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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凰涅天下-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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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可秀唇扬笑道:“如遇时机,定当一会!”
  
  卫希颜睨她一眼,“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种临场对阵之事,非运筹帷幄的统帅所为!”说笑中弹指灭了灯烛,阁内一辉月色,映染了清悠眉目,如诗如画。
  
  名可秀斜倚凝视,眸色有些恍惚。卫希颜伸手将她拉入怀中,清香淡萦,荡漾入心。名可秀情动,颜面低烧,螓首靠在卫希颜胸口,倾听柔软下的心跳,倏缓倏急。
  
  夜,宁静,月光柔如情人眼波,透入薄纱帐内,惹人绮思无限。
  
  或许是名可秀先前的眸光太过温柔,亦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撩人……卫希颜有些呼吸不稳,心跳怦怦渐转急促。
  
  名可秀忽然有些紧张,喉咙干涩,身子燥热,后背竟沁出一层薄薄细汗。她伏在卫希颜胸口不敢动,害怕一抬头,望入她温柔眸光,便会禁不住……
  
  两人一动不动,心上生忍。
  
  卫希颜环在名可秀柔软腰肢的手已生热发烫,她强行克制着将手臂微微向外挪移,仅松松搂着爱人。
  
  她和她,因情生欲,但床榻缠绵的极致美好寓于身心的极致融合。可秀忍欲,便是心结未去。即便她和她情意相通、心意相通,那道波痕,却隔阻了她们相通的圆融。是以,无法冲破最后一步,达到身体交揉。
  
  “希颜!”名可秀叫得一声,又沉默一阵,低低道,“白轻衣对你,实是情意深刻!”
  
  这句话在她心间萦绕数月,终于在今夜道出。只因,不愿再回避!再痛的伤,唯有深深触及,方得有痊愈的时候!
  
  卫希颜语音轻柔,“我知!”正因知得,方会放情。
  
  “轻衣之情,不为相守,是为得双方完满。她以证天道而出世,若强求入世相守,我与她之人生均无法安乐!”
  
  她低低沉笑,“我于感情,原是偏执,如不得,或会如傲惜般,自毁自灭。”
  
  名可秀心头一颤,忍不住抬头,握住她冰凉的手。白轻衣对你情深,不忍你毁却,方设下那番炉鼎筹谋。
  
  卫希颜低诉道:“爱一个人,原非占有,如对方好,便安乐了!于是我放手,对轻衣,爱原是放手,放情即为爱。”
  
  她语声沉沉而坚挚,“可秀,我爱着轻衣,也爱着你!爱轻衣,所以要放手;爱你,所以要执手!我无法分清这两者孰轻孰重,我只知,今生今世,若求得你们完满,我便得欢喜安乐!为此,便是粉身碎骨,我也甘心情愿!”
  
  “谁要你粉身碎骨了!”名可秀低斥一声。
  
  卫希颜嗓音喑哑,月色下幽凄低鸣,“可秀,若时光倒流,我宁可终生未识得你和轻衣,亦不愿同时爱上两个人!”
  
  “只是,既相爱,我便万不会后悔!”她语气铿锵,“若是,放手,于你更完满……”
  
  她抿唇,神色坚毅,“我定会放手!”
  
  名可秀气得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力道不重,秀眉横竖,咬牙切齿道:“卫希颜,你听着!你这辈子便是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卫希颜竟正色答道:“我一定死在你身边!”
  
  名可秀气得又一巴掌打去,却如春风轻柔。“不许轻言道死!”
  
  她扬眉,“还乱说话么?”
  
  卫希颜微笑,眸色温柔如水。
  
  名可秀深深凝视她,良久,方柔声道:“希颜,你记着了!今生与你相守不离,方是我名可秀之完满!”说罢垂眸垂首,温柔吻上她唇。
  
  情之所至,坦然裎心,由得那丝丝缕缕的情意充溢心间,如春雨润物,滋生不息。
  
  夜,已深了。
  
  *********
  
  清风轻拂,晨晖透过阁窗飘洒在榻前,安谥的金黄。
  
  纱帐内,青丝缠着乌发,皓臂枕着玉颈,薄衾下柔滑如缎的肌肤温软相贴。明眸对着秋波,情丝涟涟。
  
  “该起了!”名可秀光滑玉臂环着爱人修长白皙的颈子,眸波荡漾,清冽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撩人,淡雅玉致的颜容隐现媚意春情,留存着欢好后的艳色桃痕。
  
  “别动。”卫希颜清悦嗓音隐带柔哑,清透似雪的眸子春水掠波,搂住她细腰,滑缎般的肌肤密合无隙,柔意丝丝浸润。
  
  名可秀眉眼间春色盎然,情。欲再度在肌肤的摩挲间荡漾生起,却在沉溺陷入的瞬息间强吸口气收慑心神,眸色渐转清明。
  
  “可秀,想什么了?”卫希颜感觉敏锐。
  
  名可秀脑子里隐隐有抹疑虑,她想了想,蹙眉道:“希颜,雷暗风那边,我们似乎遗漏了甚么!”
  
