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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君-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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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性啊,在绝境里开出了最美最干净的花。
  
  紫姬瑶突然将怀中的琴横起,纤长的指缓缓地滑过琴弦,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
  雪沫指尖一动。
  “要开始了。”玉无瑕取下腰间玉笛,轻轻放下她的手心,又握着她的手,摆好吹笛的姿势。他始终笑着,微微地笑,温暖柔软的气息拂过她的脸,暖入心底,柔入百骸。
  有他在,哪怕天崩地裂,她也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笛音同时响起。
  华丽的琴音,低迷处如舞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风情万种,高亢处如于漫漫狂沙中浮现一座海市蜃楼,流光溢彩。音韵奢靡间,有着对一切毒物的致命诱惑力。
  雪沫面容沉静,像是于落花飞舞间吹着一首温馨的恬静的乡间小曲。风轻轻地吹呵,吹红了杏花,吹绿了杨柳,吹暖了天地,吹入我心底,化成一份缱绻温柔的相思。
  彩玉生辉,流光婉转,萦绕在她的指尖,映得她的眸美丽从容。
  这是一场内力的比拼,雪沫听过紫姬瑶的琴声,那蕴含内力的曲风,只有更强的内力加以精准的运用才能克制,一个音都不能差。只有克制了她的琴音,才能阻止她召唤百毒。
  雪沫不知道爹爹们留给她的内力能支撑她走到哪一步,可是,这是她唯一的选择,与其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江湖被毒蜘蛛吞噬殆尽,不如放手一搏。
  不是她爱管闲事,实在放手不能。她是不惮于做一个恶人,可是恶人是没有幸福的,她想要幸福,和白玉呆瓜一齐幸幸福福地走完一生。务虚白首偕老,只要一生尽欢。
  
  萧君兮倚在一棵桃树下,谁也不看,低头兀自倒弄着腰间的笛坠,长发散落,遮了眉眼,只见红唇扬起,不明喜悲。
  佩月站在他身边,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再也不见。
  
  厮杀着的人们,皆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向崖上的白衣青衫。那般淡雅,那般惊艳,像把整个天地的暖意都融了一身。
  杀红的眼渐渐退为黑白分明,耳边萦绕着那首那首令人如沐春风的曲子,温暖得让他们忍不住落下泪来。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春天的梦,梦里有他们所爱的人,聚在一方小小的天地,唱着不动听却动心的歌,歌里没有杀戮,没有纷争,只有阳光普照,笑靥如花。
  不知谁喊了一声:“她……她……她是女仙,日夕谷的女仙。”喊完已是泪流满面。
  
  琴音至始至终都被笛音压制,紫姬瑶挑眉,加快了指尖的动作,曲调一变,化为震天动地的鼓声,每一下都让人热血沸腾。
  雪沫脸色白了白,尽管曲调不变,气息却明显不济。
  兀的,紫姬瑶指尖一按,一根弦应声而断,断裂的瞬间,仿佛有一柄剑破空而出,将笛音交织的网斩个支离破碎。
  一口血喷出,笛音迸断。
  天地间唯有那妖娆的琴音响彻宇内。
  四面八方有有黑云快速涌来,顷刻间将日遮了大半,风声呼啸,分明是煽动翅膀的声音,脚下的地面也簌簌而动,一瞬间,地动天摇。
  

作者有话要说:本书来自【炫|书|网】这一章有点长有点沉重,所以分了上下,容我喘口气,你们也喘口气~~
然后,也许今天能rp爆发两更,不过也别等了,说不定我一不小心就磨过了12点,三个钟头啥也不干,删删写写只写出300字的娃正是不才区区在下……
然后,觉得沉重觉得压抑的娃,一起出来吼一声吧……




杀戮救赎疯魔殇(下)

