你们雷总堂主打的什么主意?”
  卫希颜神情淡淡,语意却直指核心。她不是傻瓜,只从雷霜语气神态,便可猜出惊雷堂和太子必有关联。
  雷霜目光凝视她,神情难得庄重,缓缓道:“国事颓坏,雷总堂认为非是奸党横行,其责实在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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