  她轻轻掀被起身,一边穿衣一边梳理思路,“此前京中御医为赵佶诊脉,定诊出赵佶寿柞不长;但雷暗风多疑,必得亲手掌控赵佶生死才放心。更紧要是,赵佶若横死杭州,雷动便可通过政事堂,清除杭州府治,我们多年培植安插的人员就会毁于一旦。”
  
  卫希颜抬眉,“你是说,雷暗风不会罢手?”
  
  名可秀系上衽带,“对赵佶的暗杀过于频繁,甚至雷暗风与惊鸿相继出动,似乎攻势凌厉,却似有张扬之嫌。”
  
  卫希颜穿衣的手势倏然一顿,眸子微眯,“雷暗风莫不是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以明面上的暗杀吸引我们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却在他处!”
  
  她和名可秀相视沉吟。若真如此,雷暗风的陈仓暗渡,会是在哪里?
  
  两人攒眉同思,忽然间眸色一亮,均想到一个可能。
  
  谁能每日接近赵佶,却不会被她们怀疑?
  
  这局面,真是有趣了!
  
  卫希颜、名可秀相视一笑。
  
  *********
  
  江南的六月,天气虽然燥热,街市依然繁盛;千里之外的河东、河北之地,却战火又起。
  
  三月下旬金军北撤,却未按和议归还太原府与河北三镇。中山府在知府詹度领导军民抵抗下一直未失陷敌手,金军北归,却集十万大军猛攻破城,詹度不屈被杀。至此,大宋北方的门户重镇便尽入金人之手。
  
  朝廷廷议后,皇帝以太傅种师道为河东、河北宣抚使,拨兵十五万,收复太原与河北三镇。
  
  消息迅速传到江南,碧晴院的书阁内,名可秀闻报后挺秀颜容泛出忧色。
  
  莫秋情在她授意下,卷起西面墙壁的青竹帷帘,现出墙壁上的军镇地图。
  
  “少主,卫庄主!”莫秋情禀报道,“种帅将十五万五军分三路进击太原。西路由张灏领河东路禁军三万,从汾州东进;南路由刘光世统率领泾熙军三万,从隆德府北上:东路由种师中领西军九万,从河北井陉出兵。现下种师中已收复真定,留韩世忠、王渊率军两万驻守真定,种师中亲率七万西军跨越太行山,西进太原。东、南、西三路大军互成犄角,行向太原。”
  
  卫希颜端详地图,河北三镇以真定府位置最西,距离太原最近。若攻太原,需防金军从北方的云中和西边的真定援驰夹击。种师中先取真定,西进太原便无后顾之忧,攻占真定府又可北望中山,东进河间,实是一招妙棋。“此等战略应是妥当。”
  
  名可秀蹙眉,“战略再当,为将不当,亦是枉然!”
  
  卫希颜对南路统帅刘光世隐约有印象,对西路军统帅张灏却完全陌生,问道:“刘光世、张灏不堪为将?”
  
  名可秀道:“三万泾熙军以刘光世为正,折可求为副,刘光世论将略或许有一二,其人却胆小如鼠色,与姚古堪比。有此主帅,一旦遇险,大军定裹足不前?张灏是已故的太原知府张孝纯之子,报仇之心殷切,却非大将之材。”
  
  卫希颜斟酌道,“西北三雄,除种家、姚家,尚有折家将,便是张叔夜,策谋亦比张灏强悍,为何不用为主将?”
  
  名可秀叹道:“种帅虽是两河宣抚使,在大将任命上却受多方掣肘。河东折家的折可求、折彦质虽有将略,但折家与种帅渊源颇深,张叔夜与种帅私谊更厚,皇帝又岂放心,将十五万大军尽掌于种帅之手?”
  
  卫希颜见她神情怅然,语气萧索,不由近前,抚上她肩,轻拍安慰。
  
  名可秀靠入她怀,语气幽幽,“希颜,金军军力强盛,兵将凶悍,宋军要收复太原,实不宜操之过急,稳妥徐进方是。种帅将略深远,必能看透此点,我唯担忧,朝廷不知兵的文臣,会向种帅施加进兵压力!”
  