  “就凭你们,想阻止我?!”紫姬瑶凌厉的笑声清晰传来。
  雪沫咬牙,重新举起玉笛,然指尖血迹斑斑,手麻得几乎握不住笛。方才与紫姬瑶拼内力时,每按一下笛孔都让她用尽了全力。绝不是爹爹们的内力不济,只是她残破的身子撑不住这连番的打击。
  那一刻,她的心都在微微颤动,随着四周悉悉索索的声音的接近,她的手足都开始冰冷,她想,她是害怕了的。
  “不要怕,”此时此刻,玉无瑕的声音依旧温润沉静,“有我在。”他轻轻地抬起雪沫的手,将笛凑近她的唇边,自己的手覆于其上,雪玉般的指尖盈盈浮光。
  两颗心紧紧地偎着,嘭,嘭,嘭,安静而沉稳,不知跳动在谁的胸膛,或者说,他们根本只是共用了同一颗心。
  “以我指代你指,共谱一曲,可好?”
  雪沫笑:“甚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往掌心一倒,赫然是两颗小小的珠子,一颗墨绿,一颗血红,皆有光华流转。
  无怪乎世人遍寻不获,谁能想到,这名动天下的般若琉璃花和菩提血玉果竟会是这般不起眼的模样。
  “紫姬瑶送我们的这份贺礼藏了好深的心思,我们若用它救了自己,便要内疚一生,我们若用它救了别人,就救不了自己。哼,我们偏不让她如意,我们就用它救别人,然后我们也不要死,气死她,好不好?”
  “好,”玉无瑕微笑,“气死她!”
  雪沫一扬手,将般若琉璃花和菩提血玉果抛入谷中,凝神吹曲,玉无瑕将指覆在她的指上,像一位温柔的相公手把手教着手拙的妻子,耐心而宠溺。
  桃花如雨,唯见一双小儿女琴瑟和鸣,春风吹度,掀起他们的长发衣袂,飘飘若神仙眷侣。
  他们吹的是一曲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本是带着淡淡愁绪的曲调,人们却只听到了此志不渝的忠贞,曲里的情,干净、俏皮、温暖。
  两个小小的娃娃,手牵着手,走过花开花落,走过风起云涌,走过山重水复,依旧微笑着,眸底只有彼此的影子。
  落日长河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相依相偎,定格成永恒的画卷。
  
  接下来的那一幕,让人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个由人创造的神迹。
  鲜血染红的地面上,缓缓地抽出了两棵嫩苗,碧色的叶子泛着莹莹的光,它们迅速地生长着,每一寸的成长都清晰可见,最终,枝繁叶茂,高可参天。
  两棵树,紧紧缠绕着,分不清彼此,犹如一对深情不移的情侣,以优雅而从容的姿态俯瞰红尘变迁。
  慢慢地,树心开出了一朵花,花开五瓣,琉璃生肌,水晶作骨。
  “般……般……般若琉璃花。”有人颤抖道。
  花的中心,一颗红色的珠子璀璨生辉,虽是血的颜色,却让人觉不到半分的污浊,晶莹剔透,神圣高洁得似佛祖手中的念珠。
  “菩提血玉果。”紫姬瑶也忍不住惊诧。
  玉无瑕和雪沫微笑,笛音却不停。
  若玉无瑕所寻的资料没错,此二者虽要历经百年风雨才能开花结果,可是早在几百年前便有人试过以内力催长之,如今看来,果然是真。
  “误落尘网,瑶台双圣”,般若琉璃花可解百毒,菩提血玉果可固本培元。没有人会真正去相信这般虚幻的东西,所以这不过是一场豪赌,赌赢了便是完胜,败了便是全军覆没。
  不过,老天向来待他们是不薄的,所以他们赌赢了。
  度商转羽,随着曲调的骤然拔高,那五瓣花忽的动了起来,渐渐向四周散落,卧成莲的形状,血玉果在它的心中绽出五彩的霞光。
  天边的黑云迅速消散,似是触到了某种禁忌,形状不规则的样子,更像是仓皇逃窜。
  阳光从云间洒下,穿透琼玉的枝干,两棵树渐渐化为虚无,风来,散作点点星芒。霎时,整个山谷弥漫出一股醉人的芬芳。如梅般馥郁,如桂般甘甜,如兰般清雅……仿佛什么都沾了一些,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淡淡的纯粹的水一般的味道,可是若是水,又怎会如此得香,香得渗透了人的灵魂,让人忽的灵台一阵清明,连带心里的酸涩一扫而空。
  黑衣人扯下黑巾,浑浊的眼渐渐有了焦距,望着对面的人,表情懵懂得像将将从梦中醒来,那个梦太可怕,以至于有人拉着对面的人,又笑又跳全无形象。
  或许他们曾恨过彼此,算计过彼此,可是此刻,只剩下患难与共的情谊。也许,不久的将来,江湖会是另一番景象,而这一切,源于一场杀戮,一场救赎,一双儿女。
  
  吭的一声,剩下六弦齐断,紫姬瑶被内力反噬,狠狠地摔倒在地。
  原来楚落风虽偷袭不成,却还是在紫姬瑶大功告成之际搅乱了她的内息,不仅造成了她容貌骤变,更是在她浑厚的内力上打开了一个缺口,稍有不甚,走火入魔。
  落风若是知道,应该能放下心结了吧。
  
  真好,每个人都得到了圆满。
  望着欢天喜地的人群,雪沫微笑,玉笛从指间滑落,支离破碎。
  “白玉呆瓜,我好累,我想睡觉。”抱着玉无瑕的手臂,雪沫的身子渐渐下滑。
  “不许睡!”玉无瑕吼道。
  他已好久不曾这么大声地吼过她。好遥远的记忆,那时的白玉呆瓜真的很可爱呢……挑眉的模样,抱头鼠窜的模样,摇头晃脑读医书的模样,涨红着脸斥她的模样……有时候雪沫会想,要是那会儿没有遇到紫姬瑶,他们会是怎样?
  大抵便不会如此相爱了吧。时光如流水,能把一块顽石磨成毫无棱角的鹅软石,爱若没有经历风雨,到老来便只是一杯淡淡的白开水,嗅之无味,食之空洞。想来想去,这一生,她是极幸运的,有白玉呆瓜这块顽石陪她慢慢磨着,磨着磨着成了玉石,初情不改,光华璀璨。
  “沫儿,不要睡,不要睡……求求你了……”玉无瑕把头埋在她的肩窝,眼泪渗透肌肤流入了她心里,又酸又涩。
  “好,我不睡我不睡,你不要害怕……”雪沫转身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拍着他的心口平息他的颤抖。
  什么黄泉碧落,与君扣舷而歌,什么不要白头偕老,只需一生皆欢,能生着相守,谁愿死后同穴,终究他不过是个凡人罢了,会贪恋指尖的温存,会想和心爱的人手牵手一起走向地老天荒。
  
  “老娘杀了你们!”
  紫姬瑶忽的从地上弹起,长发散开,凌风乱舞,血红的唇,血色的眸,她像从地狱里来的魔鬼,张开锋利的爪子向两人扑来。
  玉无瑕一惊,方才那一战,雪沫耗尽了心力,他也只余三层功力,万万无法接下那一掌,他一旋身,从崖上飘下,紫姬瑶的掌落在一棵桃树上,粗壮的桃树上,俨然五个指洞。
  “沫儿!”鲜红的血从雪沫的嘴角流出,她的身体已承受不起一丝颠簸,玉无瑕立即凝神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
  紫姬瑶足在另一棵桃树上一垫,再次袭来,玉无瑕却没有抬头,强劲的掌风将他的发髻震散,墨发飞舞中唯间一双眸温柔清澈,他一转身,将雪沫藏进怀里。
  “沫儿,这一次,我要在前。”
  