  她这话一语成谶。
  
  六月中,宋军分三路进取太原,种师道命三军稳健行军,步调一致,犄角之势不可断。未几,枢府以军资耗大,相持日久国库难撑为由,命令迅速进军收复太原。
  
  种师道顶住压力,言道兵者凶事,必谨慎,方可成事。耿南仲、唐恪、李梲等向皇帝进言,种师道进取太原不力,恐生拥兵自重之心。皇帝贬谪其职,以新上任的同知枢密院事许翰为两河宣抚使。
  
  名可秀听闻,冷笑不已。
  
  卫希颜温言道:“北方战局为庸君懦臣把持,我们鞭长莫及,当下要务,莫过于经营江南,将来方可与雷动一争。”
  
  名可秀紧了紧她的手,侧首微微一笑,挺秀颜容回复到一贯的优雅淡定。
  
  卫希颜对北方战局不甚关心,倒是吴阶、蒋宣随种师中军队北上,虽然史上吴阶不会丧于此时,但历史已生变化,太原之战兵危战凶,她对这两位青年将领,便挂了两分忧心。
  
  她虽然挂心,更多的却是期待。
  
  名将者,必经百战磨砺。
  
  “猛将”、“名将”一字之差,其意义却是天差地别!猛将仅为一人之勇略,唯为名将,方可指挥千军万马,立下不世战勋。
  
  将军百战穿金甲!为将者,战略、运道各占五分,此战若不得生,便为时运不济,难成名将之选。
  
  她微笑着,一双清悠眸子光芒冷淬。
  
  *********
  
  七月流火,骄阳腾空,皇帝圣旨从东京城穿过千里暑热,快马到达杭州。
  
  李若水叩首聆旨后,接过内侍递过的黄绫,暗松口气,对雷暗风道:“雷将军,皇上既已下旨,请太上皇驻跸杭州将养龙体,如此便勿需奉迎回京。请传命下去,整饬行装,两日后,吾等启程返京。”
  
  雷暗风抱拳应诺,转身离去,眼底掠过阴沉笑意。
  
  两日后是个阴晴天,凉风轻送,暑热之气微消。三千捧日军铠甲鲜明,军容齐整,列队于北城之外,恭候两位宣旨使。
  
  丁起率杭州大小官员殷勤相送,直送到城门三里外的驿亭方停步。
  
  风过栖霞岭,岭高处玄色纱袍与浅碧凉缎随风轻拂,两道同样挺秀的身姿并肩悠立,遥望北城外两条长龙迤逦而去。
  
  卫希颜侧首笑道:“雷将军此番北归,可是幸不辱命呐!”语气中带着调侃。
  
  名可秀目光微凛,“雷暗风此人心思深沉,竟然想到通过李彦下毒,亏得你嗅觉敏锐,方看破其中玄机。”
  
  “这招暗渡陈仓之计,确实高明。”卫希颜微微皱眉,“但我怀疑此谋非雷暗风所为。”
  
  雷暗风以刺杀吸引名花流注意,暗地却潜入内侍总管李彦房中,将李彦左腕上戴了十年的檀香佛串掉包,换上以幽附子浸润深透的一模一样的檀香珠串。幽附子香气类似檀香,李彦也不觉有异。
  
  铁申擅识毒,但幽附子非毒,有提神醒脑之效,只有与桂枝这类温肾助阳的药物混用时,方成慢性毒药。董淮为赵佶开的固本培元方子中,桂枝便是一味主药。
  
  策谋者,必是对幽附子知之甚熟。但幽附子长于幽谷,极少有大夫识得,卫希颜当年在青谷与萧有涯讨论一例涉及幽附子的奇特医案,方偶然知得。那人却又怎生知晓?
  
  卫希颜直觉那人不是雷暗风,但是谁呢?
  
  “不管是谁,雷动此次将自食恶果!”名可秀悠然一笑,眸底却殊无笑意。
  
  卫希颜道:“算日子,赵佶毒发应在十日后。到时七窍流血,全身青紫,死状极其可怖。”她嘴中说着可怖,面上神情却闲适依旧,无损清姿。
  
  “希颜,十日后,朝廷必会派人前来杭州探望,届时……”
  
  名可秀微微一笑,目光寒冽凛人。
  
  

作者有话要说:备注:

折可求,折彦质:折家将后人, 〃折〃念〃shé〃,也写作〃佘〃。《杨家将》中杨业之妻佘太君即折家将后人,折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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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情夜