  远处的舒南翔赶之不及,只见红影一闪,他从不知这世上会有这样的高手,能一瞬间从另一座崖上落到这个崖的崖脚,其速之快,更似灵魂的转移。
  那一掌,终究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有一个人生生地用血肉之躯为他们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那一袭红衣,那般艳丽,那般张扬,只欲把天地的光彩都掩去,不美个惊心动魄不罢休。
  “弟弟!”佩月惊叫一声,发了疯一般向他奔来,腿伤未愈,落地的瞬间双膝重重地磕地,又添新伤,可是她浑然未觉,颤抖着手去抚摸那苍白如纸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弟弟,而当他睁眼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却忽的裂成了碎片。
  多美的一双眼啊,桃红微阖,露水润泽,映着蓝天白云,氤氲得像一坛藏了千年万年的酒,一望,便醉了人心。
  “姐姐哭的真难看……”萧君兮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这句话,太过熟悉,记忆中那个孩子,伤痕累累,依旧微笑着一遍又一遍拭着她的泪:“姐姐不哭,君兮没事,君兮一点也不疼……姐姐再哭就成丑八怪了,君兮就不认姐姐了……”
  佩月把头埋在他的心口,哭得声嘶力竭。
  姐姐,你看那里有人在放风筝,他们笑得好开心……小时候没放成,等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去放好不好?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她转了头,她转了头,所以他才有机会去为他们挡下那一掌,明知道他最会骗人,她竟然信了。
  天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少时眼睁睁看着他被伤害无力阻止,长成了又因为怯懦刻意疏远,现在……现在……谁来救救她的弟弟,那么好的那么好的弟弟啊。
  雪沫恍若从梦中醒来,瞪大眼看着躺在他们面前的人,心口五个大洞,深的仿佛能看到里面跳动着的心脏,然而,却是看不见血的,红衣多好啊,流血也看不出,雪沫想,这个人每次都有那么多红衣,是不是都是血染红的,那么那么多血。
  哇的一口血涌出,玉无瑕被她带着跌倒在地。
  “我们这是不是全军覆没?”萧君兮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忽的扬唇,眉眼弯弯,艳丽如初。
  四个人,伤痕累累地倒在鲜血染红的大地上,望着彼此,笑得肆意张扬。
  “萧君兮,你不许死,你要是死了我们就跟你绝交!”雪沫爬到萧君兮身边,用手捂住他的伤口,血没过她的手涌了出来,红的刺目,她用另一只手去捂,还是渗了出来,她是个医者,她知道有千万种止血的方法,可是现在只能想到这一种。血,血不要再流了,再流君兮就没了,君兮就没了……
  “你不许死,不许死,死了我们就不要你了!”雪沫哭着喊了出来,“知道没有,不许死,不许死,不许死,白玉呆瓜,告诉他,他要是死了我们就真的不要他了,他没义气,他要抛下我们……”
  “是。”玉无瑕点头,将手覆在雪沫手上,“朋友是一生一世的约定,你信誉实在不佳。”
  佩月也伸出手来,萧君兮笑了笑,跟着伸手。
  多傻人的人啊,竟然会相信,只要人多,便可以将血止住。
  
  “那么,为了赎罪,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好么?”萧君兮的声音极轻,可是他笑的很用力,很灿烂。
  “不好,你现在讲,大家都听见了,等你好了,我们醅壶酒边饮边听。”
  萧君兮看雪沫一眼,摇了摇头开口:“舒雪沫,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胆小,别人的故事,你有何可怕……”顿了顿,转头望向呆滞在一边的紫姬瑶,“我告诉你们啊……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溪月……倚月楼的溪月,倚月楼的溪月……”
  雪沫和玉无瑕一怔,只听他咯咯地笑:“倚月楼的溪月……呵,我这一生,都是别人的影子……”
  他的叹息,化作雪沫心中刻骨的恨意!凭什么,她爱的,就要得到,得不到就毁灭?!凭什么,她痛苦,就要让所有人都痛苦?!凭什么,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要拉上全天下陪葬?!凭什么,生了君兮,就要操控他的一生?!凭什么,君兮那么好,她还忍心这么伤害?!凭什么!这个世界不公平,凭什么她还能活着?!她咬牙切齿,三枚银针从指间飞出。
  同时,从玉无瑕袖里也飞出一瓣花。
  然,萧君兮突然伸手,三枚银针,穿透他的指,一瓣花,透过他的掌心,只在紫姬瑶脸上落下三个叉,错,错,错。
  面对玉无瑕和雪沫的惊诧,萧君兮只是轻轻地收了手,他的手上,已没有血可流了,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也会看人眼睛的,无瑕……”他笑,“你们会为了我而杀人,我很荣幸……可是,你们的手上是不该染上鲜血的……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背吧,你们答应我,你们为我报过仇了……”
  “弟弟,你……”
  “姐姐,你记得楚落风么?”萧君兮突然道,“你以为当初他如何能轻易闯入她练功的地方……是我暗中为他开了道……她说的其实没有全错,杀人便是杀人,没有对错,都是罪孽……我杀了这么多人,不是一句心有不忍便可以被饶恕的,而且,我还间接地弑母……这也是罪孽……我欠了她的……”
  “可是我多么幸运,有多少人,终其一生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你们看我,一、二、三……有三个人陪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君兮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桃花眼光彩夺目。
  三人的心却跌落了谷底,人在临死之前都会回光返照的。他的心口已不再有血流出,一个人的血到底有多少,可以将脚下的每一瓣桃花染红。
  雪沫拉着他的手,浑身颤抖:“君兮,君兮……”喃喃着他的名字,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有些话堵在心口,不能说,不敢说。
  佩月抱着萧君兮的身子,明显觉到了他的身子在微微地抽搐,她急红了眼:“你快说啊,快说啊。”
  “君兮……”雪沫被她一吼,话脱口而出,“君兮,我们约定来生……”这一句话,透露太多讯息,来生意味着死亡,约定意味着……她从来知道他的心意,是她太凉薄,太残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玉无瑕很平静,玉质的眸中笑意温和。
  这两个傻瓜……萧君兮笑:“你许了多少人多少物来生……舒雪沫,你可知,爱你……是一件多累的事。凡事太过逞强,做女子太过跋扈,做妻子……心系太多……与你携手的人,要么襟怀可纳天地,要么被你燃成灰烬……我自认没有这般魄力……你们要是不幸福,这个世界就太凄凉了……”
  “来生,若有来生,我只做自己便可,有花,有美人,足矣……”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他扬起嘴角,笑得像分到了糖的孩子,满足而喜悦。
  爹爹说,君兮,等将来有一天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你便会知道,如此用全部的生命去爱一个人,是多么骄傲而完满的事,即便是不曾得到,亦是此生无憾。
  果然是真的。
  他阖上眼,将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带走了。灰蒙蒙的天,唯有鲜艳的桃花无法无天地落。
  那是她们的悲戚,她们的泪,为这风华绝代的男子,为这纯净无暇的灵魂。
  他做到了,生得烂漫,死也光华璀璨。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眉目如画,冰肌玉骨,谁能说他不美?
  “宫主……”有一群女子跌跌撞撞跑来。
  那日,祈安河上,他勾唇一笑,道:“花与美人……在下过目难忘。”
  如今,花有了,美人也来了,他去哪里了?
  
  “溪儿……溪儿……”紫姬突然尖叫着抱头撞地,她记得的,她曾用过这样的方式对待她的溪儿,溪儿哭,哭得那么痛……他越哭,她就越用力地撞……原来,原来真的这么痛……
  眉心那点黑色破裂,黑色的液体流入她的眼中,恐怖如鬼魅。她突然平静下来,呆滞地在原地原地徘徊,口里喃喃着:“溪儿……我的溪儿呢……溪儿……”
  一声又一声,不知唤的又是哪一个溪儿……
  
  “你会为了我,反抗她么?” 
  “你会为了她,不顾性命么?”
  紫极宫里,她那样问过他,他都答了不会,所以她放心地走了,可是独独忘了问一句:“你为了我,不顾性命么?”
  一语之失,一语成殇。
  “白玉呆瓜,君兮睡着了,我们带他回家吧。”雪沫笑嘻嘻地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用力地擦去,却擦了满脸的血,那是君兮的血,君兮的血……心痛得快不能呼吸,可她还是一直笑一直笑,仿佛只要笑着,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君兮还会在落英缤纷里笑靥如花,对着他们举起酒杯:“两位远道而来,我这有薄酒一杯,先干为敬。”
  “好,我们带他回家。”玉无瑕微笑着将她抱进怀里。
  
  雪沫足足睡了七天七夜,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满天下为君兮找一个可以让他温暖的属于他的家。
  可是找遍了天下,竟然是没有的,这世界太冷了,冷得根本无法融化君兮的悲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雪沫拉着玉无瑕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问,茫然而无措。
  玉无瑕道:“去祈安客栈吧,他一定会快乐的。”
  祈安客栈,雪沫和萧君兮初遇的地方。
  祈安客栈从此唤作悦君山庄,心悦君兮君不知的悦君,愿君欢悦的悦君。
  悦君山庄后院,载了满院的海棠,春夏秋冬,花开如荼,像那永不凋谢的绝美容颜。
  每棵树下,埋了一坛百花酿,萧君兮最爱的酒。
  八十棵八十坛,百年之约。
  落花时节,雪沫和玉无瑕无论身在何处,必去赴约。
  

作者有话要说:本书来自【炫|书|网】看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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