  北归的禁军愈行愈远,长龙迤逦,渐渐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中。
  
  时辰近得巳正,烈日腾空,光芒耀眼。
  
  两人沿着栖霞岭的苍松林道,悠然向下。一路枝蔓林密,清流浅浅,阳光透过林木罅隙,炽热阻隔于外,唯余柔柔的晴色。
  
  鸟鸣山幽,三两只喜鹊洽洽叫着从两人头顶飞过,蓝绿色的尾翼在空中划出两道绚丽异彩。
  
  名可秀抬眸望去,轻声吟道:“年年七夕今又至,翩翩飞鹊各不同。”吟罢看向卫希颜,明眸扬波,浅笑涟涟。
  
  今日是七夕呢!卫希颜清悠眸子情意柔漾,微笑伸手过去。
  
  两人执手含笑,立于溪边,盈盈相望,脉脉不语。
  
  情到深处勿需言。
  
  良久,身影贴近,柔情轻吻。
  
  喜鹊再度洽洽飞过时,两人分开。名可秀螓首依然靠在她颈前,忽然似有感触道:“希颜,师师与燕青定在今夜完婚,极好!”
  
  “你大哥提出此议,确是极好!“卫希颜抚着她雪颈后的一绺青丝,语气中有着感叹,“名大哥一向沉厚少言,竟能将女儿家的事考虑周到,实是心思细腻。”希汶若得这样的男子爱惜相守,她便放心了。
  
  名可秀应着她的话道:“师师艳冠青楼,享誉京华,明里似乎煊盛,但背地里多少辛酸凄苦,又岂得与人道之?大哥守护希汶潜隐撷芳楼多年,她的苦楚,恐怕唯有大哥看得最清楚,所以才有这般成全之举。”
  
  她的声音在幽林间如泉水般清冽澄透,“师师与燕青两情相好,早已夫妻一体,婚仪不过形式!但良人迎娶、洞房花烛,原是这世间女子祈盼的终身大事,如能在七夕之夜,和心上人结为连理,师师便可圆了少女时的闺中之梦,今生不再留憾!”
  
  卫希颜点头,“师师这般女子,原应获得世间极致的幸福。因此,这场婚仪不但要办,还得要大办、盛办才是!”
  
  *********
  
  斜阳余晖款款渐去,暮色临至。
  
  七夕之夜,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凤凰山庄喜缎绕梁,红绸缠枝,曲廊檐沿下的灯笼齐放光明,辉煌耀目。山庄正厅内,十二枝巨大喜烛将厅堂照如白昼,与满厅绕梁的彩绸相映,流彩溢辉。
  
  新娘出嫁前的香闺设在松涛听碧院,新郎以金铜轿子相迎,轿顶朱红漆的脊梁,剪棕相盖,渗金铜铸的云凤花朵装饰,四周垂绣额珠帘、白藤间花,十二人抬,仪同亲王宗姬出嫁。抬轿绕庄行得两周,行向正堂。
  
  轿停于中门,地下铺呈青毡花席,云香等数名丫鬟手持莲座花烛导引前迎,新娘头顶销金盖头,跨过马鞍和秤,入得正堂。
  
  两人手执中间系有同心结的丝绢,立于堂前。新郎官燕青居东,一袭锦绣喜袍,头戴软翅幞帽,左右各簪花一枝,面如傅粉,唇如涂丹,一头乌发梳得齐整规矩,全拢在翅帽里,未有一丝曳下,一改平日的浪荡不羁,显得俊逸非凡,宛如玉面檀郎。
  
  卫希颜此时方细细端详他,看了两眼不由侧首笑道:“燕小乙今晚倒周正了!”
  
  名可秀却睨她一眼。这人今夜换下了平常惯穿的玄色纱袍,穿了一袭汉式的曲裾深衣,宽袖窄身,绕襟转折,长及曳地,腰间丝带相系,襟领镶边,云纹丝绣,衬着清透颜容,山水眉目,既飘逸脱俗,又清贵无双,于厅中悠然一坐,竟比堂前盛妆的新郎新娘更抢眼两分。
  
  名可秀收敛心神,唇角弯笑,传音过去,【希颜,今夜你更周正呢。】
  
  卫希颜斜眉浅笑,【可有迷了你?】
  
  名可秀眼眸波光流转,忽然纤手伸过去,宽袖遮掩,在她掌心掐了下,【不许招摇!】
  
  卫希颜扑哧低笑,握住她手不放。名可秀抽手不得,含笑薄嗔,风情蕴致。
  
  卫希颜心头一跳,目光温柔凝视,直到云瑞高唱“新人行礼”,方微笑回眸,望向堂中。
  
  堂前青席铺地,新郎俊面朱颜,新娘头顶的销金盖头已被挑去,露出娇媚容颜,盛妆扮后更是艳色绝伦,让人望之便目眩神迷。
  
  燕青眼神呆痴,恍恍然不知何处,直到李师师媚眼娇笑,方醒过神来,赫赫傻笑,全无平日的潇洒风流之态。
  
  “这小子乐傻了!”卫希颜取笑道。她声音并未压低,堂上堂下均听得清晰,均是善意轻笑。
  
  此时青席前的几案上已焚香,充当司仪的顾瑞高喊道:“一拜先灵!”新人面向堂下阶前,叩首酹酒,向天而拜。云瑞依礼唱诺:“纪青以今月吉日,迎云希柳婚,事见祖祢。”
  
  唱诺完毕,“二拜高堂!”两人转身,面向堂上再拜。云青诀和唐十七含笑答礼,对望一眼,均不由哈哈一笑,面色极是欢悦。
  
  “夫妻对拜!”
  
  依大宋礼仪,新娘应先对新郎一拜,新郎答拜,新娘又一拜、两拜,男子“以再拜为礼,女子以四拜为礼”,以男子为尊。
  
  李师师头顶凤冠,身姿如柳,款款拜下。
  
  卫希颜倏然指风微弹,一道大力推入,燕青不由自主同时拜下,复二拜、三拜、四拜。
  
  堂下观礼众人均讶,卫希颜淡笑,“夫妻对等,相拜平礼。”
  
  云青诀顿足大笑,拍案道:“夫妻对等,然也!小乙,婚后你若敢欺负师师,小心希颜饶不了你!”
  
  众人闻言,均闷声低笑。后院的丫鬟内侍们谁不知晓,只有云大小姐欺负姑爷,哪见大小姐吃了亏去!燕青唇角抽动无语,只得摸摸鼻子连声应诺。
  
  卫希颜扬唇一笑。按宋朝婚俗,夫妻交拜原应在新房举行,她却将之移到正堂见礼,得有是有着深义。这场婚礼盛办,出身青楼的师师不但是以等同亲王之女的贵礼出嫁,卫希颜更要让她获得丈夫平礼的尊重,以洗刷掉她隐埋于心底的自我菲薄。
  
  她这番心思,名可秀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唇角扬笑,轻捏她手,以示赞许。
  
  夫妻交拜后,新人被簇拥着送入燕柳院的新房,铺席结发合髻,再饮合卺酒。其后的闹洞房仪式却被卫希颜省掉,清笑祝语后,率众人退出洞房,由得二人安渡良宵。
  
  洞房内,柔情蜜意,共结连理。
  
  洞房外,烟火绚烂,腾空绽放。
  
  绚空的烟火来自西湖,百姓齐聚欢渡七夕。宋时的七夕乞巧节十分隆重,自七月初一日起杭州城便开设了专门的乞巧市,货品云集,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到得七夕之夜,杭州百姓均涌向西湖,行人壅遏,游船如织,六里苏堤烟火爆仗此起彼伏,喧声热闹直腾天空。
  
  凤凰山庄逢此佳节,又值一对新人完婚,山庄、外院子喜筵大开,由得庄中丫鬟仆役们吃喝闹腾。林木葱郁的中庭又设了几案,摆放巧果、莲蓬、白藕、红菱等物,供未婚的丫鬟们乞巧使用。
  
  一干丫鬟由云馨带领着,穿上罗衣襦裙,系上五彩丝带,齐聚于月下阶前。石阶铺得帏席,林萌下夜凉如水,众女娇笑连连,仰望星空,在五色烟火下合什祷告,祈盼觅得如意郎君。
  
  松涛听碧院中却是一片幽静。阁楼殿顶上碧竹台子宽敞洁净,中铺青席,东侧凉榻一张,山间夜风徐吹,清透怡人。
  
  名可秀偎在卫希颜怀中,两人轻细喁语,漫聊无边,时而笑得几声,回头却想不起笑了甚么。或因心中有情,便是随口一句,亦能让爱人开怀。
  
  轻聊浅语中,名可秀忽然想起名清方,他与希汶间的相处恰如凤凰山的林间幽泉,细流无声,倒让旁的人关切挂念。她微微抬起身道:“希颜,方才洞房散后,你可见得大哥和汶儿?”
  
  “他和汶儿往庄外去了,想是不愿有人搅扰,我便未出声叫住。”卫希颜清悠眸底含笑,白日里她曾向名清方支招,但愿他莫要辜负了这等吉日吉时。
  
  名可秀瞥她一眼,笑了笑,“你做了甚么?”
  
  卫希颜笑道:“或许名大哥,想趁今夜向汶儿表白!”她苦心孤诣想出的浪漫求爱三式,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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